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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弘光实录钞二

弘光实录钞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8 段

●弘光实录钞卷一崇祯十七年夏五月庚寅,福王建监国于南京。讳由崧,神宗皇帝之孙也。父常洵,国于雒阳。十六年正月,为流贼所害。北都之变,诸王皆南徙避乱。时晋都诸臣议所以立者,兵部尚书史可法,谓:太子,永、定二王既陷贼中,以序则在神宗之后,而瑞、桂惠地远。福王则七不可(谓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唯潞王讳常淓,素有贤名。虽穆宗之后,然昭穆亦不远也。是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武德道雷演祚。未定,而逆案阮大铖久住南都,线索在手,遂走诚意伯刘孔昭、凤阳总督马士英幕中密议之。必欲使事出于己而后可以为功。乃使其私人杨文骢,持空头笺,命其不问何王,遇先至者,即填写迎之。文骢至淮上,有破舟河下,中有一人,或曰:福王也。文骢入见,启以士英援立之意,方出私钱买酒食共饮,而风色正盛,遂开船。两昼夜而达仪真。可法犹集文武会议,已传各镇奉驾至矣。士英以七不可之书用凤督印之成案,于是可法事事受制于士英矣。臣按:士英之所以挟可法,与可法之所以受挟于士英者,皆为定策之异议也。当是时,可法不妨明言始之所以异议者,社稷为重、君为轻之义。委质已定,君臣分明,何嫌何疑而交构其间乎?城府洞开,小人亦失其所秘,奈何有讳言之心,授士英以引而不发之矢乎?臣尝与刘宗周言之,宗周以为然。语之可法,不能用也。进兵部尚书史可法东阁大学士,加凤阳总督马士英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改户部尚书,高弘图为礼部,入阁办事,工部侍郎周堪赓为户部尚书。辛卯,召姜曰广、王铎,俱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壬辰,以总兵张应元镇守承天。戊戌,瑞王常浩避寇驻重庆。事闻,命总兵赵光远镇守四川。己亥,以总兵郑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庚子设四藩,以黄得功为靖南侯,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四藩者,其一淮徐,其一扬滁,其一凤泗,其一庐六。初,黄得功、高杰在北,刘泽清在山东,刘良佐在淮北。北都既陷,乱卒南下不遂,皆渡淮而处,而淮北为贼所有。马士英既借四镇以迎立,四镇亦遂为士英所结。史可法亦恐四镇之不悦己也。急封爵以慰之,君子知其无能为矣。晋左良玉为宁南侯。壬寅,福王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弘光元年。黄得功、高杰相攻。四镇欲以家眷安插江南,浮兵而渡。亟谕止之,令择江北以处。而得功、泽清、杰,皆欲维扬,争端遂肇。及有旨杰住扬州,而杰兵凶暴尤甚,扬人恶之,闭城登陴,坚不肯纳。得功以其家眷至仪真,遂传攻,杰亦野营以待之。史可法百方调停,而以瓜州处杰。乙巳,大学士史可法出督师于维扬。士英入参机务,可法动受其制,不得已而出。留都诸生数百人合疏留之,不得。至十月有何光显者,请召可法,拟士英操、莽。廷杖杀之。贼帅刘暴颁伪敕于靖南侯黄得功,系之。闯贼以董学礼为淮镇,领兵一千五百,至宿迁,使伪镇威将军刘暴持敕五道,谕降得功、高杰、刘伊盛、大教场刘肇基、小教场徐大受。得功系之,侯命正法。己酉御史陈良弼劾从贼詹事项煜。煜自北京逃回,混入班行。辛亥,设勇卫,以总兵徐大受、郑彩、分领水陆,阉人李国辅监之。壬子,魏国公徐弘基、安远侯柳昌祚、灵璧侯汤国祚、抚宁侯朱国弼、南和伯方一元、诚意伯刘孔昭、东宁伯焦梦龙、成安伯郭祚永,各晋官衔二级加禄米五十石。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司礼秉笔太监卢九德,各廕弟侄二人锦衣卫佥事,世袭。甲寅,上命行祭告礼。泗陵、凤陵,遣督师大学士史可法;显陵,遣宁南侯左良玉;神烈山韩宪王■〈土攵〉,遣灵璧侯汤国祚、成安伯郭祚永;寿春以下诸王,遣凤阳府官。乙卯破贼报至,封吴三桂蓟国公,世袭。四月二十日,吴三桂引北兵与贼战,败之。次日又败。二十七日,贼收兵入城。二十九日,贼将其资重出京,至芦沟桥,又遇北兵败之。北兵追贼至保定至固关。召陈子壮为礼部尚书。六月丁巳朔,宁南侯左良玉自序恢复地方。十六年八月复武昌;十月十三日复原武;十一月二十七日再复袁州,又复平乡;十二月初二日复万载,初五日复澧陵,二十六日复长沙、湘潭、湘阴,又复临湘、岳州;十七年正月十六日复监利,二十二日复石首;二月十一日复公安、惠安;乘胜直捣随州。未满三月,复府州县一十四处。庚申,复宿迁,擒贼官吕弼、周王富。追崇皇考曰恭皇帝,皇妣田氏曰恭皇后。辛酉,上大行皇帝諡曰烈皇帝,庙号思宗。起钱谦益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壬戌,遣御史陈荩募兵云南。惠王常润寓肇庆,事闻。癸亥,分守睢阳参将丁启光献俘阙下。

译●《弘光实录钞》卷一 崇祯十七年夏五月庚寅日,福王在南京建立监国政权。福王名讳由崧,是神宗皇帝的孙子。父亲常洵,封国在雒阳。十六年正月,被流贼杀害。北都发生变故后,诸王都向南迁徙以躲避战乱。当时晋都的诸位大臣商议拥立人选。兵部尚书史可法认为:太子、永王、定王已经陷入贼中,按次序应当在神宗之后继承;瑞王、桂王的封地又相距遥远。福王则有七项不可取之处(即贪婪、淫乱、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有关官署事务)。只有潞王名常淓,平素有贤明的名声。虽然是穆宗的后代,但与神宗的昭穆关系也不远。赞同这一意见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武德道雷演祚。事情尚未决定,而逆案人物阮大铖长期住在南都,掌握其中内情,于是便到诚意伯刘孔昭、凤阳总督马士英的幕府中秘密商议此事。他一定要让事情出自自己之手,然后才可以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派自己的亲信杨文骢,拿着空白笺帖,命令他不论是哪位王,只要遇到先到的,立即填写迎接。杨文骢到淮河一带时,见河下有一只破船,里面有一个人,有人说是福王。杨文骢进去拜见,说明马士英援立福王的意图,正要拿出自己的钱买酒食共同饮用,风势正盛,于是便开船。经过两昼夜抵达仪真。史可法还在召集文武官员开会,但已经传来各镇奉迎皇驾到来的消息。马士英把那份列举七项不可取之处的文书盖上凤阳总督印,作为定案,于是史可法处处受制于马士英。臣考察认为:马士英之所以挟制史可法,以及史可法之所以受马士英挟制,都是因为拥立人选上的不同意见。在这个时候,史可法本来不妨明白说明自己当初之所以持不同意见,是因为社稷为重、君主为轻的道理。如今委身效忠之事已经确定,君臣名分已经明确,还有什么嫌疑和疑虑,要在其中互相构陷呢?如果把心中的城府全部敞开,小人也就失去了可以秘密利用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有避讳不说的心思,把一支蓄势待发的箭交给马士英呢?我曾经同刘宗周谈过这件事,宗周认为是对的。我把这些话告诉史可法,他却不能采用。晋升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东阁大学士;加凤阳总督马士英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改任户部尚书;任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入阁办理政务;任工部侍郎周堪赓为户部尚书。辛卯日,召姜曰广、王铎入朝,二人都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壬辰日,任总兵张应元镇守承天。戊戌日,瑞王常浩为躲避寇乱驻扎在重庆。事情上报后,命总兵赵光远镇守四川。己亥日,任总兵郑鸿逵镇守九江,黄蜚镇守京口。庚子日设置四藩,任黄得功为靖南侯、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四镇分别是:一镇在淮徐,一镇在扬滁,一镇在凤泗,一镇在庐六。当初,黄得功、高杰在北方,刘泽清在山东,刘良佐在淮北。北都陷落后,作乱的士卒向南逃,却无法继续前进,便都渡过淮河驻扎,而淮北被贼军占有。马士英既然借助四镇拥立福王,四镇也就都被马士英拉拢。史可法也担心四镇对自己不满,便急忙封爵来安抚他们,有识之士由此知道他已经无能为力了。晋升左良玉为宁南侯。壬寅日,福王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弘光元年。黄得功、高杰互相攻打。四镇想把家眷安置在江南,便让士兵渡江。朝廷急忙下令制止,命令他们选择江北安置。但黄得功、刘泽清、高杰都想占据维扬,于是争端就开始了。等到下诏命高杰驻守扬州后,高杰的军队更加凶暴,扬州人厌恶他们,便关闭城门、登上城墙,坚决不肯接纳。黄得功带着家眷到了仪真,于是传令进攻;高杰也在城外扎营等待。史可法想尽办法调停,最后把瓜州安排给高杰。乙巳日,大学士史可法出任督师,驻守维扬。马士英入阁参与机要政务,史可法处处受到他的控制,不得已只好出京。留都几百名生员联合上疏挽留他,没有成功。到了十月,有个叫何光显的人,请求召回史可法,并把马士英比作曹操、王莽。朝廷对他施以廷杖,将他打死。贼军首领刘暴向靖南侯黄得功颁发伪造的敕书,黄得功将他拘捕。闯贼任命董学礼为淮镇,率兵一千五百人到宿迁,派伪镇威将军刘暴手持五道伪敕,招降黄得功、高杰、刘伊盛、大教场刘肇基、小教场徐大受。黄得功把刘暴拘捕,侯爷下令将其依法处死。己酉日,御史陈良弼弹劾跟随贼军的詹项煜。詹项煜从北京逃回来,混入官员的班列之中。辛亥日,设置勇卫营,任总兵徐大受、郑彩分别统领水军和陆军,由宦官李国辅监军。壬子日,魏国公徐弘基、安远侯柳昌祚、灵璧侯汤国祚、抚宁侯朱国弼、南和伯方一元、诚意伯刘孔昭、东宁伯焦梦龙、成安伯郭祚永,各自晋升官阶二级,并加禄米五十石。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司礼秉笔太监卢九德,各自荫补两个弟弟或侄子为锦衣卫佥事,世袭。甲寅日,皇上下令举行祭告礼:泗陵、凤陵,派督师大学士史可法前往;显陵,派宁南侯左良玉前往;神烈山韩宪王■〈土攵〉,派灵璧侯汤国祚、成安伯郭祚永前往;寿春以下诸王,派凤阳府官员前往。乙卯日,攻破贼军的战报传到,封吴三桂为蓟国公,世袭。四月二十日,吴三桂率领北方军队同贼军交战,将其击败。第二天又击败一次。二十七日,贼军收兵进入城内。二十九日,贼军带着财物辎重离开京城,到了芦沟桥,又遭遇北方军队,被北方军队击败。北方军队追击贼军直到保定,又追到固关。召陈子壮任礼部尚书。六月丁巳朔日,宁南侯左良玉自行叙述收复地方的经过。十六年八月收复武昌;十月十三日收复原武;十一月二十七日再次收复袁州,又收复平乡;十二月初二日收复万载,初五日收复澧陵,二十六日收复长沙、湘潭、湘阴,又收复临湘、岳州;十七年正月十六日收复监利,二十二日收复石首;二月十一日收复公安、惠安;乘胜直捣随州。不到三个月,收复府、州、县十四处。庚申日,收复宿迁,擒获贼军官员吕弼、周王富。追尊皇考为恭皇帝,皇妣田氏为恭皇后。辛酉日,为已经去世的皇帝上谥号为烈皇帝,庙号为思宗。起用钱谦益协理詹事府事务,任礼部尚书。壬戌日,派御史陈荩到云南招募军队。惠王常润寄居在肇庆,事情上报。癸亥日,分守睢阳的参将丁启光献俘虏到宫阙之下。

归德府伪管河同知陈奇,商丘伪知县贾士俊,柘城伪知县郭经邦,鹿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许承廕,考城伪知县范隽,夏邑伪知县尚国俊,献伪条记一颗、伪契六颗。扬州乡官郑元勳,民变被杀。高杰扰害地方。抚臣黄家瑞、守道马鸣騄,听城中百姓日取河边草。兵辄伺隙杀之,兵民相构日甚。元勳往来高杰之营,从中解之,百姓疑其导之为恶。因元勳一言之误,于巡抚座上,群起而杀之,解其支体。史可法参家瑞、鸣騄,有旨议处。父老诣阙申请,于是留任。乙丑,马士英奏翻钦定逆案。士英奏:『原任光禄寺卿阮大铖,居山林而不忘君父,未任边疆,而实嫺韬略。北信到时,臣与诸臣面商定策。大铖致书于臣及操臣刘孔昭,戒以力扫邪谋,臣甚服之。须遣官立召,暂假冠带,来京陛见,面问方略。如其不当,臣甘同罪;若堪实用,则臣部见缺右侍郎,当赦其往罪,敕部起补』。于是召对大铖。大学士高弘图,请九卿集议,不当以中旨用大铖。户科给事中罗万象奏:『逆案阮大铖,不由廷推,不合。会议启事之日,无不共为惊疑;陛见之时,又无不共为窃弄。以大铖为知兵耶?燕子笺、春灯谜,未便是枕上之阴符,袖中之黄石也。先帝之成令,一朝而弃之,皇上之明诏,一朝而反之,抑何以示不倍之谊乎』?户科右给事中熊汝霖奏:『阮大铖。先帝既已弃之,举国又复非之,即使阁臣实见得是,亦当舍己从人,况乎阴阳消长,间不容发。甯博采广搜,求异材于草泽,胡执私违众,翻铁案于刑书』?御史陈良弼、朱寿图、周元泰合奏:『自魏逆窃权,群小煽毒,严春秋乱贼之义,必先申其治党之法。此从逆一案,光帝所以示丹青之信也。臣何仇于大铖?正恐从此诸邪悉出,逆案尽繙,使久定之典,紊于一日,何以昭天下而垂后世也』。怀远侯常延龄奏:『大铖者,一戏出之流,为阉人之干子。魏逆既诛,大铖即膏铁钺,犹有余辜,而仅禁锢终身,已高厚包容之矣』。兵部左侍郎吕大器、太仆寺少卿万元吉、给事中陈子龙御史詹兆恒、王孙蕃、左光先,皆争之。而大学士姜曰广持之尤力。士英乃奏:『臣通籍三十年,安囚之变,臣家僮止存十口,臣已几死。壬申,臣备兵易和口,兵犯宣大。及任宣抚,止五十日,被逮。诏狱锢刑部者,将三年,臣又几死。从戍所起臣总督凤阳,兵仅数千,马仅数百,而革左、献逆、小袁等贼,且数十万,臣又几死。闯陷京师,祸及先帝,臣罪应死,今无知而荐阮大铖,又当死。盖臣得罪封疆,得罪祖宗者,未必死,而得罪朋党,则必死。先帝诛薛国观、周延儒等,岂尽先帝之意哉』?大学士史可法调停之说进曰:『昨监国诏款,诸臣汇集,经臣改定。内起废一款,有「除封疆逆案计典赃私不准起用」一段,臣为去之。以国事之败坏非常,人才之汇征宜庶;未可仍执往时之例耳。后来不知何故,复入此等字面,此示人以隘,不欲以天下之才,供天下之用也』。应天府丞郭维经奏:『督辅史可法雅负人望,亦有失言之过。记得四月初旬,北音正恶,督辅招臣等科道于清议堂论救时急着,首在得人。臣等各举所知,督辅执笔而记,臣等虑人众言杂,乃合词谓逆案断不可翻,督辅深明为然。言犹在耳,何其忽而易志?其曰诏款逆案一段,臣已改去,不知诸臣故复用?夫诏书撰以史笔,定于圣裁,便无反汗?藉曰督辅去之,诸臣不宜复改,岂皇上用之,督辅又可复改之乎?况逆案成于先帝之手,岂督辅亦欲决而去之乎?今方欲修先帝实录,若将钦案抹杀不书,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恻,或非皇上所以待先帝!若必书之,而与今日起用之大铖事相对炤,则显显令德,未免少愆,并非二辅所以待皇上也』。诚意伯刘孔昭乃为士英上言:『伏读诏书罪废各逆案,计典赃私俱不得轻议,而置封疆失事于不言,闻当事者仍将有以用之也。此诏款之中,乃见一段门户之肺胆。朋党之祸,于斯为烈』。士英又奏:『臣谓大铖非逆,非谓逆案当翻。逆案诸臣,日久已登鬼籙,翻之何用?既非逆案中人,亦不与当日之事,翻之何为?与其身犯众怒,为死灰罪魄之魁,何如勉附清流,窃正人君子之庇?舍菀集枯,臣虽愚不为也。监国诏书,据阁臣史可法疏谓:「逆案等事俱抹去,而吕大器添入之,是以戎臣而增减诏书也」』。臣按:逆阉魏忠贤既诛,其从逆者先帝定为逆案,颁行天下,逆党合谋翻之。己巳之变,冯铨用数万金导北兵至喜峰口,欲以疆场之事翻案;温体仁讦钱谦益而代之,欲以科场之事翻案。小人计无至,毅宗讫不可。大铖利国之菑,得士英而用之,然后得志。呜呼!北兵之得入中国,自始至终,皆此案为之祟也。丙寅,大仆寺少卿万元吉上封事。

译归德府伪管河同知陈奇、商丘伪知县贾士俊、柘城伪知县郭经邦、鹿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许承廕、考城伪知县范隽、夏邑伪知县尚国俊,献上伪条记一颗、伪契六颗。扬州乡官郑元勳因民变被杀。高杰扰乱并残害地方。巡抚黄家瑞、守道马鸣騄,听任城中百姓每天到河边取草。士兵一有机会就伺机杀害百姓,军民之间的冲突日益严重。郑元勳往来于高杰的营地,从中调解,百姓却怀疑是他引导高杰作恶。由于郑元勳一句话说错了,在巡抚的座席上,众人一起将他杀死,并肢解了他的尸体。史可法弹劾黄家瑞、马鸣騄,朝廷下令议处。当地父老到宫阙请求,于是二人得以留任。乙丑日,马士英上奏请求推翻钦定的逆案。马士英上奏说:‘原任光禄寺卿阮大铖居住山林,却没有忘记君父;虽然没有任职边疆,但实际上熟悉韬略。北方的消息传来时,我同各位大臣当面商议拥立之策。阮大铖写信给我和操臣刘孔昭,告诫我们要竭力扫除邪恶的谋划,我非常佩服他。应当派官员立即召他入朝,暂时赐给他冠带,来京陛见,当面询问方略。如果他的方略不恰当,我甘愿与他同罪;如果确实可以任用,那么我部正好有右侍郎的空缺,应当赦免他过去的罪过,命令吏部起用补官。’于是召阮大铖入朝召对。大学士高弘图请求由九卿集合议论,不能凭皇帝的中旨任用阮大铖。户科给事中罗万象上奏说:‘逆案中的阮大铖,不经过廷推而任用,不合适。会议启奏的那天,没有人不共同感到惊疑;陛见的时候,也没有人不私下嘲弄。难道认为阮大铖懂得军事吗?《燕子笺》《春灯谜》并不就是枕上的兵书、袖中的黄石公兵法。先帝已经确定的法令,一旦就抛弃;皇上已经颁布的明诏,一旦就反悔,这又凭什么向天下表示不反复的情义呢?’户科右给事中熊汝霖上奏说:‘阮大铖这个人,先帝既然已经弃绝,全国又都反对他,即使阁臣确实看出他有可取之处,也应当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何况形势的消长变化,间隔片刻都容不得。宁可广泛采纳、广泛搜求,从民间寻求奇异人才,为什么却固执地坚持私意、违背众人,反而要推翻刑书中已经定下的铁案呢?’御史陈良弼、朱寿图、周元泰联名上奏说:‘自从魏忠贤窃取权力以来,群小煽动毒害,按照《春秋》严惩乱臣贼子的原则,必须先申明惩治党羽的法令。这一从逆案件,是光宗皇帝用来昭示如丹青般不可改变的信义的。臣与阮大铖有什么仇恨?只是担心从此各种邪人都出来,逆案全部被翻改,使长期确定的法典在一天之内就紊乱,凭什么向天下昭示,并传给后世呢?’怀远侯常延龄上奏说:‘阮大铖不过是戏曲伶人一流,是宦官的干儿子。魏忠贤既已被诛,阮大铖即使被处以刀斧之刑,也仍有余罪;如今只是终身禁锢,已经是极其宽厚的包容了。’兵部左侍郎吕大器、太仆寺少卿万元吉、给事中陈子龙、御史詹兆恒、王孙蕃、左光先,都极力争辩反对。大学士姜曰广尤其坚持反对。马士英于是上奏说:‘我入仕三十年,安囚之变时,我家中仆役只剩十人,我也几乎死去。壬申年,我在易和口负责备兵,叛兵侵犯宣大。等到我任宣抚时,只过了五十天,就被逮捕。关入诏狱、囚禁在刑部,将近三年,我又几乎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我从戍所起用为凤阳总督时,兵力只有几千,马匹只有几百;而革左、献逆、小袁等贼寇,动辄数十万人,我又几乎丧命。闯贼攻陷京师,祸及先帝,我的罪责本应处死;如今无知而荐举阮大铖,也同样当死。大概我得罪封疆大吏、得罪祖宗,未必会死;但得罪朋党,就一定会死。先帝诛杀薛国观、周延儒等人,难道全是先帝自己的意思吗?’大学士史可法提出调停的说法,上奏道:‘昨天监国诏书的条款,是群臣汇集意见后,经臣修改确定的。其中起用废官的一款,有“除封疆逆案计典赃私不准起用”一段,臣已经删去了。因为国事败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应该尽量广泛征用人才;不能仍然拘守过去的成例。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又把这类字句写了进去,这是向人显示心胸狭隘,不愿让天下的人才为天下所用。’应天府丞郭维经上奏道:‘督辅史可法一向很得人望,但也有失言的过错。记得四月初旬,北方音信正十分恶劣,督辅召集我们这些科道官到清议堂,商议挽救时局的紧急办法,首先在于得到人才。我们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督辅执笔记录;我们担心人数太多、意见混杂,于是共同说,逆案绝不可翻案,督辅深明其理,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这些话还在耳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说诏书中关于逆案的一段已经删去,却不知道群臣为什么又把它写了进去?诏书是用史笔撰写、由圣上裁定的,难道还能反悔改口吗?即使说是督辅删去的,群臣也不应再改回去;难道皇上采用了,督辅又可以再改掉吗?何况逆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难道督辅也想把它断然删去吗?如今正要修纂先帝实录,如果把钦定的逆案抹掉而不记载,那么先帝赫赫英灵恐怕会留下遗憾,这或许并不是皇上对待先帝的方式!如果一定要记载,又同今日起用马士英、阮大铖的事情相互对照,那么显赫的美德也难免略有过失,这也并不是两位辅臣对待皇上的方式。’诚意伯刘孔昭于是替马士英向上进言:‘我恭敬地读到诏书,说各项罪废逆案和计典赃私都不得轻率议论,却对封疆失事只字不提,听说当权者还要设法起用这些人。由这份诏书的条款中,正可以看出一派门户的心腹胆肠。朋党之祸,到这里达到极点。’马士英又上奏说:‘臣说阮大铖不是逆党,并不是说逆案应当翻案。逆案中的那些臣子,日子久了已经列入鬼籍,翻案又有什么用?既然他不是逆案中人,也没有参与当日的事情,又为什么要翻案?与其亲身触犯众怒,成为死灰余党、罪魄亡魂的首领,不如勉强依附清流,暗中取得正人君子的庇护。舍弃有势力的人而聚拢失势的人,这种事臣虽然愚钝,却不会去做。监国诏书中,据阁臣史可法的奏疏说:‘逆案等事全都抹去了,却把吕大器增补进去,这是以武臣身份来增删诏书。’ 臣考察此事:逆阉魏忠贤被诛杀以后,他的同党被先帝定为逆案,颁行天下;逆党合谋要为此翻案。己巳之变时,冯铨用数万金引导北兵到喜峰口,想借疆场上的事情翻案;温体仁弹劾钱谦益而取代他,想借科场上的事情翻案。小人的计谋没有达到,毅宗始终没有答应。马士英从国难中谋利,得到史可法并任用他,后来才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唉!北兵能够进入中国,自始至终,都是这个逆案在作祟。丙寅,太仆寺少卿万元吉上密封奏疏。

『先皇帝大度英武,锐意振作,乃世不加冶,祸乱益滋者,其故何也?则宽严之用偶偏,而任议之途太畸也。先帝初临海宇,惩逆当用事,斲削正气。因尝委任臣工,力行宽大矣。诸臣狃之,争意见之玄黄,略绸缪之桑土。敌入郊折,束手无策。先帝赫然震怒,一时宵壬,遂乘间抵隙,中以用严之说。凡廷杖、告密、加派、抽练,种种新法。备经举行,使在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然后号称振作。乃敌氛如故,寇祸弥张。十余年以来,小人用严之效,彰彰如是,先帝悔之,于是更崇宽大,悉反前规,天下为太平可致。诸臣复乘之,竞贿赂,肆欺蒙,每趋愈下,再撄先帝之怒。谋杀方兴,宗社继没。盖诸臣之孽,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臣所谓宽严之用偶偏者此也。昨岁督师孙传廷,拥兵关中,识者俱以为不宜轻出,然已有逗留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云:急撤关宁吴三桂,俾随枢辅迎击,都城始固。既蒙先帝召对,亦曾及此,然已有蹙地议之者矣。贼势薰灼,延臣劝南幸,劝太子监国南都,然已有邪妄议之者矣。由事后而观,感追恨议者之误国,设事幸不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臣所谓任议之途太畸者此也。追原祸始,不禁酸心,仰祈皇上博览载籍,延访群工,盖崇简易推真诚之谓宽,而滥赏纵罪者非宽;辨邪正综名实之谓严,而钩距索瘢者非严。宽严得济,任议乃合』。潞王寓杭州。有旨约束其从人,盖士英之意,无日不在王也。吉王薨。諡大学士刘一燝文端,贺逢圣文忠。戊辰,马士英密陈四事。一、圣母在郭家寨,有常守文者知之;一、皇考梓宫遇难之时藁葬不备,命安抚李际遇护送南来;一、选淑女以备中宫;一、防护亲藩,恐为奸宄所挟。己巳,左懋第以应安巡抚防守上游。辛未,户科给事中罗万象谏用阉人王肇基督饷。命司礼随堂太监王肇基出督浙、直、闽金花白粮等饷。万象奏:『先帝正以三饷叠加而败,今中使复奉旨而出,威令严重,厨传供亿,有司必奉承争先,囹圄桁杨,生民涂炭。东南半壁,其堪再坏乎』?大学士高弘图自请督饷于外,有旨留之,于是责成抚按。改凤阳总兵牟文绶提督京营,以东平伯刘良佐代之。太仆寺少卿万元吉请恤阵亡将佐。疏言:『臣前护军四川,追剿献、操二贼,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关、守备猛先捷,从芦州至关县二千余里,深入追杀。士杰、先捷,俱死之。臣丁难回籍,猛如虎守南阳,闯贼攻城甚急,如虎以计破之,伤贼数千。既闻他门失守,犹持短兵攻杀多贼。至唐府国门望北拜,贼刺而害之』。癸酉,靖江王攻复州。甲戌,贼至济宁,参将李允和败之。郭贼三千骑至济宁扎营,差其下五人伪为凌兵部家人入州伏听。搜获,允和与朱继宗领兵至黄家集,杀步贼三十余,马贼不敢傅城。起张国维为戎政尚书。乙亥,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召对,劾马士英于上前。辅臣高弘图、姜曰广、马士英、王铎,班殿左;公侯伯等班殿右。上传召御史黄澍来见。澍奏:『臣三年守汴,蒙先帝拔置台员,湖广全陷,差臣巡按。去年九月,臣至九江,与镇臣左良玉相会。镇臣暂驻九江,不敢遽催其前往,臣单身赴楚,与监臣何志孔、抚臣王扬基,招集流移。时武昌初复,城内人民,不过百余。至旧冬今春,人心始定。正月,左镇至楚,分兵四出,恢复长沙、岳州、荆州、德安等府。四月中旬,左镇率全部之兵将诣承天,臣及抚臣何腾蛟、王扬基,竭力措办粮料,除犒赏外,止得本色一万余石,不足供左兵十日之粮。左镇谅臣等心力耗竭,慨然发兵。二十日以后,攻围承天,贼百计坚拒。我兵酷暑粮尽,襄阳之贼,乘机夹攻,至五月十三日,良玉恐持久变生,敕兵暂退。及臣到汉口,接枢臣史可法手书,始知先帝已殉社稷,皇上已监国南京,臣一痛几绝。二十二日,各臣会于汉口,设立先帝牌位,哭临既毕。次捧皇上令旨,叩头行礼。左镇流涕而言曰:『杀贼复仇,本镇主之,措办钱粮,抚按主之。新主登极,本镇钱粮未有所属,往议不可缓也』。臣慨然任之。于二十六日,自汉口起身赴都陛见,乞皇上念镇臣剿贼二十余年,身经数百战,当此天崩地裂,忠念愈坚,只以粮乏为忧』。上云:『左镇忠义,朕素鉴,粮饷自当与之。左兵若干』?澍奏:『左镇食粮之兵,原额一万八千。上顾户部,问饷几何?旁无应者。澍奏:『每年约该饷八十余万。旧年欠额尚多,今年不知出于何所?臣所以急来议者,万一三军无食,南下索饷,臣与镇臣等一身不足惜,其如江南半壁何』?上云:『该部计议速发』。澍奏:『天下事势到此,臣见目前所为,还未尝为皇上做实事者,先帝止因阁部不得其人,一败涂地,况在今日?

译‘先皇帝胸襟宽广、英明威武,锐意振作;可是天下并没有因此得到治理,祸乱反而越来越多,原因是什么呢?就在于宽严的运用偶有偏失,而任用和听取议论的途径太不合适。先帝刚刚君临天下时,惩治逆党正掌握权力,削弱了正气。后来曾经委任臣工,竭力实行宽大政策。群臣习惯于此,争论意见的是非玄黄,却略过了预先筹划、修筑防御的要务。敌人进入郊外,朝廷束手无策。先帝赫然震怒,一时之间,〔此处“宵壬”字样疑有讹误〕便乘机钻空子,向先帝灌输严厉施政的说法。于是廷杖、告密、加派、抽练等各种新法,全都相继实行,使朝廷中的人来不及补救过失,使民间百姓再也无法安生,然后便号称振作。然而敌人的气势依旧,寇乱反而更加扩大。十多年以来,小人实行严厉政策的效果,明明白白就是如此。先帝对此感到后悔,于是又更加推崇宽大,全部恢复以前的规制,以为天下可以达到太平。群臣又乘机而动,争相贿赂,肆意欺骗蒙蔽,一步步更加堕落,再次触怒先帝。谋杀正当兴起,国家社稷接着覆亡。大体说来,群臣的罪孽,常常因先帝宽大而滋长;而先帝的严厉,也常常是被群臣的玩忽激发出来的。这就是臣所说宽严运用偶有偏失的意思。去年,督师孙传廷拥兵关中,有识之士都认为不应轻率出兵,但已经有人提出拖延不进的议论了。贼军渡过黄河后,臣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说:应当赶快撤调关宁的吴三桂,使他跟随枢辅迎击敌军,这样都城才可以稳固。后来蒙先帝召见对答,臣也曾提到这件事,但已经有人提出退缩失地的议论了。贼势炽盛,朝廷延请群臣劝说南行,劝太子到南都监国,但已经有人提出邪妄的议论了。事后回头看,只能感叹并追恨那些议论者误国;假如事情侥幸没有失败,他们一定都会共同佩服那些提出守持常经之议的人。此即臣所说任用、听取议论的途径太不合适。追溯祸乱的根源,不禁令人痛心;恳请皇上广泛阅读典籍,延请访问群臣。所谓宽,就是崇尚简易、推行真诚;滥加赏赐、放纵罪过,并不是宽。所谓严,就是辨明邪正、综合考察名分与实际;钩索追查、吹毛求疵,并不是严。宽严相济,任用和听取议论才会合宜。潞王寄居杭州。有诏令约束他的随从人员,大概这是马士英的意思,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打潞王的主意。吉王去世。追谥大学士刘一燝为“文端”,贺逢圣为“文忠”。戊辰日,马士英秘密陈奏四件事。第一,圣母在郭家寨,常守文知道这件事;第二,皇考的梓宫在遭难时只是草草安葬,礼仪和器物都不完备,命安抚李际遇护送南来;第三,选取淑女,以备充任中宫;第四,防护亲藩,担心他们被奸人挟持。己巳日,任命左懋第为应安巡抚,负责防守上游。辛未日,户科给事中罗万象进谏,反对任用宦官王肇基负责督饷。命司礼随堂太监王肇基出任督饷,负责浙江、直隶、福建的金花、白粮等军饷。罗万象上奏说:‘先帝正是因为三饷层层加征而失败,如今中使又奉旨出行,威令严厉,沿途供应和各项供给,有司一定会争相奉承、抢先办理;监狱、刑具和百姓遭受的苦难,必将使生民涂炭。东南半壁江山,难道经得起再次败坏吗?’大学士高弘图主动请求到外地督饷,皇上有诏令把他留在朝中,于是责成巡抚、巡按办理。改任凤阳总兵牟文绶为提督京营,以东平伯刘良佐代替他。太仆寺少卿万元吉请求抚恤阵亡的将领和佐官。奏疏说:‘臣先前在四川负责军务,追击剿灭献贼、操贼二贼,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关、守备猛先捷,从芦州到关县二千余里,深入追杀。刘士杰、猛先捷都战死了。臣因父母丧事回籍,猛如虎驻守南阳;闯贼攻城十分紧急,猛如虎用计破敌,杀伤贼军数千。后来听说其他城门失守,他仍手持短兵器攻杀许多贼人。到了唐王府国门,他面向北方跪拜,贼人刺杀了他。’ 癸酉日,靖江王攻克并收复复州。甲戌日,贼军到达济宁,参将李允和击败了他们。郭贼率三千骑兵到济宁扎营,派手下五人假扮凌兵部的家人进入州城侦听消息。官府搜捕并抓获了他们。李允和与朱继宗率兵到黄家集,杀死步贼三十多人,骑贼不敢逼近城墙。起用张国维为戎政尚书。乙亥日,湖广巡按御史黄澍被召见应对,在皇上面前弹劾马士英。辅臣高弘图、姜曰广、马士英、王铎站在殿左;公、侯、伯等站在殿右。皇上传召御史黄澍前来相见。黄澍上奏说:‘臣在汴地守职三年,蒙先帝提拔置于台员之列;湖广全部陷落后,又差遣臣巡按。去年九月,臣到九江,与镇臣左良玉会合。镇臣暂时驻扎九江,臣不敢立即催促他前往,于是单独前往楚地,与监臣何志孔、抚臣王扬基招集流离失所的人。当时武昌刚刚收复,城中百姓不过一百多人。直到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人心才开始安定。正月,左镇到达楚地,分兵四处出击,收复长沙、岳州、荆州、德安等府。四月中旬,左镇率全部兵力准备前往承天,臣以及抚臣何腾蛟、王扬基竭力筹办粮料,除去犒赏之外,只得到本色粮一万余石,不足以供应左军十天的粮食。左镇体谅臣等心力已经耗尽,慨然发兵。二十日以后,进攻围困承天,贼军百般坚决抵抗。我军遭逢酷暑而粮食耗尽,襄阳的贼军又乘机夹攻;到五月十三日,左良玉担心久拖会发生变故,命令军队暂时退兵。等臣到达汉口,收到枢臣史可法的亲笔信,才知道先帝已经以身殉国,皇上已经在南京监国,臣悲痛万分,几乎昏绝。’ 二十二日,群臣在汉口会合,设立先帝牌位,哭祭完毕。接着捧出皇上的令旨,叩头行礼。左镇流着眼泪说:‘杀贼复仇,是本镇负责的事;筹办钱粮,是抚臣、按臣负责的事。新主登极后,本镇的粮饷还没有归属,相关议论不能再拖延。’臣慨然承担了这件事。二十六日,臣从汉口出发前往都城陛见,请求皇上想到镇臣剿贼二十多年,亲身经历数百战;正当国家天崩地裂之时,他的忠心更加坚定,只是忧虑粮饷匮乏。’皇上说:‘左镇的忠义,朕一向看得清楚,粮饷自然应当供给他。左兵有多少?’黄澍奏道:‘左镇以粮供养的兵,原额一万八千人。’皇上看着户部,问粮饷有多少;旁边没有人回答。黄澍奏道:‘每年大约应有粮饷八十余万。往年拖欠的数额还很多,今年不知道从哪里筹措?臣之所以急忙赶来商议,就是担心万一三军没有粮食,南下索取粮饷,臣和镇臣等人的性命并不可惜,但江南半壁江山怎么办?’皇上说:‘应由该部商议,赶快发放。’黄澍奏道:‘天下的事势到了这个地步,臣看目前所做的事情,还没有真正替皇上办成一件实事。先帝只是因为阁臣、部臣没有用对人,便一败涂地,何况在今天呢?’

不知士英何等肺肠,弃下陵寝,居然来作阁下,翻弄朝权?分明利先帝之死,以成就自家富贵,此不忠之大者。况二陵为国家发祥之地,无故轻弃,万世而下,史臣记事,止说是皇上弃祖陵,是士英以不孝之名遗陛下也。士英祗有死罪,即上念其新功,就比四镇例,封之为伯,晋之为侯;或者为其兵权可以胁主,作威作福,便裂土而王之,总宜到陵上去,不宜在朝』。士英奏:『臣在陵上,劳苦多年。』澍奏:『士英剿贼之官,致使贼害先帝,死有余辜,敢在上前说劳说苦』!士英奏:『臣功多过少』。澍奏:『何为功多?天崩裂,草莽小民,亦死罪在身,尔还说功』!上顾内臣云:『直被黄澍说尽』!又奏:『士英自为兵部以来,不见其发兵守江守城,即朝门外不过数人,而士英私宅,兵马罗列。其意挟兵自重;入朝便借兵威以胁皇上,出朝只假皇上威灵以诈骗各镇将。司马懿之心,人皆知之矣』。士英奏:『兵部不该带兵,即史可法自淮抚入为兵部,未尝不带兵也』。澍奏:『士英焉可比司可法?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且今日是何时候,未尝将兵胁人,又未尝将兵守门』。士英奏:『臣因带兵受人之语,昨吕大器尚云:臣要反』。澍大声叱士英奏:『反之一字,为臣子者,岂敢出之于口!士英今日敢于上前信口直言,其目中何尝知有朝廷?无人臣礼,可谓极矣!臣料士英作反,非不为也,不能为也』。澍愤激,免冠叩头不已。云:『臣今日誓不与贼臣俱生。皇上杀士英以谢祖宗;即杀臣以谢士英。辅臣王铎、侍郎张有誉,劝澍复冠。上云:『澍起』!澍云:『奏事未完』。上云:『起来再奏』。澍立少顷,又奏:『士英在寿州二年,殃民克军,赃私何啻百万』?士英奏:『臣居辇下,皇上即抄臣,果有百万,斩臣,否则斩澍』。澍奏:『士英之言,奸贪之口供也。彼以九十九万,即不受斩矣』。士英奏:『臣在凤阳,虽然无功,未尝失一城池。黄澍按楚,郡邑之失陷者,不知凡几』。澍奏:『天威咫尺,士英尚在梦中!曾为总督,而楚中城池失陷日期,茫然不知。然则士英塘报,更无的实,以欺皇上可知矣』。士英语塞。澍奏:『自江北七府尽失,先帝始遣臣。及臣至九江,则长沙、永州、宝庆皆陷矣。士英说臣失城池,红牌说谎之罪,不容辞也』。士英奏:『澍在湖广与在家,多为不法』。澍奏:『臣不法何事?即于上前奏明,以正臣罪』。上云:『台臣辅臣,如此大争,非朕所愿』!澍奏:『献贼兵部尚书周文江,麻城人。献贼用其计破省,文江又献下南京之策。献贼与银十万,使之招兵。左镇恢复蕲黄,文江计无复之,将金帛美女献之士英,暗通线索。士英朦胧上奏,先帝用为副将守备(?)』。太监何志孔奏:『别事臣不敢与闻,若云文江,则臣监视也。文江原为伪尚书,不知何故,又为士英题用。秉笔太监韩赞周奏:『按臣言官,与大臣争执,宜也。志孔内员,不宜在殿上与外臣争论』。志孔云:『乱臣贼子,人人得诛。当仁不让,臣言者公也』。赞周云:『毕竟不宜』。志孔乃起。澍又奏:『士英之罪,擢发难数,此特其一节耳』。士英奏:『黄澍有党,臣无党』。澍奏:『先帝在日,臣在言路极盛时,孤立不肯附入,臣何党?士英与阮大铖乃党耳』!上云:『再补疏来』!各叩头退。澍补疏谓:『士英十可斩;凤陵一坏土,是国家发祥之地,士英受知先帝,自宜生死以之。巧卸重任,居然本兵。万世而下,贻皇上以弃祖宗之名。是谓不忠。可斩。国难初定,人人办必死之志,为先帝复仇。士英总督两年,居肥拥厚,有何劳苦?明圣之前,动云辛勤多年,是谓骄蹇。可斩。奉命讨献,而未尝出蕲黄一步;奉命讨闯,而未尝出寿春一步。以致贼势猖狂,不可收拾,是谓误封疆。可斩。献贼兵部尚书周文江之金朝以入,而参将之荐夕以上。是谓通贼。可斩。市棍黄鼎,委署麻城,以有司之官,娶乡宦梅之焕之女。士英利其奸邪。互黄鼎私铸闯贼果毅将军银印,托言夺自贼手,飞报先帝,士英蒙厚赏,黄相表里。鼎加副将。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之谣。是谓欺君。可斩。皇上中兴,人归天与,士英以为非我莫能为。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了马士英」之谣,是谓无等。可斩。生平至污至贪,清议不齿。

译不知道马士英是什么心肠,竟然抛下祖陵,反而来做阁臣,翻弄朝廷权力?这分明是利用先帝之死来成就自己的富贵,是最大的不忠。何况二陵是国家发祥之地,无缘无故轻率抛弃,万世以后史臣记载此事,只会说是皇上抛弃祖陵;这是马士英把不孝的名声留给陛下。马士英只有死罪;即使皇上念及他新近的功劳,依照四镇的成例封他为伯,晋升为侯;或者因为他的兵权可以胁迫君主、作威作福,干脆分封土地让他称王,也总应该让他到陵上去,不应该留在朝廷。’马士英奏道:‘臣在陵上,多年来劳苦。’黄澍奏道:‘马士英以剿贼官员的身份,却使贼军害死先帝,死有余辜,竟敢在皇上面前说劳苦!’马士英奏道:‘臣的功劳多,过错少。’黄澍奏道:‘什么叫功劳多?天崩地裂之时,即使草野小民也都背负死罪,你还说什么功劳!’皇上看着内臣说:‘竟让黄澍全都说尽了!’黄澍又奏道:‘马士英自从担任兵部以来,没有见他发兵守江、守城;朝门外不过几个人,而马士英的私宅却排列着兵马。他的用意是倚仗兵权自重;入朝便借兵威胁皇上,出朝只是假借皇上的威势欺骗各镇将领。司马懿的心思,人人都看得出来了。’马士英奏道:‘兵部本来不应带兵;即使史可法从淮抚入朝任兵部,也未尝不带兵。’黄澍奏道:‘马士英怎么可以和史可法相比?君子中如果有不仁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小人中从来没有仁德的人。况且今天是什么时候,他既没有带兵胁迫别人,也没有带兵守门。’马士英奏道:‘臣因为带兵,受到了别人的议论;昨天吕大器还说臣要谋反。’黄澍大声斥责马士英说:‘“谋反”这两个字,做臣子的怎么敢说出口!马士英今天竟敢在皇上面前信口直说,他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朝廷?没有臣下的礼节,可以说到了极点!臣料定马士英不是不想谋反,而是没有能力谋反。’黄澍愤怒激动,摘下帽子不停叩头,说:‘臣今天发誓,绝不与贼臣共同活着。皇上杀马士英,以向祖宗谢罪;即使杀臣,也可以向马士英谢罪。’辅臣王铎、侍郎张有誉劝黄澍重新戴上帽子。皇上说:‘黄澍起来!’黄澍说:‘奏事还没有完。’皇上说:‘起来再奏。’黄澍站了一会儿,又奏道:‘马士英在寿州两年,祸害百姓、侵克军饷,贪赃私财何止百万?’ 马士英奏道:‘臣住在京城之下,皇上如果立即抄没臣的家产,果真有百万,就斩臣;否则就斩黄澍。’黄澍奏道:‘马士英这话,是奸诈贪婪之人的口供。他即使有九十九万,也就不该被斩了吗?’马士英奏道:‘臣在凤阳,虽然没有功劳,却没有丢失一座城池。黄澍巡按湖广,失陷的郡邑不知有多少。’黄澍奏道:‘皇威近在眼前,马士英还在做梦!他曾任总督,却连楚地城池失陷的日期都茫然不知。这样看来,马士英的塘报更没有一件确实可靠,由此可知他是在欺骗皇上。’马士英无言以对。黄澍奏道:‘自江北七府全部失守后,先帝才派遣臣。等臣到九江时,长沙、永州、宝庆都已经陷落了。马士英说臣丢失城池,按照红牌诬告说谎的罪名,他也难辞其咎。’马士英奏道:‘黄澍在湖广以及在家乡时,多有违法之事。’黄澍奏道:‘臣做了什么违法之事?请就在皇上面前奏明,以此来定臣的罪。’皇上说:‘台臣、辅臣竟这样大相争执,并不是朕所希望的!’黄澍奏道:‘献贼的兵部尚书周文江,是麻城人。献贼采用他的计策攻破省城,周文江又献上攻取南京的策略。献贼给他白银十万,让他招募军队。左镇收复蕲州、黄州后,周文江无计可施,便把金帛美女献给马士英,暗中互通消息。马士英含糊其辞地上奏,先帝便任命周文江为副将、守备〔原文“守备”后有存疑标记〕。’太监何志孔奏道:‘其他事情臣不敢参与;如果说到周文江,那么臣正是负责监视他的人。周文江原来是伪朝的尚书,不知为什么又被马士英题名起用。’秉笔太监韩赞周奏道:‘巡按御史作为言官,与大臣争辩是可以的;何志孔是内官,不应在殿上与外臣争论。’何志孔说:‘乱臣贼子,人人都应诛杀。遇到应当承担的责任就不推让,臣所说的是公义。’韩赞周说:‘终究不合适。’何志孔于是起身。黄澍又奏道:‘马士英的罪行,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这还只是其中一件。’马士英奏道:‘黄澍有党,我没有党。’黄澍奏道:‘先帝在世时,臣处在言路最盛的时候,仍然孤立而不肯依附进去,臣有什么党?只有马士英和阮大铖结党!’皇上说:‘再补写一份奏疏来!’众臣叩头退下。黄澍补写奏疏说:‘马士英有十条可以斩杀的罪;凤陵只剩下一堆坏土,是国家发祥之地,马士英受先帝知遇,本应以生死相报。可是他巧妙推卸重任,竟然做了兵部尚书。万世以后,给皇上留下抛弃祖宗的名声,这叫不忠,可以斩杀。国家的灾难刚刚平定,人人都立下必死的志向,要替先帝复仇。马士英任总督两年,住在肥沃富庶之地,享受优厚供给,有什么劳苦可说?却在圣明的皇上面前动辄说自己辛劳多年,这叫骄横怠慢,可以斩杀。奉命讨伐献贼,却从未走出蕲州、黄州一步;奉命讨伐闯贼,却从未走出寿春一步。以至于贼势猖狂,无法收拾,这叫贻误封疆,可以斩杀。献贼的兵部尚书周文江拿金钱来买通关系而进入,马士英却在当天就荐举他做参将。这叫勾通贼寇,可以斩杀。市井恶棍黄鼎,被委任署理麻城;他凭借有司官员的身份,娶了乡宦梅之焕的女儿。马士英贪图他的奸邪。黄鼎私自铸造闯贼“果毅将军”的银印,假称是从贼人手中夺来的,飞马报知先帝;马士英因此得到厚赏,黄鼎与他里应外合。黄鼎加授副将。麻城士民中流传着“假印不去,真官不来”的谣言。这叫欺骗君主,可以斩杀。皇上中兴,天下人归附,是上天与人共同促成的,马士英却认为除了自己没人能做到。金陵人中流传着“若要天下平,除非杀了马士英”的谣言。这叫没有等级礼法,可以斩杀。他平生极其污秽、极其贪婪,清议都不屑与他为伍。

幸以手足圆滑,漏名逆案。其精神满腹,无日忘之。一朝得志,特荐同心逆党之阮大铖。大铖在朝为逆贼,居家为倡优。三尺之童,见其过市。辄唾骂之。士英蔑侮前朝,矫诬先帝,是谓造叛。可斩。各镇忠义自奋,皇上殊恩,士英动云由我,是谓市恩。可斩。马匹兵械,扎营私居,以防不测,以胁朝臣。是谓不道。可斩。上得罪于二祖列宗,下得罪于兆民百姓,举国欲杀。犬彘弃余。以奸邪济跋扈之私,以要君为买国之渐。十可斩也』。士英补疏:『黄澍谓臣弃陵。臣因南中诸臣大逆不道,谋立疏藩,乃与诸镇歃血祖陵之前,勒兵江上,主持大义。何云弃陵?奉皇上睿旨,入朝面议登极大典,又何云弃陵?皇上试问黄澍承天之陵曾否恢复?澍之此来,奉何宣召?是否弃陵在澍?为党人主使,牵左引镇,以要挟皇上,为门户出力。此是年来言路常态。而奏对之间,忽出内臣,睁眉怒目,发口相加,以内臣叱辱阁臣。辱大臣则辱朝廷矣。臣何颜复入纶扉之殿,何面再登司马之堂?乞皇上将臣官阶尽行削夺,或发建易旧地,或充凤阳陵户,以快奸党之心』。有旨:何志孔以内臣谗议外廷,殊伤国体,即宜处分。而志孔者,巡视湖广,与澍同来。士英终畏左镇,上疏救之乃已。臣按:士英以四镇兵威胁诸朝臣,澍以左镇兵威胁士英,所谓诈之见诈也。向若澍无所挟,谠论如是,忠矣哉!丙子,国子监典籍李模上言,诸将不可言定策。『今日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甚至定策之名,加之镇将,镇将事先帝,未闻收桑榆之效,事皇上,未闻彰汗马之绩。案其实亦在戴罪之科。予之定策,其何敢安』?起刘宗周为左都御史。礼部尚书顾锡畴上言,刻期进取。疏云:『守则力分,久守则力诎,盖必不支之势也。立降明诏,指日誓师,士民擒杀伪官,何以抚之?边臣拥兵,何以通之?志士退保山泽,何以奋之?陷臣乃心王室,何以归之?失今不图,使西北之民忠愤之气渐衰,而贼戢理之方渐备,然后欲图进取,为力甚难』。丁丑,草莽孤臣刘宗周恸哭时艰,上陈四事。疏云:『痛我高皇帝以用夏变夷,旋干转坤之大业,而一旦为奸臣贼子所卖,致国破君亡;亘古未闻,普天饮恨。今日中兴大业,舍讨贼复仇,固无以表陛下前日渡江之心,而苟非陛下毅然决策亲征,亦何以作天下忠臣义士之气?一曰:据形势以规进取。江左非偏安之业,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处,虽各立重镇,尤为重在凤阳,而驻以陛下亲征之师。一曰:重藩屏以资弹压。淮阳数百里之间,见有两节钺而不能御乱,争先南下。致淮北一块土,拱手而授之赋矣。路振飞坐守淮城,久以家眷浮舟于远地,是倡逃之实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相率有家眷寄江南之说。尤而效之,又何诛焉!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罪皆可斩也。必先治抚臣不律之罪,而后可行于镇臣。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无故而施之封典,徒以长其跋扈。以左帅之恢复也而封,高、刘之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封,文臣随之;外廷既封,中璫随之。臣恐天下因而解体也。一曰:窍旧官以立臣纪。燕京既破,有受伪官而叛者,有受伪官而逃者,有不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奉使命而逃者,而于法皆在不赦。至有伪命南下,徘徊于顺逆之间,必且倡为一种曲说,以惑人心。不特伪官伪,真官亦化为伪,而天下事益不可为矣。当此国破君亡之际,普天臣子皆当致死。幸而不死,反膺升级,能无益增天谴?除滥典不宜概行外,此后一切大小铨除,暂称行在,小存臣子负罪引慝之情。诗不云乎:『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初,刘泽清自附清流,及见此疏,顿足恨曰:『我一生精神,直为刘念台空费』。密遣人刺之。时宗周在丹阳萧寺中,危坐终日,刺者肃然不敢加害。而马士英疑宗周意在潞王,扬言于朝曰:『刘宗周请皇上驻跸凤阳者,以凤阳高墙所在,凡宗室之有罪者处之,是以皇上为罪宗也』。其私人朱统■〈金类〉遂上疏劾宗周,『谋出皇上于凤阳,则南都丰芑,根本所在,将拥立何人以居此乎』?戊寅,以翊护功封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御史刘之渤请从祀来知德于孔庙。吏部左侍郎吕大器罢。己卯,吏部尚书张慎言罢。

译幸亏凭借手足圆滑,才从逆案中漏了名。他满腹心机,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一旦得志,便特意荐举同心的逆党阮大铖。阮大铖在朝廷是逆贼,回家则是倡优,三尺高的孩童看见他经过街市,都唾骂他。马士英轻蔑侮辱前朝,捏造谎言诬陷先帝,这叫制造叛乱,可以斩首。各镇忠义之士自己奋起,皇上格外施恩,士英动辄说这是由我而成,这叫以施恩买名,可以斩首。把马匹和兵械安置在私人住宅,扎营防备意外,用来威胁朝臣,这叫不道,可以斩首。对上得罪二祖列宗,对下得罪天下百姓,举国都想杀他,连狗猪也不肯吃剩下的东西。以奸邪手段助长跋扈的私欲,以要挟君主作为收买国政的开端,十条罪状都足以斩首。』士英补充上疏说:『黄澍说我弃守陵寝。我是因为南京诸臣大逆不道,谋划拥立疏远藩王,于是和各镇在祖陵前歃血为盟,率兵驻扎江上,主持大义,怎么能说是弃陵?奉皇上明智的旨意入朝当面商议登极大典,又怎么能说是弃陵?皇上试问黄澍,承天陵是否曾经恢复?黄澍这次来,是奉了什么诏令?到底是谁弃陵,难道不在黄澍身上吗?他受党人指使,牵连左镇、拉拢各镇来要挟皇上,为门户私党效力。』 这就是近年来言官进言的常态。可是就在奏对之间,忽然有内臣出来,瞪眉怒目,开口便辱骂,以至于内臣斥辱阁臣。侮辱大臣,就是侮辱朝廷。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进入处理诏令的殿堂,还有什么面目再登上主持军务的堂上?请求皇上把我的官阶全部削夺,或者发往建易旧地,或者充任凤阳陵户,以满足奸党之心。』皇上下旨说:何志孔作为内臣,进谗言议论外廷,严重损害国体,应当立即处分。何志孔当时任巡视湖广,与黄澍一同前来。马士英始终畏惧左镇,最后上疏为他营救,这件事才作罢。臣按:马士英凭借四镇的兵威胁迫各位朝臣,黄澍又凭借左镇的兵威胁马士英,这就是所谓以欺诈对付欺诈。假如黄澍没有可以倚仗的势力,却能提出这样的正直言论,那才真是忠臣啊!丙子,国子监典籍李模上疏说,各位将领不能说自己有拥立定策之功。『今天拥立皇上的事情,皇上并没有把获得帝位当作自己的功利,诸位大臣怎么敢以定策作为名义?甚至把定策之名加在镇将身上;镇将侍奉先帝,没有听说他们取得了晚年挽救国家的功效,侍奉皇上,也没有听说他们显著建立过战功。按实际情形,他们也在应当戴罪的范围内。把定策之功给他们,他们怎么敢心安?』 起用刘宗周为左都御史。礼部尚书顾锡畴上疏,请求限定日期进军收复失地。奏疏说:『如果只守,力量就会分散;长期防守,力量就会困乏,这本来就是必定支撑不住的形势。立即颁下明诏,指日誓师出征;士人百姓擒获并杀死伪官,应当怎样安抚他们?边地大臣拥兵自守,应当怎样与他们沟通?有志之士退守山泽,应当怎样使他们奋起?陷身敌境但内心忠于王室的臣子,应当怎样使他们归来?如果现在失去机会而不图谋进取,使西北百姓忠愤之气逐渐衰退,而贼人整顿治理的办法逐渐完备,然后再想图谋进取,就会非常困难。』 丁丑,出身草野、孤立无援的臣子刘宗周为时局艰难痛哭,上疏陈述四件事。奏疏说:『我痛惜高皇帝凭借以夏变夷、扭转乾坤的伟大事业,却一旦被奸臣贼子出卖,以致国破君亡;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的事,天下人都饮恨。今天要成就中兴大业,若不讨伐贼人、报仇雪恨,本来就无法表明陛下当日前渡长江的心志;但如果不是陛下毅然决策亲自出征,又凭什么振作天下忠臣义士的士气?第一,根据形势谋划进取。江左不是偏安之业,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处虽然各自设置重镇,但尤其重要的是凤阳,应当驻扎陛下亲征的军队。第二,重视藩屏,以资助镇压。淮阳数百里之间,现有两名手持节钺的将领,却不能抵御乱局,反而争先恐后地向南逃去,致使淮北这一片土地拱手交给贼人。路振飞坐守淮城,却长久把家眷安置在远方船上,这实际上是在倡导逃跑。因此镇臣刘泽清、高杰相继提出把家眷寄居江南的说法。别人做出坏样子,后来者又仿效,还能责罚谁呢?按军法,临阵逃脱者斩首;臣认为,一名巡抚和两名镇臣的罪都可以斩首。必须先治巡抚不遵法令之罪,然后才能施行到镇臣身上。第三,慎重爵位赏赐,以整肃军心。无故施行封爵典礼,只会助长他们的跋扈。』 因为左帅收复失地就封爵,高、刘战败逃跑也同样封爵,那么还有谁是不封的?武臣已经封爵,文臣也跟着封;外廷已经封爵,宦官也跟着封。臣担心天下会因此离心离德。第四,清理旧官,以确立臣下的纲纪。燕京失守以后,有接受伪官而叛变的,有接受伪官而逃跑的,有不接受伪官而逃跑的,有在封地守卫时逃跑的,有奉使命出行而逃跑的,按法律都属于不可赦免。甚至还有伪命传到南方后,在顺从与违抗之间徘徊的人,他们一定会倡导一种似是而非的说法来迷惑人心。不只是伪官变成伪官,真正的官员也会变成伪官,天下的事情就更加无法挽救了。在国家破亡、君主死亡之际,天下所有臣子都应当拼死效命。幸而没有死,反而获得升迁,难道不会更加增加上天的谴责吗?除了不应一概实行滥授的典礼以外,此后大小官员的铨选任用,都暂且称作行在,以稍微保留臣子获罪后引咎自责的心情。《诗经》不是说过:『上天正在降下灾祸,不要这样放纵懈怠。』起初,刘泽清自称依附清流,等看见这篇奏疏,便跺脚恨恨地说:『我一生的心血,竟都白白耗费在刘念台身上了。』于是秘密派人刺杀他。当时刘宗周在丹阳的萧寺中,整天端坐不动,刺客肃然起敬,不敢加害。马士英又怀疑刘宗周的意图在于拥立潞王,便在朝廷上扬言说:『刘宗周请求皇上驻跸凤阳,是因为凤阳有高墙,凡是获罪的宗室都在那里处置,这是把皇上当作有罪的宗室。』他的私人朱统■〈金类〉于是上疏弹劾刘宗周,说:『如果谋划把皇上迁到凤阳,那么南京是国家根本所在,将要拥立什么人居住在那里呢?』 戊寅,凭借辅佐拥护之功受封千户的常应俊,进封为襄卫伯。御史刘之渤请求让来知德从祀于孔庙。吏部左侍郎吕大器被罢免。己卯,吏部尚书张慎言被罢免。

慎言荐用旧辅吴甡、太宰郑三俊。两人者,皆为诸小人所畏,有旨召甡。是日常朝毕,勳臣群跪而前,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吒之声,直撤御座,户科给事中卢万家出班奏:『张慎言生平具在,事出草创,或有不明,不可谓有私也。吴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奸邪』?诸勳臣伏地泣云:『慎言举用文吏,不及武臣』,嚣然不已。万象奏:『此朝廷也,体统安在』?退而诚意伯刘孔昭上疏劾慎言云:『臣见其条陈内伪命一款,谓屈膝腼颜之臣,事或胁从,情非委顺。俟其归正,不必苛议。不臣不胜骇愕。又见其荐举吴甡、郑三俟,更为可异。甡受命督师,逗留三月,出国门一步。殆后遣戍,悠游里居。三俊保用侯恂,丧师蹙地,引用吴昌时,招权植党。此皆万世罪人,何居乎而荐之?慎言原有二心。当告庙决策迎立主上之时,阻难奸辨,人人咋舌。廷臣具在可质。伏乞收回吴甡陛见之命,将慎言之受贿重处,以为欺君误国之戒』。卢万象上言:『诸勳臣谓今日用文不用武,皇上有封者四镇矣。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矣。武官布列,原未曾缺,何尝不用武臣耶?年来封疆之法,先帝独宽武臣,而武臣之效于先帝者何如乎?祖制以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勳臣以纠劾也。使勳臣而司纠劾,为文臣者可胜逐哉』?大学士史可法奏:『诸勳臣之不欲用甡者,诚虑甡有偏执,则国无全才,臣为甡属吏最久,有以知其不然也。即诸臣知其不可,集公廨言之,可也,具公疏争之,可也。何事痛哭喧呼,声彻殿陛?闻之骄将悍卒,不益轻朝廷而长祸乱耶?昔主辱而臣死,今主死而臣生。凡在臣工,谁能无罪?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尽矢忠?今之累累降贼者,不独文臣为然也。若各执成心,日寻水火,文既与武不和,而文之中又有与文不和者。国家朋党之祸,自此而开;人才向用之途,自此而阻。臣不愿诸臣之存此见也』。甡既不受召,慎言亦罢,扁舟不知所之。工部尚书程注罢。辛巳,遥加旧辅谢陞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改礼部尚书;御史卢■〈榷,氵代木〉工部右郎侍;黎玉田兵部尚书;俱充山陵使,往北祭告。时闻三人建义东省。京口兵变。边兵于永绶等驻扎镇江,而浙中入卫之兵召区、罗木二营,分扎西门外,边兵尝言四镇以抢杀封伯,吾等之未封者,缘不抢杀耳。是日边兵攫小儿瓜,相持不让,伤儿颊,罗木兵旁观不平,攒殴之。边兵遂击浙兵,火居民者十余里,当镇道张调鼎檄召区兵往救,守备倭李大开死之。浙兵踉跄南下,其帅持刀斫之,不能止。于是令浙兵还浙,而边兵亦调仪真。起徐石麒为吏部尚书。甲甲,赠死难举人张履旋为御史。履旋,塚宰张慎言之子也。夺故辅温体仁諡。体仁諡文忠。初,体仁得諡,徐忠襄(石麒諡)闻之笑曰:『也只差一字。若諡为忠忠则可矣。言忠于魏阉也。夺命之下,天下快之。而张捷为太宰,以险邪有玷秩宗,参顾锡畴。奉旨:故辅体仁清执端重,文忠之諡,出自先帝。顾锡畴如何玷秩宗,参顾锡畴。奉旨:故辅体仁清执端重,文忠之諡,出自先帝。顾锡畴如何以私愤议削?其原有諡廕,俱准复。以总兵黄斌驻防京口。御史朱国昌劾逃官山东巡抚邱祖德,山西巡抚郭景昌、漕河总督黄希宪。以御史王燮巡抚山东,总兵邱磊镇守山东。乙酉,户科给事中熊汝霖催四镇北渡。『四镇恋恋淮扬,逼处此土,忠臣义士有所腼颜而不敢出也。原四镇之来,非止安顿家眷。今既俨然佐命矣,何不鼓行而前,收拾齐豫,恢复北都,郁然为中兴名将,与李晟、郭子仪诸人,并有千古?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永此带砺,曾奥窔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七月丁亥朔,以刘之渤巡抚(?)、米寿图巡按四川,范矿巡抚贵州。戊子,命选净身男子。諡死事旧总督卢象升忠烈。象升号九台,南直人,崇祯十一年九月,北兵自墙子岭入,象升与阉人高起潜分任东西二路。陛见,象升主战。起潜幸其饱掠而出,托言持重。本兵杨嗣昌阴主之。于是象升力战,援绝而没。下部恤死事甘肃巡抚林日瑞。己丑,追复懿文太子諡曰:兴宗;孝康皇帝妃曰:孝康皇后。追上建文君諡曰:嗣天章道、诚懿渊功、观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后马氏諡曰:孝愍温贞、明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景皇帝諡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后汪氏諡曰:孝渊諡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辛卯,以总兵金声桓驻防淮扬。加北使左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马绍愉太仆少卿、兵部职方司郎中。陈弘范太子太传。

译张慎言荐举起用旧辅吴甡、太宰郑三俊。这两个人都为众小人所畏惧,皇上下旨召吴甡入朝。这天常朝结束后,勋臣们成群跪着上前,指责张慎言和吴甡是奸邪。呵斥叫嚷的声音直达御座,户科给事中卢万家出班奏道:『张慎言平生的事迹都在那里,事情刚开始办理,或许有不明白的地方,不能说他有私心。吴甡一向有清廉的声望,怎么能指说他是奸邪?』众勋臣伏地哭泣说:『张慎言任用文官,不任用武臣。』喧闹不止。卢万象奏道:『这里是朝廷,体统在哪里?』退朝后,诚意伯刘孔昭上疏弹劾张慎言说:『臣看见他陈述内中伪命的一条,说那些屈膝低头、厚颜无耻的臣子,有的或许是被胁迫而从逆,实情并非甘心顺从,等他们归正后,不必苛刻议论。臣对此不胜惊骇。又看见他荐举吴甡、郑三俊,更加觉得奇怪。吴甡奉命督师,逗留三个月,连国门一步也没有走出;后来被遣戍,却悠闲地居住乡里。郑三俊保荐任用侯恂,导致军队覆败、土地丧失;又引用吴昌时,招揽权势、培植党羽。这些都是遗臭万年的罪人,为什么还要荐举他们?张慎言原本就有二心。在告祭太庙、决定迎立皇上的时候,他阻挠刁难、奸诈辨饰,使人人都不敢说话。』 廷臣都在这里,可以当面质问。伏请收回召吴甡陛见的命令,并严厉惩处张慎言受贿之罪,把这作为欺君误国的警戒。』卢万象上疏说:『众勋臣说今天任用文臣而不任用武臣,可是皇上已经封了四镇;新近改编京营,又给两镇加上了名号。武官分布任职,原本并没有缺少,什么时候曾经不用武臣呢?近年来封疆任用的法令,先帝唯独宽待武臣,可是武臣对先帝的功效又怎么样呢?祖制规定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没有听说把纠劾之权交给勋臣。假使让勋臣掌管纠劾,那么做文臣的还经得起多少驱逐呢?』大学士史可法奏道:『众勋臣不愿任用吴甡,确实是担心吴甡有偏执;但国家不可能没有全才,臣作为吴甡属下的时间最长,因此知道他并不是这样。即便诸位大臣知道他不可用,也可以聚集在公署里说明,可以具上公疏争论,为什么要痛哭喧闹,声音传遍殿堂台阶呢?让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听见了,岂不是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过去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今君主已经死了,臣子却活着。凡是在职的臣工,谁能没有罪?文臣固然有许多误国,武臣难道全都能发誓效忠吗?如今接连投降贼人的,也不只是文臣。』 如果各人都固执成见,天天彼此争斗,文臣既与武臣不和,文臣内部又互相不和,国家朋党之祸就从此开始,任用人才的道路也从此受阻。臣不愿诸位大臣存有这种看法。』吴甡既然不接受召命,张慎言也被罢免,乘一叶小舟不知去了哪里。工部尚书程注被罢免。辛巳,遥加旧辅谢陞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改任礼部尚书;御史卢■〈榷,氵代木〉任工部右侍郎;黎玉田任兵部尚书;三人都充任山陵使,前往北方祭告。当时听说三人在东省建立义军。京口发生兵变。边兵于永绶等驻扎在镇江,而浙江中部入卫的军队召区、罗木两个营,分驻在西门外。边兵曾经说:四镇因为抢掠杀人而封伯,我们这些没有受封的,是因为没有抢掠杀人。这一天,边兵抢夺一个小孩手中的瓜,双方相持不让,伤了小孩的脸颊;罗木营士兵在旁观看,心中不平,便成群殴打边兵。边兵于是攻击浙江兵,放火焚烧居民区,延烧十多里。当镇道张调鼎发布檄文召集区营兵前往救援时,守备倭李大开战死。浙江兵踉踉跄跄向南逃去,他们的主将手持刀砍杀,也不能制止。于是下令浙江兵返回浙江,边兵也调往仪真。起用徐石麒为吏部尚书。甲甲,追赠死难举人张履旋为御史。张履旋是冢宰张慎言的儿子。剥夺已故辅臣温体仁的谥号。温体仁的谥号是文忠。当初,温体仁获得谥号时,徐忠襄(徐石麒的谥号)听说后笑道:『也只差一个字。如果谥为“忠忠”就可以了,说的是忠于魏阉。』剥夺谥号的命令下达后,天下人都感到痛快。而张捷任太宰时,因为阴险邪恶、有损秩宗的名节,弹劾顾锡畴。皇上下旨说:『已故辅臣温体仁清廉持正、端庄持重,文忠的谥号出自先帝。顾锡畴怎么能因为私人愤恨而议论削夺?他原有的谥号和荫典,都准予恢复。』 任命总兵黄斌驻防京口。御史朱国昌弹劾逃跑的官员:山东巡抚邱祖德、山西巡抚郭景昌、漕河总督黄希宪。任命御史王燮巡抚山东,总兵邱磊镇守山东。乙酉,户科给事中熊汝霖催促四镇向北渡河。『四镇留恋淮扬,挤在这片土地上,使忠臣义士有所顾忌而不敢出力。原来四镇前来,并不只是为了安置家眷。如今既然俨然成了辅佐皇上登位的功臣,为什么不擂鼓前进,收复齐、豫,恢复北都,成为声名显赫的中兴名将,与李晟、郭子仪诸人一同名垂千古?何况一镇的军饷多到六十万,势必无法供应。即使仿照古代藩镇的办法,也应当在黄河以北开垦屯田、设置府署,永远享有带砺之封,怎么能还处在内室之中,却突然把他们当作藩篱看待呢?』 七月丁亥朔,任命刘之渤巡抚(?)、米寿图巡按四川,范矿巡抚贵州。戊子,下令挑选净身男子。追谥为国事而死的旧总督卢象升为忠烈。卢象升号九台,是南直隶人。崇祯十一年九月,北方军队从墙子岭进入,卢象升与宦官高起潜分任东西两路。入宫陛见时,卢象升主张作战。高起潜贪图抢掠后全身而出,借口说应当持重。本兵杨嗣昌暗中支持高起潜。于是卢象升奋力作战,援军断绝,最终战死。下令有关部门抚恤为国事而死的甘肃巡抚林日瑞。己丑,追复懿文太子的谥号为兴宗;孝康皇帝的妃子谥号为孝康皇后。追尊建文君的谥号为嗣天章道、诚懿渊功、观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建文后的马氏谥号为孝愍温贞、明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景皇帝的谥号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景皇后的汪氏谥号为孝渊諡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辛卯,任命总兵金声桓驻防淮扬。加授北使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授马绍愉为太仆少卿、兵部职方司郎中;授陈弘范为太子太傅。

弘范、绍愉,故尝罪枢陈新甲款北,懋第巡抚应安,闻母变,乞同弘范北去,访母骸骨,因而命之。壬辰,皇太后至自民间。太后张氏,非恭皇之元配也,年与帝相等,遭贼失散,流转郭家寨当守文家,马士英遣人迎之至。其后士英挟之至浙,不知所终。或言帝之不早立中宫,而选立民间不己者,太后之故也。癸巳,赠名臣叶盛吏部尚书,廕罗钦顺一子。妄人蒋玄上书,自称宜兴硕儒。御史黄澍请恤长沙推官蔡道宪、钟祥知县萧汉、留守都司沈寿崇、下江防道许文岐贼陷长沙,抚臣以下皆窜。道宪挺立被执,降之不屈。又命降将尹先民说之,道宪骂贼三日夜,不绝口。贼怒甚,寸磔之,头颈锯断,两瞳子炯炯不瞑。汉字象石,南丰人,丁丑进士。任满而闻襄藩陷,自请留任以护陵土。壬午冬,贼围钟祥,汉率众死守。明年元旦城破,贼执之,锁于吉祥寺中。汉书「夷齐死后君臣薄,力为王固首阳」两语于壁。用剃发刀自刎,血正注字上。寿崇,宣城人,以诖误为巡按李振声所参,杜门候旨。闻贼入城,冠带望北叩首。坐堂上,贼□之。文岐为贼所执,求死不得。从贼之众,多黄、麻门人,文岐识之。密约反正,以柳圈为号。谋泄,贼缚文岐斩之。临刑叹曰:『吾所以旦夕不死者,不欲徒死耳!死固分也』!甲午,諡故辅文震孟文肃,少宗伯罗喻义文介,宫詹姚希孟文毅,大司马吕维祺忠节。辛丑,寿节。癸卯,淮扬巡按王燮报皇太子、永定二王皆没。『天下人心皆系先帝之后,曰:「吾君之子也」』。马士英密令燮伪上此报,以绝人望。观后皇太子之来,则燮之肉其足食乎!諡王焘忠愍,蔡懋德忠襄。懋德字云怡,苏州人也。巡抚山西。闯贼渡河,太原陷,懋德死之,而贼遂薄都城矣。后有责备之者,有旨:『太原无十日之守,岂有粮尽援绝之事,社稷丘墟,一死何足塞责』?乙巳,削故辅温体仁、薛国观、周延儒爵。夺罪抚熊文灿官。文灿在福建,曾抚郑芝龙以灭刘香。及巡抚湖广,欲以故智抚张献忠,遂成滔天之祸。丁未,补开国武臣諡,传友德武靖,冯胜武壮。辛亥,降贼阁臣邱瑜伪死,遣其子上书。下部恤死难翰林简讨马刚中。刚中河南人,以乡官守城死。丙辰,马士英使其私人朱统■〈金类〉,参大学士姜曰广。曰广与士英同官,不稍借以辞色。士英恨之。有宗室统■〈金类〉者,希得一官,愿为士英出力。第一疏谓:『曰广谋立疏藩。第二疏列曰广五大罪。一、蒙蔽。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甡、房可壮、孙晋,把持朝政;以刘士贞为通政,阻遏章奏;以王重为文选,广植私人。二、纂逆。令杨廷麟出强盗于南康狱,勾连江湖大侠与水营奸弁,窥探南部声息,非谋劫迁,则谋别戴。三、庇从逆诸臣。四、受贿。五、奸媳。吏科熊开元奏:『礼义廉耻四字,陵夷至今日荡然尽矣。犹赖士大夫稍知学问者画地而蹈,毅然独行,不能裨益邦家,庶可仪型族党。如曰广者,诚亦其人,而今竟欲以狗彘之行,加孤洁之身,取秽亵之言,渎君父之听』。户科熊汝霖奏:『辅臣曰广,海内钦其正直,皇上监其忠诚。么么小臣,为谁驱除?为谁指使?上章不由通政,结纳当在何途?内外交通,神丛互借。飞章告变,墨敕斜封,端自此始。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保举换授,尽是殃民。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绥敌忾,十无一二。叛降跋扈。肩背相望。先帝委任勳臣,而官舍选练,一任饱扬。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简任内臣,而小忠小信,原无足取。开门迎敌,且嗓传闻,所谓前事不远,后事之师也』。设东厂。大学士高弘图奏:『人心易扰,当镇之以安静』。户科给事中熊汝霖奏:『厂卫之害,小人借以树威,因以牟利。人人可为叛逆,事事可作营求。缙绅惨祸,所不必言;小民鸡犬,亦无宁日。先帝十七年忧勤,曾无失德,而一旦受此奇祸,止有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今日缔造之初,调护尚难,况可便行摧折』。苏松巡抚祁疏佳、御史朱国昌皆争之。●弘光实录钞卷二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戊午,以张有誉为户部尚书。以杨鹗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兵科给事中陈子龙荐举涂仲吉、祝渊。仲吉,江右人上书为黄道周颂冤入狱。渊海宁人。刘宗周去国,渊上书被逮。北都陷,出狱。以其友吴麟征之来,至南都投到。子龙以台谏荐之。有旨:『涂仲吉、祝渊,何功于国?优以台谏?俱不准行』。吏科都给事中章正纯谏中旨。

译陈弘范、马绍愉过去曾因枢臣陈新甲向北方敌人求和而获罪;左懋第巡抚应安时,听说母亲去世,请求与陈弘范一同北行,寻找母亲遗骸,因此任命了他们。壬辰,皇太后从民间来到朝廷。太后张氏并不是恭皇的原配,年龄与皇帝相同。她遭遇贼乱而失散,辗转流落到郭家寨,在那里给守文家做事,马士英派人把她迎接回来。后来马士英挟持她到了浙江,最终不知下落。有人说,皇帝之所以没有早早册立中宫,而要从民间选择并非原来宫中之人的女子,是因为太后的缘故。癸巳,追赠名臣叶盛为吏部尚书,荫封罗钦顺的一名儿子。狂妄之人蒋玄上书,自称是宜兴的大儒。御史黄澍请求抚恤长沙推官蔡道宪、钟祥知县萧汉、留守都司沈寿崇、下江防道许文岐。贼军攻陷长沙后,巡抚以下官员全都逃窜。蔡道宪挺立不屈,被捕后仍不投降。贼军又命降将尹先民劝说他,道宪连续三天三夜痛骂贼人,口中没有停止。贼人大怒,把他寸寸分割,头颈被锯断,双眼炯炯有神,始终没有闭上。萧汉字象石,是南丰人,丁丑年进士。任期届满后听说襄藩陷落,便主动请求留任,以保护陵墓土地。壬午年冬,贼军包围钟祥,萧汉率众拼死守城。第二年元旦城破,贼军将他抓住,锁在吉祥寺中。萧汉在墙上写下“夷齐死后君臣薄,力为王固首阳”两句话,随后用剃发刀自刎,鲜血正好流到字上。沈寿崇是宣城人,因为被牵连误入罪案,遭巡按李振声弹劾,闭门等待旨意。听说贼军入城,便戴好冠带向北叩首。他坐在堂上,贼军将他□之。许文岐被贼军擒获,想求死也不能。从贼的众人中,有许多是黄门、麻门的门生,许文岐认识他们,便秘密约定他们反正,以柳圈作为信号。事情泄露后,贼军把许文岐捆绑起来斩首。临刑时他叹息说:『我之所以早晚都没有去死,是不愿白白送死啊!如今死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甲午,追谥已故辅臣文震孟为文肃,少宗伯罗喻义为文介,宫詹姚希孟为文毅,大司马吕维祺为忠节。辛丑,举行寿节。癸卯,淮扬巡按王燮报告说,皇太子和永定二王都已死去。『天下人的人心都系念着先帝的后代,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马士英秘密命令王燮伪造并上报这个消息,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后来看看皇太子到来的事实,王燮的肉难道还不够吃吗!追谥王焘为忠愍,蔡懋德为忠襄。蔡懋德字云怡,是苏州人,任山西巡抚。闯贼渡过黄河,太原陷落,蔡懋德为国而死,贼军于是逼近都城。后来有人责备他,有旨说:『太原连十天都没有守住,哪里会有粮食用尽、援兵断绝的事情?国家社稷变成废墟,单单一死哪里足以抵偿责任?』 乙巳,削夺已故辅臣温体仁、薛国观、周延儒的爵位。剥夺获罪巡抚熊文灿的官职。熊文灿在福建时,曾经安抚郑芝龙,借此消灭刘香。等到任湖广巡抚后,又想用过去的办法招抚张献忠,终于酿成滔天大祸。丁未,补定开国武臣的谥号:传友德为武靖,冯胜为武壮。辛亥,投降贼人的阁臣邱瑜伪装死亡,派他的儿子上书。下令有关部门抚恤死难的翰林简讨马刚中。刚中是河南人,以乡官身份守城而死。丙辰日,马士英派自己的亲信朱统■〈金类〉弹劾大学士姜曰广。姜曰广与马士英同为官员,并不稍稍向他假以辞色。马士英因此恨他。有一个名叫统■〈金类〉的宗室,想谋求一官半职,愿意替马士英出力。他的第一道奏疏说:“姜曰广谋划拥立疏远藩王。第二道奏疏列举姜曰广五大罪状:一是蒙蔽。引用东林党死党郑三俊、吴甡、房可壮、孙晋,操持朝政;任用刘士贞为通政使,阻塞压制章奏;任用王重为文选司官员,大量培植私人势力。二是图谋叛逆。命杨廷麟从南康监狱放出强盗,勾结江湖大侠和水营奸邪军官,窥探南部的消息;不是图谋劫持迁徙,就是图谋另立君主。三是庇护跟从叛逆的各位臣子。四是收受贿赂。五是奸淫儿媳。”吏科熊开元上奏说:“礼、义、廉、耻四个字,衰败到今天已经荡然无存了。还好有一些略知学问的士大夫,划定界限而恪守,坚定地独自行事;虽然不能有益于国家,或许还可以作为宗族乡党的榜样。像姜曰广这样的人,确实也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竟想把狗猪一样的行为加到孤高纯洁的人身上,拿污秽猥亵的话,来亵渎君父的耳朵。”户科熊汝霖上奏说:“辅臣姜曰广,国内都敬佩他的正直,皇上也明察他的忠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臣,是替谁来驱除他呢?又是谁指使他们?上奏章不经过通政司,他们通过什么途径互相结交?内外相互交通,神灵与鬼怪彼此借助。飞快上奏告发变乱、用墨敕斜封发出诏令,正是从此开始。先帝一向深切顾念宗室藩王,可是听说敌寇来临便先逃跑,有谁为国家死难?靠保举而改授官职的,全都是祸害百姓的人。先帝隆重任用武臣,可是临阵退缩、不能奋勇杀敌的,十个人中连一两个都没有。叛变投降而又骄横跋扈的人,接踵而来。先帝把政事托付给勋臣,可是他们在官舍中选拔训练,完全任由自己饱食高扬。京营的精锐士卒,白白成了贼寇的资助。先帝慎重选用宦官,可是那些小忠小信,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们打开城门迎接敌人,还到处散布传闻;所谓前面的事情离得不远,正是后面的借鉴。” 设置东厂。大学士高弘图上奏说:“人心容易受到扰乱,应当用安定平静来镇定它。”户科给事中熊汝霖上奏说:“厂卫的祸害,是小人借此树立威势,因而谋取利益。人人都可以被说成叛逆,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拿来营求。缙绅遭受惨祸,不必说了;就连小民的鸡犬,也没有安宁的日子。先帝十七年忧劳勤政,并没有失德之处,却一旦遭受这种奇祸,只归咎于厂卫这一项,未免使府第和臣民都怨恨。如今正是开始缔造新政的时候,调和保护尚且困难,何况可以立即实行摧毁折损之举呢?”苏松巡抚祁疏佳、御史朱国昌也都争辩反对。《弘光实录钞》卷二 八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戊午日,任命张有誉为户部尚书。任命杨鹗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推荐涂仲吉、祝渊。涂仲吉是江右人,因上书替黄道周申诉冤屈而入狱。祝渊是海宁人。刘宗周离开京城后,祝渊上书而被逮捕。北都陷落后,他出狱。因为他的朋友吴麟征来到南都,他也来到南都投奔。陈子龙以台谏官的名义推荐他。有诏旨说:“涂仲吉、祝渊对国家有什么功劳?竟优先任用为台谏官?都不准实行。”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纯进谏,反对内廷直接下达的中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