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实录钞卷四
至南京，留梦箕家四日，随送汤溪潜住。又供武公名下一小内竖教之明皇后是周，东宫是田，西宫是袁；又与一单，细注历代祖宗各省藩府，令之明牢记。又讯：「方讲官汝何故识之」？之明供：有人语我：多髯而方冠者，方拱干也」。臣等会看得王之明即「汉史」所云夏阳男子假冒卫太子之故智也。又传各省提塘官、应天士民共入审视，即以审词刊刻颁行天下。然天下之人无不愈疑，即闾巷小民亦至泣下。欲生食王铎、方拱干之肉』。靖南侯黄得功奏：『是非真假，日久自明。此时惟以多方保护，庶几天下共见其无他。万一稍有瞻顾之心，卒逢雾露病死，即真奸伪，天下亦疑为真东宫矣。盖原在东宫诸臣，即明白认识者，亦不敢矢口自取杀身之祸，则东宫诸臣之言，其不足取信于天下亦明矣』。湖广总督何腾蛟、应安江楚总督袁继咸、宁南侯左良玉，皆上疏与廷议相抗，而腾蛟、良玉疏内传闻自吴三桂、史可法送来。于是士英逼可法出疏，用释天下之疑。可法奏：『先是传言太子为贼所害，至今二月初五日，使臣左懋第、马绍愉，抄传摄政王告示一纸云：「有妄人自称明朝太子，径造皇亲周奎家，探问怀宗公主。远望未详，蒙面而哭；及详审面貌，全然不是。袁贵妃及宫女秦柏寿等皆不相认。据假太子口称从未落贼手，流亡在外，至今方出。有礼部郎中黄熙胤、朱国诏曾与皇太子同出，亦不相认。故将周奎发刑部审问，养鱼太监常进节、羽林前卫指挥李时印，说太子是真。典乐太监□应庚，说太子是假。应庚遂犯众怒，聚而殴之。太监孙雄不敢言假，然而实非真也。为此合行晓谕。若太子避迹民间，即来投见，以便恩养等因」。随将妄人下之刑部。此左懋第等书可据也。三月中自北来者云，摄政将认太子诸人皆杀死，百姓不平，集内院之前而噪；摄政又将谢陞杀死，以谢百姓。其在刑部之假太子，已勒死矣。都人言及，无不哀恸。夫虏即待太子至优，亦不过假以空名，给以廪食耳。况贵妃、公主见在，一时相随之诸璫环列，以此而假冒，虽至愚者不为。况周奎、公主一见，即相抱而哭；后有怵以利害者，乃不敢认，京城百姓环聚其门而辱詈之。各官出认太子者，多被杀而不悔。由此观之，是皇太子不死于贼，诚死于虏矣。北方之太子方杀，而南方之太子又来，此与理事之必无者也』。然天下之疑，终不可解，而中朝亦有所忌惮，不敢加害；左良玉遂以兴晋阳之甲。及帝出走，南中士民相聚而之于狱，即位一日，北兵乃入。臣按：王之明招辞，之明在北，有庐有仆，其家颇亦温饱，何故弃之而出。此可疑者一也。小内竖所知，亦不过三宫之姓氏，大内之门户耳。至于历代祖宗各省藩府，名分支派，顾非所悉。若当时反覆征诘，之明有一言之误，暴之于丹书矣。此可疑者二也。当时所识者，不仅一方拱干，今皆隐而不书，即拱干之识（疑有讹脱），此可疑者三也。若真太子在北，是时北将南伐，必挟太子以正江左之罪。而肯草率杀之乎？则北方之以假而杀之无疑也。臣尝闻之太宰徐石麒云：会审之时，太子谓一比侍曰：某年某月，帝尝进一扇求书，吾若为书之，颇忆此事否？然则爰书之不□□太子明矣。丁酉，以耿廷禄巡抚四川。定兵额。京营□万，神武营五千，四镇每镇三万。安庆陆兵一万、水兵五千。应抚三千，总兵五口。淮抚一万五千。凤督一万。京口一万八千。芜采水营一万。徐镇四千，每名给饷二十两。己亥，加朱大典兵部尚书，提督广昌、靖南各军。北兵至河南。许定国降，北封为宁南王。庚子，长安门获一妄人。锦衣卫冯可宗奏：妄人白应元病风阑入。逐回原籍。甲辰，河南归德陷，巡按监察御史駉死之。駉字龙翰，歙县人，癸未进士。二月二十八日到任，北兵下令，御史不降者城屠，于是官将吏民强駉纳降。北兵处之空馆，駉寓书，惟愿贵国尚存初志，永敦邻好，大江以南，不必进窥。否则扬子江上淩御史，即昔钱塘江上伍相国也。遂自缢。其侄润生亦从死。赠兵部左侍郎，润生赠御史。辛亥，宁南侯左良玉东下，以清君测。
译到了南京，王之明在高梦箕家住了四天，随后被送到汤溪秘密藏起来。他又供称，武公名下有一个小内竖教王之明说，皇后姓周，东宫姓田，西宫姓袁；又给他一份单子，详细写着历代祖宗以及各省藩府的情况，命令王之明熟记。又审问他：‘方讲官，你为什么认识他？’王之明供称：有人告诉我：‘胡须多、戴方帽子的，就是方拱干。’臣等会同审看，认为王之明就是《汉史》所说的夏阳男子假冒卫太子的那种故智。又传召各省提塘官、应天士民共同入内审视，并把审讯词刊刻后颁行天下。然而天下人反而更加疑惑，即使里巷小民也悲泣流泪，想要生吃王铎、方拱干的肉。”靖南侯黄得功上奏说：“是非真假，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现在只应多方加以保护，或许能让天下人共同看清他没有其他问题。万一稍有顾虑，最终因雾露之气患病而死，即使确实是奸伪之人，天下人也会怀疑他是真东宫。原来在东宫任职的诸臣，即使是明白认识他的人，也不敢一口咬定而自取杀身之祸；那么东宫诸臣的话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也就很明显了。”湖广总督何腾蛟、应安江楚总督袁继咸、宁南侯左良玉，都上疏反对朝廷的议论；而何腾蛟、左良玉的奏疏中说，这些传闻是吴三桂、史可法送来的。于是马士英逼迫史可法上疏，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史可法奏道：“此前传言太子被贼人杀害，直到现在二月初五日，使臣左懋第、马绍愉抄录传来摄政王的一纸告示，说：‘有个狂妄之人自称明朝太子，直接到皇亲周奎家，探问怀宗公主的情况。远远望去没有看清，他蒙着面哭泣；等到仔细审察相貌，完全不是太子。袁贵妃以及宫女秦柏寿等人也都不认识他。据这个假太子自己说，他从未落入贼手，一直流亡在外，到现在才出来。有礼部郎中黄熙胤、朱国诏曾与皇太子一同出宫，也不认识他。因此把周奎交给刑部审问。养鱼太监常进节、羽林前卫指挥李时印说太子是真的；典乐太监□应庚说太子是假的。应庚于是触犯众怒，被众人聚集起来殴打。太监孙雄不敢说他是假的，然而实际上确实不是真的。为此合行晓谕。如果太子隐迹民间，就来投见，以便加恩抚养。’随即把这个狂妄之人交给刑部。左懋第等人的这份文书可以作为依据。三月中旬从北方来的人说，摄政王把那些主张承认太子的人全部杀死，百姓愤愤不平，聚集在内院前喧闹；摄政王又杀死谢陞，用来平息百姓。那个在刑部的假太子，已经被勒死了。京城人谈到此事，没有不悲痛的。即使北方敌军对太子待遇非常优厚，也不过是假借一个空名，供给粮食罢了。何况贵妃、公主都还在，随时相伴的宦官宫女又都在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冒充太子，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周奎、公主一见到他就相抱痛哭；后来有人用利害关系恐吓他们，他们才不敢承认，京城百姓聚集在他们门前辱骂。各官出来指认太子的人，大多被杀却并不后悔。由此看来，皇太子不是死于贼人之手，确实是死于北方敌军之手。北方的太子刚被杀，南方的太子又来了，这在情理上是绝不可能的事。”然而天下人的疑惑始终不能消除，朝廷中也有所忌惮，不敢加害这个太子；左良玉于是以兴复晋阳的名义起兵。等到皇帝出逃，南方士民聚集起来，把此人送入狱中；皇帝即位仅一天，北方军队便进入了。臣考察认为：根据王之明的供词，他在北方有房屋和仆人，家境也颇为温饱，为什么要抛弃这些出走？这是可疑之处之一。小内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三宫的姓氏和大内的门户罢了。至于历代祖宗、各省藩府的名分支派，难道是他所熟悉的吗？如果当时反复盘问，王之明只要有一句答错，就会被揭露并写入案卷。这是可疑之处之二。当时认识东宫的，不只方拱干一人，如今却都隐去不写；即使方拱干的认识（此处疑有讹脱），这也是可疑之处之三。如果真太子在北方，当时北方将要南伐，必定会挟持太子来证明江左有罪，怎么肯草率地把他杀掉呢？那么北方以假太子之名将其杀死，是毫无疑问的了。臣曾听太宰徐石麒说：会审时，太子对一名侍从说：‘某年某月，皇帝曾拿来一把扇子求我题字；我如果写过它，你还记得这件事吗？’这样看来，审讯记录中□太子一事就很清楚了。丁酉日，任命耿廷禄巡抚四川。确定兵额。京营□万，神武营五千，四镇每镇三万。安庆陆兵一万、水兵五千。应抚三千，总兵五口。淮抚一万五千。凤督一万。京口一万八千。芜采水营一万。徐镇四千，每名发给军饷二十两。己亥日，加授朱大典为兵部尚书，提督广昌、靖南各军。北方军队到达河南。许定国投降，北方封他为宁南王。庚子日，在长安门捉到一个妄人。锦衣卫冯可宗上奏说：妄人白应元患风病，擅自闯入禁地。将他押送回原籍。甲辰日，河南归德失陷，巡按监察御史駉将他杀死。駉，字龙翰，歙县人，癸未进士。二月二十八日到任后，北兵下令说，御史不投降就屠城，于是官员、将领、吏员和百姓强迫駉接受投降。北兵把他安置在空馆中，駉写信说：只希望贵国还保有当初的志向，永远敦睦邻国关系，不要越过长江以南前来窥伺。否则，在扬子江上杀害御史，就会像从前伍相国在钱塘江上那样。于是他自缢而死。他的侄子润生也跟着死了。追赠兵部左侍郎，润生追赠御史。辛亥日，宁南侯左良玉向东进军，以清除君侧奸佞为名。
良玉檄：『先帝升遐，海内失望。讼狱讴歌，咸思太子。比幸返驭南都，不意权奸谋逆。按下锦衣，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师赴救，凡有血气，当念同仇，顒望义旗，共靖大难，速建补天浴日之绩，毋蹈失时后至之殃』。上密谕兵部：『闻良玉被闯贼所败，残兵犯阙。该部即传督辅史可法、督抚朱大典、张凤翔、张秉贞、旷昭、王骥、田仰、靖南侯黄得功、东平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玉、操江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总镇杨振宗、方国安、王蜚、郑采、王斌卿、郑鸿逵、卜从善、杜弘域、张鹏冀、监军杨卓然、杨文骢，同心合力，为朕堵剿。如克殄元凶，奠安社稷，爵为上公，兴国咸休』。良玉之下，虽清君侧为名，而其驻武昌也，败于闯贼，人马既多损失，部曲亦多叛之而去者。四月初二日，至九江，遂郁郁而死。其子梦庚统其兵，初七日下安庆，随攻池州，为黄得功击退，北兵逼维阳，梦庚遂降。夏四月癸丑朔，赠高杰太子太保，其子元爵〔袭〕封。锦衣卫可宗、秉笔太监屈尚忠，会审假后童氏。先是，帝在藩邸，有卖婆童氏与其女出入府中，帝与其女通。闻帝即位，自称为后，民间亦以后目之。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称臣而谒，见其应对赡敏，亦遂心折；与巡抚越其杰送至南京，而太后不容其入。有旨：『朕元配黄氏，先朝册封，不幸夭逝。继配李氏殉难，俱已追封后号，诏谕天下。童氏不知何处妖妇，冒朕躬结发，即遵旨严刑讯问来历并主使拨置之人』。三月二十八日，童氏堕胎申报，帝益耻之，以潜夫私谒妖妇，无人臣礼，逮问。安远侯柳祚昌参北洋副总兵张名振。参其贪狡，北京指官局诈，曾经枢臣陈新甲枷责示众。甲寅，以总兵李本身提督高营。马士英上疏自罪。疏云：『闯贼未知何往，闻九江将士家眷皆已登舟；事急，则图道走南昌矣。归德之贼，未知实到何处，据报王之纲、李仲兴、杨承祖，皆已逃回扬州。李成栋已于徐州城外扎营，家眷俱登舟，淮徐道家眷亦登舟矣。东平侯刘泽清有书与臣，言江北文武将吏熟计，北警则相从入海。是今日防河之胜着，已豫备走海之上计也。广昌伯刘良左亦有书与臣，言诸将豫计□若东来，则入海者入海、渡江者渡江，独本藩孤军当道，无可退步。至于骗官骗饷，不能进前一步。王燮、王■〈氵荣〉、越其杰等，不可诛胜也』。庚申，刘孔昭加太傅。恤已故逆案并其党人。刘廷元、吕纯如、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徐绍吉、章光岳、徐景濂，俱赠廕祭葬与諡。徐大化、范世济，准赠廕祭葬。徐扬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准赠官祭葬。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陆澄源，准复原官。癸亥，调靖南侯黄得功渡江入池，以御左兵。丙寅，弃光时亨、周钟，武愫于市。上传：『时亨因李明睿不同声气，力阻南迁，使先帝夫妻父子无一生全。妖讹假冒，烦兴叠见。向使先帝无恙，朕安守藩服，何致日来纷纭。周钟以词臣降贼，仍敢无礼先帝。武愫受贼伪命，为贼任使，牌示有据。三犯即炤原拟罪名，会官处决。其余拟斩的都饶死，发云南金齿等卫永远充军。拟绞的发广西地面，充军终身。军罪以下为民，永不叙用。该部仍将各犯姓名刊刻成案』。勒礼部郎中周镳、武德道、雷演祚自尽。上传：『二犯结党乱政，罪已当诛。乘国家多难，招引外兵，别图拥戴，紊乱天朝，流毒构衅，法应赤族。姑念所谋不成、已经大赦，狱中勒令自尽』。镳字仲驭，金坛人，戊辰进士，尝与宣城沈寿民读书茅山，慨然慕范孟博、李元礼之为人。是是非非，不少假借。小人之议君子多曰伪；镳曰：『伪而为善，宁如诚而为恶也乎』？逆案既定，阮大铖移往南京，招徕匪类，口言远近以图翻案。诸名士出南都防乱之揭，主之者镳也。当是时，南都之走大钺如市，骤而消阻，太宰郑三俊主察，其贤否多出于镳。故事：先察之日，太宰发单于科道，科道书其贤否，上之太宰。镳之母党张明弼居官无善状，镳不为隐。三俊察之，明弼当堂诘三俊，据单不应下考。三俊曰：『吾知子之不善，何必单也』。明弼乃为肚单记以诘镳。镳在狱而左兵东下，左国棅、沈士桎等皆与闻于揭，避大铖而客良玉。故谓晋阳之揭，镳实使之（臣按南都之立，百无一为，止为大铖杀一周镳而已。斯时亦有告大铖者曰：「天下未定，不知为□为贼，公毋端以报复为也』。大铖曰：『钟鸣漏尽，吾及时报复，亦何计其为□为贼乎』）？演祚字介公，周延儒之未败，祚参之。及为武德道；北兵阑入，又参督抚玩寇，致之大辟，故为时所忌。孽逆原任署正徐禹英希阮大铖旨，参顾杲、黄宗羲南都防乱揭。
译左良玉发布檄文说：『先帝升遐，天下人都失望了。无论讼狱还是歌谣，都盼望太子。近来幸而回到南都，没想到权奸竟图谋叛逆。我已经压下锦衣卫，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军前往救援。凡是有血性的，都应想到共同的仇敌，仰望义军旗帜，共同平定大难，赶快建立补天浴日的功绩，不要重蹈错过时机、后来才到的祸患。』皇上秘密谕令兵部说：『听说左良玉被闯贼打败，残兵侵犯京城。该部立即传令督辅史可法、督抚朱大典、张凤翔、张秉贞、旷昭、王骥、田仰、靖南侯黄得功、东平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玉、操江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总镇杨振宗、方国安、王蜚、郑采、王斌卿、郑鸿逵、卜从善、杜弘域、张鹏冀、监军杨卓然、杨文骢，同心协力替朕堵截剿灭敌人。如果能够消灭元凶，使国家安定，就封为上公，兴国同享休美。』左良玉名义上说是清君侧，但他驻守武昌时，已经被闯贼打败，人马损失很多，部下也有许多人背叛他离去。四月初二日，他到达九江，终于忧郁而死。他的儿子梦庚统领这支军队，初七日攻下安庆，随后进攻池州，被黄得功击退；北兵逼近维扬，梦庚于是投降。夏四月癸丑朔日，追赠高杰为太子太保，他的儿子元爵承袭其封爵。锦衣卫可宗、秉笔太监屈尚忠，会同审问冒充皇后的童氏。此前，皇帝还在藩邸时，有个卖货妇人童氏带着女儿出入王府，皇帝与她的女儿私通。听说皇帝即位后，童氏自称是皇后，民间也把她当作皇后看待。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以臣下身份拜见她，见她应答周全敏捷，也就心中折服；又与巡抚越其杰把她送到南京，但太后不允许她入城。于是有诏旨说：『朕的原配黄氏，先朝已经册封，不幸早逝；继配李氏殉难，两人都已经追封皇后称号，并诏告天下。童氏不知是哪里来的妖妇，竟冒充朕的结发妻子，应遵旨严刑审问她的来历，以及主使、安置她的人。』三月二十八日，童氏堕胎一事上报，皇帝更加以此为耻，认为潜夫私下拜见妖妇，不合人臣礼节，便将他逮捕审问。安远侯柳祚昌弹劾北洋副总兵张名振。弹劾他贪婪狡诈，并指责北京指官局欺诈；他曾被枢臣陈新甲戴枷示众责罚。甲寅日，任命总兵李本身提督高营。马士英上疏自我认罪。奏疏说：『闯贼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九江将士的家眷都已经登船；事情紧急时，就打算取道逃往南昌。归德的贼兵，也不知道实际到了什么地方，据报告王之纲、李仲兴、杨承祖都已经逃回扬州。李成栋已经在徐州城外扎营，家眷全都登船，淮徐道的家眷也登船了。东平侯刘泽清有信给我，说江北文武官员已经反复筹划，北方一有警报就相继入海。这样看来，今天所谓防守黄河的上策，已经预先准备好了逃入海中的上策。广昌伯刘良左也有信给我，说诸将已经预先筹划，假如北兵向东来，那么该入海的入海，该渡江的渡江，只有本藩的孤军挡在道路上，没有退路。至于那些骗取官职、骗取军饷的人，实在数不胜数，无法再前进一步。王燮、王■〈氵荣〉、越其杰等人，也多得数不清。』 庚申日，加封刘孔昭为太傅。抚恤已经去世的逆案人员及其党羽。刘廷元、吕纯如、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徐绍吉、章光岳、徐景濂，都追赠荫职、祭祀、安葬和谥号。徐大化、范世济，准许追赠荫职、祭祀和安葬。徐扬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准许追赠官职、祭祀和安葬。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陆澄源，准许恢复原来的官职。癸亥日，调靖南侯黄得功渡江进入池州，以抵御左兵。丙寅日，将光时亨、周钟、武愫弃置在市中处死。皇上传令说：『时亨因为李明睿不与他同声同气，极力阻止南迁，使先帝一家夫妻父子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妖言讹传和假冒之事，接连不断地发生。假如当初先帝平安无恙，朕安守藩国，怎么会导致如今每日纷乱？周钟身为词臣却投降贼人，仍敢对先帝无礼。武愫接受贼人的伪命令，替贼人任职办事，告示已有证据。三人犯的都是原拟罪名，召集官员依法处决。其余拟判斩刑的人都免死，发往云南金齿等卫所永远充军；拟判绞刑的人发往广西地区终身充军；军罪以下的降为平民，永远不予叙用。该部仍将各犯姓名刊刻成案。』 勒令礼部郎中周镳、武德道雷演祚自尽。皇上传令说：『两人结党扰乱政务，罪已当诛。趁国家多难之时招引外兵，另图拥立，扰乱天朝，流毒制造祸端，按法应当灭族。姑且念在谋划没有成功，又已经遇到大赦，便在狱中勒令自尽。』 周镳，字仲驭，金坛人，戊辰进士。曾与宣城人沈寿民在茅山读书，慨然仰慕范孟博、李元礼的为人。对于是非，他从不稍加宽容。小人议论君子，大多说他们是假；周镳说：『假装行善，难道不胜过真心作恶吗？』逆案定案后，阮大铖移居南京，招揽坏人，口头上说要从远近各处设法翻案。南都的许多名士发表防乱揭帖，主持此事的人就是周镳。当时，南都奔走投靠大钺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局势骤然被遏止；太宰郑三俊主持考察官员，官员贤能与否多出自周镳之手。按旧例，开始考察的那天，太宰把名单发给科道官，科道官写明官员贤能与否，交给太宰。周镳的母族亲属张明弼任官时没有善政，周镳没有替他隐瞒。郑三俊考察他时，张明弼当堂质问郑三俊，说凭名单不应列为下等考核。郑三俊说：『我知道你做得不好，何必还要看名单？』张明弼于是另写一份肚单来质问周镳。周镳在狱中时，左兵向东进军；左国棅、沈士桎等人都参与了揭帖，躲避阮大铖而投奔左良玉。所以有人说，晋阳的揭帖，实际上是周镳促成的。（臣按：南都建立以来，百事无一可为，只不过是为了让阮大铖杀掉一个周镳罢了。当时也有人劝告阮大铖说：『天下还没有平定，不知道是□还是贼，你不要故意把报复当作要务。』 阮大铖说：『钟声已经响了，漏刻也将尽，我正好及时报复，又何必管他是□还是贼呢？』 雷演祚，字介公。周延儒尚未败时，雷演祚曾弹劾他。后来任武德道；北兵擅自闯入，又弹劾督抚玩忽职守、纵容敌寇，导致他们被处死，因此被当时的人所忌恨。原任署正徐禹英这个奸逆之徒迎合阮大铖的旨意，弹劾顾杲、黄宗羲所发的南都防乱揭帖。
首杲，次宗羲，次左国棅，次沈寿民，次魏学濂；学濂死于北变，寿民变姓名入金华山中，国棅客于左营。于是禹英参杲、宗羲，下法司逮问。左佥都御史邹之麟，杲之姻也，迟之，而北兵已下，不竟其狱。北兵渡河，入泗州。瓜州高营兵叛，郑鸿逵击退之。庚午，许定国导北兵至扬州。以黄斌卿为广西总兵。常澄进封襄王，潘氏封王妃，暂寓江州。赠殉难勋臣朱纯臣舒城王，宋裕德梁国公。乙亥，北兵入瓜州，总兵张天禄、张天福、孔希贵、李成栋、李世春、王之纲等皆投入北营。王铎、常应俊，督师出镇。丁丑，补封于谦临安伯世袭。北兵破扬州，大学士史可法、知府任民育、诸生高孝缵、王士秀死之北兵遂屠其城。可法字道邻。祥符人也，戊辰进士。十五日，北兵薄城下，遣降将李世春说降，可法叱之。又遣乡约捧令旨至，可法使健丁投令旨并乡约于水。十七日，豫王移书数通，皆不发而焚之。监军高岐凤，总兵李栖凤，踰城出降。可法呼副将史得威，以遗表、遗书授之曰：『死，葬我于高皇帝之侧』！二十五日，城陷。自刎不死，命得威刃之，得威痛哭不敢仰视，参将张友福拥可法出小东门。北兵至，可法大呼「史可法在此」。豫王犹欲降之。可法曰：『天朝大臣，岂肯偷生作万世罪人』。遂遇害。民育，济宁人，握印坐堂，不屈而死。孝缵，字申伯，书其衣云：『首阳志，睢阳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自经先师位前。士琇，设烈皇帝之位，与其弟同缢。附录：何刚，字悫人，华亭人也。以职方司主事监阁部军，兵溃被杀。钱应式女自缢。刘乙然妻周氏与其女同缢。其死难而姓名可知者，有江都县令鄞同志畏字抑畏，癸未进士。县丞孝丰王志端，字研方。诸生王缵，字伯绵，王绩，字亚绵；王续，字叔绵；李澜，字学海；黎增，字□修；魏应泰，字泰来；熊胤明；医陈天拔，字西明，兴平伯都司程秀夫；武生戴之藩；又兵张有德，船户徐某。画客陆榆字立梧（西星之孙）民冯应昌。五月壬午朔，晋得功为靖国公。丁亥，北兵渡江，入京口。居民施振环妻见兵至，挈其女投河。辛卯，逆案袁弘勳犹上疏追理三案。甲午，帝出奔。丁酉，赵之龙等迎北兵入南都，刑部尚书高倬、礼部仪制司郎中黄端伯、钦天监博士陈仲弓、太学生吴可基、诸生潘履素、武举黄金玺死之。倬号枝楼，重庆忠州人，乙丑进士，先一日自缢。端伯字元公，江西通贤人，戊辰进士，北人籍朝官姓名，端伯书大明忠臣黄端伯七字与之。乃被执，见之内院，端伯背立不屈，下于江宁狱中。豫王欲降之，不可。越三日，谓之曰：『吾不强汝以官，剃头改冠，则任汝所之也』。端伯曰：『吾志已决』，不能易矣。始命杀之。端伯趺坐，为偈曰：『觌面绝商量，独露金刚王。问我安身处，刀山是道场』。一奴拱立其侧，端伯挥之去，不肯；卒同死。仲弓，上海人，自缢公署中。可基，新安人，衣白衣，『书绝命词于上曰：蹇遇逃君臣，临危犹保身；甘心命节义，耻服北夷人』。缢死鸡鸣山关壮缪祠。已收其尸，袖中有银三两，题封买棺。履素，江右人，先一日自缢。金玺，江宁人，大署于壁曰：『大明武举黄金玺，一死以愧为人臣而怀二心者』。自缢。附录：户部主事吴嘉胤，号方勖，华亭人。六月二十四日，下令剃发，嘉胤命仆捧冠带，至水末亭，进拜方正学像，自缢于树。一仆欲解之，其一曰：「不如令吾主尽节』。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五月二十二日，投武定桥下。陈士达，金陵人，不肯剃头，投水死。水师副总兵金录，四川人，同诚意侯刘孔昭入海，风阻失队，为北兵所截，金录以金帛系妻沈之，取白玉带自束。或怪其仓卒腰玉，金录曰：『玉重不浮，且朝廷名器，不宜委之』。投水而死。操江都司彭性迷，九江人，五月十九日，投水死。侯指挥妹自缢。安庆巡抚都御史张亮，左兵至安庆，出走，北兵执之于六合，过黄河，夜半，跃入水中死。甲辰，帝被执，靖国公黄得功死之。得功以御左兵调芜湖，帝幸其营，北兵追帝，而得功前金锋、马岱已降，得功督兵前进，岱断浮桥，士卒溺死者无算，得功惶急过刘良佐船，不知良佐亦降，中箭不死，遂自刎。得功死而帝北狩。至明年八月遇害。隆武即位，豫以质宗諡之，得功赠肥水王。癸卯，马士英以太后至杭州。刘宗周曰：『士英亡国之罪，不必言矣。焉有身为宰相，弃天子、挟母后而逃者？当事既不能正名讨贼，国人曷不立碎其首乎？昔贾似道死于郑虎臣之手，今求一虎臣，亦不可得，何怪乎国之倾覆也』。溧阳诸生谢球建义。
译首先列顾杲，其次黄宗羲，再次左国棅、沈寿民、魏学濂；魏学濂死于北方变乱，沈寿民改名换姓进入金华山中，左国棅寄居在左良玉军营。于是徐禹英弹劾顾杲、黄宗羲，交法司逮捕审问。左佥都御史邹之麟是顾杲的姻亲，故意拖延此事；但北兵已经攻下城池，最终没有办完这个案件。北兵渡过黄河，进入泗州。瓜州的高营士兵叛变，郑鸿逵将他们击退。庚午日，许定国带领北兵到达扬州。任命黄斌卿为广西总兵。常澄进封为襄王，潘氏封为王妃，暂时住在江州。追赠殉难勋臣朱纯臣为舒城王，宋裕德为梁国公。乙亥日，北兵进入瓜州，总兵张天禄、张天福、孔希贵、李成栋、李世春、王之纲等人都投奔北营。王铎、常应俊出任督师，出镇各地。丁丑日，补封于谦为临安伯，世袭。北兵攻破扬州，大学士史可法、知府任民育、诸生高孝缵、王士秀为之而死，北兵于是屠杀全城。史可法，字道邻，祥符人，戊辰进士。十五日，北兵逼近城下，派降将李世春劝降，史可法斥责他。又派乡约捧着令旨前来，史可法让健壮的士兵把令旨和乡约一起投入水中。十七日，豫王写来数封信，都没有拆开而是烧掉了。监军高岐凤、总兵李栖凤越城投降。史可法呼叫副将史得威，把遗表、遗书交给他说：『我死后，把我葬在高皇帝身旁！』二十五日，城池陷落。史可法自刎没有死，便命史得威用刀杀死自己；史得威痛哭，不敢抬头看他，参将张友福扶着史可法从小东门出去。北兵到来，史可法大声呼喊：『史可法在这里！』豫王还想劝他投降。史可法说：『天朝大臣，难道肯苟且偷生，做万世的罪人吗？』于是被杀害。任民育是济宁人，手握官印坐在公堂上，不屈服而死。高孝缵，字申伯，在衣服上写道：『有首阳山伯夷叔齐的志向，有睢阳张巡的气节；不改变自己的心志，古今都是一样。』随后在先师牌位前自缢。王士琇设立烈皇帝的牌位，和他的弟弟一起上吊。附录：何刚，字悫人，华亭人。以职方司主事身份监督阁部军队，军队溃败后被杀。钱应式的女儿自缢。刘乙然的妻子周氏和她的女儿一起上吊。殉难而姓名可考的还有：江都县令鄞同志，字畏抑，癸未进士；县丞孝丰人王志端，字研方；诸生王缵，字伯绵；王绩，字亚绵；王续，字叔绵；李澜，字学海；黎增，字□修；魏应泰，字泰来；熊胤明；医生陈天拔，字西明；兴平伯都司程秀夫；武生戴之藩；还有士兵张有德、船户徐某；画客陆榆，字立梧（西星的孙子）；平民冯应昌。五月壬午朔日，晋封得功为靖国公。丁亥日，北兵渡江，进入京口。居民施振环的妻子看见士兵到来，带着女儿投河。辛卯日，逆案中的袁弘勳仍然上疏请求追查处理三案。甲午日，皇帝出逃。丁酉日，赵之龙等人迎接北兵进入南都，刑部尚书高倬、礼部仪制司郎中黄端伯、钦天监博士陈仲弓、太学生吴可基、诸生潘履素、武举黄金玺都为此而死。高倬号枝楼，重庆忠州人，乙丑进士，前一天已经自缢。黄端伯，字元公，江西通贤人，戊辰进士。北方人登记朝官姓名时，端伯写下『大明忠臣黄端伯』七个字交给他们。于是被逮捕，带到内院见面，端伯背对着他们站立，不肯屈服，被关入江宁狱中。豫王想劝降他，没有成功。过了三天，对他说：『我不强迫你做官，只要剃发改换衣冠，就任你到哪里去。』端伯说：『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不能改变了。』豫王才命令杀他。端伯盘腿坐着，作偈说：『当面相见不再争辩，独自显露金刚王。问我安身在何处，刀山就是道场。』一个奴仆拱手站在他身旁，端伯挥手让他离开，他不肯，最终和端伯一同死去。陈仲弓是上海人，在公署中自缢。吴可基是新安人，穿着白衣，在上面写下绝命词：『艰难时刻竟遇到逃避君主的臣子，面对危难还只顾保全自己；我甘心以性命成全节义，耻于穿戴北夷人的衣服。』随后在鸡鸣山关壮缪祠自缢而死。尸体已经收殓后，人们发现他袖中有银子三两，上面题写封存，作为买棺材的钱。潘履素是江右人，前一天已经自缢。黄金玺是江宁人，在墙上大字写道：『大明武举黄金玺，以一死来羞愧那些身为人臣却怀有二心的人。』随后自缢。附录：户部主事吴嘉胤，号方勖，华亭人。六月二十四日，朝廷下令剃发，嘉胤命仆人捧着冠帽衣带，来到水末亭，向方正学的画像行礼后，在树上自缢。一个仆人想把他解下来，另一个说：『不如让我的主人尽节。』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五月二十二日投武定桥下。陈士达，金陵人，不肯剃头，投水而死。水师副总兵金录，四川人，和诚意侯刘孔昭一起入海，因风势受阻而失散，被北兵截住；金录把金帛系在妻子沈氏身上，让她沉入水中，取出白玉带束在自己腰间。有人奇怪他仓促间还要把玉带系在腰上，金录说：『玉很重，不会浮起来；而且这是朝廷的名器，不应该丢弃。』于是投水而死。操江都司彭性迷，九江人，五月十九日投水而死。侯指挥的妹妹自缢。安庆巡抚都御史张亮，左兵到安庆后出逃，北兵在六合捉住他；经过黄河时，他在半夜跳入水中而死。甲辰日，皇帝被捕，靖国公黄得功为此而死。黄得功因抵御左兵而调往芜湖，皇帝驾临他的军营。北兵追赶皇帝时，黄得功的前锋金锋、马岱已经投降；黄得功督军前进，马岱砍断浮桥，士卒淹死的数目无法计算。黄得功惊慌急迫，经过刘良佐的船，却不知道刘良佐也已经投降；他中箭没有死，于是自刎。黄得功死后，皇帝向北方被押送。到第二年八月，皇帝遇害。隆武即位后，豫王以质宗的谥号追谥皇帝，黄得功追赠肥水王。癸卯日，马士英带着太后到达杭州。刘宗周说：『马士英误国的罪责，不必说了。哪里有身为宰相，却抛弃天子、挟持太后逃走的人？当权者既然不能正定名分、讨伐贼人，国人为什么不把他的头当场砸碎？从前贾似道死在郑虎臣手里，如今想找一个郑虎臣也找不到，国家怎么会不倾覆呢？』 溧阳诸生谢球起兵抗敌。
球字石攻，温处兵备道鼎新之子也。建议募兵，归者如市。士卒欲取饷民间，球不许而散。九月，为北兵所执，使之输货。球曰：『我大明诸生，岂以货活』！至溧水，杀之。附录：溧水汪氏女年十四，闻北兵至，投石臼湖中死。六月乙卯，潞王监国于杭州。甲子，分守台绍道于颖上疏请诛马士英。刘宗周与颖书曰：『监国举动，尚无足恃。此等疏即宜朝上夕下，何至四五日全无行止。景泰初，王竑撞杀马顺；而监国规模次第可观，惜无其人耳。今明府立发第二疏，不必候旨，随发三疏，必行其说而后已。即宗社自此丘墟，亦可下见高皇帝于九京。于臣子分义，亦浩然于天地间矣』。北兵至杭州，监国潞王率群臣以降。左都御史刘宗周、苏松巡抚右佥都御史祁彪佳、诸生王毓蓍、潘集、周卜年死节于浙东。宗周，字启东，山阴人，学者称为念台先生。闻潞王降，方进食，即命彻之。越城降，朝于祠堂，出避郭外。诸生秦祖轼上书，以袁□□谢故事解之。答曰：『北都之变，可以死，可以无死，以身在削籍也。而事则尚有望于中兴。南都之变，主上自弃其社稷而逃，仆在悬车，尚曰可以死，可以无死，以俟继起者有主也。监国降矣，普天无君臣之义矣，犹曰吾越为一城一旅乎？而吾越又复降矣，区区老臣尚何之乎？若曰身不在位，不当与城为存亡，独不当与土为存亡乎？故相江万里之所为死也。若少需时日，以待有叠山之征聘而后死。叠山封疆之吏，非大臣比，然安仁之败而不死，终有遗憾。宋亡矣，犹不死，尚有九十三岁老母在堂，恋恋不决耳。我又何恋乎？今谓可以不死，可以待而死，随地出脱，终成一贪生畏死之徒而已』。系之辞曰：『信国不可为，偷生岂能久？止水与叠山，只争死先后。若云袁夏甫，时地皆非偶。得正而毙焉，庶几全所受』。宗周不食久，渴饮茶一杯，精神顿生；曰：『此后勺水不入口矣』。宗周谓门人曰：『吾今日自处无错否』？门人曰：『虽圣贤处此，不过如是』。宗周曰：『吾岂敢望圣贤哉！求不为乱臣贼子而已矣』。或传金华建义，先生宜不死。宗周曰：『吾学问千辛万苦，做得一字，汝辈又要我做两字』。闰六月初八日卒。前后绝食者四旬，勺水不入口者十有三日。彪佳，字虎之，从宗周讲学。北人有书征之，彪佳拜家庙，处分后事。封于箧中，夜半月黑，分庙中之烛，出炤水滨，端坐水中而死。家人觉而寻之，烛犹未见跋也。毓蓍，字玄趾，闻宗周饿未即死，上书曰：『□官俱受，吾辈非复大明黎赤矣。先生早自决，毋为王炎午所笑』！乃作致命篇，手书数十纸。漏下二鼓，携灯独出，遍揭之通衢，赴水于柳桥下。集，字子翔，与其友刘世鵾约死，相痛饮，世鵾送集赴水，其后世鵾客于清弁。卜年，与集友，亦赴水死。钱塘知县顾咸建被杀。咸建，字汉石，崑山人，癸未进士。潞王之降，咸建独弃官而走，北抚追之，及于吴江。令其剃头改冠，咸建曰：『不仕以完臣道，不髡以完子道』。朔日杀之，悬其头于楼，一蝇莫集。行人陆培、邵武同知王道焜死节于武林。培，字鲲庭，庚辰进士，上书，与其兄圻自缢。道焜，字昭平，自缢。临安知县唐自彩被磔。自彩，字两望，四川人，据青山自守，被执。见北抚直立不跪，左右挽之，终不可。瑞昌王建义。卢象观，字幼哲，宜兴人也。登癸未进士，北兵既渡，象观与瑞昌王遇于湖上。时王尚为宗室，未有封号，乃入于忠肃祠盟誓，起兵茅山。南京人朱君兆者，尝结其城中豪杰以待变，象观将攻南京，使君兆为内应，王亦从君兆入城，已而象观遣僧约君兆某日举火，乃僧之北相所告变。北相戒严，而自举火以诳象观。象观兵遂薄城下。烧太平门，北兵出骑蹂躏之，象观大败走。因族君兆家，而王匿水窦中得逸。复与象观至宜兴半山，稍收士卒，出攻溧阳。观象流中矢，寻卒。象观死，王不能军，而广德人方明迎之。方明，字开子，以海中黛山屯田都司入浙中道，而南都已陷。明素与吴兴豪杰相结，乃还攻广德，破之。军声颇振。王既入方明军，义师复多应之者。于是破孝丰、临安、宁国县、宁国府，而开府于孝丰。隆武皇帝册封瑞昌王，从事诸臣，授有官差。亡何，北帅张天禄由徽州出陷孝丰，王兵散，而明走浙东。其明年，明至长兴，有疑其为奸细者，执至防将郭虎所，乃虎之小卒有曾事明者，见明不觉屈膝，始知为明，斩之。
译谢球字石攻，是温处兵备道谢鼎新的儿子。他建议招募士兵，前来归附的人多得像赶集一样。士卒想向民间索取军饷，谢球不答应，士卒便散去。九月，他被北兵俘获，北兵让他交出财物。谢球说：“我是大明的诸生，难道能靠财物求生吗！”北兵把他带到溧水，杀害了他。附录：溧水汪氏的女儿年仅十四岁，听说北兵到来，便投进石臼湖中而死。六月乙卯日，潞王在杭州监国。甲子日，分守台绍道官员在颖上疏请求诛杀马士英。刘宗周写信给颖说：“监国的举动，至今还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这样的奏疏本来应当早朝呈上、晚间批下，怎么会拖到四五天还全无办理的迹象？景泰初年，王竑撞杀马顺；如果监国的规模和步骤能够达到那样，本来也很值得期待，可惜没有这样的人。如今明府应立即发出第二道奏疏，不必等候圣旨，接着再发第三道，一定要使自己的主张得到实行才罢休。即使国家从此成为丘墟，也可以到九京之下去见高皇帝。对于臣子的名分和道义，也可以在天地之间做到浩然无愧了。” 北兵到达杭州，监国潞王率领群臣投降。左都御史刘宗周、苏松巡抚右佥都御史祁彪佳、诸生王毓蓍、潘集、周卜年在浙东为节义而死。刘宗周字启东，是山阴人，学者称他为念台先生。听说潞王投降时，他正在进食，立即命人撤去饭食。越城投降后，他到祠堂朝拜，出城躲到城外。诸生秦祖轼上书，用袁□□的旧事来劝解他。刘宗周答道：“北都的变故，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是因为我当时身在被削去官籍的处境。而事情当时还对中兴抱有希望。南都的变故，皇上亲自抛弃社稷逃走，我已经到了悬车之年，尚且还说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是为了等待后来继起的人，因为那时还有君主。如今监国投降了，天下普遍都没有君臣之义了，难道还要说我们越地只守一城一旅吗？而我们越地又再次投降了，区区一个老臣还要到哪里去呢？如果说自己不在官位上，就不应当与城池共存亡，那么难道唯独不应当与土地共存亡吗？故相江万里正是这样殉死的。如果稍微再等待些时日，等到有像文天祥那样的征聘之后再死，那么文天祥只是封疆之吏，不能和大臣相比；然而他在安仁战败却没有死，最终还是留下了遗憾。宋朝灭亡了，他仍然没有立即死去，只是因为堂上还有九十三岁的老母，依恋牵挂，不能决断。我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如今若说可以不死，可以等待时机再死，随处寻找脱身之路，最终只会成为一个贪生怕死的人罢了。” 为他作辞说：“信国公那样的道路不可再做，苟且偷生又怎能长久？止水和叠山，只是争论死的先后。若说袁夏甫，当时的时势和处境都不相同。能够按照正道死去，或许可以保全自己所受的教诲。”刘宗周绝食已久，口渴时喝了一杯茶，精神顿时振作起来，说：“从今以后，一勺水也不再入口了。”刘宗周对门人说：“我今天这样处置自己，没有错吧？”门人说：“即使圣贤处在这种情形下，也不过如此。”刘宗周说：“我哪里敢奢望成为圣贤！只求不做乱臣贼子罢了。”有人传说金华已经起兵抗敌，先生不应当死。刘宗周说：“我的学问历尽千辛万苦，才做到一个字，你们又要我做到两个字。”闰六月初八日去世。前后绝食四十天，滴水不进十三天。祁彪佳字虎之，跟随刘宗周讲学。北方人写信征召他，他拜别家庙，安排后事。把遗书封在箱子里，半夜月色昏暗，他分取庙中的蜡烛，拿到水边照明，端坐在水中而死。家人发觉后寻找他时，蜡烛还没有烧完。王毓蓍字玄趾，听说刘宗周绝食却还没有立即去世，便上书说：“□官俱受，我们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大明的百姓了。先生应当早早自行决断，不要让王炎午讥笑！”于是写成《致命篇》，亲手抄写了几十张纸。二更将尽时，他提灯独自出门，把文章遍贴在通衢大道上，然后在柳桥下投水而死。潘集字子翔，和他的朋友刘世鵾约定同死，两人痛饮一场，刘世鵾送潘集投水；后来刘世鵾客居在清弁。周卜年是潘集的朋友，也投水而死。钱塘知县顾咸建被杀。顾咸建字汉石，是崑山人，癸未进士。潞王投降后，顾咸建独自弃官逃走，北方巡抚追赶他，在吴江追上。北方巡抚命他剃发改戴北方的冠帽，顾咸建说：“不做官来保全臣子的道义，不剃发来保全儿子的道义。”朔日，北兵杀了他，把他的头悬挂在楼上，竟没有一只苍蝇聚集。行人陆培、邵武同知王道焜在武林为节义而死。陆培字鲲庭，庚辰进士，上书后，和他的哥哥陆圻一起自缢。王道焜字昭平，自缢而死。临安知县唐自彩被磔刑处死。唐自彩字两望，是四川人，据守青山自保，被俘后，见到北方巡抚仍直立不跪。左右的人拉他下跪，他始终不肯。瑞昌王起兵抗敌。卢象观字幼哲，是宜兴人。考中癸未进士。北兵渡江后，卢象观和瑞昌王在湖上相遇。当时瑞昌王还只是宗室，没有封号，于是进入忠肃祠盟誓，在茅山起兵。南京人朱君兆曾经联合城中的豪杰等待时局变化。卢象观准备攻打南京，便让朱君兆作内应，瑞昌王也跟随朱君兆入城。不久，卢象观派僧人约朱君兆在某日举火为号，却被那名僧人向北方丞相告发了谋变。北方丞相戒严，却亲自举火来欺骗卢象观。卢象观的军队于是逼近城下，焚烧太平门；北兵骑兵出城践踏，卢象观大败逃走。于是北兵灭了朱君兆全家，而瑞昌王藏在水道中得以逃脱。瑞昌王又和卢象观到了宜兴半山，稍稍收集士卒，出兵攻打溧阳。卢象观被流箭射中，不久去世。卢象观死后，瑞昌王不能统率军队，而广德人方明前来迎接他。方明字开子，原任海中黛山屯田都司，进入浙中途中，南都已经陷落。方明素来和吴兴豪杰结交，于是回兵攻打广德，攻克了它，军威大振。瑞昌王进入方明的军队后，响应义军的人又多了起来。于是攻克孝丰、临安、宁国县和宁国府，并在孝丰设立开府。隆武皇帝册封瑞昌王，参与办事的诸臣也分别授予官职。不久，北方统帅张天禄从徽州出兵攻陷孝丰，瑞昌王的军队溃散，方明逃往浙东。第二年，方明到达长兴，有人怀疑他是奸细，把他押到防将郭虎那里。郭虎的部下中有曾经侍奉方明的人，见到方明后不自觉地屈膝，这才认出他是方明，便把他斩了。
潘文焕，镇江人也，尝佐瑞昌王，王兵散，匿于茅山王家庄民舍。其部曲喜正之镇江买弓，事觉，有司捕正杂治之。正遂言王所，有司使其裨将从正捕王。裨将不欲得王，近王家庄，放炮，欲以惊走王。而王适在田间，正遥见呼之，于是裨将不敢隐。王乃见害，事连文焕。文焕见正，啮指而骂曰：『吾等生死，何所损益。吾王一日未死，人心一日未散。天下大事，乃为汝鼠子所坏』！奋臂断缚而批其颊。文焕之子哭。文焕曰：『我死忠，汝死孝，传至天下后世。若老死牖下，邻里亲戚而外，谁知之者』。传至金陵，过叶家渡，题诗壁间。欲屈之不得，被杀。女不食死。附录：丹阳诸生袁钟、宜兴陈用卿（以沙壶著名）、金坛张景汉、景潮，皆从王死义。嘉兴建义，以屠象美主之（翰林）。北兵以大炮击之，城崩，象美从他门出走。士民追象美杀之。复相固守，至闰六月二十八日，始陷。北兵屠之。吏部尚书徐石麒死节于嘉兴。石麒，字虞求，闻南都失守，即避之城外。嘉兴建义，石麒犹不入。城将破，石麒曰：『吾当归死城中』。二十五日入城，遗笔曰：『我生不辰，会当阳九；流氛陡发，龙驭上宾。边燧旋扬，鸾舆维逊。去岁含哀忍死，赴召秉铨，自谓尽忠后皇，即是仰报先帝。岂图归田不久，国难频仍，于野未安。王畿□□，忿都会之摧坏，伤士女之流残。积力销亡，既不能单骑传呼，使异邦之谢过；年齿衰暮，又不能肃清宫禁，致宗社之奠安。惟有决志歼身，见危授命。若得魂骑箕尾，安问魄滞沟涂！下达黄泉，见父无惭于教育；上游碧落，觐帝不愧于裁成。苟无迕于君亲，庶有词于忠孝。以吾郡完毁，为此身存亡』。自经而死。仆祖敏、李成，从死。海宁举人周宗彝建义，兵败死之。宗彝，字五里，派钱光绣饷，光绣引北兵杀之。附录：祝渊，字开美，癸酉举人。左都御史刘宗周之弟子。北兵至，不食。有难之曰：『子以草莽臣死节，无乃过乎』？渊曰：『吾以上书为世指名。夫名之所在，攘臂而争之；害之所在，畏首而避之：此何异市井贩夫之智也』。难者曰：『子不从犯，亦可逃之释氏乎』？渊曰：『释氏独非胡乎？舍彼而从此，则牛羊何择焉』？卒守志而死（或曰：时渊已病甚）。总兵陈梧建义平湖，兵败走。附录：陈铬妻戚氏赴水死，诸生林鸿妻沈氏投水发浮，北兵出之，大骂被杀。诸生孙锷妻俞氏投水死，诸生□铎妻为北兵所执，啮兵一指，被杀。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下江监军道荆本彻、中书舍人李待问、举人章简、徐孚远、总兵黄蜚、吴志葵，建义松江。初四日，志葵以吴淞总兵官自海入江塞泖中，过淀湖，攻入苏州，而浏河参将鲁之璵字瑟若者，为其前锋，围北兵于白塔寺，塞门焚之，北兵突围死战，之璵以步抵骑，不敌而死。志葵复还泖，会本彻、蜚，从无锡进太湖，拥船千艘，亦至泖中。犹龙等召募义兵千人，各为战守之备。城守近百日。至八月，乡绅潜通于北，为其后自免之地。人心遂离，降将李成栋攻陷之。犹龙、待问、简吏部主事夏允彝、华享县教谕眭明永、举人吴纯如、傅凝之、诸生胡名荃、戴池泓、徐念祖、夏完淳皆死。而蜚、志葵见获。北相杀之。犹龙，字云升，丙辰进士。待问，字存我，癸未进士。城破，危坐室中，被害。简，字次弓，不屈死。允彝，字彝仲，丁丑进士，自沈而死。绝命词云：『少受父训，长荷国恩。尽心报国，矢死忠贞。南部继覆，犹望中兴。中兴望杳，何忍长存。卓哉吾友，虞求广成，勿斋、纯如，子才、蕴生。愿言从之，握手九京。人孰无死，不泯此心。修身俟死，敬励后人』。子完淳，字存古，亦死。明永，字嵩年，丹阳人，不肯剃发。八月初三日。书绝命词于明伦堂曰：『明命其永，嵩祝何年。生忝祖父，死依圣贤』。遇害。念祖，字无念，故相阶之后也，阖室自焚。附录：陈君秀妻杨氏投河死。蒋敬妻颜氏触刃而死。云间二女，一未嫁，投阁赴水；一新嫁，北为兵所掠，骂不绝口而杀。苏州少詹事徐汧、诸生顾所建，投水死。汧字，九一。戊辰进士；所建，字东吴，题诗于壁，投泮水中。金山卫参将侯承祖守城不下，陷城，死之。承祖，字怀玉，与其子世禄城守。八月二十日，北兵破之。世禄身被四十矢，不屈死。承祖被执，降之不可。曰：『吾祖宗为官二百八十年，今日之死，分内事也』。附录：张烈女同母嫂匿于生圹中，事觉，北兵号于外曰：『出则免，否则刃将入焉』。母嫂皆出，烈女受刃而死。通政司左通政侯峒曾建义于嘉定。城破，与其子玄演、玄洁，其友癸未进士黄淳耀、举人张锡眉、龚用圆、诸生马元调、黄渊耀、夏云蛟、唐昌全等皆死之。
译潘文焕是镇江人，曾经辅佐瑞昌王。瑞昌王的军队溃散后，他藏在茅山王家庄的民房里。他的部下喜正到镇江购买弓，事情败露，有司逮捕喜正并将他与他人一同审理。喜正于是供出瑞昌王所在之处，有司让瑞昌王的副将跟随喜正去捕捉瑞昌王。副将不想真的抓到瑞昌王，接近王家庄时，便放炮，想把瑞昌王惊走。但瑞昌王当时正好在田间，喜正远远看见他便呼喊，于是副将不敢隐瞒。瑞昌王因此被杀，事情牵连到潘文焕。潘文焕见到喜正，咬着手指骂道：“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对事情有什么损益？只要我们的王一天没有死，人心一天就不会离散。天下大事，竟然被你这个鼠辈破坏了！”他奋力挣断捆绑，打了喜正的脸。潘文焕的儿子哭泣，潘文焕说：“我为忠而死，你为孝而死，这件事传到天下后世。若是老死在窗下，除了邻里亲戚之外，还有谁知道呢？”押送途中到达金陵，经过叶家渡时，他在墙上题诗。北兵想使他屈服而不能，便杀了他。他的女儿绝食而死。附录：丹阳诸生袁钟、宜兴陈用卿（以制作沙壶闻名）、金坛张景汉、张景潮，都跟随瑞昌王为义而死。嘉兴起兵抗敌，由屠象美主持（屠象美是翰林）。北兵用大炮轰击嘉兴，城墙崩塌，屠象美从另一道城门逃走。士兵和百姓追上屠象美并杀了他。嘉兴又共同坚守，到闰六月二十八日才陷落。北兵屠杀了城中百姓。吏部尚书徐石麒在嘉兴为节义而死。徐石麒字虞求。听说南都失守后，便躲到城外。嘉兴起兵抗敌，徐石麒仍没有入城。城将要被攻破时，他说：“我应当回到城中去死。”二十五日入城，留下遗笔说：“我生不逢时，恰逢阳九之厄；流寇的祸乱突然发生，皇帝已经升遐。边境烽火随即燃起，皇帝的车驾只能退避。去年我含哀忍死，奉召任职掌铨，自以为尽忠于后皇，就是仰报先帝。哪里料到归田不久，国难接连发生，在野也不得安宁。王畿□□，我愤恨京城遭到摧残，悲伤士女流离死亡。国力日渐消耗，我既不能单骑传呼，使异邦前来谢罪；年老体衰，又不能肃清宫禁，使宗社得到安定。如今只有决意牺牲自身，在危难中以生命相付。若能魂随箕尾星升天，哪里还要问尸骨滞留沟渠！下到黄泉，见到父亲也不因没有辜负他的教诲而惭愧；上游碧落，朝见先帝也不因没有接受他的栽培而惭愧。只要没有违背君亲，或许还能为忠孝留下可说之处。愿以我郡的完整或毁灭，决定我自身的生死。”于是自缢而死。仆人祖敏、李成跟随他一同死去。海宁举人周宗彝起兵抗敌，兵败后为之而死。周宗彝字五里，派钱光绣运送军饷，钱光绣引北兵来杀了他。附录：祝渊字开美，是癸酉举人，左都御史刘宗周的弟子。北兵到来后，他绝食。有人责难他说：“你作为草野之臣为节义而死，难道不是过分了吗？”祝渊说：“我因为上书而被世人指名。名声所在之处，便挽起袖子去争；祸害所在之处，却畏缩躲避：这和市井小贩的聪明有什么不同？”责难他的人说：“你不跟随他们一起犯罪，也可以逃到佛门去吗？”祝渊说：“佛教徒难道不也是胡人吗？舍弃那一边而归依这一边，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他坚持志向而死（有人说，当时祝渊已经病得很重）。总兵陈梧在平湖起兵抗敌，兵败逃走。附录：陈铬的妻子戚氏投水而死；诸生林鸿的妻子沈氏投水后尸体浮出水面，北兵把她救出，她大骂不止，因而被杀。诸生孙锷的妻子俞氏投水而死；诸生□铎的妻子被北兵俘获，咬掉一名士兵的一根手指，被杀。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下江监军道荆本彻、中书舍人李待问、举人章简、徐孚远、总兵黄蜚、吴志葵，在松江起兵抗敌。初四日，吴志葵以吴淞总兵官的身份从海上进入长江，把军队驻扎在泖中；经过淀湖，攻入苏州。浏河参将鲁之璵，字瑟若，担任他的前锋，在白塔寺包围北兵，堵住寺门并焚烧。北兵突围拼死作战，鲁之璵以步兵抵抗骑兵，不能取胜而死。吴志葵又返回泖中，正好与荆本彻、黄蜚会合；他们从无锡进入太湖，带着一千艘船，也到达泖中。沈犹龙等人招募义兵一千人，各自准备战守。守城将近一百天。到了八月，乡绅暗中与北方勾通，为自己留下日后免罪的退路。人心于是离散，降将李成栋攻陷了松江。沈犹龙、李待问、章简、吏部主事夏允彝、华享县教谕眭明永、举人吴纯如、傅凝之、诸生胡名荃、戴池泓、徐念祖、夏完淳都死了；黄蜚、吴志葵被俘。北方丞相杀了他们。沈犹龙字云升，是丙辰进士。李待问字存我，是癸未进士。城破后，他端坐在室内，被杀害。章简字次弓，不屈而死。夏允彝字彝仲，是丁丑进士，自沉而死。临终词说：“年少时接受父亲教诲，成年后承受国家恩典。竭尽心力报效国家，发誓至死保持忠贞。南都相继覆亡，仍然希望中兴。中兴的希望渺茫，怎能忍心长久活着。卓然可敬的我的朋友，虞求、广成、勿斋、纯如、子才、蕴生，愿我跟随你们，与你们在九泉之下携手。人谁没有一死，只是不能让这颗心泯灭。修养自身，等待死亡，以此恭敬地勉励后人。”他的儿子夏完淳字存古，也死了。眭明永字嵩年，是丹阳人，不肯剃发。八月初三日，他在明伦堂写下绝命词：“上天的命运使我长存，嵩山的祝愿要等到哪一年？活着有愧于祖父，死后当依归圣贤。”随后被杀害。徐念祖字无念，是前宰相徐阶的后代，全家自焚而死。附录：陈君秀的妻子杨氏投河而死。蒋敬的妻子颜氏撞刀而死。云间有两个女子：一个尚未出嫁，投阁后跳水而死；一个刚出嫁，就被北兵掳掠，始终不停地辱骂北兵，因而被杀。苏州少詹事徐汧、诸生顾所建投水而死。徐汧字九一，是戊辰进士；顾所建字东吴，在墙上题诗后，投进泮水中。金山卫参将侯承祖守城不投降，城陷后为之而死。侯承祖字怀玉，和他的儿子侯世禄一起守城。八月二十日，北兵攻破城池。侯世禄身中四十支箭，不屈而死。侯承祖被俘后，不能使他投降。侯承祖说：“我家祖宗做官已有二百八十年，今天这样死，是分内之事。” 附录：张烈女和她同母的嫂子藏在生圹中，事情被发现后，北兵在外面喊道：“出来就免死，否则刀就要刺进去了。”母嫂都出来了，烈女受刀而死。通政司左通政侯峒曾在嘉定起兵抗敌。城破后，他和他的儿子玄演、玄洁，以及他的朋友癸未进士黄淳耀、举人张锡眉、龚用圆、诸生马元调、黄渊耀、夏云蛟、唐昌全等都死了。
峒曾，字豫瞻；闰六月，北设官至嘉定；峒曾建义旗城守拒之。北兵来攻，亡失甚众。越三日，而城中人有为北应者。城陷，峒曾时时在城上，士卒皆曰：『吾曾受公厚恩，尚可卫公出走』。峒曾曰：『与城存亡，义也』。已而赴水。玄演字几道，玄洁字云居；从之。峒曾曰：『吾死义也，夫二子者何为？且有祖母在，不可』。对曰：『有玄■〈氵静〉以奉祖母矣，何忍吾父之独死也』。语未毕，有奴趋告曰：『贼至矣』！相挽而没。降将李成栋斩峒曾首，悬之，大掠去，使别将守嘉定。有金生者，夜窃峒曾之首，藏之箧中，峒曾之叔某自埜舆棺入收其尸，方敛，闻有哭声，自外入者，则金生负箧而至也。淳耀，字蕴生，城破，避之西方庵，问其从者曰：『侯公何若』？曰：『死矣』！曰：『吾与侯公同事，义不独生』。乃书壁云：『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进不得宣力王朝，退不能洁身远行。耿耿不没，此心而已。大明遗臣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舍』。其弟渊耀，字伟恭者，谓曰：『兄为王臣，宜死；然弟亦不愿为□□之民也』。淳耀缢于东，渊耀缢于西。锡眉，字介祉，守南门，奸民导敌自北门入，峒曾与锡眉登陴而见之。锡眉曰：『事急矣，曷各自裁』！峒曾曰：『然。一辞家庙，行矣』。锡眉曰：『我无以返家为也。即别公此所』。解带缢于城楼。峒曾遥视，再拜而去。用圆，字知渊，分守城门。城陷，赴水死，二子从之。元调，字巽甫，娄坚之门人也。当建义时，元调年七十矣，以所善诸生唐昌字圣举、夏云蛟字启霖，助调兵食；城破，元调死之。相继者十四人。兵科给中时敏奉义阳王建义于常熟，寻败。附录：诸生项志宁不肯削发而死。崑山建义，郧阳抚治都御史王永祚主之。附录：陈氏，北兵掠之，乘间刺杀北兵，自刎。江阴建义，阎典史主之。阎，其不知何许人也，为江阴典史。北兵渡江，弃官而隐江阴之野。北官至，下教辫发胡服，江阴人不奉教，乃殴北官，杀之，共迎典史。典史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强于诸人者，诸君其无以生死为计』。江阴人曰：『诺』。于是收城中粮物器食，均用之，杂乡聚，皆发伏以待。两月之间，北兵至者，馘于境上，豫王发其鱼皮万余人，使降将刘良佐将之，直薄城下。良佐招降，守陴者噪而诟之，典史乃户赋竹器，盛木绵浸水，夜半潜悬睥睨，北兵用西洋炮击城。铅弹累累入竹器，已而开门搏战，离乡聚伏皆应之，杀鱼皮无存者。豫王大怒，自将以围江阴。典史曰：『江阴，小邑也；北兵乃围我，我何以逞』？聚江阴人而哭。江阴人各率其妻子至督学署中，闭而焚之，火三日夜不息。北兵疑，不敢攻。是时，三面皆北兵，截大江，典史与其勇士暮津大江而去。北兵入城，空无人，惊叹者久之（或曰：典吏已死于乱兵）戚磐居城外为犄角，论功独多。城将破，磐曰：『吾之所以戮力者，为此城也。当死城中，以成吾志』。乃入城自缢。夏维新，字灿焉，癸酉举人；王华，字人玉，诸生；城陷皆死。冯厚敦，字培卿，金坛人也；为江阴儒学训导。城破，冠带坐明伦堂，抽匕首自刎。徐趋，字佩玉；黄毓祺，字介子；聚兵竹塘，以应城中。城既破，北使故明淮安道刘景纬令之，趋被执，见之长揖。景纬曰：『汝诸生，不当跪父母官耶』？趋曰：『我方□汝，何为父母汝？汝为大明进士，位之监司，即郡守亦跪汝；今降而为令，且跪郡守？是为□亦不善为□矣，尚欲与诸生争体统乎』？景纬无以应，下狱杀之。毓祺亡命海陵，寓书其所善江一小者，用故时主上所给官印识之，而为毓一之客所得。江甚惧祸，遂告变，捕毓祺入狱。狱期将决，其友邓大临告之期，小祺命取袭衣自敛，趺坐而逝。通城王建义于长兴。王号清潮，洞庭山民梦洞庭树旗。上书「清潮」二字，已而王至，皆以王之祥也。故从者甚众。葛麟，字苍公，丹阳举人也。八月二十日，从王战北兵于湖中。持长矛刺五六十人于水，为北兵所目。曰：『长而肥者，麟也』聚箭射之，投水而死。金有镒，长兴人，以总兵再破湖州，兵败死之。进士吴易建义太湖。易，字日生，聚壮士数千人，退居湖中。乘间出杀北兵，道路为梗。北兵大举入湖，易先令士卒之善舟者，杂农民散处湖畔。北兵掠民船千余，即湖畔捕人操之，义兵遂尽操北人之舟，鼓棹而出。至中流，尽弃棹而入水，凿沈其船，北兵歼焉。浙直震动。王上以兵部侍郎命之，封长兴伯。八月二十一日，北兵又大举破其营，而同事诸生沈自駉、自炳、吴福之，皆死之。举人孙兆奎，执至金陵；其明年，易潜至嘉善，有输情于北者，遂为所得。
译侯峒曾字豫瞻。闰六月，北方设置的官员到达嘉定，侯峒曾在城中树起义旗，守城抵抗。北兵前来攻打，死伤很多。过了三天，城中有人替北兵作内应。城陷时，侯峒曾多次在城上，士卒都说：“我们都曾受过您的厚恩，尚且可以护卫您逃走。”侯峒曾说：“与城池共存亡，是义。”不久便投水而死。玄演字几道，玄洁字云居，也跟随他而死。侯峒曾说：“我死于义，这是应该的；你们两个为什么也要这样做？况且还有祖母在，不可以。”二人回答说：“有玄■〈氵静〉可以奉养老祖母，怎么忍心让父亲独自去死呢？”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奴仆快步来报告：“贼兵到了！”父子三人彼此拉扯着一起沉没。降将李成栋斩下侯峒曾的头，悬挂起来，大肆抢掠后离去，派另一名将领驻守嘉定。有个叫金生的人，夜里偷偷取走侯峒曾的头，藏在箱子里。侯峒曾的叔父某人从野外用车载着棺材进城收殓尸体，正在装殓时，听到有哭声从外面传来，原来是金生背着箱子到了。黄淳耀字蕴生。城破后，他躲到西方庵，问随从：“侯公怎么样了？”随从说：“死了！”黄淳耀说：“我和侯公共同办事，按义理不能独自活着。”于是写在墙上：“读书没有多少益处，求学问道也没有成就。进身不能为朝廷效力，退处又不能洁身远行。忠贞之心耿耿不灭，只有这一点而已。大明遗臣黄淳耀在城西僧舍自裁。”他的弟弟黄渊耀字伟恭，对他说：“兄长是君王的臣子，应当去死；但弟弟也不愿做□□的百姓。”黄淳耀在东边自缢，黄渊耀在西边自缢。张锡眉字介祉，守卫南门。奸民引导敌兵从北门进入，侯峒曾和张锡眉登上城墙看到了这一情况。张锡眉说：“事情危急了，何不各自自裁！”侯峒曾说：“好。告别家庙之后，我就走。”张锡眉说：“我没有什么可回家去做的，就在这里和您告别。”于是解下衣带，在城楼上自缢。侯峒曾远远望见，拜了两拜后离去。龚用圆字知渊，分守城门。城陷后投水而死，他的两个儿子也跟随他而死。马元调字巽甫，是娄坚的门人。当嘉定起兵抗敌时，马元调已经七十岁；他和交好的诸生唐昌（字圣举）、夏云蛟（字启霖）一起，帮助筹集军队和粮食。城破后，马元调为此而死。前后相继死去的共有十四人。兵科给事中时敏奉义阳王在常熟起兵抗敌，不久失败。附录：诸生项志宁不肯剃发而死。崑山起兵抗敌，由郧阳抚治都御史王永祚主持。附录：陈氏被北兵掳掠后，乘机刺杀北兵，随即自刎。江阴起兵抗敌，由阎典史主持。阎，不知是哪里人，任江阴典史。北兵渡江后，他弃官隐居在江阴郊野。北方官员到来，下令改梳辫发、穿胡服，江阴人不服从，于是殴打北官并将其杀死，共同迎回典史。典史说：“今天的事情，并不是我有什么胜过各位，只是各位不要把生死得失放在心上。”江阴人说：“好。”于是他们收集城中的粮食、物资和器具，平均使用，又把乡里聚集起来，全部埋伏以待。两个月内，北兵到达的，都在境上被割下首级。豫王派出一万多名鱼皮兵，使降将刘良佐统领，直逼城下。刘良佐招降，守城墙的人喧叫辱骂他。典史于是按户征收竹器，装满浸水的木棉，半夜偷偷悬挂在城墙女墙上。北兵用西洋炮轰击城池，铅弹纷纷射入竹器。随后江阴人开门交战，离城各乡聚集的伏兵也一同响应，把鱼皮兵杀得一个不剩。豫王大怒，亲自统兵包围江阴。典史说：“江阴只是小城，北兵竟来包围我们，我凭什么逞强呢？”于是召集江阴人哭泣。江阴人各自带着妻子儿女来到督学署，关闭房门后放火焚烧，火烧了三天三夜没有熄灭。北兵疑惑，不敢进攻。当时三面都是北兵，又截断了长江，典史便和勇士们在傍晚渡过长江离去。北兵进入城中，发现城内空无一人，惊叹了很久。（有人说：典吏已经死在乱兵之中。）戚磐住在城外，与城中相互呼应，论功劳尤其多。城将要攻破时，戚磐说：“我之所以竭尽力量，是为了这座城。我应当死在城中，以完成自己的志愿。”于是入城自缢。夏维新，字灿焉，是癸酉举人；王华，字人玉，是诸生；城陷时二人都死了。冯厚敦，字培卿，是金坛人，任江阴儒学训导。城破后，他穿戴冠带坐在明伦堂，拔出匕首自刎。徐趋，字佩玉；黄毓祺，字介子；二人在竹塘聚集军队，以响应城中。城破后，北方派原明朝淮安道刘景纬来命令他们。徐趋被捕，见到刘景纬只作长揖。景纬说：“你是诸生，难道不应该跪拜父母官吗？”徐趋说：“我正要□你，你凭什么做我的父母官？你是大明进士，官位相当于监司，即使郡守也要跪拜你；如今你投降后降为县令，还要跪拜郡守吗？这样做，□也实在不会做□了，难道还想同诸生争论身份礼制吗？”景纬无言以对，便把他下狱杀死。毓祺逃亡到海陵，寄信给他所亲善的江一小，用过去主上赐给他的官印作凭证，却被毓祺的门客得到。江一小非常害怕招来祸患，于是告发变乱，捕捉毓祺下狱。审判日期将到时，他的朋友邓大临把日期告诉他。小祺命人取来袭衣，自己整理衣服，盘腿而坐去世。通城王在长兴起兵举义。王自号清潮。洞庭山民梦见洞庭山上树起旗帜，旗上写着“清潮”二字；不久王果然到来，大家都认为这是王的祥瑞。因此跟随他的人很多。葛麟，字苍公，是丹阳举人。八月二十日，他跟随王在湖中与北兵交战，手持长矛在水中刺死五六十人，因此被北兵注意到。北兵说：“那个又高又胖的人就是葛麟。”于是聚集弓箭射他，他投水而死。金有镒是长兴人，以总兵身份两次攻破湖州，兵败后战死。进士吴易在太湖起兵举义。吴易字日生，聚集数千名壮士，退居湖中。他趁机出击杀死北兵，使道路阻塞。北兵大举进入湖中，吴易先命令善于驾船的士卒混杂在农民中，分散驻守湖边。北兵抢夺了一千多条民船，又在湖边抓人来操船。义军于是全都驾乘北人的船只，击鼓划桨出发。到了湖心，义军全部弃船桨下水，凿沉船只，北兵因此被歼灭。浙直地区震动。王上以兵部侍郎的职命任命吴易，封他为长兴伯。八月二十一日，北兵又大举攻破他的营寨，他的同事诸生沈自駉、沈自炳、吴福之也都战死。举人孙兆奎被捕送到金陵。第二年，吴易秘密到嘉善，有人向北方告发他的情况，于是他被捕获。
自駉，字君牧；自炳，字君晦；吴江人。初，其兄自征任侠，知天下有变，造渔船千艘于湖，自征死而变作，自駉、自炳乃收其船以聚兵，故易得因之而起。福之，字公佑，武进人，父钟峦。后死舟山之难。兆奎，字君昌，吴江人，被执，见北相洪承畴而问曰：『先帝时有洪承畴者，死于节矣。今汝亦名洪承畴，一人耶？两人耶』？承畴曰：『汝莫问其为一人、两人，只做汝一人事，且斩之』！文乘，字应符，故相震孟之子也。阴与易通，为人告变，题诗曰：『三百年前旧姓文，一心报国许谁闻。忠魂今夜归何处，明月滩头吊白云』。遂见害。右佥都御史金声建义于徽州。声，字正希，崇祯元年，选入翰林为庶吉士。明年十月，北兵阑入大安口，薄都城，上忧甚，声以新被知遇，乃荐其所知僧申甫为将，即改声御史，监其军，仓卒无兵可用，申甫召募长安中人，得数千，将之，复古车攻之法，阵于卢沟桥。北兵乃绕出其后，御车者惶急，不得转，为北兵斩馘略尽。申甫死，而声黜归田里。马士英调黔兵至凤阳，枉道掠新安，声与其郡推官吴翔凤率乡勇歼之界上，士英与声相讦，天子直声，复翰林，未之官，而北都陷。弘光即位，起佥都御史，不就。至是起义，北兵攻之。五月不下，降将张天禄从间道袭破之，执声至南都。声门士江天一字文右者，追声及之途，声曰：『此何与汝事，而来何乎』？曰：『天一可同公建义，独不可同公死乎』？当是时，南都改服已久，声与其徒峨冠大带而入，道路聚观。北相降声，遣人私语。天一呼曰：『先生之千秋在此刻也』。声曰『诺』。牵至清水塘将斩之，声谓行刑者曰：『但绝我气，母断我头』！于是捻须仰面，饮刃而没。天一亦被杀。而声邑人王世德乃自刎，一时死声之傍者六七人，知姓名者二人而已。隆武皇帝赠声礼部尚书，天一兵部主事。指挥汪秋汉、余公赞守岭南，北兵至，自刎。中军程士皮、诸生项千里、武举洪二魁，皆被获而杀；许伯，字伯辅，阵亡。推官温璜，字宝忠，乌程人，自刎。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募一旅以应声，兵溃，逃婺源山中，名捕得之。将戮于市，应箕不可曰：『吾血不当落尘中』！已至松下，应箕曰：『此吾毕命之所』。有卒拟刃向之，叱曰：『吾头岂汝可断』！一裨将颇敬应箕，应箕拱手谓之曰：『以此劳公』。附录：马嘉，字六礼，壬午举人；方国焕，字孔文；剃发命下，嘉为绝命词，国焕赋诗，皆缢死。山东巡抚都御史邱祖德同钱孝廉举义于宁国。祖德，字令修，成都人，起家宁国推官，及为巡抚，贼至而逃，至是建义，寻败被磔。麻三衡，字孟璿，宣城诸生也，起兵东华阳山，以应祖德。被执至金陵，赋诗云：『吴越连沙漠，天人不可留。誓存千丈发，笑看百年头。若水心犹烈，平原事不酬。西风吹宛句，断送五湖秋』。杀于通济门外。隆武即位，赠国子监博士。泾县建义，被屠。赵初浣，字雪度，诸生。以建义被杀。盐城诸生司石磐起义。石磐同酆都司起义，兵败，执之淮官。北抚命之跪，不屈，仆之，酆都司欲脱石磐，曰：『此故诸生，吾劫之为书记耳』。石磐大呼曰：『公何言之谬也？吾实首事』。下狱六十余日，狂歌痛饮。临刑，大骂而死。附录：六合诸生马纯仁朴公，年十八，不肯剃发。闰六月二十二日，函书付其妹曰：『吾三日不归，以此白之父母。袖大石投浮桥水中。发函，得铭曰：『朝华而冠，夕□而髡；与丧乃心，宁死乃身』。明棠处士朴公纯仁（？）、金坛木工汤士鳌，剃头将及，哭祭祖考，投水死。山东兵部主事王若之不剃头，被获强之剃，不可曰：『留此发以见先帝耳』。戮之。邳州大学生王台辅，大会亲友永诀，乘牛车出郭之相山坟所自缢。无锡副总兵何以培，六月十二日，以不受官见杀。使臣兵部左侍郎懋第被杀。懋第，号萝石，莱阳人也。使北，将馆之四夷馆，不可；曰：『此中国以之待夷狄者，而以之待中国乎』？乃改馆鸿胪寺。自沧州追还，北欲降之，使其弟懋泰来见。诃之而去。江南下，北谓之曰：『汝之所以不降者，江南在耳，今何归而不降乎』？懋第曰：『降则何待今日；吾之所以不死者，图反命耳。今国破，有死而已』。作沁园春一阕：『忠臣孝子，两全甚难，其实非难。从夷、齐死后，君臣义薄，纲常扫地，生也徒然。宋有文山，又有叠山，青史于今万古传。他两人、父兮与母兮，亦称大贤。嗟哉！人生易尽百年。姓与名，不予人轻贱！想多少蚩愚稽首、游魂首邱，胡服也掩黄泉。丹心炤简，千秋庙食，松柏耸天风不断，堪叹他时穷节，乃见流水高山』。杀之无血，唯白乳满地。总督佥都御史袁继咸被执。
译沈自駉，字君牧；沈自炳，字君晦；二人都是吴江人。当初，他们的兄长沈自征任侠仗义，知道天下将有变乱，便在湖中制造了一千艘渔船。自征死后，变乱发生，沈自駉、沈自炳于是收拢这些船只聚集军队，所以吴易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起兵。吴福之，字公佑，是武进人，父亲叫钟峦。后来死于舟山之难。孙兆奎，字君昌，是吴江人。被捕后，他见到北方丞相洪承畴，便问：“先帝时有个洪承畴，因守节而死。如今你也叫洪承畴，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洪承畴说：“你不要问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暂且把他杀了！” 文乘，字应符，是前任宰相文震孟的儿子。他暗中与吴易联络，被人告发。临刑前题诗说：“三百年前旧姓文，一心报国许谁闻。忠魂今夜归何处，明月滩头吊白云。”于是被杀害。右佥都御史金声在徽州起兵举义。金声字正希。崇祯元年，他被选入翰林，任庶吉士。第二年十月，北兵闯入大安口，逼近都城，皇上十分忧虑。金声因为刚刚受到知遇，便推荐他所认识的僧人申甫为将，随即改任金声为御史，监督申甫的军队。当时仓促之间没有可用的军队，申甫在长安城中招募到几千人，率领他们，恢复古代以战车进攻的战法，在卢沟桥列阵。北兵于是绕到他们后方，驾车作战的人惊慌急迫，无法转身，几乎全被北兵斩杀。申甫战死，金声被罢官回乡。马士英调黔兵到凤阳，绕道劫掠新安，金声与该郡推官吴翔凤率领乡勇，在边界上将其歼灭。马士英与金声互相攻击，皇帝认为金声有理，重新任命他入翰林；尚未到任，北都就陷落了。弘光即位后，起用他为佥都御史，他没有赴任。到这时他起兵举义，北兵进攻他。五月间仍未攻下，降将张天禄从小路袭击攻破，俘获金声送到南都。金声门下的江天一，字文右，追赶金声，在路上追上了他。金声说：“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江天一说：“我江天一可以同公一起起兵举义，难道就不能同公一起死吗？”当时南都改穿新服已经很久，金声与他的部下戴着高冠、束着大带进入城中，道路两旁的人纷纷聚集观看。北方丞相劝降金声，派人私下对他说话。江天一大声说：“先生的千秋名节，就在这一刻了。”金声说：“好。”他们把金声押到清水塘将要斩首时，金声对行刑的人说：“只要断绝我的气息，不要砍断我的头！”于是他捻着胡须仰面，迎着刀刃而死。江天一也被杀。金声的同乡王世德于是自刎，当时死在金声身旁的有六七人，知道姓名的只有两人。隆武皇帝追赠金声为礼部尚书，追赠江天一为兵部主事。指挥汪秋汉、余公赞守卫岭南，北兵到来后自刎。中军程士皮、诸生项千里、武举洪二魁，都被捕获后杀死；许伯，字伯辅，战阵中阵亡。推官温璜，字宝忠，是乌程人，自刎而死。吴应箕，字次尾，是贵池人，招募一支军队响应金声。军队溃败后，他逃入婺源山中，因被列名通缉而被捕。将要在市中斩杀他时，吴应箕不肯，说：“我的血不应当落在尘土中！”到了松树下，吴应箕说：“这里就是我结束生命的地方。”有士卒举刀向他，他呵斥说：“我的头难道是你可以砍断的吗？”一名偏将很敬重吴应箕，吴应箕向他拱手说：“用这句话劳烦您了。” 附录：马嘉，字六礼，是壬午举人；方国焕，字孔文。剃发令下达后，马嘉写下绝命词，方国焕作诗，二人都上吊而死。山东巡抚都御史邱祖德与钱孝廉在宁国起兵举义。邱祖德，字令修，是成都人，起初由宁国推官起家。后来任巡抚，贼兵到来时却逃走了；到这时起兵举义，不久失败，被处以磔刑。麻三衡，字孟璿，是宣城诸生，在东华阳山起兵，以响应邱祖德。被捕送到金陵后，作诗说：“吴越连沙漠，天人不可留。誓存千丈发，笑看百年头。若水心犹烈，平原事不酬。西风吹宛句，断送五湖秋。”在通济门外被杀。隆武即位后，追赠国子监博士。泾县起兵举义，遭到屠杀。赵初浣，字雪度，是诸生。因起兵举义被杀。盐城诸生司石磐起兵举义。司石磐同酆都司起兵举义，兵败后，被淮安官员捕获。北方巡抚命令他下跪，他不屈服，便把他打倒。酆都司想救出司石磐，说：“他原是诸生，我只是劫持他来做书记罢了。”司石磐大声说：“您说的是什么荒谬话？这件事确实是我首先发起的。”他被关在狱中六十多天，狂歌痛饮。临刑时大骂而死。附录：六合诸生马纯仁，字朴公，十八岁，不肯剃发。闰六月二十二日，他写信装入信封交给妹妹，说：“我三天不回来，就拿这封信给父母看。”他把大石头藏在衣袖中，投进浮桥的水里。打开信封，得到铭文：“早晨还戴着华冠，晚上□发；如果连内心也丧失，宁可只让身体死去。”明棠处士朴公纯仁（？）、金坛木工汤士鳌，在将要剃头时，哭着祭告祖先，投水而死。山东兵部主事王若之不肯剃头，被捕后强迫剃发，他不肯，说：“留下这些头发，是为了将来见先帝。”于是被杀。邳州大学生王台辅召集亲友作最后诀别，乘牛车出城到相山坟地自缢。无锡副总兵何以培，六月十二日，因不接受任官被杀。使臣、兵部左侍郎懋第被杀。懋第，号萝石，是莱阳人。他出使北方时，北方要把他安排在四夷馆居住，他不肯，说：“这是中国用来接待夷狄的地方，难道要用它来接待中国人吗？”于是改安排在鸿胪寺。北方军队从沧州追赶回来后，想劝降他，派他的弟弟懋泰来见他。懋第呵斥弟弟离去。江南被攻下后，北方对他说：“你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还有江南；如今江南也归降了，你为什么还不投降？”懋第说：“如果要投降，何必等到今天？我之所以没有死，是为了设法复命。如今国家灭亡，我只有一死而已。”他作《沁园春》一阕：“忠臣孝子，两全甚难，其实非难。从夷、齐死后，君臣义薄，纲常扫地，生也徒然。宋有文山，又有叠山，青史于今万古传。他两人、父兮与母兮，亦称大贤。嗟哉！人生易尽百年。姓与名，不予人轻贱！想多少蚩愚稽首、游魂首邱，胡服也掩黄泉。丹心炤简，千秋庙食，松柏耸天风不断，堪叹他时穷节，乃见流水高山。”杀他时没有流血，只有白色乳汁流满地面。总督佥都御史袁继咸被捕。
继咸，字临侯，江西人也。总督应安江楚。左梦庚既降，劫继咸以去，继咸求死不得。八月初四日，至北都，诸降将朝见，继咸冠服如故，曰：『某是累臣，不是降臣，无入朝礼』。北臣来见，刘学士曰：『弘光立得是否』？曰：『神宗诸子，光宗长，福王次之。毅宗无子，今上福王长子，伦序甚明』。刘曰：『崇祯未葬，弘光安得遽立』？曰：『清朝所论者，春秋之义；明臣急于定策者，社稷之谋』。刘又言弘光诸不道状。曰：『既已为君，即吾君也。君父之事，非臣子所当言』。刘语塞而去。已令剃头。继咸曰：『弃其生平，虽生何用』？杀之三忠祠前，明年六月二十六日也。秋七月庚戌朔。江西巡抚旷昭迎降，万安知县梁于涘不下。金声桓既降，即为北徇地，驻于九江。昭患之，然不知其为声桓，以为金之俊也。有胥吏郜国本者，以侵粮系狱，自言为之俊旧役，可以招之。昭具金帛，遣国本往，至则始知为声桓也。国本即以金帛迎降，声桓遣使同国本还，国本盛称金兵不可敌，昭大惧，款其来使，国本出而摇惑众心，定迎降之策。昭亡走吉安。而江省变，遂为声桓有矣。于涘，号谷庵，江都人，癸未进士。郡邑皆下，于涘独婴城固守，援绝不支，被执，下南昌狱。五十三日，作绝命词曰：『但如生富贵，谁识死功名。到头成个是，方见古人情』。自缢而死。东浙、闽中建建，虽俱在闰六月，而此不载者，以事属监国、隆武两「实录」也。此所载，亦有□□所命者；然皆遥命之，非刑赏所加也。
译袁继咸，字临侯，是江西人，任总督，负责应对安置江南、湖北和湖南的事务。左梦庚投降后，劫持袁继咸离去，袁继咸求死也不能。八月初四日，他到达北都，众降将入朝拜见，袁继咸仍穿戴原来的冠服，说：“我是受牵累的臣子，不是投降的臣子，没有入朝的礼仪。”北方大臣来见他，刘学士问：“弘光即位是正确的吗？”袁继咸说：“神宗的儿子中，光宗是长子，福王是次子。毅宗没有儿子，如今皇上是福王的长子，继承顺序十分明白。”刘学士说：“崇祯还没有安葬，弘光怎么能仓促即位？”袁继咸说：“清朝所谈论的是《春秋》的名分之义，明朝大臣急于确定君主，是出于谋求社稷的考虑。”刘学士又说弘光种种不合道德的事。袁继咸说：“既然已经成为君主，就是我的君主。关于君父的事情，不是臣子所应当谈论的。”刘学士无言以对，离开了。不久北方命令他剃头。袁继咸说：“抛弃我一生所守的东西，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用？”在三忠祠前将他杀死，时间是第二年六月二十六日。秋季七月庚戌朔。江西巡抚旷昭迎接投降，万安知县梁于涘不肯投降。金声桓投降后，立即替北方攻取土地，驻扎在九江。旷昭对此感到忧虑，却不知道他是金声桓，以为是金之俊。有个胥吏叫郜国本，因侵吞粮食被关进监狱，自称是金之俊过去的差役，可以招降他。旷昭准备了金帛，派郜国本前往，到了那里才知道对方是金声桓。郜国本当即带着金帛迎接投降，金声桓派使者同郜国本回来。郜国本大肆称说金兵不可抵挡，旷昭非常恐惧，厚待金声桓派来的使者。郜国本出来后动摇迷惑众人的心意，旷昭便决定迎接投降。旷昭逃往吉安。于是江西省发生变故，最终被金声桓占有。梁于涘，号谷庵，是江都人，癸未进士。各郡县都已投降，只有梁于涘据城固守，援兵断绝后无法支撑，被捕并关入南昌监狱。过了五十三天，他作绝命词说：“只要活着便享富贵，有谁知道死后的功名？到了最后成就一个‘是’，才看见古人的情怀。”随后自缢而死。东浙、闽中的建义，虽然都在闰六月，但这里没有记载，是因为这些事情属于监国、隆武两部《实录》的内容。这里所记载的，也有□□所命令的；然而都是遥相授命，并没有实际施加刑罚或赏赐。
●福王登极实录吴县文震亨撰恭闻监国自福邸至淮也，南都文武大臣及科道诸臣方集议拥立之事。佥谓以亲、以贤、以序，即当推奉为臣民主。操臣诚意伯刘孔昭、督臣马士英，各传谕所部将士，以代来中兴之意。将士闻命感泣，亦愿奉为六军主，建义旗讨贼。诸臣恭谒陵庙，告非常大变，恸哭；乃告奉监国之议。议协，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至浦口，具启迎驾于淮安；礼部司务官齎南都百官公启，迎驾于仪真。渡江，泊燕子矶，百官郊迎，命以王礼见。监国素袍角带，对百官恸哭；百官行礼，手掖之，寻赐茶。言及宗社震惊、大行异变，复哭失声。因流涕言『封疆大计，惟仗诸先生主持；至迎立，决不敢当。盖播迁以来，国母尚无消息，故不携宫眷一人，始意欲择浙东僻地暂居，以使迎奉。今值国难至此，迎立之事，何忍言』！睿音琅然，而睿容具日月表，百官瞻觐，感举额谓宗社之福。次日，为五月朔戊子。从水西门启驾，由城外至孝陵，乘马导引官请从东门乡路入。监国逊避，从西门至飨殿，祭告礼毕，即向懿文大子陵园驻瞻良久。从朝阳门入，至东华门，步行过殿陛，行谒奉先殿礼，出西华门，暂以内守府为行宫，百官进见，行四拜礼，传令旨召诸臣入议事。兵部尚书史可法、魏国公徐弘基、灵壁侯汤国祚各有奏；国祚以户部靳饷，奏对微激，署礼部兵部侍郎吕大器谓非对君体，止之。京畿道御史祁彪佳，因奏纲纪法度，为国之本；吏科李沾合诸科道奏，以朝班宜肃。盖时旧京朝仪久废也。彪佳又奏早颁大号、敬天法、祖诸事。监国皆虚怀纳之。朝毕，群臣退议登极、监国次第，咸谓『仰窥睿意，必欲发丧誓师，晓然示天下以讨贼大义，而后正位。宜先上监国玺绶，而后劝进』。乃即范金铸监国宝。以次日入朝，大臣仍面奏劝进，监国复辞。谕诸臣谓：『人生忠孝为本，今大雠未报，孤不能事君；先王殉节、国母播越，孤不能事亲：无遽登大宝之礼。且闻东宫与永、定二王尚在贼中，或可致之。又桂、惠、瑞三王皆叔父行，惟诸先生择贤迎立』。言讫泪俱。大臣及言官再奏，求允所请。监国逊谢如前。署礼部臣大器率百官跪奏劝进第一笺，传旨暂领监国，百官退；逾时，又进第二笺，命传进，手书批签，仍允监国，余所请不允。又次日，传旨：『官止服青锦绣，朝拜仍行王礼，不必穿带朝服』。百官以典礼重大，具朝服入。监国亲行告天礼，陞座，百官四拜，魏国公弘基率百官跪进监国符宝。受讫，再行四拜礼，乃退。诸臣尚有言宜即登大位以镇人心者，御史彪佳谓『：令旨先受监国之请，其名极正，贤德益彰。既可以示谦让，海内闻之，皆知监国无因以得位之心。俟发丧，择吉登大宝，布告天下为当』。礼臣、魏国，皆然其议，议乃定。即用右都御史张慎言为吏部尚书，传旨合推阁员。疏上，先用兵部尚书可法进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如故，户部尚书高弘图改礼部尚书、进东阁大学士；俱入阁办事。而召工部侍郎周堪赓为户部尚书，凤督士英进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凤阳等处如故。而以前会推疏词林仅推掌翰林院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一人，传旨吏部：『予察祖制，阁员俱用词林；至先帝，间用别衙门官。今正推如何止列姜先生一人，似与祖制不符。着该部再行添推来看』。吏部会九卿再具疏，仍以曰广居首，而推礼部尚书王铎、礼部右侍郎陈子壮、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右春坊右庶子徐汧；令旨再点用首，次二员俱进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入阁办事，诸臣以次待用。六卿九列既备官，复催补科道各员，皆一时人望。寻特遣彪佳颁赦谕江南云。是举也，群臣当攀号愤变之后，天柱地维摧陷顷刻矣；值真主缵运，日月重光，实惟二祖列宗在天式凭以有此。海内闻当阳在即，用人行政，动协人情，未有朝端已见清宁而丑类不授首膏钺者。刻□□复神京，寸砾逆贼；虽在草莽，胥忍死拭目俟之。若诸臣思祖宗三百年德泽在人、大行十七载焦劳求治，洗涤肺肠，以事新主、扫除门户以修职业，何事不可办、何罪不可讨，亦何功名不可就哉！闻法驾入都之日，都人聚观呼万岁；见两大星夹日而行，钟山紫气中五色云见。而先是龙江浮楩楠巨木千章，若为鼎新大内而出者；两都并建，聿还旧观。江北诸大师，皆上表劝进。所传辽东总兵吴三桂疾驰至山海结虏入关，大杀贼十数万，夺其辎重无算；边镇诸宿将，无不投袂奋剑，以报国仇者。中兴大业，岂灵武草次、靖康偏安之足比哉！
译●福王登极实录 吴县文震亨撰写。恭敬地听说，监国从福王府来到淮安时，南都的文武大臣以及科道诸臣正在集议拥立他的事情。众人都说，按照亲疏、贤能和继承次序，应当共同推奉他为臣民之主。掌管诚意伯刘孔昭的将士和督臣马士英，分别向所属将士传达谕令，表达代替先帝实现中兴的意愿。将士听到命令后感动流泪，也愿意奉他为六军之主，树立义旗讨伐贼寇。诸臣恭敬拜谒陵墓和宗庙，把国家遭逢非常大变的事情禀告先祖，痛哭不已；随后报告拥奉监国的议案。议案达成一致后，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到浦口，准备奏启到淮安迎接监国；礼部司务官携带南都百官联名公启，到仪真迎接监国。渡过长江，停船在燕子矶，百官到郊外迎接，命令按王礼拜见。监国穿着素袍、束着角带，面对百官痛哭；百官行礼后，扶持他，不久赐给百官茶。谈到宗庙社稷震动、先帝去世的变故时，他又哭得失声。于是流泪说道：“疆土封域的大计，只有依靠诸位先生主持；至于迎立之事，我决不敢当。自从辗转迁徙以来，国母还没有消息，所以我没有带任何宫眷，原本打算选择浙东偏僻之地暂住，以便等待迎奉。如今国家的灾难到了这个地步，迎立的事情，我怎么忍心谈论！”他的声音清亮，他的容貌具有日月之表，百官仰视朝见，感动得举起额头称颂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第二天，是五月初一戊子日。监国从水西门出发，由城外前往孝陵。骑马引导的官员请他从东门乡路进入，监国谦让回避，从西门到飨殿，祭告礼仪完毕后，便面向懿文太子陵园停留瞻望了很久。从朝阳门入城，到东华门后步行经过殿陛，举行拜谒奉先殿的礼仪；从西华门出来，暂时把内守府作为行宫。百官入见，行四拜礼，传令召集诸臣入内议事。兵部尚书史可法、魏国公徐弘基、灵璧侯汤国祚各有奏疏。汤国祚因户部催逼军饷，奏对时言辞稍显激烈，署礼部、兵部侍郎吕大器认为这不合对君主说话的体统，制止了他。京畿道御史祁彪佳因纲纪法度是国家根本而上奏；吏科李沾联合各科道官员上奏，认为朝班应当整肃。这是因为当时旧都的朝廷礼仪已经废弛很久了。祁彪佳又奏请早日颁布年号，以及敬天、法祖等各项事宜。监国都虚心接受。早朝结束后，群臣退下商议登极与监国的先后次序，都说：“仰察监国的圣意，他一定想先发丧、誓师，明确向天下表明讨伐贼寇的大义，然后再正式即位。应当先奉上监国的玺绶，然后劝进。”于是立即范金铸造监国宝玺。第二天入朝时，大臣仍当面奏请劝进，监国再次推辞。他告诉诸臣：“人生以忠孝为根本。如今大仇尚未报，我不能侍奉君主；先王殉节、国母流离，我不能侍奉母亲，所以不能仓促举行登大宝的礼仪。况且听说东宫和永王、定王还在贼军之中，或许可以把他们迎回来。何况桂王、惠王、瑞王都是叔父辈，只请诸位先生选择贤者迎立。”说完眼泪俱下。大臣和言官再次上奏，请求他答应。监国仍像先前一样谦让推辞。署礼部臣吕大器率百官跪奏劝进第一笺，监国传旨暂且主持监国事务，百官退下；过了一会儿，又进呈第二笺，监国命人传入，亲手写下批语，仍只准许监国，其他请求都不准许。又过了一天，传下诏旨：“官员只穿青色锦绣服，朝拜时仍行王礼，不必穿戴朝服。”百官认为典礼重大，便穿着朝服入朝。监国亲自举行告天礼，登座后，百官行四拜礼，魏国公徐弘基率百官跪下进献监国符宝。监国接受完毕后，百官再次行四拜礼，才退下。诸臣中还有人说应当立即登上帝位，以此安定人心。御史彪佳说：“诏旨先接受监国的请求，这个名义最为正当，也更能彰显贤德。这样既可以显示谦让，天下人听说后，也都知道监国没有凭借任何因由取得帝位的心意。等发丧之后，选择吉日登临大宝，向天下公布，这才是适宜的。”礼部大臣和魏国公都认为这个意见正确，于是议定下来。随即任命右都御史张慎言为吏部尚书，传旨命令共同推举阁臣。奏疏上呈后，首先任用兵部尚书史可法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仍照旧兼任；户部尚书高弘图改任礼部尚书，晋升为东阁大学士；二人都入阁办事。同时召工部侍郎周堪赓任户部尚书，凤阳总督马士英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凤阳等处总督一职仍照旧。此前会推阁臣的奏疏中，翰林词臣只推举了掌翰林院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一人，于是传旨给吏部：“我考察祖制，阁臣都任用翰林词臣；到了先帝时，才间或任用其他衙门的官员。如今正式推举阁臣，为什么只列姜先生一人？这似乎与祖制不相符合。着令该部再行增补推举，呈上来看。”吏部会同九卿再次具奏，仍以姜曰广列在首位，并推举礼部尚书王铎、礼部右侍郎陈子壮、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右春坊右庶子徐汧；诏旨再次指定首位人选任用，第二、第三两人都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入阁办事，其他诸臣依次等候任用。六卿和九列的官员既已配备，又催促补充科道各官，所选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不久，特意派遣彪佳到江南颁布赦令并晓谕各地，如此云云。这次举动，正值群臣在攀号痛哭、愤懑变乱之后；天柱地维顷刻间摧毁陷落了。恰逢真正的君主承继天命，日月重新放出光明，实在是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凭借护佑，才有了这一局面。天下人听说君主即将到达，当阳临朝在即，用人行政，处处合乎人情；朝廷已显现清明安宁，而丑类却还没有在斧钺之下被斩首。□□复神京，寸砾逆贼；即使身在草野，也都忍住性命，擦亮眼睛等待这一时刻。假如诸臣想到祖宗三百年的恩德仍在人心，想到大行皇帝十七年来焦心劳苦、寻求治理天下，洗净肺腑，来侍奉新君；扫除门户中的弊端，来修治各自的职守，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什么罪行讨伐不了，又有什么功名不能成就呢！听说皇帝的车驾进入京城那天，城中百姓聚集观看，高呼万岁；他们看见两颗大星夹着太阳运行，钟山紫气之中出现了五彩祥云。此前，龙江漂来楩木、楠木等巨大木材千章，仿佛是为了重新修建大内宫殿而来；两都一并建立，终于恢复了旧日的景象。江北各位大帅都上表劝进。传闻辽东总兵吴三桂疾驰到山海关，同“虏”结盟，使其入关，大肆杀死贼军十多万人，夺取的辎重不可计数；边镇各位老将无不挥袖拔剑，奋力行动，以报国家的仇恨。中兴的大业，哪里是灵武仓促即位、靖康偏安一隅所能相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