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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戴施两案纪略二

戴案纪略卷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18 段

先是,地方盗贼孔多。春兄结土地公会、八卦会,为争田租计。后,兄死,春更结天地会。伊时,入会者众。富户挟巨赀始得入会过香。其渠称香主。每名入会纳银五角。过香以夜间作事。环竹为城,城分四门。城中设香案三层,谓之花亭。上奉五祖,并立香案,大书戴万生禄位。上冠以「奉天承运天命大元帅」等号,旁设一几,书朱一贵、林爽文为先贤。已入会者为旧香。首裹红布,披发跣足,在场执事。十余人为一行,叩门而入。问:从何来?曰:从东方来。问:将何为?曰:将寻兄弟。旧香者导新香者跪于案前,斩鸡立誓,曰:会中一点诀,毋对妻子说;若对妻子说,七孔便流血。宣示戒约,然后出城。牵白布为长桥,由桥下穿过。问:何以不即过桥?应曰:有兵守之。又问:何以能出?应曰:五祖化小路导出。授以八卦及隐语。若会中人相乎,曰:红英兄弟。由是,转相招纳。路中遇强劫者,若隐语相符,皆免。时彰化县高廷镜,令潮春自备练勇三百名保路,声势甚大,剧盗皆敛手,亡命无赖者皆聚党应之,总计过香上簿者多至十余万。迨高廷镜罢,雷以镇接篆,仍以潮春为左臂。至是,党羽白日抢掠。时,潮春已不能制。地方一时摇动焉。

吴立轩曰:会盟结党之宜禁也。揣戴逆之初心,倡举此会,阳以保身家为名,实阴以拒夏汝贤之索贿;而祸水一杯,风波顿起。始而富家殷户藉以保卫矣,继而社鼠城狐挟以扬威矣,寻而亡命无赖肆其劫掠矣。有识者于此当必禁厥招摇,散其党羽,庶可弭乱于未萌。乃计不出此,竟倚其声势,视之如腹心,卒戕官破城,扰乱三载,始克荡平。谁为民牧而职为厉阶乎?此君子所由防微杜渐而思患预防也。同治元年壬戌春正月,雷起大成殿,灾异迭见。

吴立轩曰:是月雷忽从孔子庙大成殿与天地参之匾起,咸称为天地会之应。明伦堂迭闻鬼哭,牝鸡化为雄。城中之鸡亦未至三更而啼。是即「汉书」「五行志」所谓鸡祸者也。县署夜间鼓音填然,署中误以为有人击鼓争讼者,门丁出视,寂无影响,如是者数次。「汉书」「五行志」所谓鼓妖者,殆类是欤!北斗浊水溪,其水澄之不清,是年忽水澄清数日。灾异迭见,识者知地方有变故矣。

春三月十七日,淡水同知秋曰觐(雁臣,山阴副贡)率师讨贼,兵败于东大墩,死之。

台湾道孔昭慈(云鹤,山东省进士)三月初九日到彰化,办理会党。淡水同知秋曰觐前曾任彰化县,威武素着。孔道檄召之,以办会党。金万安总理林明谦保荐林日成、即戆晟带勇四百名、阿罩雾林奠国带勇六百名,随曰觐剿办。曰觐偕北路协副将林得成、守备游绍芳带兵千余名,十五日官军至大墩,晟遂反戈相向。奠国退归阿罩雾。官军势孤,退入民间竹围,贼环攻之。十七日,曰觐手执双锏,杀开血路,甫出竹围,遇其跟丁猫仔鹿手执大刀来犯。秋公力舞双锏,遮架数十合,后贼众合围,始遇害。仆从颜大汉拼命与贼战,死之。幼仆名小黄,以身蔽秋公,代受血刃而死。时林协被晟执囚于家。守备郭得升(同安县人,署台湾镇标左营千总)、把总郭秉衡皆死焉。把总庄奇轩身被数十疮,偃卧尸中,忽然起立,惊退众人,逃匿村中。后猫仔鹿扶秋公之头献功。戴潮春曰:尔为人仆而杀主人,不忠也。以数金赏之,挥令远去。时罗冠英带庄丁四百名行至半途,闻变始回。

吴立轩曰:以林日成本为秋曰觐欲得而甘心者(秋任彰时,常欲掳之),一旦使之出死力,是犹枘凿之不相入也。以林奠国素为林日成恨之而刺骨者,一旦使之赋同袍,是犹冰炭之不相容也。况乎党羽甚众,悉数难终(?),即仆从之辈,多与会盟,营垒之间,尽成敌国。以孔道之未经艰巨,平昔只承流宣化,而蹈是弊者,犹可言。以秋公之曾理烦剧,素时刚健精明,而致是夫者,不可解也。是役也,虽曰人谋之不臧,抑亦天道之将变欤!顾或谓戴逆家本巨富,作乱非其本心,抚之则就驭,激之则生变。然凶焰既张,祸势蔓延,即使孔道雍容坐镇,使戴逆绥定而安辑之,亦难使群党俯首畏服也。是以君子略迹原心,揣时度势,故未敢以激变咎秋公耳。

十七日巳刻,戴潮春率会党攻彰化县,至二十早卯刻,城陷,各官皆被拘。陆路提兵李得志巷战被执,诱贼至火药局,与贼并焚死之。

戴逆闻秋公被杀,亦甚悔之。然为首祸,亦无可如何。会党四处皆是,一时汹涌鼎沸,乘势攻城,登高而望,东西南北云集。城中仅有老弱营兵三、四百名。孔道命都司胡松龄、千总吕腾蛟守城堵御。令金万安局董林明谦派各街铺勇助守。贼党占据八卦山,炮如雨下。十七、十八两日,漫山遍野,草木皆兵。城愈闭愈严。千总杨夺元欲缒城出战不果。

译在此以前,地方盗贼很多。潮春的哥哥结成土地公会、八卦会,是为了争夺田租。后来哥哥死了,潮春又组织天地会。当时,入会的人很多。富户要带着大量钱财才能入会过香。会中的首领称为香主。每个入会者缴纳银五角。过香仪式在夜间举行。用竹子环绕成城,城分四门。城中设置三层香案,称为花亭。上面供奉五祖,并另设香案,大书“戴万生禄位”。上方冠以“奉天承运天命大元帅”等称号,旁边设一张几案,写着朱一贵、林爽文,称为先贤。已经入会的人称为旧香。入会者头裹红布,披散头发,赤着双脚,在场负责事务。十多人排成一行,叩门进入。问:“从哪里来?”答:“从东方来。”问:“将要做什么?”答:“将要寻找兄弟。”旧香引导新香跪在香案前,杀鸡立誓,说:“会中有一句秘诀,不要对妻子说;如果对妻子说了,七窍就会流血。”宣读戒约以后,出城。牵一条白布作为长桥,从桥下穿过去。问:“为什么不立即过桥?”应答:“有士兵守着。”又问:“怎么能够出去?”应答:“五祖化出小路引导我们出去。” 他们又被授予八卦和隐语。比如会中人互相问候时,就说:“红英兄弟。”因此,入会者相互招引接纳。路上遇到抢劫的人,只要隐语相符,就都可以免遭劫掠。当时彰化县高廷镜命令潮春自行准备练勇三百名,负责保卫道路,声势很大,凶猛的盗贼都收敛了手脚,亡命之徒和无赖也都聚党响应他;总计登记过香入册的人,多达十余万。等到高廷镜离任,雷以镇接任官印,仍把潮春当作自己的得力助手。到这时,党羽已经在白天抢掠,潮春也已不能控制,地方一时动荡起来。吴立轩说:结盟聚党本来就应当禁止。推测戴逆当初的本意,他倡议成立这个会,表面上以保全身家为名,实际上暗中是为了抵抗夏汝贤的索贿;可是祸水一杯,风波顿时兴起。起初,富有之家借此自我保卫;接着,地方上的鼠辈和恶势力借此逞扬威势;不久,亡命之徒和无赖便肆意抢掠。有见识的人在这时本应禁止这种招摇,遣散他的党羽,这样或许可以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弭它。可是当时没有采取这样的计策,竟依仗他的声势,把他当作心腹,最终导致杀害官员、攻破城池,扰乱三年,才得以荡平。谁担任百姓的牧守,却反而使自己的职权成为祸乱的根源呢?这正是君子所以要防微杜渐、思患预防的道理。同治元年壬戌春正月,雷声从大成殿响起,灾异接连出现。吴立轩说:这一个月,雷声忽然从孔子庙大成殿上与天地相参的匾额处响起,众人都说这是天地会应验的征兆。明伦堂里接连听到鬼哭声,母鸡变成了公鸡。城中的鸡也不到三更就啼叫。这就是《汉书·五行志》所说的“鸡祸”。县署夜间鼓声轰然,署中误以为有人击鼓争讼,门丁出去查看,却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踪迹;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汉书·五行志》所谓的“鼓妖”,大概就是类似这种情形吧!北斗浊水溪的水,平时澄清也不会清澈;这一年却忽然清澈了好几天。灾异接连出现,有见识的人知道地方将有变故了。这年春三月十七日,淡水同知秋曰觐(字雁臣,山阴副贡)率军讨伐贼党,在东大墩兵败,战死。台湾道孔昭慈(字云鹤,山东省进士)于三月初九日到达彰化,办理会党事务。淡水同知秋曰觐此前曾任彰化县,向来以威武著称。孔道发檄文召他前来,办理会党事务。金万安总理林明谦保荐林日成,即戆晟,带领勇丁四百名;阿罩雾林奠国带领勇丁六百名,跟随秋曰觐进剿办理。秋曰觐与北路协副将林得成、守备游绍芳带领一千多名士兵,十五日官军到达大墩,戆晟于是反戈相向。林奠国退回阿罩雾。官军势单力孤,退入民间竹围,贼人四面包围进攻。十七日,秋曰觐手持双锏,杀出一条血路,刚走出竹围,就遇到他的跟丁猫仔鹿手持大刀来犯。秋公奋力挥舞双锏,遮挡格架了几十个回合,后来贼众合围,才被杀害。仆从颜大汉拼命与贼交战,战死。年幼的仆人名叫小黄,用身体遮住秋公,替他承受刀刃而死。当时林协被戆晟抓住,囚禁在家中。守备郭得升(同安县人,代理台湾镇标左营千总)、把总郭秉衡也都战死。把总庄奇轩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仰卧在尸体中,忽然站起来,惊退众人,逃到村中藏匿。后来,猫仔鹿扶着秋公的头颅去献功。戴潮春说:“你身为别人的仆人,却杀害主人,这是不忠。”于是赏给他几锭银子,挥手让他远走。当时罗冠英带领庄丁四百人走到半路,听到变故后才返回。吴立轩说:林日成本来是秋曰觐想抓住并杀掉的人(秋曰觐任彰化县时,常想把他捉来),如今却突然让他拼死效力,这就像榫头和卯眼彼此不相合一样。林奠国一向被林日成恨之入骨,如今却突然让他们同属一军,这就像冰和炭不能相容一样。何况党羽非常多,全部清点也难以查清(?);即使是仆从之辈,也有许多参加会盟,营垒之间全都变成了敌国。孔道平日没有经历过艰难险阻,只是承宣布化,做的是平常的教化政务,陷入这种弊端,尚且可以说得过去。至于秋公曾经处理过繁重复杂的事务,平日刚强健敏、精明能干,却造成这样的结果,就无法解释了。这次战事,虽然可以说是人的谋划不善,或许也是天道将要发生变化了吗?不过,也有人说,戴逆家本来就是巨富,作乱并非他的本心;安抚他,他就会接受驾驭;激怒他,就会发生变乱。然而凶恶的气焰一旦张扬,灾祸的势头已经蔓延,即使孔道从容坐镇,使戴逆安定下来并加以安抚,也很难使各个党羽低头畏服。因此,君子考察表面行迹而推究内心,揣度时势,所以我不敢把激成变乱的罪责归咎于秋公。十七日巳刻,戴潮春率领会党攻打彰化县城;到二十日早晨卯刻,城池陷落,各位官员都被拘捕。陆路提兵李得志在巷战中被捕,他诱骗贼人来到火药局,与贼人一起被焚烧而死。戴逆听说秋公被杀,也非常后悔。然而祸乱已经由他首先造成,也没有办法了。各处都是会党,一时声势汹涌,乘势攻城;他们登高远望,东西南北的人马如云聚集。城中只有老弱营兵三、四百人。孔道命都司胡松龄、千总吕腾蛟守城抵御,又命金万安局董林明谦派各街铺的勇丁协助守城。贼党占据八卦山,炮弹像雨一样落下。十七、十八两日,满山遍野都是人,草木也仿佛成了敌兵。城门关闭得越来越严密。千总杨夺元想从城上系绳出城作战,没有成功。

先是,秋公之出也,幕友汪宝箴向孔道而言曰:秋公既出,城中空虚,当退鹿港以观其变,然后可以从中调兵,以为救援。孔道不听。令勇首施九挺往鹿港召勇至!城闭之日,无一应者。汪又劝孔道率其丁壮夺门而出。孔道畏缩不进。城内奸民王万徒伙,结党成群,欲谋内应,形迹颇显露,与群勇争闹。林明谦仍保令带勇守城,将功赎罪,缒城劝贼归顺。万竟与贼密约,佯许归降。贼乘势四出派饭,城中误以为实,守御稍懈。林明谦向官言贼人就抚,各督队官回衙休息。时城中入会者,各衙门书役皆遍,惟瞒官不知。十九夜三更,王万与粗役陈在、何有章、蔡沛等贼伙开东门以引,贼蜂拥而入,头发披散,口称洪英兄弟。先入者三步一伏,以防不测。各兵皆脱号挂、投军器于沟池,死者甚多。惟陆提兵李得志率十余人巷战,被执,贼问银库在何处?李佯引入署搜寻,诱至火药库。李抢贼火龙掷于药桶,炮火震发雷轰,声闻数里,焚死贼前锋队百余人,血肉碎飞。后至者焦头烂额,衣裳多被焚烧。李亦焚死焉。

贼先期遣伙入城,令人结红布条在身,门首焚香插旗为号,并操会中私语,可保身家。百姓如其言。贼党备鼓乐以迎。戴万生骑马入城安民。身穿黄马褂,头戴黄帅帽,面前健夫数十人,持令旗大刀扈拥。营兵多泉州人,若被执见郑玉麟皆杀之,若见潮春皆释之。各官拘在金万安局内。南投县丞钮成标掳贼孔急,故贼掳之以见郑玉麟,犹怒骂之,遂遇害。幕友候选经历姚兹亦不屈死。孔道随员咨部军功九品戴严厚亦死。前任知县高廷镜、马庆钊,潮春书「清官放回」四字,送之鹿港。知县雷以镇持斋,身带金刚经逃入菜堂幸免。盖因戴逆入城之时,其寡嫂罗氏持斋求春入城无杀百姓,并乞无伤菜堂,而后自缢死,时入菜堂者多免之,故雷得以不死。前任副将夏汝贤,以其贪酷激变,一家受辱死。孔道迟至数日,寄书问汪季铭。汪答以「朝闻道夕」四字。孔道即仰药死。营兵林绍芳等九十七名皆遇害。

戴逆安民数日,群贼入城,称呼为伪大元帅。以戴彩龙为伪二路元帅。郑玉麟为伪大将军。以麟兄猪母为伪都督。陈有福为伪殿前大国师。相士黄阿狗为伪副国师。外甥余红鼻为伪左丞相。余乌鼻为伪右丞相,兼刑部事务,以曾为刑书也。设应天局于书院。以蔡知为伪征粮使司,办理局事。以魏得为伪内阁中书。以郑大柴为伪保驾将军。以卢裕为伪飞虎将军。以陈在为伪镇港将军。黄丕建弟黄飞龙、叶虎鞭、陈大戆、林大用、逆叔戴老见、逆侄如川、如璧,皆称为伪将军。以妻兄许幕为伪国舅。设伪宾贤馆于邑内。

时虽安民,而漳泉各分气类。百姓惶恐,纷纷絜眷逃乡。漳人得以出入无阻,泉人之出入皆窒碍遭掠。叶虎鞭、林大用、陈大戆皆泉人,虎鞭见之不平,即向黄丕建而言曰:大哥(称戴为大哥)前约内谓:联和二属,不相欺凌,庶不致激成分类之变。言犹在耳,而今安在哉?兄粤籍,可居中调停。泉人尤(犹?)被掠夺如故。二十九日,叶虎鞭带泉人数百,按剑镇于南门、西门,使泉人得以逃出白沙坑以及鹿港等处。城中泉人为之一空。是役,家丁黄彬死者十四名,文武衙门书役死者三、四十名,施九挺、杨怀宝平日助官,亦被贼惨杀。鹿港人施九挺为孔道勇首,彰人杨怀宝前与郑玉麟不睦,将发之先,入县衙告变,皆被惨杀。

吴立轩曰:彰邑之失守,有三故焉。升平日久,民不知兵,营兵粮饷甚薄,兼以当道之刻扣银米,饷期稽迟,不及时而发,故营兵半兼为商,全无训练。除分守各汛外,以及随林协得成同秋丞往剿,城中止有嬴老兵三、四百名,虽遇乌合之众,俨临大敌。其不瓦解也难矣。古者内奸不除,外侮莫御,以王万之形迹毕露,自当斩首号令,以肃军威,而犹姑息养奸,使之坠城乞和。城中兵饷盈绌,贼皆洞悉,适以坠其术中,而遂其阴谋。「左传」所谓坠军实而长寇雠者也。卒至开门揖盗,悔之无及矣。当孔道之来彰也,既知贼势蔓延,若火燎原,难以扑灭,故特简能员之秋丞以剿办,亦可谓得人矣。奈全师尽出,城中空虚,尔时何不请绅士以召民兵为守陴之计?贡生陈捷魁以蜡丸告变,转囚其使于狱中,而不为之备。又不听汪宝箴之言,退守鹿港,徐图恢复,奈何株守孤城,援兵卒无一应,坐使孤注一掷,岩邑倾陷,百姓流离,惜哉!

同月,戴潮春令伪镇北将军林大用往鹿港安民。

彰城既破,各官逃至鹿港,人心惶惶,郊户或絜眷内渡,或寄家属于舟中,或请股首领伪帅令以护卫其身家。水师游击江国珍环火药桶于署中,刘巨炮于土堡,督兵力守,贼不敢迫。戴逆以鹿港皆泉人,即命林大用为伪镇北将军,领令巡鹿港,街民迎之。

译在此以前,秋公出兵时,幕友汪宝箴对孔道说:“秋公既然已经出城,城中空虚,应当退到鹿港观察事态变化,然后才可以从中调兵,作为救援。”孔道没有听从。于是命勇首施九挺前往鹿港召集勇丁前来。城门关闭那天,没有一个人响应。汪宝箴又劝孔道率领壮丁夺门出城。孔道畏缩不前。城内奸民王万和他的同伙结党成群,想要谋划内应,形迹已经很明显,并且与各队勇丁争吵闹事。林明谦仍然保举王万,命他带勇丁守城、立功赎罪,并让他系绳出城劝贼归顺。王万竟然与贼人暗中约定,假装答应投降。贼人趁势四处派送饭食,城中误以为他们真的要投降,守备稍微松懈。林明谦向官员说贼人已经接受招抚,各队督队官便回衙休息。当时城中入会的人,各衙门的书吏和差役到处都是,只是官员们被蒙在鼓里而不知道。十九日夜三更,王万和粗役陈在、何有章、蔡沛等贼党打开东门引贼入城,贼人蜂拥而入,披散着头发,口中称呼“洪英兄弟”。先进入的人每走三步就伏下一人,以防意外。各营兵都脱下号衣,丢弃兵器到沟渠池塘中,死的人很多。只有陆提兵李得志带领十多人进行巷战,被捕后,贼人问银库在哪里?李得志假装带他们进入官署搜寻,把他们诱到火药库。他抢过贼人的火龙,扔进药桶,炮火震响如雷,声音传到数里之外,贼人的前锋队一百多人被烧死,血肉碎片四处飞散。后来到达的人头脸被烧得焦黑,衣服也大多被烧毁。李得志也被烧死。贼人事先派同伙进入城中,让人把红布条系在身上,并在门口烧香、插旗作为标志,同时操用会中的暗语,说这样可以保全身家。百姓都照他们的话做。贼党准备鼓乐迎接。戴万生骑马进城安抚百姓。他身穿黄马褂,头戴黄帅帽,面前有几十名壮健的男子,持着令旗和大刀簇拥护卫。营兵多是泉州人,被抓住后如果被郑玉麟看见就全部杀掉,被潮春看见则全部释放。各位官员被拘押在金万安局内。南投县丞钮成标被贼人急忙抓来,贼人于是把他押去见郑玉麟;郑玉麟仍然怒骂他,他随即遇害。幕友、候选经历姚兹也因不屈服而死。孔道的随员、咨送吏部军功、获授九品的戴严厚也死了。前任知县高廷镜、马庆钊,潮春写下“清官放回”四个字,送他们到鹿港。知县雷以镇吃斋,身上带着《金刚经》,逃进菜堂,幸免于难。原来戴逆入城时,他的寡嫂罗氏吃斋,祈求潮春入城不要杀百姓,并请求不要伤害菜堂,随后自缢而死。当时进入菜堂的人大多得以免死,所以雷以镇也没有死。前任副将夏汝贤因为贪婪残酷激成变乱,全家受辱而死。孔道过了几天才到,寄信询问汪季铭。汪季铭只用“朝闻道夕”四个字回答。孔道随即仰头服药自杀。营兵林绍芳等九十七人全部遇害。戴逆安抚百姓数日后,群贼进入城中,称戴潮春为伪大元帅。任命戴彩龙为伪二路元帅,郑玉麟为伪大将军,任命郑玉麟的哥哥猪母为伪都督,陈有福为伪殿前大国师,相士黄阿狗为伪副国师,外甥余红鼻为伪左丞相,余乌鼻为伪右丞相,兼管刑部事务,因为他曾任刑书。在书院设置应天局,任命蔡知为伪征粮使司,办理局中事务;任命魏得为伪内阁中书;任命郑大柴为伪保驾将军,卢裕为伪飞虎将军,陈在为伪镇港将军。黄丕建的弟弟黄飞龙、叶虎鞭、陈大戆、林大用、逆叔戴老见、逆侄如川、如璧,都被称为伪将军。任命妻兄许幕为伪国舅。在县城内设置伪宾贤馆。当时虽然安抚了百姓,但漳州人与泉州人各自分属不同的气类。百姓十分恐慌,纷纷携带家眷逃回乡里。漳州人出入可以畅通无阻,泉州人出入却都受到阻碍并遭到抢掠。叶虎鞭、林大用、陈大戆都是泉州人,叶虎鞭见此事不平,当即对黄丕建说:“大哥(这是称呼戴潮春为大哥)先前约定中说过:联合两个属籍,不要互相欺凌,这样或许不至于激成分类的变乱。这些话还在耳边,如今又在哪里呢?兄长是粤籍,可以居中调停。泉州人仍然照旧遭受抢掠。”二十九日,叶虎鞭带领数百名泉州人,按剑镇守南门、西门,使泉州人得以逃出白沙坑以及鹿港等地。城中的泉州人因此一空。这次战事中,家丁黄彬死了十四人,文武衙门的书役死了三四十人;施九挺、杨怀宝平日帮助官府,也被贼人惨杀。鹿港人施九挺是孔道勇的首领,彰化人杨怀宝此前与郑玉麟不和,在事变即将发生之前,进入县衙告发变乱,二人都被惨杀。吴立轩说:彰化县失守,有三个原因。太平日子长久了,百姓不知道用兵之事;营兵的粮饷很少,加上当权者克扣银米,发饷期限又一再拖延,不能按时发放,所以营兵有一半兼做商人,完全没有训练。除去分守各处汛地的兵力,以及跟随林协、得成和同秋丞前往围剿的兵力,城中只有疲弱的老兵三四百人,即使遇到乌合之众,也像面对强大的敌人一样。军队不瓦解,实在很难。古时候,内奸不除,外来的侮辱就无法抵御;像王万的行迹已经完全暴露,本应斩首示众,以整肃军威,却仍姑息养奸,使他坠城求和。城中兵饷的充足与匮乏,贼人全都洞悉,正好使官军落入他们的计策,成全了他们的阴谋。这就是《左传》所说的“损害军队的实力,助长仇敌”的情形。最终竟至于开门迎盗,后悔也来不及了。孔道勇来到彰化时,已经知道贼势蔓延,如同烈火烧遍原野,难以扑灭,所以特意选派有才能的秋丞前去剿办,也可以说是用对了人。无奈全军都出动了,城中空虚;那时为什么不请绅士召集民兵,谋划守城呢?贡生陈捷魁用蜡丸传递变乱情报,却把送信的人转押到狱中,反而不作防备。又不听从汪宝箴的意见,退守鹿港,慢慢谋求恢复,为什么偏偏固守孤城,援兵最终没有一支响应,坐看孤注一掷,坚固的城邑陷落,百姓流离失所,实在可惜!同月,戴潮春命伪镇北将军林大用前往鹿港安抚百姓。彰化城被攻破后,各官员逃到鹿港,人心惶惶。郊外居民有的携带家眷渡到内地,有的把家属安置在船中,有的请各股首领发布伪帅命令,保护自己的身家。水师游击江国珍把火药桶环绕放置在衙署中,刘巨炮布置在土堡上,督率军队全力防守,贼人不敢逼近。戴潮春认为鹿港都是泉州人,便任命林大用为伪镇北将军,带着命令巡视鹿港,街上的百姓出门迎接他。

三月,台湾知府洪毓琛(字润堂,山东进士)闻变设筹防局于郡垣,修城、备械以防台郡。

彰化既陷,贼势浩大,日夜军书旁午,各处请兵拨饷,知府洪毓琛请绅士以议战守,设筹防局于台郡,以举人黄景祈、吴尚震、拔贡生黄应清等为局长,筹借洋商十五万两,以关税抵还。各处要隘,设立腰站,传递文书。郡治戒严。洪率署知府马枢辉、台防同知二府秦煦、知县章觐文、候补同知图塔本、通判王恒修、萧澈、王衢,并佐贰十余员,分道巡察,稽查奸细,获李刣狗、罗海洋,诛之。台嘉交界之萧垄庄黄文滔等,笠旗作乱。南路许夏老、李从亦据冈山作乱。嘉义吕仔梓、吴仔墙、黄猪羔、严办等悉揭竿倡乱应之。北路王和尚窜据大甲,中港人王江龙遍贴告示,府中警报时闻,洪道昼夜焦灼,派兵分防之。

夏四月,戴潮春、林日成攻阿罩雾不克。

春兄万桂,常与林姓争田租,晟曾与阿罩雾分前后厝械斗,至是悉众环攻。时林文察、林文明皆征发匪,家中惟有林奠国与子林文凤在,猛攻三日,几为所破。赖文凤少年果勇,昼夜巡守,与壮士同甘苦,力拒却之。

戴潮春造谶语埋于八卦城楼,使民掘献之,以惑愚民。

戴逆常自造谶语,埋于八卦城楼下,使人掘开、献之,诈称杨大令桂森所作。文云:雷从天地起,扫除乙氏子,夏秋多湮没,万民靡所止。解之者谓:雷即雷以镇也。天地,会名也。乙氏子,孔道也。夏即夏汝贤也。秋即秋曰觐也。万即潮春名也。讵知末句靡所止,后家破身亡,无所依倚,即自谶也。洪范五行志所谓:诗妖者也。

四月,陈弄率贼围鹿港三日,快官三十五庄陈大戆等、二十四庄叶虎鞭等及本港民人击退之。

彰城陷后,鹿港戒严,绅士黄季忠、蔡马湖、林清源率众拒之。泉人三十五庄,念泉人一脉,率庄民为之固守。是日大战,三十五庄之义民阵亡一人,阖港为之治丧。鹿港游击江国珍哭拜。第二日,二十四庄壮丁阵亡一人,亦如之。自是,庄民感激,力守,围解。

四月,淡水新庄街会党杨贡纠众,思图为乱。艋舺县丞郭志炜执而诛之,谣言始定。

四月,台湾镇挂印总兵林向荣闻变,遣安平协副将王国忠(嘉义人)、游击颜常春,赴嘉义防堵。

时嘉义地方人心鼎沸,柳仔林、黄猪羔、黄万基等竖旗,适王国忠带百余名勇遇柳仔林、黄猪羔于中途,邀杀至二十八日,始到嘉邑。国忠所带水师亦至。贼攻城急甚,城上矢石如雨下,贼犹不退,后以火药掷之,始溃。遍处抢掠而去。百姓见贼横行,绅士陈熙年等会百姓至城隍庙焚香,誓同心拒贼,并联络近城各庄应之。

四月初七日,台澎挂印总兵林向荣统兵三千出郡讨贼,以都司陈宝三为总带,同知寗长敬为粮台,遇贼于坊埤,水提左营外委胡惠杰死之。水师左营守备蔡安邦、把总周允魁、外委连升、周德荣等四员,被迫落水,死之。

先是,初九日,军次坊埤,立五大营。贼据南靖厝,戴彩龙率严办、陈弄、黄猪羔、王新妇万余人来犯,官军力拒之,相持在八掌溪交界。二十八日,贼拒白沙墩,截断盐水港粮道,镇军前后受敌,水师左营守备蔡安邦、把总周允魁、外委连升、周德荣被迫落溪而死。义首林有才,火药尽而败,然用奇兵以炮击之,三发皆中,贼乃却退。

四月,盐运使衔浙江补用道林占梅总办台北军务,绅民推候补通判张世英(字实卿,绍兴人)权视厅篆。

林占梅闻变即向秋司马之家索出关防,会同绅士郑如梁、翁林萃、郑秉经、贡生陈缉熙,共请张世英暂视淡水厅篆,即会禀徐中丞宗干,细陈战守,联络各庄社,招练乡勇。梅出家赀,备子药,修器械,设保安局于城中,以蔡宇为勇首,统带练勇。寻奉巡抚徐宗干颁给总办台北军务钤记于林占梅,自是梅以平贼为己任,毁其家以纾国难,人心赖以安。

吴立轩曰:淡水自大甲以递噶玛兰,广延三百余里。彰邑既陷,洪道在台南,虽多方布置,而北路中间阻隔,声势不通,有鞭长不及之患。矧秋丞凶耗耸闻,厅治无主,故群匪或啸聚以勒索民财,或奉令遍贴告示,不轨之徒,思欲揭竿以应之。斯时非有器识之人维持其间,则人心惶恐,大事已去,行将投鞭以断大甲之流,驰檄而略北门之管矣。幸有林司马者,翩翩佳公子也,平日弹琴赋诗,极雅人之深致,一旦猝膺变故,乃部署从容,毁家纾难,请张司马以权厅篆,联诸绅富以保地方,卒使鹑火敛焰,鸱喙不张,虽古名将何以加此。

五月,总办台北军务林占梅、淡水同知张世英,遣蔡宇并贡生陈缉熙带勇复大甲,节妇余林氏祷雨立应。

译三月,台湾知府洪毓琛(字润堂,山东进士)听闻变乱,在郡城墙内设置筹防局,修缮城池、准备器械,以防守台湾郡。彰化陷落后,贼势浩大,军书日夜纷至沓来,各处都请求调兵发饷。知府洪毓琛请绅士商议战守,在台郡设置筹防局,以举人黄景祈、吴尚震、拔贡生黄应清等人为局长,向洋商筹借十五万两,以关税抵还。在各处要隘设置腰站,传递文书。郡治实行戒严。洪毓琛率署知府马枢辉、台防同知二府秦煦、知县章觐文、候补同知图塔本、通判王恒修、萧澈、王衢,以及佐贰官十多人,分路巡察,查缉奸细,捕获李刣狗、罗海洋,将他们处死。台、嘉交界的萧垄庄黄文滔等人树起旗帜作乱。南路的许夏老、李从也占据冈山作乱。嘉义的吕仔梓、吴仔墙、黄猪羔、严办等人都揭竿起兵响应。北路王和尚逃窜并占据大甲,中港人王江龙到处张贴告示,府中不时听到警报。洪毓琛昼夜忧虑,派兵分头防守。夏四月,戴潮春、林日成进攻阿罩雾,没有攻下。潮春的哥哥万桂,平常常与林姓争夺田租;晟曾经和阿罩雾人发生过前后厝械斗。到这时,他们便集结全部人马四面围攻。当时林文察、林文明都被征调去镇压匪徒,家中只有林奠国和他的儿子林文凤在。贼人猛烈攻打了三天,林家几乎失守。幸亏林文凤年轻果敢勇猛,日夜巡守,和壮士们同甘共苦,奋力抵抗,终于将贼人击退。戴潮春编造谶语,埋在八卦城楼中,让百姓挖出来献上,以迷惑愚民。戴潮春常常自己编造谶语,埋在八卦城楼下,让人挖出来献上,诈称是杨大令桂森所作。谶文说:“雷从天地起,扫除乙氏子,夏秋多湮没,万民无所止。”解释这段话的人说:“雷”就是雷以镇;“天地”是会名;“乙氏子”是孔道;“夏”就是夏汝贤;“秋”就是秋曰觐;“万”就是潮春的名字。哪里知道最后一句“无所止”,后来却应验为家破身亡、无所依靠,正是自己编造的谶语。洪范五行志所说的,就是“诗妖”。四月,陈弄率领贼人包围鹿港三天,快官三十五庄的陈大戆等人、二十四庄的叶虎鞭等人以及鹿港本地百姓将他们击退。彰化城陷落后,鹿港实行戒严,绅士黄季忠、蔡马湖、林清源率众抵抗贼人。泉州人的三十五庄想到同属泉州一脉,便率领庄民为鹿港坚守。当天发生大战,三十五庄的义民阵亡一人,全港都为他办理丧事。鹿港游击江国珍哭拜致祭。第二天,二十四庄的壮丁阵亡一人,也照这样办理。此后,庄民受到感动,奋力守卫,围困于是解除。四月,淡水新庄街的会党杨贡纠集众人,企图作乱。艋舺县丞郭志炜将他捕获并处死,谣言才平息。四月,台湾镇挂印总兵林向荣听闻变乱,派安平协副将王国忠(嘉义人)、游击颜常春前往嘉义防守堵截。当时嘉义地方人心沸腾,柳仔林、黄猪羔、黄万基等人竖起旗帜。正好王国忠带领一百多名勇丁在途中遇到柳仔林、黄猪羔,便边战边杀,直到二十八日才到达嘉义县。王国忠所带的水师也到了。贼人猛烈攻城,城上的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贼人仍不退却,后来官军投掷火药,贼人才溃败,沿途抢掠后离去。百姓见贼人横行,绅士陈熙年等便召集百姓到城隍庙焚香,发誓同心拒贼,并联络城近各庄响应。四月初七日,台澎挂印总兵林向荣率领三千名士兵出郡讨贼,以都司陈宝三为总带,同知寗长敬负责粮台。军队在坊埤遇到贼人,水提左营外委胡惠杰战死。水师左营守备蔡安邦、把总周允魁、外委连升、周德荣等四人,被迫落水而死。此前,初九日,军队驻扎在坊埤,设置五大营。贼人占据南靖厝,戴彩龙率领严办、陈弄、黄猪羔、王新妇等一万多人前来进犯,官军奋力抵抗,双方在八掌溪交界处相持。二十八日,贼人据守白沙墩,截断盐水港的粮道,镇军前后受敌。水师左营守备蔡安邦、把总周允魁、外委连升、周德荣被迫落溪而死。义首林有才的火药用尽后败退,但他使用奇兵,以火炮攻击贼人,三发都命中,贼人才退却。四月,挂盐运使衔、浙江补用道林占梅总办台北军务,绅士百姓推举候补通判张世英(字实卿,绍兴人)暂代掌管淡水厅的印务。林占梅听闻变乱后,立即向秋司马家索取关防,和绅士郑如梁、翁林萃、郑秉经、贡生陈缉熙共同请求张世英暂代淡水厅印务,随即会同禀报徐中丞宗干,详细陈述战守方略,联络各庄社,招募训练乡勇。林占梅拿出自己的家财,筹备子药,修理器械,在城中设置保安局,以蔡宇为勇首,统带训练乡勇。不久,奉巡抚徐宗干颁给林占梅总办台北军务的钤记。此后,林占梅把平定贼乱当作自己的责任,毁弃家产以缓解国难,人心因此得以安定。吴立轩说:淡水从大甲一直到噶玛兰,地域绵延三百余里。彰化陷落后,洪道在台南,虽然从多方面作了布置,但北路中间阻隔,声势不能相通,有鞭长莫及的忧患。何况秋丞遇害的凶耗传闻令人震惊,厅治没有主事之人,所以各群匪徒有的聚众呼啸,勒索百姓财物;有的奉伪令到处张贴告示。不法之徒都想揭竿起兵响应他们。此时如果没有有才识、能担当的人在中间维持,那么人心就会恐慌,大势已经无可挽回,眼看就要投鞭截断大甲的水流,派檄文驰往夺取北门的关隘了。幸好有林司马这样的人,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平日弹琴作诗,极有雅人的深厚情致;一旦突然遭逢变故,却能从容部署,毁弃家产以缓解危难,请张司马暂代厅印,联合各地绅士富户保护地方,最终使鹑火收敛火焰,鸱鸟般的恶人不敢张口,即使古代名将也无法超过他。五月,总办台北军务林占梅、淡水同知张世英派蔡宇和贡生陈缉熙带领勇丁收复大甲,节妇余林氏祈祷降雨,立即应验。

先是,大甲土人王和尚侦知彰城破,率其党庄柳、陈再添,与街民王九螺勒迫铺户庄民。时大甲守备洪先达、巡检吴良弃城而奔。但贼各不相服,互相龃龉。戴潮春差蒋马泉镇大甲,全无纪律,索掠民间物件。王、陈诸巨族,复恃势凌人,民皆轻视,又畏王姓,故暂依之。马泉依王和尚为耳目,日坐堂上武断,不预设备。五月,占梅遣蔡宇等乘端午日闯入东门,突击破之。马泉等奔回彰邑。陈缉熙谂王和尚,欲招之降,而和尚知官军止数百名,初六日大会贼党,将大甲水道塞断。大甲城中素无水井,专恃溪水为食,百姓炊烟不举。节妇余林氏年已六十余,生平守苦节,当天叩首祷雨,以救万民,甘霖遂降。练勇与民始安心固守,胜气百倍,以为天助。十三日,张世英率千总曾捷步、把总周长桂并檄召翁仔社罗冠英、廖世元赴援,大安港黄姓亦率族人拒贼。是日,军威大振,遂开城门出战,擒贼渠戴瑞必,斩首示众,贼退归彰。戴逆以马泉不设备、预先请援师,斩之。使王和尚带罪立功。二十一日,王和尚纠伪扫北大元帅何守、伪将军戴如川、陈鮄、刘安、陈在、陈梓生、陈狗母、赵憨、林尚等大股贼,杨大旗为引路先锋,共二十七营,旌旗遍野,蜂拥齐集,水道复为断绝,居民不敢出汲,城中窘甚。张世英令百姓具香案请节妇复出祷雨,而立降亦如前。军士更加奋勇。张世英登陴擂鼓,罗冠英、蔡宇等各开门夹击之。大甲解围。时军费浩繁,竹堑恐接济不及,命总理林愿作抚安局董,辨理抽厘助饷。王九螺投诚反正。

吴立轩曰:淡水有大甲,传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也。大甲一破,则贼可席卷台北矣。淡水齿也,大甲唇也,翁仔社辅车也。故林占梅与张世英欲守台北,必争大甲。又有翁仔社罗冠英以为之援,故大甲以危而复存。然食为民之天,水道既断,则炊火必虚,是时百姓祈雨而雨不降,兵弁祈雨而雨不降,节妇祷雨而雨立降,是天欲存大甲并以显节妇之苦节也。于呼奇矣。

五月,伪二路副元帅戴彩龙南下率大股贼严办攻嘉义。

戴彩龙领兵南下,西螺廖谈、打猫严辨、埔心陈弄等应之。嘉义柳仔林、黄猪羔、黄万基,埤堵庄罗猪羔等,率众引龙进攻嘉义,四面环攻,郡垣声势阻隔,城中粮饷告匮,绅士陈熙年、殷户许山,竭力助官堵御。时贼猖獗,援兵已绝,城中贫民乏食,至以龙眼核粉和糖为食,许山自发仓榖,按口匀给,众赖以安。戴彩龙旋回彰化。

五月,以前任彰化县高廷镜权视彰化县篆。

五月十三日,提督军门固勇巴图鲁曾玉明(泉人)带兵六百,由鹿港登岸,招抚各庄义民,发书数封,招戴、林二逆归诚,不报。

玉明任北协时,潮春尝充稿书,戆晟与阿■〈冖八卓,上中下〉雾械斗,亦尝为两家和解。故曾至而以书招之,使彼不战自解,竟不报命,并招二四庄拔贡生陈捷魁(汝梅)、禀生李华文(如清)、生员陈宗廷(宪章)、加宝潭举人陈宗潢之子陈耀以及和美线延海一带各泉庄到鹿港镇义民旗。嗣是二十四庄叶虎鞭、二十五庄陈大戆,率众投诚,并带勇守鹿港。自是港中民心始固,并请举人蔡德芳、林清源等设局抽厘助饷。洪道亦遣候补县凌定国等官,由海道运饷接济,并将盐课厘金充兵费。曾镇又以书招城内生员陈玉昆、陈锺麒、潘知等内叛,后贼侦知,潘知一家被戮,陈玉昆叔侄以金二千赎罪。

吴立轩曰:彰化大约有二种人焉。曰漳州人、曰泉州人。二属各不相能。故泉人若反,漳人则助官以平之。漳人若反,泉人则扶官以平之。林爽文之反也,相国福康安由鹿登岸,泉人为之接济舟师,卒能削平巨乱,得膺懋赏,则泉人林振嵩也。陈周全之反也,中军焦光宗在八卦被执而为之负匿家中,终能恢复岩邑、得受优任,则漳人林国泰(后官现任至处州府)也。曾提军由马兵洊升总镇,素稔彰邑人情,到鹿设此二计以图之。一则贻书于林戆晟,使杀戴以献功,一则投书于戴潮春,使之杀林以赎罪。且分书数十道于各党羽,使之杀二逆以邀赏。苟其计得行,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官军可不血刃而平矣。一则招致各泉州绅董,给发白旗,使之率众拒贼,并诱说陈大戆、叶虎鞭,俾其反邪归正;使其谋得成,则二属相并,终有一败,官军可以坐享其成矣。奈何二计不行,卒至三年始定,是殆天心之未厌乱欤!

五月,千总龚朝俊、从九品陆晋,带勇解饷,遇贼于安溪藔,力战死之。澎湖副将陈国诠、陈宝山,力战死之。

译此前,大甲土人王和尚侦知彰化城被攻破,便率领同党庄柳、陈再添,勒索逼迫店铺户主和庄民。当时大甲守备洪先达、巡检吴良弃城逃跑。但贼人彼此不服,互相争斗。戴潮春派蒋马泉镇守大甲,蒋马泉毫无纪律,索取抢掠民间物品。王、陈等大族又仗势欺人,百姓都轻视他们,却又害怕王姓,所以暂时依附他们。蒋马泉依靠王和尚作为耳目,整天坐在堂上专横决断,却不预先设置防备。五月,林占梅派蔡宇等人趁端午日闯入东门,突然发动攻击,将其攻破。蒋马泉等逃回彰化县。陈缉熙劝说王和尚,想招降他;但王和尚知道官军只有几百人,初六日便召集贼党,堵塞大甲的水道。大甲城中向来没有水井,吃水全靠溪水,百姓连炊烟也无法升起。节妇余林氏年已六十多岁,一生守持苦节,当天叩头祈雨,以救万民,甘雨随即降下。训练的勇丁和百姓这才安心坚守,斗志百倍,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十三日,张世英率千总曾捷步、把总周长桂,并檄召翁仔社罗冠英、廖世元前往援助;大安港的黄姓也率领族人抵抗贼人。当天,军威大振,于是打开城门出战,擒获贼首戴瑞必,斩首示众,贼人退回彰化。戴潮春认为蒋马泉没有预先设置防备、又事先请求援军,便将他斩杀,并让王和尚戴罪立功。二十一日,王和尚纠集伪扫北大元帅何守、伪将军戴如川、陈鮄、刘安、陈在、陈梓生、陈狗母、赵憨、林尚等大股贼人,杨大旗担任引路先锋,共二十七营,旌旗遍野,蜂拥聚集,水道再次被截断,居民不敢出城取水,城中困窘至极。张世英命百姓摆设香案,请节妇再次出来祈雨,雨也像上次一样立即降下。将士更加奋勇。张世英登上城墙擂鼓,罗冠英、蔡宇等各自打开城门从两面夹击贼人,大甲的包围于是解除。当时军费浩大,竹堑恐怕来不及接济,便命总理林愿担任抚安局董,办理征收厘金以帮助军饷。王九螺投诚归正。吴立轩说:淡水有大甲,正如《左传》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大甲一旦失守,贼人就可以席卷台北。淡水是牙齿,大甲是嘴唇,翁仔社是辅车。所以林占梅和张世英想要守住台北,就必须争夺大甲。又有翁仔社的罗冠英作为援助,因此大甲虽然危急却又保存下来。然而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水道既已断绝,炊烟就必然断绝。当时百姓祈雨而雨不降,兵丁祈雨而雨不降,节妇祈祷,雨却立即降下,这是上天想保全大甲,同时彰显节妇坚守苦节的行为。啊,真是奇异啊!五月,伪二路副元帅戴彩龙南下,率领大股贼人和严办攻打嘉义。戴彩龙领兵南下,西螺的廖谈、打猫的严辨、埔心的陈弄等人响应。嘉义的柳仔林、黄猪羔、黄万基,以及埤堵庄的罗猪羔等人率众引导戴彩龙进攻嘉义,从四面围攻。郡城内外声势隔绝,城中粮饷告罄,绅士陈熙年、殷户许山竭力帮助官军堵截防御。当时贼人猖獗,援兵已经断绝,城中贫民缺少食物,甚至把龙眼核磨成粉和糖一起食用。许山自行打开粮仓,按人口平均发放,众人依靠这些粮食才安定下来。戴彩龙不久返回彰化。五月,任命前彰化县知县高廷镜暂代掌管彰化县印务。五月十三日,提督军门固勇巴图鲁曾玉明(泉州人)带领六百名士兵从鹿港登陆,招抚各庄义民,发出数封书信,招请戴、林二逆归诚,但没有得到答复。曾玉明任北协时,戴潮春曾充任稿书;陈大戆曾与阿■〈冖八卓,上中下〉雾人械斗,曾玉明也曾经替两家调解。因此曾玉明到达后写信招抚他们,希望使他们不战而自行解散,结果他们竟不答复命令。曾玉明又招集二十四庄拔贡生陈捷魁(汝梅)、禀生李华文(如清)、生员陈宗廷(宪章)、加宝潭举人陈宗潢之子陈耀,以及和美线、延海一带各泉州庄的民众,到鹿港树立镇义民旗。此后,二十四庄的叶虎鞭、二十五庄的陈大戆率众投诚,并带领勇丁守卫鹿港。从此港中民心才稳固下来,并请举人蔡德芳、林清源等人设局征收厘金以帮助军饷。洪道也派候补县丞凌定国等官员,从海路运送军饷接济,并把盐课厘金充作军费。曾玉明又写信招请城内生员陈玉昆、陈锺麒、潘知等人内应反叛;后来贼人侦知此事,潘知一家被杀,陈玉昆叔侄用二千金赎罪。吴立轩说:彰化大致有两种人:一是漳州人,二是泉州人。两种籍贯的人彼此不能相容。所以泉州人反叛时,漳州人就帮助官府平定;漳州人反叛时,泉州人就扶助官府平定。林爽文反叛时,相国福康安从鹿港登陆,泉州人为他接济舟师,最终能够平定大乱,获得丰厚赏赐,这就是泉州人林振嵩的事。陈周全反叛时,中军焦光宗在八卦被擒,漳州人林国泰把他藏在家中,最终能够恢复坚城,并获得优厚任用;林国泰后来任官,现已至处州府,这就是漳州人的事。曾提军由马兵屡次升任总镇,平素熟悉彰化县的人情,到鹿港后设置这两条计策来图谋平乱。一条是写信给林戆晟,让他杀掉戴潮春来献功;一条是写信给戴潮春,让他杀掉林戆晟来赎罪。还分别给各个党羽送去几十封信,让他们杀掉这两个逆首以邀功受赏。如果计策能够实行,那么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官军便可以不损一兵一卒而平定叛乱。一条是招集各泉州的绅士首领,发给白旗,让他们率众抵抗贼人,并诱导劝说陈大戆、叶虎鞭,使他们反邪归正;如果这个计策能够成功,那么两种籍贯的人相互吞并,最终必有一方失败,官军便可以坐享其成。无奈这两条计策都没有成功,最终过了三年才平定,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弃这场乱事吗!五月,千总龚朝俊、从九品陆晋带领勇丁押送军饷,在安溪藔遇到贼人,奋力作战而死。澎湖副将陈国诠、陈宝山也奋力作战而死。

洪道遣千总龚朝俊带屯番五百名、从九品陆晋带勇二百名,解饷接济,陆晋将饷银令勇分带,忽贼首向朝江率众淹至,其勇杀陆晋,负银而逃。朝俊转战而行,扎营于安溪藔。初七日,贼乘势攻林镇大营,官军大溃,器械尽为贼有。林镇狼跄而奔,适与朝俊遇,同扎安溪藔。澎湖副将陈国诠、游击陈宝山亦力战而死。

五月,林日成入踞彰城,自称为千帅;戴潮春退归四张梨。

晟得曾玉明之信,兼以林协在晟家,劝其反正,略有归诚意,适戴逆送黄马褂、伪令、伪印,即乘间入城。时戴逆以北协署为帅府,晟带先锋林猫皆领健夫数十人阴欲弒之,然汗流夹背,不敢下手,如是者数次,正踌躇之间,有江有仁者,曾带勇征发匪,说晟曰:天下十八行省,已乱十三省,官军实不足畏。晟惑其言,反谋遂决。令死党刺字于面。林协知晟无反正之日,自伏剑死。晟遂自称为千帅,向优人取通天冠、黄龙袍服之。出门坐八座,脚踏金狮,前呼后应,势甚赫赫。春自铸铜章狮狃印。晟铸银章虎狃印;篆曰:受命于天、既受永昌;受误作授。一日晟说春曰:自古帝王南征北讨,始建江山,今鹿港二十四庄泉人,近在肘腋,尚未悦服,林镇扎嘉义地方,当乘势以图南郡,岂安坐城中、可图大事耶?戴然其言,兼畏晟之势,遂暂辞归四张犁。晟遂踞彰城,以林猫皆为中军,以江有仁为伪军师,卢仔仁为粮官,以弟狗母、巨盗康江中、何守、何有章、王仔万为伪将军,守城。使茄投陈鮄、陈九母、赵憨,据大肚茄投。使牛骂头蔡通、陈大旗据西保。使纪番仔朝据葫芦墩。使廖有誉、廖安然据捒东。皆封伪将军。以洪欉为伪元帅,据北势湳。

吴立轩曰:戴逆之乱,其贼党最强者,莫如林晟。使得曾镇之书,坚刺戴逆,易如反掌,彰化不足平也;乃谋之不就,适以助贼之焰,惜哉!

戴潮春僭称东王,以彰邑让林日成,率其众南下,至水沙连行耤田礼,强派民饷,严办等贼附应。

戴自顾乌合之众不足恃,拱手以岩邑让晟,恐威势不足慑服愚顽,于是请庄天赐(拺东人,原充县书辨)为伪左相,以赖阿矮为先锋。赐平日舞文弄法,本为衙中猾棍既承戴请,随同南下派饷。爰教行耤田礼,以惑草野愚民。至水沙连,令各庄修治道路,以黄土敷之。伪丞相先行,绣衣朱履,骑马佩剑,戴逆雪衣、雪帽,皆黄色,令壮士数十人簇扶彩轿前,以赤脚婢十余人随后为伪宫娥宫监,到处挂「风雨免朝、鬼神免」八字。至期,伪丞相引戴逆祭告天地,向田间执犁,播种五谷,鼓吹喧天,观者如堵。各派富家军饷。时水沙连刘参筋、五城吴文凤应之,封为伪将军。廉交厝许丰年封为伪总制。石榴班张窍喙、张公毅、覆鼎金宋田市,皆封为伪将军。时嘉义大股贼严办,亦举众应之。柳仔林黄猪羔、大仑召仔梓、鳗鱼藔黄丁、青埔庄何钱鼠、何万基、水窟头黄猪、八掌溪黄番仔,皆到领红旗,各据地以为声援。贼势遂浩大。日议进取之策。伪丞相献计于戴曰:当今声势日炽,千岁当先取斗六,进攻嘉义,以图台南。檄大元帅林晟进攻大甲,以窥淡水一带。戴逆从之。

吴立轩曰:戴逆在拺东,一小姓耳。因倡举会盟,能使群贼蚁附,破城戕官,殆亦使之应劫运欤!至论其战阵,全无把握。近侍又无敢战之士,不若逆晟,族大人众,平生与前后厝列械,亲冒炮火,其党羽皆敢死士,目中实无戴逆,岂甘为人下哉!戴逆外强中干,假图南郡,以避晟之焰。又行耤田之礼,不啻沐猴而冠耳。然到处鼓动豪猾,逢人以将军相赠,至嘉义地方,又得陈弄、严办之助,其势遂汹涌而不可遏也。噫!

五月,贼犯斗六门,都司汤得升守之,副将王国忠带兵来援,贼始退却,千总蔡朝阳死之。

是日,贼首率众万余来犯,斗六都司汤得升统兵守之,遣前护理镇标右营千总蔡朝阳出街力战,身中数鎗而毙,适王国忠举兵来援,生斩贼数级,贼众始退。

六月,义首李章慈首倡率众图复彰化,攻诏安厝,贼在城闻知,悉众出御,力战死之。

时各庄从贼,人心尚未定,李章慈首领义旗,同打铁山李利等攻诏安厝,冀图复彰化城,贼在城闻知,挥令悉众来犯,章慈力战而毙,李利逃回。

六月初三日,嘉义义首林聿成率义民黄知等三十四名,解运油米救嘉义城,遇贼截抢,力战死之。

时,嘉义被贼围久,城中乏油米,林聿成出城解油米,至好收庄,被贼围抢,成率黄知等三十四名力战,皆遇害(其余阵亡芳名载在末卷)。

六月初八日,台澎挂印总兵林向荣解嘉义之围。

译洪道派千总龚朝俊带屯番五百名,从九品陆晋带勇丁二百名,押送军饷前去接济。陆晋命勇丁分带饷银,忽然贼首向朝江率众突然冲来,那些勇丁杀死陆晋,背着银子逃走。龚朝俊转战前进,在安溪藔扎营。初七日,贼人乘势攻打林镇的大营,官军大败,器械全部被贼人夺走。林镇踉跄逃跑,恰好遇到龚朝俊,便一同在安溪藔扎营。澎湖副将陈国诠、游击陈宝山也奋力作战而死。五月,林日成进入并占据彰化城,自称千帅;戴潮春退回四张梨。林晟收到曾玉明的信,又因为林协在林晟家中劝他反正,稍有归顺诚意,恰好戴逆送来黄马褂、伪令和伪印,林晟便乘机进城。当时戴逆把北协署作为帅府,林晟带着先锋林猫皆,率领几十名健壮民夫,暗中想杀掉戴逆;但他汗流浃背,始终不敢下手,这样尝试了几次,正在犹豫之际,有个叫江有仁的人,曾经带领壮勇征讨土匪,对林晟说:“天下十八行省,已经有十三省混乱,官军实在不值得害怕。”林晟被他的话迷惑,谋反之意于是决定下来。他命令死党在脸上刺字。林协知道林晟没有反正的一天,便自己伏剑而死。林晟于是自称千帅,向优人索取通天冠和黄龙袍服穿戴起来。他出门坐八人抬的轿子,脚踏金狮,前呼后拥,声势十分显赫。春铸造铜章狮钮印。林晟铸造银章虎钮印,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受永昌”;“受”字误作“授”。一天,林晟对春说:“自古帝王南征北讨,才开始创建江山。如今鹿港二十四庄的泉州人近在身边,还没有悦服;林镇驻扎在嘉义地方,正应乘势图谋南郡,难道能安坐城中而成就大事吗?”戴春认为他说得对,又害怕林晟的势力,于是暂时告辞,回到四张犁。林晟于是占据彰城,以林猫皆为中军,以江有仁为伪军师,以卢仔仁为粮官,以他的弟弟狗母、巨盗康江中、何守、何有章、王仔万为伪将军,守卫城池。他派茄投、陈鮄、陈九母、赵憨占据大肚、茄投。他派牛骂头蔡通、陈大旗占据西保。他派纪番仔朝占据葫芦墩。他派廖有誉、廖安然占据捒东。这些人都封为伪将军。又任命洪欉为伪元帅,占据北势湳。吴立轩说:“戴逆之乱中,他的贼党最强的,没有谁比得上林晟。假使当时得到曾镇的书信,坚决刺杀戴逆,那么事情就会易如反掌,彰化也不足以平定;可惜谋划没有成功,反而正好助长了贼人的气焰,实在可惜!” 戴潮春僭越自称东王,把彰邑让给林日成,率领部众南下,到了水沙连举行耤田礼,强行摊派民间军饷,严办等贼人也附和响应。戴潮春自知乌合之众不足以依靠,便拱手把岩邑让给林晟,又担心威势不足以震慑和使愚顽之人服从,于是请庄天赐(拺东人,原任县书辨)充任伪左相,请赖阿矮担任先锋。庄天赐平日舞文弄法,本来就是衙门中的狡猾恶棍;接受戴潮春的请求后,便随军南下摊派军饷。于是教人举行耤田礼,以迷惑乡野愚民。到了水沙连,命令各庄修治道路,并用黄土铺盖。伪丞相先行,穿绣衣、朱履,骑马佩剑;戴逆穿雪衣、戴雪帽,全是黄色;又命几十名壮士簇拥扶持彩轿在前,十多个赤脚婢女随后,充作伪宫娥、宫监。各处都悬挂“风雨免朝、鬼神免”八个字。到举行仪式的时候,伪丞相引戴逆祭告天地,走到田间手执犁具,播种五谷,鼓乐喧天,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各处摊派富户供应军饷。当时水沙连的刘参筋、五城的吴文凤响应,被封为伪将军;廉交厝的许丰年被封为伪总制;石榴班的张窍喙、张公毅,覆鼎金的宋田市,都被封为伪将军。当时嘉义的大股贼人严办也率众响应。柳仔林的黄猪羔、大仑召仔的梓、鳗鱼藔的黄丁、青埔庄的何钱鼠、何万基、水窟头的黄猪、八掌溪的黄番仔,都来领取红旗,各自占据地方作为声援。贼人的势力于是大为壮大。每天都商议进取的策略。伪丞相向戴潮春献计说:“如今声势一天比一天旺盛,千岁应当先攻取斗六,再进攻嘉义,以图谋台南。应发布檄文命令大元帅林晟进攻大甲,以窥伺淡水一带。”戴逆听从了他。吴立轩说:“戴逆在拺东不过是一个小姓人家。因为倡导结盟会誓,竟能使群贼像蚂蚁归附一样聚集,攻破城池、杀害官员,大概也是使他们应验劫运吧!至于论说他的战阵,完全没有把握。他身边又没有敢于作战的人,不如林晟:林晟家族大、部众多,平生与前后厝列械斗,亲自冒着炮火作战,他的党羽全是敢死之士,眼中实在没有戴逆,哪里甘心屈居人下呢!戴逆外表强盛而内里空虚,假借图谋南郡来避开林晟的锋芒。又举行耤田礼,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然而他到处煽动豪强恶徒,逢人便赠以将军名号,到了嘉义地方,又得到陈弄、严办的帮助,于是势力汹涌而无法遏止。唉!” 五月,贼人进犯斗六门,都司汤得升守卫那里,副将王国忠带兵前来救援,贼人开始退却,千总蔡朝阳战死。这一天,贼首率领一万多人来进犯。斗六都司汤得升统兵防守,派原任护理镇标右营千总的蔡朝阳出街奋力作战;蔡朝阳身中数枪而死。恰好王国忠发兵前来救援,生擒并斩杀了几名贼人,贼众才开始退去。六月,义首李章慈首先率众谋求收复彰化,进攻诏安厝。城中的贼人听说后,全部出城抵御,李章慈奋力作战而死。当时各庄都跟从贼人,人心还没有稳定。李章慈首先举起义旗,与打铁山的李利等人进攻诏安厝,希望收复彰化城。城中的贼人听说后,挥令全体出战,李章慈奋力作战而死,李利逃了回来。六月初三日,嘉义义首林聿成率领义民黄知等三十四人,押运油和米救援嘉义城,途中遭遇贼人截击抢夺,奋力作战而死。当时嘉义被贼人围困已久,城中缺少油和米。林聿成出城押运油米,到了好收庄,遭贼人包围抢夺;林聿成率黄知等三十四人奋力作战,全部遇害(其余阵亡者的姓名载在末卷)。六月初八日,台澎挂印总兵林向荣解除嘉义之围。

先是,五月初七日,严办、陈弄大股贼悉众攻大营;时,林镇兵败,收合余烬,退守安溪藔,适其弟向皋自往厦门募亲勇五百名到营,声势甚大,众贼始惧。时,店仔口吴墙,聚众数万,柳仔林黄知羔,亦系大股首,相率降官,军声乃大振。时,嘉义被围已三阅月,粮食将罄,幸有许山发米分给贫民,日请救援。林镇以林有才、王飞琥为先锋,守备龚朝俊、把总寗长泰、外委柯必从,率勇首李志扬、李得龙,带精兵向嘉义进发,屯番把总段得寿,亦带屯番三百名,分道前进,与陈弄、严办连战数日,阵获股首黄房、王新妇,斩之。官军乘胜,直薄城下。城中绅士王朝辅、陈熙年,亦开门率兵勇出击,杀退群贼,嘉义解围。举人陈尚恭积劳病故。

吴立轩曰:嘉义古称诸罗。前林爽文反,绅民协同守捍,粮食已尽,以龙眼核研末和米麦粉食之。大学士福康安奏闻,皇上降诏褒之,改名嘉义。此次遇陈弄、严办大股匪,围攻三阅月不下,又得绅士许山发赀赈济,赖以不恐,足见皇上一字之褒,荣于华衮。其绅民能顾名思义,竭力防守,而贼不得逞志于台南,厥功岂不伟哉!

六月十三日,提督军门曾玉明率金门左营守备黄炳南(金门人),带水师四百名,并台勇千名,克复彰化马芝堡、菁埔仔、后湳、马鸣山四庄。

燕雾二十四庄附官,每往鹿港解铅药,贼恒拒四庄马鸣山,向大仑半途截抢,曾镇又接黄炳南带水师兵四百名,兼以叶陈所带土勇,兵力稍厚,遂扎大营于秀水庄。十七日,贼攻番婆庄,炳南率兵追之,都司胡松龄、游击游绍芳为左拒,叶虎鞭、陈大戆为右拒,皆带勇前进,同攻菁埔仔等四庄。四庄多王姓,从贼,正当要冲,故曾镇遣诸军力破之。房屋毁为平地,庄中男妇老幼啼哭逃生,自是贼止扎后港仔、莿桐脚、十四甲,离城止七、八里(是役也,陈大戆之妻蔡员督战包围,曾镇称为女孙吴)。

六月十九日,伪二路副元帅戴彩龙、伪大将军郑玉麟,往燕雾派饷,二十四庄拔贡生陈捷魁,率庄丁截杀,是日倡竖白旗,埤岛义首李文灿死之。

戴彩龙同郑玉麟,到燕雾下堡大庄武举赖登云家索饷,是夜所带三百余人梦见鬼燃火照之,贼知不祥,欲退;桥仔头李炎亦挟众到茂才陈宗文家索贿,炎竟迫良家之妾把盏。茄苳脚拔贡生陈捷魁密约白培英、唐允文、沈炎,二十四庄绅董当天立誓,约俟贼回半途击之。二十四庄一齐举手,翌日贼退至茄苳脚,各庄鸣锣,枪炮如雨,喊声震地,贼惊溃,无队伍。适天大雨,贼火龙皆湿,束手受刃,尸填圳沟,血迹狼藉,擒李炎、戴彩龙,解鹿港斩之。戴如壁被枪毙,郑玉麟恃其刚猛,手执短刀,遮架不住,亦被斩首。是日也,贼死者十之八、九。翌日,陈捷魁率庄民曾溪,斩获首级,到鹿港曾玉明营中献功,每首赏银贰元,众尽搜圳沟中死尸,斩而献之,共贰百余级。自是,贼恨二四庄,誓不两立,以大岸头湳尾为贼界,以白沙坑口庄为官军界,贼用红旗,官用白旗,为贼者蓄发以别之。

吴立轩曰:曾玉明以秋丞轻进,引为殷鉴,暂驻鹿港,请陈捷魁共议战守恢复之策。魁年少,负磊落之才,忠直敢言,与官长论事,有王景略扪虱而谈、旁若无人之慨。尝与知县凌定国论事龃龉,即作酷吏论以嘲之。至是,魁以平贼自任,请曾镇以北联和美线诸泉庄、南联二十四庄以及三十五庄而后立脚能定,可图恢复。然当是时,无论漳泉之人,多与会盟,不特无人敢竖白旗,亦无人可与同事。魁乘贼索饷,密约二十四庄为义首,绅士富户一齐举事,乘其归,半途而击之,适天降大雨,而贼衣服军装皆湿,俯首就戮,悉数皆歼,无异风雨助昆阳之捷也。贼闻风破胆,各处泉庄纷纷领旗反正,而鹿港之藩篱益固。是役也,为倡竖义旗之首,实为恢复彰化之基,故大书特书之(廪生柯承晖避乱白培英家,亦力劝乘势截杀)。

六月二十一日,戴潮春率众攻白沙坑口庄不克。

自六月十九日,二十四庄杀戴彩龙等,各贼恨之,遂率众环攻白沙坑。二十三日,贼猛攻口庄,庄民黄南身伏竹围内,手刃二人,贼始退。

七月十九日,伪千帅林日成率伪镇北将军林大用、陈九母、赵憨率众攻破湳仔庄、柑仔井、和美线等庄,至加宝潭,为义民首陈耀击退之。

译此前,五月初七日,严办、陈弄率大股贼人全部进攻大营。当时林镇兵败,收拢残余部众,退守安溪藔;恰好他的弟弟向皋亲自前往厦门招募五百名亲勇来到营中,声势大振,贼众才开始害怕。当时店仔口的吴墙聚集数万人,柳仔林的黄知羔也是大股首领,他们相继向官府投降,官军声势于是大振。当时嘉义被围已经三个多月,粮食将要耗尽,幸亏许山拿出米分给贫民,每天请求救援。林镇任命林有才、王飞琥为先锋,守备龚朝俊、把总寗长泰、外委柯必从,率领勇首李志扬、李得龙,带精兵向嘉义进发;屯番把总段得寿也带领三百名屯番,分路前进。官军与陈弄、严办连续交战数日,阵中擒获大股首领黄房、王新妇,将他们斩杀。官军乘胜直逼城下。城中绅士王朝辅、陈熙年也打开城门,率领兵勇出击,杀退群贼,嘉义之围得以解除。举人陈尚恭因积劳成疾去世。吴立轩说:“嘉义古称诸罗。以前林爽文反叛时,绅士和百姓协力守卫,粮食已经吃完,便把龙眼核研成粉末,拌着米麦面粉食用。大学士福康安上奏报告此事,皇上下诏褒奖他们,改名为嘉义。这一次遭遇陈弄、严办的大股匪徒,围攻三个多月仍不能攻下,又得到绅士许山拿出钱财赈济,依靠这些才没有恐慌,足以看出皇上一个字的褒奖,比穿华衮还荣耀。他们的绅士和百姓能够顾念名称而理解其中意义,竭尽全力防守,使贼人不能在台南得逞,这功劳难道不伟大吗!” 六月十三日,提督军门曾玉明率金门左营守备黄炳南(金门人),带领水师四百人以及台勇一千人,攻克并收复彰化的马芝堡、菁埔仔、后湳、马鸣山四庄。燕雾二十四庄归附官府后,每次前往鹿港运送铅药,贼人总是拒守马鸣山四庄,向大仑方向在半途截击抢夺。曾镇又接到黄炳南带来的水师四百人,加上叶陈所带的土勇,兵力稍微充足,于是把大营扎在秀水庄。十七日,贼人进攻番婆庄,黄炳南率兵追击;都司胡松龄、游击游绍芳为左翼拒敌,叶虎鞭、陈大戆为右翼拒敌,都带领壮勇前进,一同攻打菁埔仔等四庄。四庄多为王姓,跟从贼人,又正处在交通要冲,因此曾镇派各军奋力攻破。房屋被毁成平地,庄中的男女老幼哭喊着逃生。从此,贼人只驻扎在后港仔、莿桐脚、十四甲,距离城池仅七、八里(这次战役中,陈大戆的妻子蔡员督战并包围敌人,曾镇称她为女孙吴)。六月十九日,伪二路副元帅戴彩龙、伪大将军郑玉麟前往燕雾派发军饷,二十四庄拔贡生陈捷魁率领庄丁截击诛杀。当日倡议竖起白旗的埤岛义首李文灿战死。戴彩龙和郑玉麟到燕雾下堡大庄的武举赖登云家索取军饷。当晚,他们带来的三百多人梦见鬼燃火照着他们,贼人知道这是不祥之兆,想要退走。桥仔头的李炎也带人到茂才陈宗文家索取贿赂,李炎竟逼迫良家妇女的妾侍替他斟酒。茄苳脚拔贡生陈捷魁暗中约定白培英、唐允文、沈炎,二十四庄的绅士和首领当天立誓,约定等贼人回程时在半途袭击。二十四庄一齐举手起事。第二天,贼人退到茄苳脚,各庄鸣锣,枪炮如雨,喊声震动大地,贼人惊慌溃散,失去队伍。恰逢天降大雨,贼人的火龙全都被淋湿,只能束手受死,尸体填满水沟,血迹狼藉。官军擒获李炎、戴彩龙,押到鹿港斩首。戴如壁被枪击毙;郑玉麟自恃勇猛,手拿短刀遮挡抵抗,但抵挡不住,也被斩首。这一天,贼人死了十分之八九。第二天,陈捷魁率庄民曾溪斩获首级,到鹿港曾玉明营中报功,每颗首级赏银贰元。众人将水沟中的尸体全部搜出,斩下首级献上,共有贰百余级。从此,贼人痛恨二十四庄,发誓势不两立;以大岸头湳尾为贼界,以白沙坑口庄为官军界。贼人使用红旗,官军使用白旗;充当贼人的人蓄发以作区别。吴立轩说:“曾玉明因为秋丞轻率进兵,便把这件事作为殷鉴,暂时驻在鹿港,请陈捷魁共同商议战守和恢复的策略。陈捷魁年轻,具有磊落的才干,忠诚正直,敢于直言;他同长官议事时,有王景略摸着虱子谈论天下、旁若无人的气概。过去他曾与知县凌定国议事不合,便写作《酷吏论》来讥讽他。到了这时,陈捷魁把平定贼人视为自己的责任,请曾镇先联合北边的和美线各泉庄、南边的二十四庄以及三十五庄,然后站稳脚跟,才可以谋求恢复。然而当时无论漳州人还是泉州人,大多参加过会盟,不但没有人敢竖白旗,也没有人能够与官军共事。陈捷魁趁贼人索取军饷之机,暗中约定二十四庄作为义首,由绅士富户一起起事,等贼人返回时在半途袭击。恰逢天降大雨,贼人的衣服和军装全都湿透,只能低头受死,全部被歼灭,简直如同风雨帮助昆阳之战取胜一样。贼人听到消息后吓破了胆,各处泉庄纷纷领取旗帜反正,鹿港的藩篱也更加牢固。这次战役,是首先倡议竖起义旗的人,实际上是恢复彰化的基础,所以特意大书特书(廪生柯承晖避乱住在白培英家,也极力劝说趁势截击)。六月二十一日,戴潮春率众进攻白沙坑口庄,没有攻下。自六月十九日二十四庄杀死戴彩龙等人后,各路贼人都痛恨他们,于是率众包围进攻白沙坑。二十三日,贼人猛烈攻打口庄,庄民黄南伏在竹围里面,亲手杀死两人,贼人才退去。七月十九日,伪千帅林日成率伪镇北将军林大用、陈九母、赵憨等人攻破湳仔庄、柑仔井、和美线等庄,到了加宝潭,被义民首领陈耀击退。

戴逆以附近泉庄不服,令林大用等焚烧湳仔庄、柑仔井、竹仔脚、和美线街,迫攻加宝潭,举人陈宗潢长子陈耀舍,当城破之后,即约富户林家、阮家连合拒贼,而林、阮二家皆逃,惟耀开沟修壕,内筑炮楼,雇勇扎李厝庄以为犄角,并积粮米铅药柴草,身亲督勇,日夜守御。时,贼连攻湳仔庄、柑仔井,势如破竹。庄民林熊兄弟,与贼战,熊弟被杀,熊身中数鎗,头颈已断一半,犹手刃数人而逃,贼延烧焚五、六庄,如入无人之境,西烧至和美线街北境竹仔脚番社,及至加宝潭,耀率众御之,连战三日,力不支,家中火药亦尽,出红旗诈降,献马一匹与贼。耀田业多在大肚,陈九母、赵憨皆其佃人,故力向晟言,约银贰千元,以作军费,贼始退。乘夜差召三家春陈清泉带勇二百,扎李厝庄;又令陈快往新港召柯、姚二姓健夫数百名,一半入家助守,一半分扎邻右林家,布成鼎足之势。又差人往鹿港向曾镇请领子药,部署完备,收起红旗,再竖白旗,贼闻知,又令中藔庄林大用猛攻数日不克。盖加宝潭前与中藔械斗,故挟前恨以攻之。然耀粮饱勇多,亦无可如何。自是贼不再犯矣。

吴立轩曰:当戴逆陷城之时,富户各自保其身家,抱头众窜,庄社甘为焚烧而不顾。陈耀乃纨裤之子,平日不好读书,只执铳打鸟、试剑为戏,人以其轻俏,群呼为「跳走耀」。至其临事变、遇仇敌,先时能修葺竹围,环开濠沟,积聚粮米铅药,夜间督勇守御,达旦不寐,及其力战不支,又能诈降饵敌,再图守御,世无不服其胆智过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老于行间者,其器识亦不过是也。非然者,贼乘胜长驱,如摧枯捻朽,则北至于溪,西至于海,皆不免蹂躏,吾知鹿港难以高枕而卧矣。

秋七月,台澎兵备道洪毓琛趣台湾总兵林向荣进兵斗六门。

向荣洒泪出师,带副将王国忠进扎斗六门,被贼围困。向荣既解嘉义之围,欲就地捐派军需,兼结联海口一带泉庄,而后出师。但斗六附近内山石榴班张窍嘴、张公毅等,勾引戴潮春率众猛攻,洪道爰催向荣进军。七月,林镇知斗六在贼窝,与泉庄阻隔,兼以饷道遥远,不得已洒泪出师,带副将王国忠进扎斗六,就街中都司衙屯扎。王国忠以为不可,请屯街外,缓急庶有救援。林不听,遂扎之。越日,伪军师刘仔屘率大股首严办、陈弄、许丰年等贼数万,将斗六街四面攻打,王国忠率兵冲突,不能出围,连日与贼鏖战,全无外援,洪道迭差员令涂库义首陈澄清带庄勇数百护卫,然群贼知为粮道要地,迭争拒之。

吴立轩曰:行军以择地为要,不可犯军中之所忌,虽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复生、置之危地而复存,此权宜之论,乌可为训?王国忠此言,相时度势,深得机宜,惜乎不能用也。然林镇本待题派军饷充足,结联泉庄以为声援,未可谓无见。洪道闻蜚语谣传,林镇在嘉义厚派军饷,富家忌之,遽尔趣令进军,然未行军、先行粮,此寄专阃者,当预为谋画,何可厚非;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矧堂堂总兵,与道职抗衡,何不辩论力争,而驱数千人于死地乎?噫!

戴案纪略卷中

秋七月,候补通判张世英进军翁仔社,义首罗冠英、廖细元应之。

罗冠英,东势角人,与翁仔社廖细元、廖廷凤结为刎颈交。当戴逆倡乱之后,即结连翁仔社等庄及林传生等,同谋拒贼。七月,张世英进军翁仔社,以为竹堑、大甲声援,并图恢复彰化。其地居上流,可断拺东一堡之水。英所招勇,素善打鹿、与生番鏖战、百战不挠之士;林占梅以金帛结之,使助世英剿贼;英与诸豪杰誓与贼不两立,故所向有功。

八月十五日,伪大元帅林日成会众贼渠在大圣王祭旗,十六日率贼万余猛攻二四庄,拔贡生陈捷魁统庄丁御之。

译戴逆因附近的泉庄不服,命令林大用等焚烧湳仔庄、柑仔井、竹仔脚、和美线街,进逼加宝潭。举人陈宗潢的长子陈耀舍,在城池被攻破后,便约林家、阮家富户联合抗拒贼人,但林、阮两家都逃走了,只有陈耀开挖沟渠、修筑壕沟,在里面修建炮楼,雇佣壮勇驻扎李厝庄作为犄角,又储备粮米、铅药、柴草,亲自督率壮勇,日夜防守。当时贼人连续攻打湳仔庄、柑仔井,势如破竹。庄民林熊兄弟同贼人交战,林熊的弟弟被杀;林熊身中数枪,头颈已经断了一半,仍然亲手杀死数人后逃走。贼人接连焚烧五六个庄,犹如进入无人之境;向西烧到和美线街北境的竹仔脚番社。到了加宝潭,陈耀率众抵御,连续作战三天,力量支持不住,家中的火药也用尽,只得打出红旗假装投降,并献给贼人一匹马。陈耀的田产多在大肚,陈九母、赵憨都是他的佃户,因此他竭力向林晟说情,约定给银贰千元作为军费,贼人才退去。陈耀趁夜派遣召三家春的陈清泉带二百名壮勇,驻扎李厝庄;又命陈快到新港召集柯、姚两姓几百名健壮民夫,一半进入陈家协助防守,一半分驻邻近的右林家,布置成鼎足之势。陈耀又派人到鹿港向曾镇请求领取子药,部署完备后,收起红旗,重新竖起白旗。贼人听说后,又命中藔庄的林大用猛烈进攻,连续数日仍不能攻下。原来加宝潭先前曾与中藔发生械斗,所以林大用挟带过去的仇恨来攻打它。然而陈耀粮食充足、壮勇众多,贼人也无可奈何。从此贼人不再进犯。吴立轩说:“戴逆攻陷城池时,富户各自保全身家,抱头四处逃窜,任凭庄社被焚烧而不顾。陈耀是纨绔子弟,平日不好好读书,只拿铳打鸟、试剑取乐,人们因为他轻浮敏捷,纷纷叫他‘跳走耀’。等到面临事变、遇到仇敌,他先是能够修整竹围,环绕开挖壕沟,积聚粮米、铅药,夜间督率壮勇防守,直到天亮都不睡觉;等到力战支持不住,又能假装投降来诱骗敌人,再图谋防守,天下没有不佩服他胆识和才智过人的。兵法说: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就能百战百胜。即使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其器识也不过如此。否则,贼人乘胜长驱直入,如同摧枯拉朽,那么向北直到溪边、向西直到海边的地方,都不能避免遭受蹂躏;我知道鹿港就难以高枕无忧了。” 秋七月,台澎兵备道洪毓琛催促台湾总兵林向荣进兵斗六门。林向荣流着泪出师,带副将王国忠进驻斗六门,被贼人包围困住。林向荣解除嘉义之围后,原想就在当地筹派军需,同时联络海口一带的泉庄,然后再出兵。但斗六附近内山的石榴班张窍嘴、张公毅等人,引诱戴潮春率众猛烈进攻,于是洪道催促林向荣进军。七月,林镇知道斗六处在贼窝之中,又与泉庄隔绝,加上粮饷道路遥远,不得已流泪出师,带副将王国忠进驻斗六,驻扎在街中的都司衙门。王国忠认为这样不行,请求驻扎在街外,遇到紧急情况也许还有救援。林向荣没有听从,于是就这样驻扎下来。第二天,伪军师刘仔屘率领大股首领严办、陈弄、许丰年等数万贼人,从四面进攻斗六街。王国忠率兵冲杀,不能冲出包围,连续多日与贼人鏖战,始终没有外援。洪道多次派员命令涂库义首陈澄清带领几百名庄勇护送粮道,但群贼知道这是粮道要地,屡次争夺阻截。吴立轩说:“行军最重要的是选择地形,不能触犯军中的禁忌。兵法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危地而后存’,这是权宜之计的说法,哪里可以把它当作训诫呢?王国忠这番话,是根据时势来衡量,深得应变之道,可惜不能采用。然而林镇原本打算等军饷筹派充足后,联络泉庄作为声援,也不能说没有见识。洪道听到流言传闻,说林镇在嘉义大量摊派军饷,富户对此忌惮,便仓促催令进军。然而军队尚未出发,粮饷应先行,这是把重任托付给专门统军的将领时应当预先谋划的事情,怎么能过分责怪他呢?况且将在外,君命也有不能接受的时候;何况堂堂总兵,面对道员的职权,为什么不据理力争,却把几千人驱赶到死地呢?唉!” 《戴案纪略》卷中 秋七月,候补通判张世英进军翁仔社,义首罗冠英、廖细元响应他。罗冠英是东势角人,与翁仔社的廖细元、廖廷凤结为生死之交。戴逆发动叛乱后,他立即联络翁仔社等村庄以及林传生等人,共同谋划抗拒贼军。七月,张世英进军翁仔社,作为竹堑、大甲的声援,并谋求收复彰化。那里地势居于上游,可以截断拺东一堡的水源。张世英招募的勇士,向来都是善于捕鹿、与生番鏖战、身经百战而不屈服的人;林占梅用金帛笼络他们,使其协助张世英剿贼。张世英与各位豪杰发誓同贼势不两立,所以所到之处都能立功。八月十五日,伪大元帅林日成在大圣王庙集合各路贼首祭旗;十六日,率领一万多名贼军猛攻二四庄,由贡生陈捷魁统率庄丁抵御。

潮春南下,林晟于十五日大会各贼渠在大圣王祭旗,十六日率众贼万余名,猛攻白沙坑口庄。时白沙坑福德爷甚为灵应,凡贼来攻,辄先降乩示庄民。是早,忽一老人白发手执铜锣,到三家春、茄苳脚等庄鸣锣讨救,陈捷魁、李华文、陈宗文率庄丁到白沙坑,寂无影响,甫食早饭毕,报贼万余分三路来攻。戆虎晟率林猫皆由大岸头大头攻白沙坑。郑知母欲报弟仇,率众攻口庄。王万、江有仁由福人坑山路攻虎山岩坑。陈捷魁率众分御之。自己与陈宗文亲行督阵,每战必在阵前,铳子雨下,手中令旗几为打碎,遍身无一受伤。时,叶虎鞭由口庄竹巷横抄,贼死无数,自辰至申,喊声震地。时,寄居避乱之民,不下万余,亦持械助战,坚如铁桶,无缝可入。戆虎晟登观音山遥望白沙坑宅内森列槟榔树,竹木参差,不见屋宇、人影,仰首叹曰:此真铁国也。于是,鸣金而退。是役也,贼死者数百人,负伤不计其数。自是,贼不敢睨视矣。是日,贼败回彰化,有拾字纸妇人,呼曰南嫂,喜而骂曰,贼何不早死?晟闻而杀之。

按拾字纸妇,不知何许人也。不知其姓氏。予髻龄时,在塾读书,见其右手握铁钳,左手持字纸包,年五十余。其夫名南,人呼曰南嫂。夫妇皆拾字纸为业。其营生可谓清正矣。故当贼败北,妇人敢公然辱骂。虽被杀之,亦不畏缩求乞,烈哉!可以风世矣。

吴立轩曰:神道设教,有识者诋其妄,然观白沙坑一役,于不可信之中,亦有可信者。当与贼相持之时,凡贼欲来攻,必先降乩指示。庄民素信重之,辄着灵验。常闻福神言,贼明天排长蛇阵,当排蜈蚣阵以破之。如是者甚多。虽庄民信而行之,屡打胜仗,或者会逢其适,而观当日侦探人入庄,伏在废冢内,乩童扶神辇直抵坑内废冢窟掳之。贼悬赏格,如请福神入城者赏五百金。时有侦探密藏神像于米篮内,盖之以笠,行至街中,忽风吹去笠,街民乃掳而诘之。果是贼侦探。余舞象时,避乱庄中,亲见其事,故知之详。厥后曾镇奏请匾额,奖神之灵,诏许之。最可晒者,贼闻福神显机,辄获胜仗,贼亦依样画葫芦,装神假鬼,无奇不有。请他神抬于阵上,以冀其助战。岂知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岂肯助逆横行乎?书曰:鬼神非人是亲,惟德是依,信夫!

秋八月,候补道区天民(广东举人)督办北路军务,率候补游击陈捷元(彰化牛牯岭人,武生)带勇四百名协剿,并就地捐饷。

时,内地发匪未平,粮饷不足,谕令在地捐饷。淡水举人陈维英、竹堑绅士郑如梁,各鸠巨金助之。陈捷元本彰化牛牯岭人,武生,以平发匪有功,积官至游击。闻彰化乱耗,乃请带勇回台协剿。

八月,总兵曾玉明带勇进扎安东庄,令守备陈毓恩扎仑仔顶。

虎鞭与黄丕建结生死交。先是,虎鞭与陈大戆来降,曾镇令扎秀水,令守备陈毓恩扎仑仔顶。林晟率黄丕建,于十五日攻秀水仑仔顶,连攻三日,虎鞭力拒不支。虎鞭肩中炮,血流遍衣,贼人迫追之,黄丕建率其党争先佯图虎鞭,而纵之逸。虎鞭所扎安东陈宅,遂破。贼又猛攻秀水,兵勇抵敌不住,兼以虎鞭已败,兵勇欲退,毓恩手斩退者数人,长跪大呼,兵勇再反斗,时二四庄庄丁一齐救援,贼即收军而回。

闰八月,二四庄贡生陈捷魁、李华文,议开通快官山路。总理黄开安,同职员吴登健,督工开辟。

时三十五庄、快官庄义首张俊标,竖白旗,贼屡攻之。陈捷魁、李华文开通虎山岩后山,恐峰峦屴崱,蚕丛鸟道,缓急难通消息,魁令白沙坑总理黄开安,同五品衔吴登健督工,身才雄伟,年六十,尤善饭,能舞大刀十八斤,旋转如意,时避乱在庄,日率庄丁往开路。林戆晟知之,以赏格五百购之,思欲得而甘心焉。

闰八月二十八日,罗冠英与林日成大战于圳藔,廖细元死之。

十四日,冠英克藔脚;二十二日,克葫芦墩汛。廖细元进拔圆宝庄,乘势攻圳藔。二十八日,林戆晟由彰带兵而来,声势汹涌,奈兵少莫敌。细元率死士冲围而出,身中数十疮,至翁仔社而卒,张世英治葬之,收合余烬以弟江峰领之。

九月,兵备道洪毓琛复遣守备许黄邦解银一万,被黄猪羔截抢之。黄邦被执,外委黄金城被贼围,死之。

林镇驻师斗六,洪道复遣守备许黄邦解银一万,路遇柳仔林、黄猪羔率贼数百,截于途,黄邦被执,千总许炳带银二千,从间道奔嘉义营,外委黄金城骁勇有胆略,日行出哨,忽遇贼围之,金城力战而死,人皆惜之。

九月十七日,台湾挂印总兵林向荣久困斗六,粮尽无援,被贼攻破,仰药而死。台湾水师副将王国忠(同安县人)被执,不屈死之。同知宁长敬(安平游击)、颜常春,斗六都司刘国标、守备石必得等三十余员死之。

译潮春南下时,林晟于十五日在大圣王庙大会各路贼首祭旗,十六日率领一万多名贼众猛攻白沙坑口庄。当时白沙坑的福德爷非常灵验,凡是贼军前来进攻,总是先降乩向庄民示警。这天早晨,忽然有一位白发老人手执铜锣,到三家春、茄苳脚等村庄敲锣求救。陈捷魁、李华文、陈宗文率领庄丁赶到白沙坑,却寂静无声、毫无动静,刚吃完早饭,便报告说一万多名贼军分三路前来进攻。戆虎晟率领林猫等人从大岸头大头进攻白沙坑。郑知母想报弟弟被杀之仇,率众进攻口庄。王万、江有仁从福人坑的山路进攻虎山岩坑。陈捷魁率众分头抵御。他亲自与陈宗文到阵前督战,每次交战都站在阵前,铳弹如雨落下,手中的令旗几乎被打碎,但全身没有一处受伤。当时,叶虎鞭从口庄竹巷横向抄袭,贼军死伤无数;从辰时到申时,喊杀声震动大地。当时寄居避乱的百姓不下万人,也拿起武器协助作战,防守坚固得像铁桶一样,没有缝隙可以攻入。戆虎晟登上观音山远望白沙坑,见住宅内槟榔树密集排列、竹木参差交错,看不见房屋和人影,仰头叹道:这真是铁国啊。于是鸣金收兵。此战中,贼军死亡数百人,负伤者不计其数。从此以后,贼军不敢再窥伺白沙坑。这天,贼军败退回彰化,有个拾字纸的妇人,人们称她为南嫂,她高兴地骂道:贼人为什么不早些死?林晟听到后便把她杀了。据考,那个拾字纸的妇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年幼时我在私塾读书,曾见过她:右手握着铁钳,左手拿着装字纸的袋子,年纪五十多岁。她的丈夫名叫南,人们称她为南嫂。夫妻二人都以拾取字纸为生。他们的营生可以说是清白正当的。因此贼军败退时,这妇人敢于公开辱骂。她虽然因此被杀,也没有畏缩求饶,真是刚烈啊!足以成为世人的榜样。吴立轩说:神明之道是借助教化来引导世人,有见识的人都指责它荒诞;但是看白沙坑这一战,在那些不可信的事情中,也有可信的地方。当与贼军相持时,凡是贼军将要来攻,福德爷必先降乩指示。庄民一向信奉并敬重它,往往都应验。常听说福神说,贼军明天要摆长蛇阵,就应当摆蜈蚣阵来破它。这样的事很多。庄民虽然相信并照做,屡屡打胜仗,也许只是恰好碰上了合适的时机;但观察当日,有贼军侦探进入村庄,藏在废坟中,乩童扶着神轿直接来到坑内的废坟窟中将他擒获。贼军张贴悬赏告示,说如果有人把福神请进城,赏五百金。当时有个侦探把神像偷偷藏在米篮里,用斗笠盖住,走到街中时,忽然被风吹去了斗笠,街民便将他擒住盘问。果然是贼军侦探。我在舞象之年避乱住在庄中,亲眼见过这件事,所以知道得很详细。后来曾镇上奏请求赐予匾额,以表彰神明的灵验,诏令准许了。最可笑的是,贼军听说福神显灵、总能获胜,也依样画葫芦,装神弄鬼,无奇不有。他们请别的神明抬到阵前,希望神明帮助作战。哪里知道神明聪明正直而且专一,怎么肯依附人而行动,帮助叛逆横行呢?《书经》说:鬼神并不亲近某一个人,只依从有德之人;这话确实可信啊!秋季八月,候补道区天民(广东举人)督办北路军务,率领候补游击陈捷元(彰化牛牯岭人,武生),带领四百名勇丁协助剿贼,并就地筹捐军饷。当时内地的发匪尚未平定,粮饷不足,于是下令由当地捐输军饷。淡水举人陈维英、竹堑绅士郑如梁,各自募集大笔钱财资助军务。陈捷元原是彰化牛牯岭人,武生,因为平定发匪有功,逐步升官至游击。他听说彰化发生战乱,便请求带兵回台湾协助剿贼。八月,总兵曾玉明带兵进驻安东庄,命令守备陈毓恩驻扎仑仔顶。虎鞭与黄丕建结为生死之交。起初,虎鞭与陈大戆前来投降,曾镇命令他们驻扎秀水,又命守备陈毓恩驻扎仑仔顶。林晟率黄丕建于十五日进攻秀水、仑仔顶,连续攻打三天,虎鞭竭力抵抗,渐渐支持不住。虎鞭肩部中炮,鲜血流遍衣服,贼人逼近追赶他;黄丕建率同党争先假装要捉拿虎鞭,却放任他逃走。虎鞭驻扎的安东陈宅于是被攻破。贼军又猛烈进攻秀水,兵勇抵挡不住,加上虎鞭已经败退,兵勇想要撤退,陈毓恩亲手斩杀了几名退却者,长跪在地大声呼喊,兵勇才再次回身作战。当时二四庄的庄丁一齐前来救援,贼军便收兵退回。闰八月,二四庄贡生陈捷魁、李华文商议开通快官山路。总理黄开安与同职员吴登健负责督工开辟。当时三十五庄、快官庄的义首张俊标竖起白旗,贼军多次进攻。陈捷魁、李华文开通虎山岩后山的道路,担心山峰高峻险绝、道路像蚕丛鸟道一样艰险,紧急时难以互通消息,陈捷魁便命白沙坑总理黄开安与五品衔吴登健督工。吴登健身材雄伟,年六十岁,尤其能吃饭,能舞动十八斤重的大刀,挥舞自如。当时他因避乱住在庄中,每天率领庄丁前往开路。林戆晟知道后,悬赏五百金要捉拿他,想要抓住他泄愤。闰八月二十八日,罗冠英与林日成在圳藔交战,廖细元战死。十四日,罗冠英攻克藔脚;二十二日,攻克葫芦墩汛。廖细元进攻并夺取圆宝庄,乘势进攻圳藔。二十八日,林戆晟从彰化带兵而来,声势汹涌,但无奈兵力太少,不能抵敌。廖细元率领敢死之士冲出包围,身上中了数十处创伤,到了翁仔社后死去。张世英为他办理安葬,并收拢余部,由他的弟弟江峰统领。九月,兵备道洪毓琛再次派遣守备许黄邦解送一万银两,被黄猪羔截击抢走。许黄邦被擒,外委黄金城被贼军包围,战死。林镇驻军斗六,洪道再次派遣守备许黄邦解送一万银两,途中遇到柳仔林、黄猪羔率领的数百名贼军,在路上截击,许黄邦被擒。千总许炳带着二千银两从偏僻小路奔往嘉义营。外委黄金城勇猛而有胆略,每天都出营巡哨,忽然遇到贼军包围,黄金城奋力作战而死,众人都为他惋惜。九月十七日,台湾挂印总兵林向荣长期被困在斗六,粮食用尽、又没有援军,被贼军攻破后服药自杀。台湾水师副将王国忠(同安县人)被擒,因不屈服而死。同知宁长敬(安平游击)、颜常春,斗六都司刘国标、守备石必得等三十多名官员战死。

林镇驻师斗六街,日久无援,粮食已尽,军民研龙眼核煮鞋皮为食。一日杀马以食,屯番思欲染指而不得,颔之。十三日,屯番放火烧街,中厝屋诸军无处栖身,遂共入守土城。王国忠请退守海丰仑,林镇惑于卜者之言,以待援师,即遣其弟向皋突围而出。至海丰仑,人以其兵少,不敢留驻。向皋进退维谷,为贼执,献戴逆。逆妻求免死。十七夜,国忠带勇力战,欲溃围求援,所部壮士翁洗等十八人皆勇士,力战被执。戴逆屈国忠跪,忠大骂不绝口。贼将十八人寸磔于北斗溪,土人封尸为坟,群呼十八将军坟。

屯番把总潘永寿已蓄异谋,与贼约插香为号。是夜,引贼入土围,向荣军士皆枵腹不能战,仰药而死(妻在任闻讣仰药而死)。管理粮台同知宁长敬、游击颜常春、署斗六都司噶玛兰都司刘国标(刘安欲救之,不屈死)、本任建营守备石必得、北中营千总沈登龙、镇标右营千总王光春、安平水师营千总郑添禄(台湾县人)、台协左营千总赵基英(诏安人)、艋舺陆路把总黄忠泰、台协中营把总李中华(彰化人)、台镇中营把总李青、台协左营把总林朝来(同安人)、五品顶戴萧垄屯把总段得寿、调署城守营左营外委叶荣魁、台协中营外委孙朝营(南澳人)、台协中营外委郑朝龙(闽县人)、台协右营额外许祥光、城守营头目外委黄捷升、外委郭天锡、黄振辉、稿书叶长青,同战死。林向荣子林张成、勇首陈大舌束(原文),皆被杀。王飞虎为伪丞相所救,米户林森素为林镇运粮,贼恨之亦不屈死。义首陈有才亦被执。戴逆素耳其名,欲屈不可,贼亦不加害。幕友陈吉生被执;举人王献瑶从军为参谋,亦被执;戴逆复令办局。瑶佯狂不理。浙江补用同知林廷翰,在籍同子林竣办局,因救斗六殉难。北路协林得成之子同知林上达,欲为父报仇,亦俱亡。林卓人集中有把总孙鹏程、宁长泰、外委徐精忠、勇首陈有庆等殉难,考之请恤奏折而无此数名,岂当日遗之耶!

吴立轩曰:斗六之形势,东南一带雄负高山,北则东螺溪以绕其旁,见南则虎尾溪以缠其面。离诸罗县治四十余里。风俗强悍,群贼出没其间,一旦有警,粮饷既难以飞渡,兵勇亦难于召征。林镇手握兵符,为三军之司命,实全台之保障,乌可孤注一掷,使瀛岛震惊。此古者不明地利之不可为将也。然观其洒泪出师,亦知乡庄未联络、粮饷未充足、而当道羽檄频催、兵符趣促,揣林镇之心,直以逆贼一日未平,则己为将帅,不可一日虚生,故不顾成败利钝,遽兴师旅,困守土围,茹草饭皮,枵腹力战;一家之中,子殉其父,妻殉其夫,弟殉其兄;一营之内,兵殉其将,将殉其帅;忠义萃于一时。厥后范希溥奏请建专祠,宜哉!副将王国忠,胸负韬略,身经百战,向使林镇言听计从,何至师徒挠败!乃主帅虽不听其言,亦不负主帅而后死,故当溃围血战,力竭成擒,戴逆欲屈之跪,国忠眼眦欲裂,骂不绝口,直以将军之头可断、而将军之膝不可屈也。呜呼!烈哉!

九月,候补知县凌定国署彰化县,权用木戳。

凌定国为副将凌竞先之子,洪道差其运饷到鹿,以彰化县缺久虚,铜章亦失,爰以国署理,刻木戳,权用之。其人有干才,遇事勇敢。当地方扰攘之秋,每擒奸民辄杀之。鹿港奸民施戆东、许朝成诸悍贼,悉为擒斩之,鹿港始安。

九月,鹿港生员杨清时、总理许行义,带勇四百援斗六,不及,遇贼,战于途中,力战却之。

杨清时带兵救斗六,至途中闻凶耗,遇贼于湖仔内,但兵少粮缺,进扎北斗小埔心,贼渠陈弄截攻,力战却之。

同月,大股贼陈弄、严办率黄丕建攻土库,五品衔义首陈澄清击败之。

澄清名贶,住土库街外里许。林镇扎斗六时,澄清辄为运粮,尝一日三袭贼营,贼恨之。至是,斗六破,哑狗弄、严办扎土库街,民人罢市,清弟必湖见弄,弄两旁排鎗刀如林,必湖面不改色。说弄曰:始吾以大哥非草寇,故豪杰思欲归之。今如此疑忌,是使人觖望也。弄以礼相待,与以将军衔,并伪令一柄。是夜,以陈姓既降,遂不设备,至五鼓,忽街尾火起,喊声震地,贼知中计,狼狈而奔。黄丕建又诱新民庄陈廷顺带贼数百攻土库,清率壮士吴阿传、吴戆、吴英、陈瑞基、王明时,名五虎,并传集庄丁,夹击之。丕建奔至海丰堡埔姜仑,觅食不得而逃,自是,与贼连战三年,又得埔姜仑生员刘丰庆、盐水港铺户相为犄角,籓篱愈固。

译林镇驻军在斗六街,时间一久便没有援军,粮食也已经吃尽,军民磨碎龙眼核、煮鞋皮来充饥。有一天杀马吃,驻屯的生番想分一杯羹却没有得到,只能点头表示认可。十三日,驻屯生番放火烧街,中厝屋的各军无处栖身,于是共同进入土城防守。王国忠请求退守海丰仑,林镇受占卜者的话迷惑,想在那里等待援军,便派他的弟弟向皋突围出去。到了海丰仑,人们认为他的兵力太少,不敢让他驻守。向皋进退两难,被贼军擒获,献给戴逆。戴逆的妻子请求免他死罪。十七日夜,王国忠带领勇丁奋力作战,想冲破包围寻求援助。他部下的壮士翁洗等十八人都是勇士,奋力作战后被擒。戴逆逼迫王国忠下跪,王国忠不停地大骂。贼军将这十八人处以寸磔之刑,陈尸于北斗溪。当地人将尸体封土筑成坟墓,众人称为十八将军坟。驻屯生番的把总潘永寿已经暗中蓄谋叛变,与贼军约定以插香为信号。这天夜里,他带领贼军进入土围。林向荣的军士都饿得腹中空空,无法作战,便服药自杀(他的妻子在任所听到讣告后也服药自杀)。管理粮台的同知宁长敬、游击颜常春、署斗六都司、噶玛兰都司刘国标(刘安想救他,他不屈而死)、本任建营守备石必得、北中营千总沈登龙、镇标右营千总王光春、安平水师营千总郑添禄(台湾县人)、台协左营千总赵基英(诏安人)、艋舺陆路把总黄忠泰、台协中营把总李中华(彰化人)、台镇中营把总李青、台协左营把总林朝来(同安人)、五品顶戴萧垄屯把总段得寿、调署城守营左营外委叶荣魁、台协中营外委孙朝营(南澳人)、台协中营外委郑朝龙(闽县人)、台协右营额外许祥光、城守营头目外委黄捷升、外委郭天锡、黄振辉、稿书叶长青,都在同一战斗中战死。林向荣的儿子林张成、勇首陈大舌束(原文如此),也都被杀。王飞虎被伪丞相救下。米户林森一向替林镇运粮,贼军痛恨他,他也不屈服而死。义首陈有才也被擒。戴逆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想使他屈服却做不到,贼军也没有加害他。幕友陈吉生被擒;举人王献瑶从军担任参谋,也被擒;戴逆又命他办理事务。王献瑶假装疯癫,不予理会。浙江补用同知林廷翰,在籍同子林竣办理事务,因营救斗六而殉难。北路协林得成的儿子同知林上达,想替父亲报仇,也一同死去。林卓人的记载中有把总孙鹏程、宁长泰、外委徐精忠、勇首陈有庆等人殉难,但考察请求抚恤的奏折,却没有这些人的姓名,难道是当时遗漏了吗?吴立轩说:斗六的地势,东南一带高山雄峙,北面有东螺溪环绕其旁,向南看则有虎尾溪缠绕在前面。这里距离诸罗县治四十多里。当地风俗强悍,群贼出没其间,一旦发生警报,粮饷既难以迅速运到,兵勇也难以召集征调。林镇手握兵权,是三军的主帅,实在是全台湾的保障,怎么可以孤注一掷,使瀛岛震动惊恐?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不明白地利便不能任将的情况。然而看他流着泪出兵,也知道乡庄尚未联络、粮饷尚未充足,而当道的紧急军书频频催促,兵符也急切催发;揣度林镇的心意,大概是认为叛贼一天没有平定,自己既然身为将帅,就不能白白过一天,因此不顾成败利钝,仓促兴兵,困守土围,吃草、以皮为饭,饿着肚子奋力作战。一家之中,儿子为父亲殉难,妻子为丈夫殉难,弟弟为兄长殉难;一营之内,士兵为将领殉难,将领为主帅殉难;忠义之士集中在同一时期。后来范希溥上奏请求建立专祠,确实是应该的!副将王国忠胸怀韬略,身经百战,假使当初林镇听从他的计策,军队怎么会败坏到这种地步!但是,主帅虽然不听从他的意见,他也没有背弃主帅而苟活,后来突围血战,力竭被擒。戴逆想逼他下跪,王国忠气得眼眶几乎裂开,仍不停地痛骂,正是将军的头可以砍断,将军的膝盖却不能弯曲。呜呼!真是刚烈啊!九月,候补知县凌定国署理彰化县,暂时使用木制官印。凌定国是副将凌竞先的儿子,洪道派他运送军饷到鹿港。当时彰化县的职位长期空缺,铜印也遗失了,于是让凌定国署理县务,刻制木印暂时使用。他有办事才干,遇事勇敢。在地方动荡的时期,每次擒获奸民,便将其杀掉。鹿港的奸民施戆东、许朝成等凶悍贼人,全都被他擒获并斩杀,鹿港才开始安定。九月,鹿港生员杨清时、总理许行义带领四百名勇丁援救斗六,未能赶到,途中遇到贼军,在路上交战,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杨清时带兵救援斗六,途中听到斗六失守的凶讯,在湖仔内遇到贼军,但因兵力少、粮食缺乏,便进驻北斗小埔心。贼首陈弄截击进攻,杨清时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同月,大股贼军陈弄、严办率领黄丕建进攻土库,被五品衔义首陈澄清击败。陈澄清名叫陈贶,住在土库街外一里多的地方。林镇驻扎斗六时,陈澄清常常替他运粮,曾经一天三次袭击贼营,贼军因此痛恨他。到这时,斗六失守,哑狗弄、严办驻扎在土库街,百姓停止营业。陈澄清的弟弟陈必湖见到陈弄,只见陈弄两旁排列着如林的枪刀,但陈必湖面不改色。他劝陈弄说:起初我认为大哥不是草寇,所以豪杰们都想归附你。如今这样疑忌多端,是使人失望啊。陈弄以礼相待,授予他将军衔,并给他一柄伪令牌。当夜,因为陈姓已经投降,便没有设防。到了五更,忽然街尾起火,喊杀声震天,贼军知道中了计,狼狈逃奔。黄丕建又诱使新民庄的陈廷顺带数百名贼军进攻土库,陈澄清率壮士吴阿传、吴戆、吴英、陈瑞基、王明时,号称五虎,并召集庄丁,从两面夹击他们。黄丕建逃到海丰堡埔姜仑,找不到食物,只得逃走。从此以后,他与贼军连续交战三年,又得到埔姜仑生员刘丰庆、盐水港铺户作为犄角相助,防守屏障更加牢固。

吴立轩曰:陈澄清当戴逆倡乱时,即令附近乡庄多种地瓜,遍插山菁,家中积粟数千石,铳药充足,又结联盐水港埔姜仑,互相救援,附近数十庄,皆依为长城。土库街生理,比前闹热加倍,安堵如故。其约束乡民,以禁赌为先,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远近皆服,事如长官。其行军也,机关侦探甚密,凡出阵无人知其所往,数为林镇运粮,贼恨之,猛攻数阵不下。清遂踞十余庄,贼不敢窥伺郡治,恐清蹑其后也。林卓人称其有古名将风。谅哉。余尝造其家,池亭水阁,鲜丽夺目,竹围密如箦,无缝可入。其子孙皆读书入泮,蔚然为名望家,而细询当年战争,乡人犹啧啧称其能军云(按澄清官至斗六都司)。

冬十月,严办率向潮江攻盐水港,义首李志寅击败之。

十月,严办等同陈弄屡攻土库不下,遂乘势攻盐水港,以分其势。盐水港义首李志寅率庄丁分路守之,麻豆义首李成龙、李朝魁及查某营举人刘达元,亦率庄丁夹击之,以铁把击死向潮江,余贼俱退。

按盐水港离郡城五十里,街市昌炽,民居稠密,四面有壕沟,分四门出入,街中富者居多,故贼攻之不克。

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犯大甲,官军先败,罗冠英来援,林占梅派千总曾捷步带勇援守,节妇余林氏三次祷雨。

初十日,贼犯大甲,南埔庄姓叛之,十八庄皆应贼。官军战于下大安庄,黄腰、吴算被杀。大甲戒严。十二日,奸民伪称贼退,守备郑荣出城追之,贼伏于水尾溪,一军由顶店以窥北门,壮士林生牛、柯宗茂死之。十四日,罗冠英统将到大甲救援。十七日,林占梅遣千总曾捷步带兵解铅药来援。十八日,郑、曾二军带勇出东门,义首陈此、黄定安出西门,罗冠英统庄丁由中路进发,大战于水汴头。林晟遣军继至,东路、西路军皆惊溃。冠英被围,左冲右突,几不能出。柯九、柯兴协力冲锋破阵而出,官军合力守城。贼四面环攻之。至二十六日,贼从南门放火,城垣崩数丈。时受困已久,水道点滴不通。巨贼何首以令箭射入,约明日由西门出汲,彼师遂退。然水辄罄,节妇林氏三次出为祷雨,未几雨降,贼亦退数日。

十二月,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统兵抵郡,吴帅带兵三千至郡,以林镇军皆阵亡,择吉致祭诸亡魂。吴帅亲诣祭坛,挥泪泣奠。是日,观者如堵,哀动三军,旁观多下泪如注

二年癸亥正月初十日,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出师进扎盐水港,以降将吴志高(名墙,住店仔口)为乡导,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守备徐荣生、苏吉良进扎鹿仔草,军声大振。

吴帅到郡时,店仔口吴志高为一方巨擘,大得众心,前后五十余庄,皆为统辖。戴逆以伪大哥卢大鼻扎店仔口,及林镇至,墙解散其党羽,以计杀之。人称其胆略过人。故吴帅使作响导,并令随员守备苏吉良、徐荣生、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招勇一千,镇中游击洪金升、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带兵四百,进军鹿仔草。十五夜,徐荣生兵过鹿仔草,至埔心南靖厝,贼由后袭之。二重沟吕仔梓率群贼响应,管带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千总黄茂生力战死之。

吴立轩曰:店仔口吴志高,余尝到其家。其人身才五短,尔雅温文,无武夫气。平时为村学究,屡试不第,晓畅事机,一呼百诺,兼五十三庄总理。当戴逆势炽,佯倚之,贼封为将军。及林镇出师,为运粮,助官军,解嘉义初次之围。迨林镇败斗六,深沟高垒,坚壁自守,远近数十庄,胥归统辖。故贼不得越店仔口而窥郡城。其智力诚过人矣。

按店仔口后山,即嘉义文庙尖峰,山上出火,名火山岩,开屏列帐,直趋抵庄。北面有北隙诸小山,西南有上下茄苳土埠罗列环拱。其人杰之出,殆由地灵欤(火山岩即出温泉关仔岭)!

十八日,林日成复举众围大甲,登铁砧山,祝井中炮,折齿败回。

正月间,晟复纠贼再围大甲。候补同知王桢率义首林盛与晟战于磁磘庄。晟张黄盖,穿黄马褂,督众淹至,烧焚民舍,喊声震地,王桢几为所获。贼又填平水道,将大甲四面合围,城内奸民王发约烧屋以应之。事露,为王此所获,送官诛之。城内窘甚。时,伪镇北大将军何首素与大甲有密约,互相救护,缚书于矢,射入城中,令勿惊溃。适晟登铁砧山,向国姓井而祝曰:晟若得行大志,井中宝剑当涌出,否则,以一炮相加遗。祭毕,与官军战于水社尾庄。晟扬扬得意,忽一炮击折其两齿,余贼暂次以散。何首乘势而退,晟即纡途从鳌头山后逃回四块厝。自是,大甲安堵如故矣。

吴立轩曰:按铁砧山上国姓井,俗传明郑成功驻军山上、无水可汲、拔其佩剑插入山中、甘泉涌出,其剑相传留于井中,清夜尝露光芒。晟登山寻故址,藉此井以卜休咎。岂知延平王千古一伟人,故鬼神呵护之。逆晟何人,尤欲效耿恭之拜井耶!

译吴立轩说:陈澄清在戴逆发动叛乱时,就命令附近乡庄多种地瓜,遍地种植山菁,家中积存数千石粮食,铳药也很充足;又联络盐水港、埔姜仑,彼此互相救援,附近几十个庄都把他当作长城来依靠。土库街的生意,比以前热闹了好几倍,百姓照常安居。他约束乡民,以禁止赌博为首要措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远近的人都服从他,办事如同长官。他行军时,设置的机关和侦探都非常严密,凡是出阵,没有人知道他要到哪里;他多次替林镇运粮,贼军因此痛恨他,猛烈进攻数阵都不能攻下。陈澄清于是据有十多个庄,贼军不敢窥伺郡治,害怕陈澄清从后面袭击他们。林卓人称赞他有古代名将的风范。确实如此。我曾到过他家,池塘亭台、水阁鲜明华丽,耀眼夺目,竹篱密集如竹席,没有缝隙可以进入。他的子孙都读书入泮,逐渐成为有声望的人家;详细询问当年战争之事,乡人至今仍啧啧称道他善于用兵(据考,陈澄清官至斗六都司)。冬季十月,严办率领向潮江进攻盐水港,被义首李志寅击败。十月,严办等人与陈弄多次进攻土库而不能攻下,于是乘势进攻盐水港,以分散土库方面的兵力。盐水港义首李志寅率领庄丁分路防守;麻豆义首李成龙、李朝魁以及查某营举人刘达元,也率领庄丁从两面夹击他们,用铁把打死向潮江,其余贼军全都退走。据考,盐水港距离郡城五十里,街市繁盛,居民密集,四面都有壕沟,分设四座城门出入,街中富户很多,因此贼军进攻不能取胜。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进犯大甲,官军先败,罗冠英前来援助,林占梅派千总曾捷步带兵增援防守;节妇余林氏三次祈祷求雨。初十日,贼军进犯大甲,南埔庄的人背叛官军响应贼军,十八庄都响应贼军。官军在下大安庄交战,黄腰、吴算被杀。大甲戒严。十二日,奸民假称贼军已经退去,守备郑荣出城追赶,贼军埋伏在水尾溪;另一路军从顶店窥伺北门,壮士林生牛、柯宗茂战死。十四日,罗冠英统率将士到大甲救援。十七日,林占梅派遣千总曾捷步带兵运送铅药前来支援。十八日,郑荣、曾捷步两军带领勇丁从东门出战,义首陈此、黄定安从西门出战,罗冠英统率庄丁从中路进发,在水汴头大战。林晟派军队随后赶到,东路、西路的军队都惊慌溃败。罗冠英被包围,左冲右突,几乎不能冲出。柯九、柯兴协力冲锋,杀出重围,官军合力守城。贼军从四面包围进攻。到二十六日,贼军从南门放火,城墙崩塌了数丈。当时城中被困已久,水道一滴水也无法流通。大贼何首用令箭射入城中,约定第二天从西门出来取水,他的军队便退去。然而水很快又用尽,节妇林氏三次出城祈祷求雨,不久大雨降下,贼军也退了数日。十二月,署理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统兵抵达郡城。吴帅带兵三千来到郡城,因林镇军队全都阵亡,便择定吉日祭奠各位亡魂。吴帅亲自到祭坛,挥泪哭泣着致祭。这一天,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悲哀之情震动三军,旁观者大多泪流不止。二年癸亥正月初十日,署理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出兵进驻盐水港,以降将吴志高(名墙,住在店仔口)作乡导;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守备徐荣生、苏吉良进驻鹿仔草,军威大振。吴帅到郡城时,店仔口的吴志高是当地的大势力人物,深得众人拥护,前后五十多个庄都归他统辖。戴逆把伪大哥卢大鼻安置在店仔口,林镇到来后,吴志高解散了他的党羽,并设法将他杀死。人们都称赞吴志高胆识谋略过人。因此吴帅让他担任向导,又命随员守备苏吉良、徐荣生、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招募勇丁一千人;镇中游击洪金升、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带兵四百人,进军鹿仔草。十五日夜,徐荣生的军队经过鹿仔草,到达埔心南靖厝,贼军从后面袭击。二重沟的吕仔梓率领群贼响应,管带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千总黄茂生奋力作战而死。吴立轩说:店仔口的吴志高,我曾经到过他家。这个人身材矮小,举止温文尔雅,没有武夫的气质。平时他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多次应试却没有考中;但他通晓事理,一声号召便有百人响应,同时还总理五十三个庄。戴逆势力强盛时,假装倚重他,贼军封他为将军。等到林镇出兵,他为官军运送粮食,帮助官军,解除了嘉义第一次围困。等到林镇在斗六战败,修筑深沟高垒,坚守营垒,远近几十个庄都归他统辖。因此贼军不能越过店仔口窥伺郡城。他的智谋和能力确实超出常人。考察店仔口后山,就是嘉义文庙的尖峰山。山上产火,名为火山岩,像展开的屏风、排列的营帐一样,直向前延伸到庄。北面有北隙一带的许多小山,西南面有上下茄苳的土埠,罗列环绕,拱卫其间。这里杰出人物的产生,大概是由于地灵吧!(火山岩就是出温泉的关仔岭。) 十八日,林日成再次聚集众人包围大甲,登上铁砧山,在国姓井中鸣炮祈祷,结果折断了牙齿,败退回来。正月间,晟又纠集贼众再次包围大甲。候补同知王桢率义首林盛,在磁磘庄与晟交战。晟打着黄色伞盖,穿着黄马褂,督率众人汹涌而来,焚烧民舍,喊声震天,王桢几乎被他擒获。贼军又填平水道,将大甲四面包围;城内奸民王发约定焚烧房屋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被王桢擒获,送交官府处死。城中困窘至极。当时,伪镇北大将军何首素来与大甲有秘密约定,彼此救援,他把书信缚在箭上射入城中,让城内不要惊慌溃散。正好晟登上铁砧山,对着国姓井祈祷说:‘如果我晟能够实现大志,井中的宝剑就应当涌出;否则,就用一炮作为回应。’祭祀完毕,他在水社尾庄与官军交战。晟得意扬扬,忽然一炮打断了他的两颗牙齿,其余贼众暂时四散。何首乘势退走,晟立即绕道从鳌头山后逃回四块厝。从此,大甲恢复了原来的安定。吴立轩说:考察铁砧山上的国姓井,民间传说,明郑成功曾驻军山上,没有水可取,便拔出佩剑插入山中,甘泉涌出;据说他的剑留在井中,清冷的夜晚常常显出光芒。晟登山寻找旧址,借这口井来占卜吉凶。哪里知道延平王是千古以来的伟人,所以鬼神也护佑他。逆贼晟是什么人,竟还想仿效耿恭拜井吗!

二月,游击陈捷元、勇首蔡宇,克复牛骂头、梧栖等处,贼渠陈在败走。

牛骂头、梧栖街,诸贼不敢毁焚,以其通海可以接济货物也。六月初一日,官军进攻牛骂头,绅士蔡怀斌(字时超,鳌头人)应之,遂于是日克复。初四日,攻梧栖,郊户杨玉器引官军入街,伪镇港将军陈在拥兵拒战,绅士杨清珠(字诲我)率乡兵夹击之,陈在败走,梧栖复。

二月,林日成既败大甲,张世英遣罗冠英、廖廷凤等攻马公厝,克之。初五日,克新广庄,十六日克坝仔庄,二十七日攻入四张梨戴潮春老巢。

戴潮春已往嘉义,四张犁老巢,使陈梓生守之。官军乘势连攻数次,死伤无算,贼党死拒铳楼上,冠英绝其水道,点滴不通。二十七日,攻入四张犁,旋得旗帜、器械甚多。乘势进迫附近之庄,以绝其援。时,晟败回家居,率死士陈狗母,廖安然力拒之。

吴立轩曰:张世英得罗冠英之助,屯兵翁仔社,据四张犁之上游,固已寝其皮、而盬其脑。戴逆之老巢既覆,林贼之藩篱亦尽撒矣。况乎豪杰归心、士卒用命,逆贼岂不闻鼓鼙而心惊、望旌旗而色变耶!

二月十二日,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率吴志高解嘉义之围。

十二日,诸军攻破上树头庄、马稠后庄,杀贼百余级,吴帅移军下茄苳,使吴邦基多设疑兵,使洪金升分扎白沙墩,通判杨兴邦、同知张启煃进扎水窟头街,布成鼎足之势。令吴志高为乡导,自将游击周逢时、守备苏吉良,遂攻破后藔仔,获伪元帅、先锋十八人。贼渠王禄拔据守马稠后,与官军日战,请救于陈弄。弄书记陈吉生,系前林镇营中被掳者,阴使人诈报彰化已破,弄惧欲逃,乃少分贼伙,以赴王禄拔,使吉生覆书,令其死守,三更必到。吉生乃改云彰化已失,三更尽撒回。拔等皆弃甲曳兵走,遗辎重器械无算。吴帅率吴志高诸军直抵城下,如入无人之境。城中守将汤得升开城门夹击,围解。按汤协自九月与绅民死守,粮饷告匮,城中乏食,至以龙眼核为粉和米面诸粉食之。绅士出赀给兵民,许山尤较向义。贼又筑土堡在城外里许,高与城齐,日夜迫城,城上以石投下,并以油糖镕化,自上倾下,贼焦头烂额者难以仆数。忽闻吴帅大军淹至,内外夹攻,阵获逆叔戴老见。按先后义首林义、总理林维铭、林大约、林荣贵,救城阵亡,城乡之勇四十四名,均蒙请恤。

吴立轩曰:前次林镇解围,既备尝辛苦,此次斗六已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兼以粮饷告匮、外援不通者五阅月矣。叅府汤得升,与士卒同甘苦,绅民协力固守,论者谓其曾蒙天语之褒(原文下有绅士两字),故能顾名思义至死不渝,而不知其君上轻徭薄赋,富藏于民,深仁厚泽,百姓沦肌浃髓,故当多难之秋,内地发匪猖獗,兵饷难以接济,绅民竭其忠贞,协守孤城,不特出赀以分给贫民,且能出赀以养兵。故得危而复存,作中流之砥柱,使贼不得长驱直进,逞志于郡治。语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此言岂欺人乎?

二十日,陈吉生、王海帆改信绐贼,陈弄败归被执,不屈死之。

陈吉生前为林镇幕友,及败斗六,为弄所执。弄用为书记。嘉义被围久,危甚。吉生檄各贼攻城,悉依弄计划,派饭日减,群贼见粮食不充,攻城之人日少。由是,城不即下。吉生夜写信缚箭中,报告减粮之故。后贼渠王禄拔请救,又改信以绐之。弄逃归小埔,心知为吉生所绐;诘以改信之故,吉生面不改色,不供一人。曰:吾欲为林镇报仇,事之不成天也。弄以红铜贴其身。弄妻以女鞋击其头。哀哉!

按陈吉生或作王海航,未知孰是?

吴立轩曰:昔观古人用兵,变幻无常。虞诩之破羗也,每日增灶以进兵,是弱以示强也。孙膑之破庞涓也,每日减灶以退,是强以示弱也。今当嘉义被围,群贼猛攻,吉生每日多调贼,减派粮食,卒使垂危之岩邑,转危为安,岂不与虞诩、孙膑相为伯仲耶!

同月,钦命提督军门固勇巴图鲁曾玉明为台湾挂印总兵。

时,玉明扎秀水,与贼对垒数月,叶虎鞭、黄炳南克乌瓦厝,贼退扎后港仔黄阿起竹围,岸高如墙,竹密如箦,外布竹菰,官军连战数月,以草把卷其竹钉,贼以大杙钉之。玉明又造孔明车,外覆以绵被,用水渍之,以避鸟铳。群贼以铜为子,如橄榄核,用油炒之,其子可穿过孔明车。官军死者三十余人。玉明又造土堡,高五丈,以安大炮,止离西门三里许。然准头不灵,不能攻坚破锐。

吴立轩曰:台湾竹围之密者,火不能烧,刀难尽斫,四面筑铳楼,内围以土墙,其坚牢胜于城。所以玉明旷日持久,攻之不克。故当道者有谓其拥兵不动;弹丸之地,攻打三年,不能制胜;是亦未知竹围之难破至于此也。

春四月,记名总兵北路协副将曾元福(晋江人)带勇千名抵鹿港,进扎白沙坑观音山。

译二月,游击陈捷元、勇首蔡宇收复牛骂头、梧栖等地,贼首陈在败逃。牛骂头、梧栖街一带的贼军不敢毁坏焚烧,因为那里通海,可以接济货物。六月初一日,官军进攻牛骂头,绅士蔡怀斌(字时超,鳌头人)响应,于是当天收复牛骂头。初四日,官军进攻梧栖,郊外居民杨玉器带官军进入街内;伪镇港将军陈在拥兵拒战,绅士杨清珠(字诲我)率乡兵从两面夹击,陈在败逃,梧栖收复。二月,林日成在大甲战败后,张世英派罗冠英、廖廷凤等人进攻马公厝,将其攻克。初五日,攻克新广庄;十六日,攻克坝仔庄;二十七日,攻入四张犁戴潮春的老巢。戴潮春已经前往嘉义,四张犁的老巢交给陈梓生守卫。官军乘势连续进攻数次,死伤无法计算;贼党死守铳楼,罗冠英截断了他们的水道,使一滴水也无法通入。二十七日,官军攻入四张犁,随即缴获许多旗帜和器械。官军乘势进逼附近各庄,以断绝贼军的援助。当时,晟败退回家居住,率领死士陈狗母、廖安然奋力抵抗。吴立轩说:张世英得到罗冠英的帮助,驻兵翁仔社,占据四张犁的上游,已经足以剥下戴逆的皮、吸食他的脑髓了。戴逆的老巢既已覆灭,林贼的屏障也完全被撤除了。何况豪杰归心,士卒效命,逆贼难道听到战鼓不会心惊、看到旌旗不会变色吗!二月十二日,署理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率领吴志高,解除了嘉义的围困。十二日,各军攻破上树头庄、马稠后庄,斩杀贼军一百多人。吴帅移军到下茄苳,命吴邦基多设疑兵;又让洪金升分兵驻扎白沙墩,通判杨兴邦、同知张启煃进驻水窟头街,布置成鼎足之势。吴帅命吴志高担任乡导,亲自率领游击周逢时、守备苏吉良,攻破后藔仔,俘获伪元帅、先锋十八人。贼首王禄拔占据马稠后防守,每天与官军交战,便向陈弄求救。陈弄的书记陈吉生,是以前在林镇营中被俘的人,暗中派人假报彰化已经失守。陈弄害怕想逃,于是只分出少量贼众前往援助王禄拔,并让陈吉生回信,命王禄拔死守,自己三更时一定到达。陈吉生于是改称彰化已经失守,三更时全部撤回。王禄拔等人都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走,留下了数不清的辎重器械。吴帅率吴志高等军直抵城下,如入无人之境。城中守将汤得升打开城门,从内外夹击,围困遂解。考察汤得升,他从九月起与绅士百姓拼死守城,粮饷已经告罄,城中缺粮,甚至把龙眼核磨成粉,和米面等粉食一起吃。绅士出资供给军民,其中许山尤其能较量、推行义举。贼军又在城外一里多的地方筑起土堡,高度与城墙相等,日夜逼近城池。城上把石头投下去,又把油和糖熔化后从上面倾倒下去,贼军中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多得数不清。忽然听说吴帅大军迅速赶到,内外夹攻,阵中擒获了逆贼叔父戴老见。考察前后,义首林义、总理林维铭、林大约、林荣贵都在救城的战斗中阵亡,城乡勇丁四十四人也都获准抚恤。吴立轩说:上一次林镇解围时,已经备尝艰辛;这一次斗六已经被攻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加上粮饷告罄、外援不通,已经五个多月了。叅府汤得升与士卒同甘共苦,绅士百姓协力固守。评论者说,他曾蒙受天子的褒奖(原文下有“绅士”二字),所以能够顾念名义、至死不改;却不知道君上减轻徭役、减免赋税,使财富留在民间,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百姓肌肤骨髓。因此在多灾多难的时期,内地发匪猖獗、军饷难以接济之际,绅士百姓竭尽忠贞,共同守卫孤城;不仅出资分给贫民,而且还能出资供养军队。所以城池得以在危难中重新保存,成为阻挡贼军的中流砥柱,使贼军不能长驱直入,在郡治逞其志。古语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会不足呢?’这句话难道是在欺骗人吗?二十日,陈吉生、王海帆改写书信欺骗贼军;陈弄战败回去后被擒,不屈服而死。陈吉生原来是林镇的幕友,林镇在斗六战败后,他被陈弄俘获。陈弄任用他做书记。嘉义被围困很久,形势十分危急。陈吉生发布文书命各路贼军攻城,一切都按照陈弄的计划进行;但每天分发的粮食逐渐减少,群贼见粮食不足,攻城的人也日益减少。因此,城池没有立即被攻下。陈吉生夜里写信,缚在箭上射出去,报告粮食减少的原因。后来贼首王禄拔请求救援,陈吉生又改写书信来欺骗他。陈弄逃回小埔,心里知道是被陈吉生欺骗了;他责问陈吉生为何改信,陈吉生面不改色,不供出任何人,说:‘我想替林镇报仇,事情不能成功,是天意。’陈弄让人把红铜贴在他的身上,陈弄的妻子又用女鞋击打他的头。真是悲惨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考察陈吉生,有的记作王海航,不知道究竟哪个名字是对的?吴立轩说:从前看古人用兵,变化无常。虞诩击破羌人时,每天增加灶数来进军,这是把弱势显示为强势。孙膑击破庞涓时,每天减少灶数来退兵,这是把强势显示为弱势。如今嘉义被围,群贼猛烈攻城,陈吉生每天多调集贼众,却减少分发的粮食,终于使这座危在旦夕的城邑转危为安,难道不可以和虞诩、孙膑并列相比吗!同月,钦命提督军门、固勇巴图鲁曾玉明为台湾挂印总兵。当时,曾玉明驻扎秀水,与贼军对峙了几个月。叶虎鞭、黄炳南攻克乌瓦厝后,贼军退守后港仔黄阿起的竹围。那里岸高如墙,竹子密集如竹席,外面又布置竹菰。官军连续交战数月,用草把卷住竹钉,贼军便用大木桩钉住草把。曾玉明又制造孔明车,外面覆盖棉被,用水浸湿,以躲避鸟铳。群贼用铜铸成子弹,形如橄榄核,再用油炒过,这种弹子能够穿透孔明车。官军死亡三十多人。曾玉明又筑土堡,高五丈,用来安置大炮,距离西门约三里。但炮弹落点不准,不能攻坚破锐。吴立轩说:台湾竹围中密集的,火不能烧尽,刀也难以全部砍断;四面筑有铳楼,里面又围着土墙,其坚固程度胜过城池。所以曾玉明久攻不下,只能长久相持。因此当权者有人说他拥兵不动;不过是弹丸之地,攻打了三年还不能取胜。这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竹围竟然难以攻破到这种程度。春季四月,记名总兵、北路协副将曾元福(晋江人)带领勇丁一千人抵达鹿港,进驻白沙坑观音山。

曾元福到鹿十余日,即驻兵于白沙坑。其前敌扎观音山,离城四里许。贼扎大岸头湳尾以拒之,分兵二路出师。遣篮翎五品军功梁征辰、把总林逢照、林青辉督战一路,由虎山岩后圹底以攻待人坑,一路由乌磘以攻大岸头。又约曾玉明分攻湳尾、后港仔,以分贼势。时二四庄陈捷魁、李华文、陈宗文各率壮丁助战,连攻十余次不能下。时人目曾玉明为大曾,目曾元福为小曾。

四月二十八日,彰化举人陈肇兴(伯康)、邱位南(石庄),沙连举人林凤池(文翰)、生员陈上治(熙朝),永春生员廖秉均,南投堡义首陈云龙、吴联辉,牛牯岭义道陈捷三(月三),北投堡举人简化成、义首林锡爵,沙仔仑廪生陈贞元,约六堡同日树义帜。集集庄义首陈再裕兵败被掳,献斗六,仰药死。廖秉均不屈死之。许厝藔义民陈耀山亦被害。

时,陈肇兴、邱石庄避乱南北投,约林凤池等六堡同日树义旗。陈再裕在五城,招屯番力战。贼目陈永明、陈辉、黄目丁,杀入其家其。其妾吴信娘,子陈番、陈天成、陈祥,婢菊花及庄丁共二十八人俱被执。再裕被掳献斗六,不屈仰药死。时,廖秉均在沙连办局,亦被执献,戴逆欲使之跪。廖曰:吾天朝秀才也,岂跪尔无赖贼哉!大骂遇害。武东堡忽背约。贼渠萧金泉率众攻许厝藔。义首陈耀山被贼括面爬背,寸磔之。陈贞元在沙仔仑,亦被贼烧毁家屋。沙运连上治家破而逃。林克安惊悸而死。北投水道被贼断绝。五谷无收成。林锡爵家亦破,幸族大力战自守。而陈云龙(后官至斗六都司)、陈捷三(后保举四品蓝翎)连日恶战。自是,武东山顶、沙仔仑及沙连南北投皆为官军。

吴立轩曰:沙连牛牯岭既树白帜,已据斗六之背,又得南北投以为犄角。戴逆已进退维谷,而陈云龙与陈捷三,族大丁多,善于抚众,兼陈伯康、邱石庄开陈大义,故诸贼恶战,皆不得逞志,诸义庄始得安堵焉。

五月,福建总督耆龄派粤省游击萧瑞芳、守备陈启祥,运大炮十余尊抵鹿港。

鹿港同知兴康(宜泉,满州人),以大曾、小曾屡攻不克,请总督派大炮攻之。五月,萧瑞芳运至。大曾令叶虎鞭、陈大戆带官勇进扎水梡桥,令游绍芳、胡松龄进扎攻湳尾港仔,然竹围甚密,铳击之,祗折其半,竹尾仍覆垂,铳匮墙厚亦不倒崩,猛攻数阵,仍不能下。

同月,都司徐荣生、苏吉良搜缉各庄匪类,清通道路,逐严办于新港,吕仔梓乞降,蓝翎都司衔陈康泰死之。

吴帅既解嘉义之围,遣苏吉良、徐荣生连攻刘厝庄小定厝、上涂沟、下涂沟,吕仔梓与罗澎湖拒之。苏吉良等擒斩罗,而吕乞降,并获伪元帅叶新妇、伪大将军何钱鼠,吕仔梓妻中炮而死。严办据大仑新港,亦被官军破走之。吴帅之将,以苏吉良、徐荣生为出力。前后三百余战,擒斩巨魁无数。嘉义一带道路始通(是役也,兵勇死者甚多)。

五月,罢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以总镇曾元福代之。

时,吴帅鉴于林镇之败,欲疏通路径,搜缉余匪,而后再行出师。洪道误闻蜚语,迫令进军。吴帅往返辩论不已,并责以二重沟吕仔梓、止一竹围、何以连攻两月不下?吴帅遂告退,班师而回。曾元福前扎白沙坑,军士多染时疫,闻调,七月撤兵,遂纡海道至麦藔登岸接篆。

吴立轩曰:当林向荣初解嘉义之围,洪道误闻蜚语,遽趣进军,林镇从之。至于杀身丧地。吴鸿源再解嘉义之围,洪道又听蝇谤,急催进剿,吴帅不从,甘还辕返旆。二帅之识,亦可概见矣。虽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复生、置之危地而复存,有利于国家者生死以之。然奉命出征,当计出万全,鸟可徇纸上谈兵之见,任其驱策?况乎前车覆辙,后车当鉴。观林镇之失,甘逊位班师,保全身名,其进退合宜,雍雍乎有古名将之风哉!

六月,按蔡使司分巡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洪毓琛卒于任。

洪道自戴逆之乱,筹兵派饷,无日不集群僚绅士以图恢复。巡抚徐宗干准其就地派饷。于是,筹捐十余万,不足需用,复权用票钞,并出其服用、玩器出售,以赡军粮。忧时积愤,因劳成疾,与官绅议论时政,辄泣下数行,弥留之日,手书以示群僚,悉系剿贼事宜。

按洪公逝后,台郡进士施琼芳、福州赞善赵新,佥请以洪毓琛毁家纾难、保障全台,请于郡治建专祠,并在官事迹宣付史馆。巡抚徐宗干亦奏请从优体恤,赠太常寺卿,荫一子入监读书,并饬地方官将灵柩照料回籍。

吴立轩曰:洪公以升转入员,因台乱猖獗、台民乞留,遂慷慨以平贼为己任,以视临事回避者,奚啻霄壤!况当内地发匪蔓延,悉索敝赋,难赡军粮,复毁家纾难,迭次运饷解粮以援林镇,筹拨厘金盐课以济曾镇,可谓不分畛域矣。而视民如子、爱才若命,犹其余事耳。殆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欤!迄今专祠在府东巷,为后人瞻仰焉!

译曾元福到鹿港十多天后,便驻兵白沙坑。他的前锋驻在观音山,距离城约四里。贼军驻扎大岸头、湳尾抵御他,分两路出兵:派篮翎五品军功梁征辰、把总林逢照、林青辉督战一路,由虎山岩后面的圹底进攻待人坑;另一路由乌磘进攻大岸头。又约定让曾玉明分兵进攻湳尾、后港仔,以分散贼军势力。当时二四庄的陈捷魁、李华文、陈宗文各自率领壮丁助战,连续进攻十多次仍未能攻下。时人称曾玉明为大曾,称曾元福为小曾。四月二十八日,彰化举人陈肇兴(伯康)、邱位南(石庄),沙连举人林凤池(文翰)、生员陈上治(熙朝),永春生员廖秉均,南投堡义首陈云龙、吴联辉,牛牯岭义道陈捷三(月三),北投堡举人简化成、义首林锡爵,沙仔仑廪生陈贞元,约定六堡同日树立义旗。集集庄义首陈再裕兵败被俘,献给斗六,服药自尽。廖秉均不屈而死。许厝藔义民陈耀山也被杀害。当时,陈肇兴、邱石庄为躲避战乱逃到南投、北投,约林凤池等六堡同日树立义旗。陈再裕在五城招募屯番奋力作战。贼目陈永明、陈辉、黄目丁杀入他家。其妾吴信娘、儿子陈番、陈天成、陈祥、婢女菊花以及庄丁共二十八人都被擒获。陈再裕被俘后献给斗六,不屈服,服药而死。当时廖秉均在沙连办理局务,也被擒获押送过去,戴逆想让他下跪。廖秉均说:‘我是天朝秀才,难道能向你们这些无赖贼寇下跪吗!’他大骂贼军后被杀害。武东堡突然背弃约定。贼首萧金泉率众进攻许厝藔。义首陈耀山被贼军剥面爬背,碎割肢解而死。陈贞元在沙仔仑,他的房屋也被贼军烧毁。沙连的陈上治家破后逃走。林克安因惊恐悸惧而死。北投的水道被贼军截断,五谷没有收成。林锡爵的家也被毁,幸亏族人势力强大,奋力作战自行防守。陈云龙(后来官至斗六都司)、陈捷三(后来保举为四品蓝翎)连续多日苦战。从此,武东山顶、沙仔仑以及沙连南投、北投都归官军所有。吴立轩说:沙连、牛牯岭既然树起白旗,已经占据斗六的后方,又得到南投、北投作为犄角。戴逆已经进退两难;而陈云龙和陈捷三家族势力大、丁壮多,善于安抚众人,加上陈伯康、邱石庄阐明大义,所以各路贼军虽奋力作战,都不能实现其意图,各个义庄这才得以安定。五月,福建总督耆龄派粤省游击萧瑞芳、守备陈启祥,运送十多尊大炮抵达鹿港。鹿港同知兴康(宜泉,满州人)因为大曾、小曾多次进攻都未能攻克,便请求总督派大炮攻打。五月,萧瑞芳运炮到达。大曾命叶虎鞭、陈大戆带领官军和勇丁进驻水梡桥,又命游绍芳、胡松龄进驻,进攻湳尾港仔。然而竹围十分密集,炮击后只折断了一半,竹梢仍然覆盖下垂;炮弹即使撞击厚墙也不能使其倒塌。猛烈进攻数阵,仍然不能攻下。同月,都司徐荣生、苏吉良搜捕各庄的匪类,清理疏通道路,在新港将他们逐一严办。吕仔梓请求投降,蓝翎都司衔陈康泰战死。吴帅解除嘉义围困后,派苏吉良、徐荣生连续进攻刘厝庄、小定厝、上涂沟、下涂沟,吕仔梓和罗澎湖抵抗。苏吉良等擒获并斩杀罗澎湖,吕仔梓请求投降;同时还俘获伪元帅叶新妇、伪大将军何钱鼠。吕仔梓的妻子被炮击而死。严办占据大仑新港,也被官军攻破赶走。吴帅认为部将中苏吉良、徐荣生最为出力。前后作战三百多次,擒获、斩杀的贼军首领不计其数。嘉义一带的道路这才打通(这次战役中,官兵和勇丁死亡很多)。五月,免去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的职务,由总镇曾元福代任。当时,吴帅鉴于林镇的失败,想先疏通道路、搜捕残余匪徒,然后再出兵。洪道误听流言,催逼他进军。吴帅来回争辩不止,并责问洪道:二重沟的吕仔梓只有一道竹围,为什么连续进攻两个月还攻不下来?吴帅于是请求退职,收兵返回。曾元福此前驻扎白沙坑,军士多感染时疫,听到调令后,于七月撤兵,便绕海道到麦藔登岸接任。吴立轩说:当林向荣刚刚解除嘉义围困时,洪道误听流言,立即催促进军,林镇听从了他,终于落得身死地失。吴鸿源再次解除嘉义围困后,洪道又听信流言,急忙催促进剿;吴帅没有听从,甘愿返回驻地、收兵回营。两位统帅的见识,也可以由此大致看出来了。虽然兵法说:把人置于死地就能重新获得生机,把人置于危地就能重新保存,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就应当不顾生死去做;但奉命出征,应当谋划万全,怎么可以拘泥于纸上谈兵的见解,任由他人驱使?何况前车已经倾覆,后车应当引以为戒。看林镇失利的教训,吴鸿源甘愿退位收兵,保全自身名声,他进退得当,真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啊!六月,按察使司分巡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洪毓琛在任上去世。洪道自从戴逆之乱发生后,筹措军队、调拨粮饷,没有一天不召集僚属和绅士谋划恢复局势。巡抚徐宗干准许他就地筹集军饷。于是,他筹集捐款十多万,仍不足以满足需要,便又权宜使用票钞,并拿出自己的服饰、日用品和玩器出售,用来供给军粮。他因忧虑时局、积累愤懑,又因劳累成病;和官员、绅士议论时政时,常常流下几行眼泪。临终之日,他亲手写信给僚属看,内容全都是剿灭贼军的事务。考察洪公去世后,台郡进士施琼芳、福州赞善赵新等人共同请求:鉴于洪毓琛毁家纾难、保障全台,应在郡治为他建立专祠,并将他任官期间的事迹公布交付史馆。巡抚徐宗干也上奏请求从优体恤,追赠太常寺卿,荫一子入监读书,并命地方官妥善照料灵柩,护送其返回原籍。吴立轩说:洪公由升任转入员,因台湾局势混乱猖獗、台湾百姓请求挽留,便慷慨地把平定贼乱作为自己的责任;同那些遇事退避的人相比,岂止有天地之别!何况当时内地发匪蔓延,竭尽破败的赋税收入,难以供给军粮,他又变卖家产以解危难,多次运送军饷、粮食援助林镇,筹集拨付厘金、盐课来接济曾镇,可以说完全不分地域界限了。至于把百姓看作子女、爱惜人才如同爱惜性命,还是他其余的事情罢了。这大概就是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吧!直到如今,府城东巷还建有他的专祠,供后人瞻仰。

六月十八日,义首陈捷三进扎沙仔仑,与贼大战于浊水溪,擒斩贼渠杨目丁,斩首百余级。

时,贼渠杨目丁率众遍行蹂躏诸义庄,陈捷三统义民千人扎沙仔仑,陈员元率庄丁助战;沙连陈上治等由南面包抄,捷三乘胜擒斩杨目丁首以祭其兄陈再裕,并杀贼百余首级。

二十一日,义民陈云龙、陈捷三等收复南投,吴联辉内应。

时,贼扎南投,攻诸义庄,陈云龙、陈捷三率义民数千攻击北投,林锡爵亦由北投逆击,连日战大败,吴联辉在南投率街人响应,重围以解,不伤胁从一人。

二十九日,义首陈云龙、陈捷三攻克施厝坪。

南投既降,诸贼退扎施厝坪,与牛牯岭相隔数里。陈捷三会同陈云龙克复之,并收复邻近等庄。

七月二十二日,陈云龙攻克集集,斩首百余级。

时埔社诸贼闻六堡树白帜,拥聚集集庄,陈云龙会同陈捷三率义民数千猛攻,沙连举人林凤池亦率义民夹击,斩首百余级,群贼退扎水社。

八月,群贼再围集集,义首陈云龙、陈捷三、举人林凤池各率义民攻克之。

群贼以沙连南投六堡归官,与斗六不通声息,再行拥众数千,将集集庄围绕,番仔藔陈云龙、牛牯岭陈捷三、沙连林凤池等各率义民猛攻,俘斩二百余级,溪水为赤。

按六堡之树白帜,牛牯岭首当其冲。然地势据山为固,以高击下,势如破竹,尤得陈捷三为人精细多谋,善抚壮士,而粮米充裕,故与贼恶战数十阵而得保全义庄。甚矣!行军者,以地势为要也。按捷三即游击捷元之兄。

九月伪镇北将军林大用投大曾营请降。

林大用为贼守北门之管(?),以所居中藔、族大人众、离城三里许,故贼重任之。平时与加宝潭陈耀有隙,迭相持攻击,至是,陈耀死,即以众来降于曾玉明。贼侦知,悉众围之。大用逃至柑仔井,官军接济,相与鏖战,贼始退。城中贼党陈梓生、陈鮄、王万等知中藔反正,难以持久,多潜逃四块厝。戆晟所有箕敛财贿(?),运归老巢,止留江有仁、林猫皆等守彰化,其势已孤。

同月,罗冠英率廖廷凤等攻破东大墩等庄,直通阿罩雾,与职员林文凤、副将林文明商议破贼之策。罗冠英奉张世英之令,连日恶战数十阵。十九日,克棋盘厝,乘势恢复东大墩,守贼廖安然拥众力御。罗冠英、廖廷凤分兵夹击。廖安然力不能支,背后炮击透背心,死于阵中。附近石冈仔、枋藔、土牛以次恢复。东由新庄仔、鸟铳头、番仔藔,扫通阿罩雾。职员林文凤(字仪卿)、副将林文明,率亲丁迎击,道路始通行。

冬十月,现任福建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带兵由麦藔登岸,纡道回阿罩雾。

林文察(字密卿,阿罩雾人)以家属台,桑梓之邦,情形谙熟,福建总督左宗棠令带兵抵台,以副将武状元王世清为先锋,其属员等多捒东人。

新任按察使司衔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丁曰健(字述安,安徽举人)带兵三千抵竹堑,旋进牛骂头。

先是,巡抚徐宗干檄催林占梅总办团练,略陈台湾情形。梅上书云:逆贼死拒竹围,所有大军皆由鹿港登岸,北路当拨大员统驭,而后招集乡勇南下,一鼓可平也。徐中丞会同闽浙总督左宗棠题奏,丁曰健由北路顺捣,以主事周懋琦(字子玉,拔贡)为叅谋,副将关镇国带兵三千,会同林占梅克日进兵。初八日,丁道进兵,由大甲抵牛骂头,令张世英、陈捷元、罗冠英,由捒东进攻戆晟老巢。令王桢、郑荣夹攻。令林占梅率山脚人林尚,并其兄林山为乡导。令蔡怀斌(后以功保知府)、举人蔡鸿猷(济卿,鳌头人)率乡勇以攻福州厝,拔之。贼党杨大旗、蔡通皆降。下令戒军士:凡乡民有白布条在襟间者,即为良民,胁从罔治,军声大振。

十六日,林占梅率绅士翁林翠(生员,竹堑人)、陈尚惠等督勇首察宇、林忠艺、林南山、郑义等,以军三千,进扎山脚。

大军一到,旗帜鲜明夺目,上书「保顺安良」四字。村中父老见之,曰:今日又再见天日矣。大军所到,秋毫无犯,庄民被胁者,壶浆箪食以迎之。时,赵戆据大肚、何首据水师藔、陈鮄据茄投,皆死拒铳楼,不能速下。

二十七日,林占梅、王桢、郑荣军梧栖,进攻海埔厝。

林占梅及二蔡乡勇,三路夹攻,何首乞降,水师藔、何厝庄村民皆剃头而降。茄投陈总理亦相率泥首乞降。时,赵戆、陈鮄拥众死拒,林忠艺、林尚等夺勇前进,夺伪令旗铳械献于丁道营下。

冬十二月初三日,提督军门台湾挂印总兵曾玉明晨刻克复彰化城。台澎兵备道丁曰健、候补知府林占梅诸军,巳刻亦入彰化城。越日,陆路提督林文察,由阿罩雾进驻市仔尾街。

译六月十八日,义首陈捷三进驻沙仔仑,同贼军在浊水溪交战,擒获并斩杀贼首杨目丁,斩首一百多级。当时,贼首杨目丁率众到处蹂躏各义庄,陈捷三率一千名义民驻扎沙仔仑,陈员元率庄丁助战;沙连的陈上治等从南面包抄,捷三乘胜擒获并斩杀杨目丁,以他的首级祭奠兄长陈再裕,并杀贼一百多人。二十一日,义民陈云龙、陈捷三等收复南投,吴联辉在内应援。当时,贼军驻扎南投,进攻各义庄。陈云龙、陈捷三率数千义民进攻北投,林锡爵也从北投迎击,接连多日交战,大败贼军。吴联辉在南投率街民响应,重重包围因此解除,没有伤害一个被胁从的人。二十九日,义首陈云龙、陈捷三攻克施厝坪。南投投降以后,各路贼军退驻施厝坪,与牛牯岭相隔数里。陈捷三会同陈云龙攻克并收复了这里,又收复了附近各庄。七月二十二日,陈云龙攻克集集,斩首一百多级。当时,埔社各处的贼军听说六堡竖起白旗,便聚集在集集庄。陈云龙会同陈捷三率数千义民猛烈进攻,沙连举人林凤池也率义民夹击,斩首一百多级,群贼退驻水社。八月,群贼再次包围集集,义首陈云龙、陈捷三和举人林凤池各自率领义民将其攻克。群贼因为沙连、南投六堡归顺官府,同斗六断绝了消息,又聚集数千人包围集集庄。番仔藔的陈云龙、牛牯岭的陈捷三、沙连的林凤池等各自率义民猛烈进攻,俘获并斩杀二百多级,溪水都被染红了。考察六堡竖起白旗一事,牛牯岭首先处在冲要位置。然而那里地势依山而固,可以居高临下进攻,形势如同破竹;尤其陈捷三为人精细多谋,善于安抚壮士,加上粮米充足,所以同贼军激战数十阵,终于保全了义庄。行军打仗,地势是多么重要啊!考察起来,捷三就是游击捷元的兄长。九月,伪镇北将军林大用投奔大曾营请求投降。林大用是贼军守北门的管(?),因为他居住在中藔,宗族势力大、人口多,距离城约三里,所以贼军很看重他,委以重任。平时他同加宝潭的陈耀有矛盾,双方多次相持交战。到了这时,陈耀死了,他便率众向曾玉明投降。贼军侦知此事,便全军包围他。大用逃到柑仔井,官军前来接济,双方激战,贼军才退去。城中的贼党陈梓生、陈鮄、王万等得知中藔反正,难以长久坚持,许多人暗中逃往四块厝。戆晟所有箕敛财贿(?),运回老巢,只留下江有仁、林猫皆等守卫彰化,形势已经孤立。同月,罗冠英率廖廷凤等攻破东大墩等庄,直通阿罩雾,同职员林文凤、副将林文明商议破贼的办法。罗冠英奉张世英之令,连续多日激战数十阵。十九日,攻克棋盘厝,乘势收复东大墩,守贼廖安然聚众奋力抵抗。罗冠英、廖廷凤分兵夹击,廖安然力量无法支撑,被后方炮火击穿胸背,死在阵中。附近的石冈仔、枋藔、土牛也相继收复。东面从新庄仔、鸟铳头、番仔藔一路扫通到阿罩雾。职员林文凤,字仪卿,和副将林文明率亲兵迎击,道路才恢复通行。冬十月,现任福建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带兵从麦藔登陆,绕道返回阿罩雾。林文察,字密卿,是阿罩雾人;因为家属在台湾,台湾又是他的桑梓之地,他熟悉当地情形,福建总督左宗棠命令他带兵抵达台湾,以副将、武状元王世清为先锋,他的属员等人大多是捒东人。新任按察使司衔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丁曰健,字述安,是安徽举人,带三千兵抵达竹堑,随即进军牛骂头。在这以前,巡抚徐宗干发檄文催促林占梅总办团练,并大略陈述台湾的情形。林占梅上书说:逆贼拼死据守竹围,现有大军都从鹿港登陆,北路应当派大员统领,然后招集乡勇南下,一鼓作气就可以平定。徐中丞会同闽浙总督左宗棠上奏,请丁曰健从北路顺势进攻,以主事周懋琦,字子玉,是拔贡,任参谋,副将关镇国带三千兵,会同林占梅限期进兵。初八日,丁道进军,从大甲抵达牛骂头,命令张世英、陈捷元、罗冠英从捒东进攻戆晟的老巢;命令王桢、郑荣夹攻;命令林占梅率山脚人林尚以及他的兄长林山充任乡间向导;命令蔡怀斌,后来因功保举为知府,以及举人蔡鸿猷,字济卿,鳌头人,率乡勇进攻福州厝,将其攻克。贼党杨大旗、蔡通都投降了。又下令告诫军士:凡是乡民在衣襟间系有白布条的,就是良民;被胁从的人一概不追究。军威因此大振。十六日,林占梅率绅士翁林翠,生员,竹堑人,和陈尚惠等人督率勇首察宇、林忠艺、林南山、郑义等,带三千军队进驻山脚。大军一到,旗帜鲜明夺目,上面写着“保顺安良”四个字。村中父老看见后说:“今天又能重见天日了。”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受到胁迫的庄民带着酒浆饭食前来迎接。当时,赵戆占据大肚,何首占据水师藔,陈鮄占据茄投,都拼死据守炮楼,不能迅速攻下。二十七日,林占梅、王桢、郑荣的军队驻扎梧栖,进攻海埔厝。林占梅和二蔡率领的乡勇从三路夹攻,何首请求投降,水师藔、何厝庄的村民都剃发投降。茄投的陈总理也率众叩头请求投降。当时,赵戆、陈鮄聚众拼死抵抗,林忠艺、林尚等率勇士奋勇向前,夺取了伪军的令旗和火器,献到丁道营前。冬十二月初三日,提督军门、台湾挂印总兵曾玉明在寅刻收复彰化城。台澎兵备道丁曰健、候补知府林占梅的各路军队,在巳刻也进入彰化城。第二天,陆路提督林文察从阿罩雾进驻市仔尾街。

戴潮春久驻斗六,林晟脱回四块厝,城中惟江有仁、郑猪母、卢江守城,赵戆、陈鮄战败奔入城讨救。时,林占梅前锋林尚、林忠艺迫攻大肚溪墘,城中群贼畏缩无敢领令出敌者。罗冠英亦由捒东猛攻,降将林大用侦知贼势已虚,请曾玉明差人入城,分白布条,约于初三早入城。是夜,赵戆、陈鮄、陈狗母、陈在、卢江开东门逃入四块厝。初三早晨刻,曾玉明率林大用由北门入城。时,合街民皆一齐剃发。曾玉明约束兵勇不杀平民一人。巳刻,丁曰健、林占梅等亦越大肚溪入城。大军所到,安堵无恐。城内胁从之民,复见天日,欢声震地。伪粮官蔡猪,丁道令刽子手寸磔之,并斩江有仁、郑猪母于教场,是日大赏军士。上表报捷。

吴立轩曰:林晟虽称悍恶,欺戴万生无能,迫使南下,自据其城,为所欲为。所谓「惟鹊有巢,惟鸠居之」。然南不能越白沙坑,北不能越加宝潭一带,虽漳泉之势所隔,亦其悍恶不能容物。故叶虎鞭、林大用以次而反正,其得维持三年者,以土地居上流,溪水源源而来,粟米充足故耳。此次丁道自北而下,西保一带已撤其籓篱,晟自大甲之败,株守老巢,其势已虚,故前日百战攻之而不下,一旦破之而有余也。

按厦门举人林豪所著东瀛纪事,克复彰化乃是林占梅先入。余舞象时,亲见其事。是日,亦偕伯父入城,故知之详,而特白之。

十二月,总办台北军务浙江补用道林占梅振旅还竹堑。

吴立轩曰:林占梅为竹堑城中巨富,平日琴棋诗画,无所不精,及其时丁艰巨,自备脯资养兵。台北一带,倚为长城。旋随军攻大甲,破茄投,克彰城,无役不从,兼能善抚将士,延览豪杰,较之食人之禄而尸位者,不有天渊之别哉!

林豪曰:按平定戴逆之乱,战绩殊无足观。盖贼以社鼠城狐之智,与棘门灞上之师搏戏三年,抵堪一噱。若得迩来劲旅如楚勇千余,迅扫一月,何难鸣吠之尽息耶!虽然,制敌之方,在好谋,不在好战;行军之要,有胜将,必无胜兵。是以,贵勇而贱谋者,君子弗韪焉。如彰化一役,林方伯处心积虑,筹备多时,而收攻一旦,抑亦好谋而成,非同浪战者也。且其间义民烈士,草莽效忠,稽之前史,实未多见;是宜表其颠末,以俟志乘之采择云。

二十一日,伪东王戴潮春逃窜武西堡,七十二庄张三显说执而献之,旋斩于北斗溪。

先是,戴潮春自踞斗六,日事淫佚,设有伪宫娥、宫监,妻子亦居其中,威福自肆。十一月,官军克复彰化,丁道檄召吴鸿源、曾元福、关镇国、陈捷元,齐会于斗六附近扎营。连日攻之不下。林帅文察继至,登高望曰:如此各庄接济不断,何能破贼!乃遣四品军功洪廷贵,往嘉彰交界,招抚百余庄,伪总制许丰年、石榴班张窍嘴、黄猪羔,削发投诚,令其弟副将林文明,断水沙连诸路,由是,附近他里雾、溪洲各庄,领白旗纷纷如蚁。春观众心不附,乃絜眷与死士数十人逃投七十二庄张三显家中。因曾元福前任北协,春为稿书,令苦苓脚廪生邱萃英往张三显家说之。显亦惧罪,力劝春自首,许以保护其妻子。妻许氏亦惧诛,共劝之。是日,三显以肩舆坐潮春到北斗,曾元福许照朱一贵之例,解送京师。甫至北斗,丁道坐堂审问。春立不跪,且云起事者惟本藩一人,与百姓无干。陈捷元自后以靴踢其足,拗其胫,使跪,犹出言不逊。丁道叱令陈捷元推出斩之。元割肉啖之,以其兄一家三十余口皆死于乱也。是夜,张三显迫淫其妻子。妻许氏自经,子亦死。其所居奇货,尽掠而夺之。丁道奉表上进,称伪东王已斩首示众,各官赏赉有差。是日,西螺解廖谈夫妻到北斗。先是,谈欲降官,其妻蔡迈娘曰:势败而背人不信,无宁死于红旗下,始瞑目焉。丁道斩之于市,不瞑,人知其故,割红旗以掩面,乃瞑。

林豪论曰:按戴逆称伪东王,事实有之,他惟戆虎晟伪称千岁,亦未闻有伪王名号也。盖诸贼中,惟戴逆粗谙文理,故有此伪称,其它非不欲自崇其号,使之至大无两也,然皆目不识丁,但概云大元帅、大将军而已。乃阅文报,逆晟为燕王、逆弄为西王、洪逆为北王,则皆由他人所赠,而非其实矣。

同治三年甲子春正月,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统其弟副将林文明、游击王世清等军,擒斩伪燕王林日成于四块厝。

译戴潮春长期驻扎斗六,林晟逃回四块厝,城中只有江有仁、郑猪母、卢江守城;赵戆、陈鮄战败后逃入城中求救。当时,林占梅的前锋林尚、林忠艺逼近大肚溪边进攻,城中群贼畏惧退缩,没有人敢奉命出城迎战。罗冠英也从捒东猛烈进攻。降将林大用侦知贼军势力已经空虚,请曾玉明派人进城,分发白布条,约定初三早晨进城。当天夜里,赵戆、陈鮄、陈狗母、陈在、卢江打开东门逃入四块厝。初三早晨寅刻,曾玉明率林大用从北门入城。当时,全街百姓一起剃发。曾玉明约束兵勇,不杀一个平民。巳刻,丁曰健、林占梅等也越过大肚溪入城。大军所到之处,百姓安居,没有恐慌。城内被胁从的百姓又重见天日,欢呼声震动大地。伪粮官蔡猪,丁道命令刽子手将他寸磔,又在教场斩杀江有仁、郑猪母;这一天大力赏赐军士,并上表报告胜利。吴立轩说:林晟虽然被称为凶悍邪恶之人,欺负戴万生无能,逼迫他南下,自己占据他的城池,任意妄为,正所谓“只有喜鹊有巢,斑鸠却来居住”。然而他向南不能越过白沙坑,向北不能越过加宝潭一带;这虽然有漳、泉两地势力阻隔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凶悍邪恶不能容纳他人。所以叶虎鞭、林大用接连反正。他能够维持三年,只是因为占据上游土地,溪水源源不断,粟米充足罢了。这次丁道从北面南下,西保一带已经撤去了他的藩篱;林晟自大甲战败后,只能困守老巢,势力已经空虚。所以先前百般进攻都攻不下,一旦攻破却势如破竹。考察厦门举人林豪所著《东瀛纪事》,收复彰化是林占梅首先入城的。我在舞象之年亲眼见过这件事。当天也曾同伯父一起进城,所以对此知道得很详细,特此说明。十二月,总办台北军务、浙江补用道林占梅整顿军队返回竹堑。吴立轩说:林占梅是竹堑城中的巨富,平日琴棋诗画无所不精。等到丁艰这样的重大时刻,他亲自准备钱粮来养兵。台北一带把他倚为长城。他随即跟随军队进攻大甲,攻破茄投,攻克彰化城,没有一场战事不参加,又能善于安抚将士,延揽豪杰;同那些享受俸禄却尸位素餐的人相比,难道不是有天壤之别吗!林豪说:考察平定戴逆之乱,战绩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大概是贼军凭借社鼠城狐般的智谋,同棘门、灞上那样的军队相互搏斗戏耍了三年,简直足以让人发笑。如果能得到近来那样的劲旅,比如楚勇一千多人,迅速扫荡一个月,哪里难以使这些鸣叫的贼军完全平息呢!不过,制服敌人的办法在于善于谋划,不在于喜好作战;行军作战的关键是有善战的将领,而不在于军队数量本身。因此,那些重勇力而轻谋略的人,君子是不赞同的。像彰化这一战,林方伯苦心筹划、准备了很长时间,最终在一天之内收功,这也是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并不同于毫无计划的冒险作战。而且其中义民烈士在民间效忠,考察以前的史书,实在不多见;所以应当把事情的始末表述出来,等待后来的志书、史乘采录。二十一日,伪东王戴潮春逃往武西堡,七十二庄的张三显劝说并捉住他,随后在北斗溪斩杀。此前,戴潮春自行占据斗六,每天沉溺于淫逸,设置了伪宫娥、宫监,妻子儿女也住在其中,任意施展威福。十一月,官军收复彰化,丁道发檄文召集吴鸿源、曾元福、关镇国、陈捷元,在斗六附近会合扎营。连续多日进攻都没有攻下。林帅文察随后到达,登高远望说:“各庄这样不断接济,怎么能攻破贼军!”于是派四品军功洪廷贵前往嘉彰交界,招抚一百多个庄。伪总制许丰年、石榴班张窍嘴、黄猪羔剃发投诚。又命令他的弟弟副将林文明截断沙连各路水源。由此,附近他里雾、溪洲各庄纷纷举白旗归顺,像蚂蚁一样密集。戴潮春看见众人心不归附,便带着家眷和几十名死士逃到七十二庄张三显家中投奔。因为曾元福曾任北协,戴潮春写了书信,命苦苓脚廪生邱萃英到张三显那里劝说。张三显也害怕获罪,极力劝戴潮春自首,并答应保护他的妻子儿女。妻子许氏也害怕被诛杀,和众人一起劝他。这天,张三显用肩舆抬着戴潮春到北斗,曾元福答应按照朱一贵的先例,解送京师。刚到北斗,丁道便升堂审问。戴潮春站着不跪,还说:“起事的只有我这个藩王一人,同百姓没有关系。”陈捷元从后面用靴子踢他的脚,扭折他的腿,让他跪下,他仍然出言不逊。丁道呵斥陈捷元把他推出去斩杀。陈捷元割下他的肉来吃,因为他的兄长一家三十多人都死于这场乱事。当天夜里,张三显强迫奸淫戴潮春的妻子儿女。妻子许氏上吊自尽,儿子也死了。他们居住处的奇珍财物全部被抢掠夺走。丁道奉表上报,说伪东王已经斩首示众,各官按等级分别获得赏赐。这天,西螺的廖谈夫妇被押解到北斗。此前,廖谈想向官府投降,他的妻子蔡迈娘说:“形势败坏时背叛别人,不能取得信任,倒不如死在红旗下,才可以瞑目。”丁道在市中斩杀她,她死后没有闭眼;人们知道其中缘故,便割下一块红旗遮住她的脸,她这才闭眼。林豪评论说:考察戴逆自称伪东王,确有其事;至于戆虎晟自称千岁,也有这种说法,但没有听说过他有伪王的名号。大概是众贼中只有戴逆略懂文理,所以有这样的伪称;其他人并不是不想抬高自己的名号,使它大到天下无双,只是他们都目不识丁,统统只称“大元帅”“大将军”罢了。可是查阅文报,逆晟被称为燕王,逆弄被称为西王,洪逆被称为北王,这些都是别人加给他们的称号,并不是事实。同治三年甲子春正月,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统率他的弟弟副将林文明、游击王世清等军队,在四块厝擒获并斩杀伪燕王林日成。

晟自大甲败,回归四块厝,以其城交江有仁等,忽一日所生四子俱暴亡,遂垂头丧志,欲预作生功果,延僧七朝念经,焚化楮帛无算。迨彰化既陷,晟等逃归四块厝。三年春,林帅文察督其弟文明,以兵蹑其后,以王世清为左翼,以林文凤为右翼,自将猛士直捣。军功五品顶戴林赤,中炮弹阵亡。晟弟林狗母率陈鮄、刘安、陈梓生等拒守外寨,以王万、林猫皆率死党守其内寨。连战数日,狗母力战被杀。其党多黑夜来降。晟疑梓生等有异志,防闲极密,门户不得擅进。梓生连日身冒炮火,阴使人以铁钉其大炮。晟知不免,以财贿陈于庭中,令贼伙恣其所欲。王万知有变,入告。晟以火燃药桶,炮声雷轰。有萧氏者,良家女被污者,见火发走出。晟力挽而入,火药已发,王万等死党及其妻妾皆血肉分飞。惟晟因挽萧氏,火烧其面半黑,萧氏无恙。林帅以晟尸斩为六,分挂各要地示众。上表报称台湾伪燕王林伏诛,悬首示众。林帅得胜凯旋,归阿■〈冖八卓,上中下〉雾。适北投茄茄庄生员洪钟英解逆伪丞相庄天赐、员林街解伪将军黄丕建,皆令斩首,叶虎鞭与丕建结生死交,诣林请保,林帅不从。

吴立轩曰:林帅与林晟本系同宗,前因前后厝相并,械斗数年,不能相下,嗣后林帅以平发匪有功,积官至现任泉州提督,带印回家剿贼,是与晟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灭此而朝食。故令箭甫催,三军用命,无不一以当百。逆晟党羽益孤,城社莫凭,固已望气而心折骨惊,其徒焉有不输诚纳款者乎?惟王万罪恶滔天,自知不免,故愿从而俱歼耳。爱妾如萧氏,昔日宠擅专房,今日心萌异志,前者妻妾之悦我、仆妇之媚我者,皆反面事仇矣。逆晟何心,犹恋恋一妇人,欲强挽与同烬,卒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足异处,函首橐街,亦其罪恶贯盈使然也。

林豪曰:吾观戴、林二逆之终局,而叹人情之难恃也。当该逆恶焰方张,举凡捐派银米,无弗朝接片纸,夕自賷到,惟恐后焉者。及其大势一去,众情疑贰,同舟皆敌国,谁开复壁以藏,下石尽懿亲,谁不倒戈相向。即同时怂恿为乱者,皆欲因以为利,乃至生平爱妾,亦怀二心;计所与戆晟同死者,惟王万一人及其妻耳。夫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有窃一时之权势恣为不义,谓小民其奈我何,而不知民之蓄恨已久,有待时而后发者,观此能毋小悟乎?

春三月,七十二庄张三显率陈鮄、陈梓生、王春、陈在、叶清、叶中、大肚陈狗母、赵戆、北势湳洪欉及东北附城诸贼应之,执青旗为号。二十七日,拥众登八卦山攻城,知县凌定国暨四城总理拒之。旋林帅文察回军剿之。

初,张三显献戴万生,自以功大,及其赏薄,颇怀觖望。时,陈鮄、陈梓生等逃窜无路,同显谋反,执青旗为号。大肚陈狗母、赵戆、北势湳洪欉应之。三月二十七早,贼数千先据八卦山,并市仔尾。时,诸军已退,城内逃难之民回者寥寥,知县凌定国闻变,传五品衔吴登健,是早缒城,往二四庄呼召义民千余救援。遇贼于八卦山,酣战自辰至未,追斩贼首十余级,解散诸党。林大用亦率庄丁由茄苳脚一路进剿,城中空虚,凌定国日夜巡察颇严,又于各城门请绅士稽查,出入记名,给腰牌,城中赖以定。

越二日,林帅文察攻小埔心未下,兵勇抽回市仔尾,搜缉余党。时,贼党多乌合,死灰复燃,一哄而散。张三显为其族人掳解,丁道诛之。其海丰仑一带,粤庄未平,凌定国同游击陈启祥、把总凌定邦、义首叶虎鞭、杨金简、生员杨清时、扫清各庄余匪。海丰仑股首邱阿福、江秋印,死拒竹围,官军攻破之。后各庄题捐军饷助官,金作赎刑(?),乃还。彰化报平。上谕加丁曰健二品衔,加林占梅按察使司,以叶保国即虎鞭为中军都司,林大用从林帅文察内渡,平漳州,其余赏赉有差。

吴立轩曰:张三显说戴万生以献官,亦可谓去暗投明矣,乃赖其功以膺懋赏,又迫淫其妻子,夺其财贿,是阴险之徒,势盛则因而逢迎之,势衰则从而鱼肉之,比比然也。乃未几,蹈其覆辙,死灰复燃,藉非凌定国之胆略过人、林帅之援兵急到,则伤弓之鸟,人心未定,将何恃而不恐哉!厥后三显受僇,即戴逆伏诛之所,不知其妻子又将谁托耶!天道报应昭彰,可不为贪淫者戒哉!

夏四月,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率台湾挂印总兵曾元福、游击王世清、同知张世英诸军攻小埔心,义首罗冠英中炮死之,其族人说伪西王陈弄降,献于军前,斩之。

译林晟自大甲战败后返回四块厝,把城交给江有仁等人。忽然有一天,他所生的四个儿子一起暴亡,于是垂头丧气,想预先为自己积累来世的功德,延请僧人做七朝法事念经,焚烧了数不清的纸钱。等到彰化失陷,林晟等逃回四块厝。同治三年春,林帅文察督率他的弟弟林文明,带兵尾随进攻,以王世清为左翼,以林文凤为右翼,亲自率猛士直捣。军功五品顶戴林赤中炮弹阵亡。林晟的弟弟林狗母率陈鮄、刘安、陈梓生等拒守外寨,王万、林猫皆率死党守卫内寨。连续交战数日,林狗母奋力作战被杀。他的党羽大多在黑夜前来投降。林晟怀疑陈梓生等人有异心,防范得非常严密,门户不许擅自出入。陈梓生连续多日亲自冒着炮火,暗中派人用铁钉把他的大炮钉住。林晟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把财物贿赂陈列在庭院中,任由贼伙随意取用。王万知道发生了变故,进去报告。林晟点火烧药桶,炮声如雷轰鸣。有一位萧氏,是被玷污的良家女子,见火势烧起便跑出来。林晟用力把她拉回去,火药已经爆炸,王万等死党以及他的妻妾全都炸得血肉横飞。只有林晟因为拉住萧氏,脸被火烧得一半焦黑,萧氏却没有受伤。林帅把林晟的尸体斩成六段,分别悬挂在各处要地示众。上表报告说,台湾伪燕王林晟已经伏法,悬首示众。林帅获胜凯旋,返回阿■〈冖八卓,上中下〉雾。恰逢北投茄茄庄的生员洪钟英押解逆贼伪丞相庄天赐,员林街押解伪将军黄丕建,都命令斩首。叶虎鞭同黄丕建结为生死之交,前往林帅处请求保释,林帅没有答应。吴立轩说:林帅和林晟本来同宗,先前因为前后厝相互毗连,械斗了数年,谁也不能压倒谁。后来林帅因平定发匪有功,逐步升官至现任泉州提督,带着提督印回乡剿贼;这样一来,他同林晟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消灭此贼后再吃早饭。因此命令箭刚刚催促,三军便奋勇效命,无不以一当百。逆晟的党羽更加孤立,城池也无所凭借,早已望见军势便心折胆寒,他的部下哪里还有不输诚纳款的呢?只有王万罪恶滔天,自知不能幸免,所以愿意跟随林晟一起被消灭罢了。宠妾萧氏过去独受宠爱,今天却已经萌生异心;过去妻妾使他喜悦、仆妇向他献媚的人,如今都翻脸去侍奉仇敌了。逆晟却是什么心思,仍然恋恋不舍一个妇人,想强行把她拉来一同烧死,最终落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手足分处,首级装在匣中、尸体暴露街头,也是因为他的罪恶已经贯盈所致。林豪说:我看戴逆、林逆两人的结局,不禁感叹人情实在难以依靠。当这些逆贼的气焰正盛时,凡是征派银米,没有人不是早晨接到一纸文书,晚上就亲自带来,只怕落在别人后面。等到他们的大势一去,众人心怀疑惧、反复无常,同船的人都成了敌国,谁还会打开夹墙来藏匿他们?连至亲也都落井下石,谁不倒戈相向?即使是同时煽动他们作乱的人,也都想借此获利,甚至平生宠爱的妾,也怀有二心。计算下来,愿意同戆晟一起死的,只有王万一人和他的妻子罢了。百姓就像水一样,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世上有些人窃取一时的权势,肆意做不义之事,以为小民能把我怎么样,却不知道百姓积蓄怨恨已经很久,只是在等待时机爆发。看到这些,难道不能稍微醒悟吗?春季三月,七十二庄的张三显率领陈鮄、陈梓生、王春、陈在、叶清、叶中、大肚陈狗母、赵戆、北势湳的洪欉以及东北附城各处的贼众响应,拿青旗作为标志。二十七日,他们聚众登上八卦山攻城,知县凌定国和四城总理抵抗他们。不久,林帅文察回军前来剿灭。起初,张三显献出戴万生,自认为功劳很大,等到所得赏赐微薄,便很不满。当时,陈鮄、陈梓生等人逃窜无路,便与张三显密谋反叛,拿青旗作为标志。大肚陈狗母、赵戆、北势湳的洪欉也响应。三月二十七日早晨,数千名贼众先占据八卦山和市仔尾。当时各路官军已经撤退,城中逃难的百姓回来的寥寥无几。知县凌定国听说发生变乱,传令五品衔吴登健当天早晨从城上系绳下城,前往二四庄召集一千多名义民救援。在八卦山与贼众相遇,激战从辰时一直到未时,追赶并斩杀十多名贼首,解散了各支贼党。林大用也率领庄丁从茄苳脚一路进剿。城中兵力空虚,凌定国日夜严密巡查,又在各城门请绅士负责稽查,出入都登记姓名,发给腰牌,城中因此得以安定。过了两天,林帅文察进攻小埔心没有攻下,便把兵勇撤回市仔尾,搜查缉捕余党。当时贼党大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死灰复燃后又一哄而散。张三显被他的族人绑来交官,丁道将他处死。海丰仑一带的粤籍庄社尚未平定,凌定国会同游击陈启祥、把总凌定邦、义首叶虎鞭、杨金简、生员杨清时,扫荡各庄余匪。海丰仑的贼首邱阿福、江秋印在竹围中拼死抵抗,官军攻破了那里。后来各庄出资捐助军饷帮助官军,用钱赎罪(?),于是获释归还。彰化报告平定。皇上下谕,加授丁曰健二品衔,加授林占梅按察使司之职,以叶保国即叶虎鞭为中军都司;林大用随林帅文察渡海内地,平定漳州;其余人员按功劳等次分别赏赐。吴立轩说:张三显劝说戴万生献给官府,也可以说是弃暗投明了;可是他倚仗这项功劳来求取厚赏,后来又逼奸他的妻子儿女,夺取他的财物,这是阴险之徒的行径:势力强盛时就依附逢迎,势力衰弱时就跟着加以残害,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没过多久,他也重蹈覆辙,使死灰复燃。假如不是凌定国胆略过人、林帅的援兵及时赶到,那么,在像受伤的鸟一样惊惧、民心尚未安定的情况下,还凭什么不令人恐惧呢!后来张三显受戮的地方,正是戴逆伏法之处,不知他的妻子儿女又将托付给谁呢!天道报应昭然可见,难道不可以让贪婪好色的人引以为戒吗!夏季四月,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率领台湾挂印总兵曾元福、游击王世清、同知张世英等军队进攻小埔心,义首罗冠英中炮阵亡;他的族人劝说伪西王陈弄投降,把陈弄献到军前,官军将其斩杀。

夏四月,林文察率曾元福、张世英诸军攻小埔心,义首罗冠英率廖廷凤诸勇士猛攻,弄死拒竹围内,不能遽下。官军以大炮击破其屋,弄开地窟以避。官军引水灌之,弄不能支。其妻素悍恶(粤籍人,字双排),每出阵在军前指挥,斗六、嘉义之战,无役不从。弄亦畏之。故弄欲降,妻不从。十九日,罗冠英悉力攻打,弄妻作粤语,诱以降意。英不知防,弄妻阴以鸟铳横击之,其徒数十人,皆中炮死。蓝翎把总王荣升奋不顾身,力竭阵亡。兵勇死者甚多。林帅亲督诸军,昼夜猛攻,英弟罗坑率众拼命攻之。弄妻自焚死。其族人说弄以献。概赦其胁从者。林帅上表报称伪西王陈哑狗弄伏诛,以罗冠英死事请恤,旨下准建专祠。

吴立轩曰:从戴逆作乱者,惟陈弄与严办最横。弄妻与办妻亦皆悍。斗六、嘉义之役,两妇皆在军中,手握兵符,其勇猛过于男子。是亦戾气之所感也。官军攻打小埔心,集诸军以会剿,犹不易下,以罗冠英百战百胜之士,犹死于逆妇之手。惜哉!朔自戴逆倡乱以来,助官剿贼者,以英为首,亦维英为出力。大甲非英援之,其地难以图存。淡水非英据于翁仔社,其势难恃不恐(?)。且戴逆之老巢、捒东之巨魁,非英亦难破而歼旃!是天生为乱之人,必生拨乱之人,以敌之,信夫!礼云:其有功于社稷者,则祀之;厥后赐恤,建专祠于彰邑,亦可慰其忠魂云。

冬十一月,按察使司衔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丁曰健进军北势湳,擒洪番斩之,戮洪欉尸。

洪欉素与戴、林二逆善,出入彰化,威势赫赫,拆彰化县衙杉木以盖伪太子楼,轮奂巍峨,丹■〈蠖,舟代虫〉工致。贼党王春等,多逃其处,以其地势险恶也。冬月,丁道率知县王桢、游击郑荣并林文明乡勇往攻北势湳,奈铳楼重迭不能刻下。淡水义首六品军功林春、李光辉首先冲突而死,郑荣以林锡爵为乡导,掘地道丈许,纡回近绕其宅,军士伏行其间,人不能见,相其要害,安大炮攻之。厝墙倾塌,始不能支。欉兄与官通款,欉侦知之,遂杀英兄。未几,欉死,王春诱洪番妾,阴谋缚番送官,尽掠财贿偕逃。丁道将番正法,掘欉尸于猪阑下,戮以示众。上表报捷,称伪南王洪欉伏诛。是役也,丁道亲勇阵亡者林篇等二十九名,受伤死者亲勇施凌等十八名,其余乡勇无可考。

同治四年三月,贼渠严办竖旗于二重沟,与吕仔梓复谋倡乱,王新妇之母率众应之。

严办为贼中最悍,当围嘉义之时,北路诸贼不下数万,所需军费粮食以及供给戴逆等,日费不赀,皆办一人苛派以给之。四年三月,招集死党聚于二重沟,与吕仔梓同谋竖旗作乱,王新妇之母以其子得封伪将军,刻一品夫人图章佩之于身。迨新妇受刑,招集死党,归于吕仔梓处,旗书为子报仇,伪保驾将军郑大柴,攻龟壳花,中炮而死;谢秀娘亦称为夫报仇,同谋作乱。

夏四月,台澎兵备道丁曰健遣知县白鸾卿、参将徐荣生、都司叶保国讨严办、吕仔梓于二重沟,擒靳严办,吕仔梓逃走,后为蔡沙沉于海。

严办与梓等竖旗于二重沟,丁道遣徐荣生、白鸾卿、叶保国率兵讨之。贼分为三营,官军亦分三路。徐荣生由左横击,叶保国由右冲突,白鸾卿居中接应。贼狡计百出,假官军号挂令旗,从旁埋伏。是日,官军颇败,越日,三路并进,并令都司吴志高、乡勇一齐环攻,喊声震地,吕仔梓先将眷属寄海边布袋嘴蔡沙处,严办死战拒铳楼,官军以大炮击倒,严办遂为官军所杀。其妻候氏(伪号大脚甚),官军获置槛车,沿途掷以砖石,面目破碎,解至嘉义,寸磔之。旋刽子首以猪毛穿其乳,大呼一声而死。王新妇之母亦杀之。谢秀娘逃去。是役甚恶战,兵勇死者山积,吕仔梓并其妻子被蔡沙诱沉于海。

吴立轩曰:天之生逆贼也,必生逆妇以济其恶。天之生义士也,必生义妇以济其美。此应运而生也。故严办之妻,其夫恒为牵马。陈弄之妻,其铳不虚发。廖谈之妻,誓死红旗下而目始瞑。王新妇之母,郑大荣之妻,一则为子报仇,一则为夫报仇。此数女者,狼子很心,杀人如草。其临敌也,身为人先,不避炮火。此洪范五行志所谓人妖者也。若大甲余节妇,当贼猛攻,三次祷雨而有灵,彰化字纸妇,乘贼败北开口笑骂而见杀,或以奇节感动彼苍,或以激烈致受血刃,此尤天地间气之所锺也。至于戴潮春以首祸而遗臭万年,戴天定、戴松江以行谊称,其嫂以节烈着,而流芳百世,此尤邪正并出于一门也。一雌一雄,一邪一正,杂生于干戈扰攘之中。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故并论之,以为后世劝。戎马倥偬,忽有节妇祷雨,义妇骂贼,逆妇助夫为虐,为子报仇,以点缀其间,令人拍案叫奇。

译夏季四月,林文察率曾元福、张世英等军队进攻小埔心。义首罗冠英率领廖廷凤等勇士猛烈进攻,陈弄在竹围内拼死抵抗,官军不能立即攻下。官军用大炮轰击,毁坏了他的房屋,陈弄挖掘地窟躲避。官军引水灌入地窟,陈弄无法支撑。他的妻子平素凶悍恶毒,是粤籍人,字双排;她每次出阵都在军前指挥,斗六、嘉义的战事没有一战不参加。陈弄也很畏惧她。因此陈弄想投降,妻子却不同意。十九日,罗冠英竭尽全力攻打,陈弄的妻子用粤语说话,以投降的意思诱骗他。罗冠英没有防备,陈弄的妻子暗中用鸟铳横向射击他,他的部下数十人也都中炮身亡。蓝翎把总王荣升奋不顾身,力竭阵亡。兵勇死者很多。林帅亲自督率各军昼夜猛攻,罗冠英的弟弟罗坑率众拼命进攻。陈弄的妻子自焚而死。他的族人劝说陈弄投降并将他献出。官军大概赦免了被胁迫跟从的人。林帅上表报告,称伪西王陈哑狗弄已经伏法,并为罗冠英因战事而死请求抚恤,诏旨下达,准许为他建专祠。吴立轩说:跟随戴逆作乱的人中,只有陈弄和严办最为横暴。陈弄的妻子和严办的妻子也都很强悍。斗六、嘉义的战役中,两个妇人都在军中,手握兵符,她们的勇猛超过男子。这也是戾气所感应而生的。官军攻打小埔心,集合各路军队会同围剿,仍然不容易攻下;像罗冠英这样百战百胜的人,尚且死在逆妇手中。可惜啊!自戴逆倡乱以来,帮助官军剿贼的人,以罗冠英为首,也只有罗冠英最为出力。大甲若不是得到罗冠英援助,其地很难图存;淡水若不是罗冠英据守翁仔社,其形势也难以令人相信可以不恐惧。而且戴逆的老巢、捒东的巨魁,如果没有罗冠英,也很难攻破并歼灭他们!这是上天既然生出制造乱事的人,也必定生出平定乱事的人来与之对抗,确实如此!《礼记》说:‘对国家有功的人,就祭祀他。’后来朝廷赐予抚恤,在彰邑为他建专祠,也可以慰藉他的忠魂了。冬季十一月,挂按察使司衔的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丁曰健进军北势湳,擒获并斩杀洪番,戮示洪欉的尸体。洪欉一向同戴逆、林逆二人交好,出入彰化,威势显赫;他拆取彰化县衙的杉木来建造伪太子楼,楼阁高大宏丽,朱红色的装饰工巧精致。贼党王春等人多逃到那里,因为那一带地势险要。冬季,丁道率知县王桢、游击郑荣以及林文明所率的乡勇进攻北势湳,但铳楼层层重叠,不能很快攻下。淡水义首、六品军功林春和李光辉首先冲入交战,战死。郑荣以林锡爵为乡间向导,挖掘一条一丈多深的地道,曲折迂回地接近并环绕洪欉的住宅,军士伏身在其中前进,敌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察看敌方要害后,架设大炮进攻。房屋的墙壁倒塌,洪欉这才无法支撑。洪欉的哥哥与官军暗中通款,洪欉侦知此事,便杀死了他的哥哥。不久,洪欉死亡。王春诱骗洪番的妾,暗中谋划将洪番捆绑送官,抢尽财物后一起逃走。丁道将洪番依法处置,又从猪圈下面挖出洪欉的尸体,戮尸示众。丁道上表报捷,称伪南王洪欉已经伏法。这次战役中,丁道亲自率领的亲勇阵亡者有林篇等二十九人,受伤后死亡的亲勇有施凌等十八人,其余乡勇人数无法查考。同治四年三月,贼首严办在二重沟竖起旗帜,又与吕仔梓重新谋划倡乱;王新妇的母亲率众响应。严办是贼众中最为凶悍的。当嘉义被围时,北路各处的贼众不下数万人,所需军费、粮食以及供给戴逆等人的物资,每天耗费很多,都是严办一人强行摊派来供应的。同治四年三月,他召集死党聚集在二重沟,与吕仔梓共同谋划竖旗作乱。王新妇的母亲因为她的儿子被封为伪将军,刻制了一方‘一品夫人’图章,佩带在身上。等到王新妇受刑,她便召集死党,投奔吕仔梓,旗上文字说要为儿子报仇;伪保驾将军郑大柴进攻龟壳花,中炮而死。谢秀娘也声称要为丈夫报仇,参与谋划作乱。夏季四月,台澎兵备道丁曰健派知县白鸾卿、参将徐荣生、都司叶保国,在二重沟讨伐严办、吕仔梓,擒获靳严办;吕仔梓逃走,后来被蔡沙沉入海中。严办与吕仔梓等人在二重沟竖旗,丁道派徐荣生、白鸾卿、叶保国率兵讨伐。贼众分为三营,官军也分为三路。徐荣生从左面横向攻击,叶保国从右面冲击,白鸾卿在中路接应。贼众诡计很多,假冒官军号令悬挂令旗,从旁边埋伏。当天官军颇为失利;第二天,三路一齐进攻,又命都司吴志高和乡勇一同包围攻击,喊声震动大地。吕仔梓先把家眷寄托在海边布袋嘴蔡沙那里,严办在铳楼中拼死抵抗,官军用大炮将铳楼击倒,严办于是被官军杀死。他的妻子候氏(伪号大脚甚),被官军捕获,放在囚车中,沿途被人投掷砖石,面目破碎,押解到嘉义后处以寸磔。随即刽子手用猪毛穿过她的乳房,她大叫一声便死了。王新妇的母亲也被杀死。谢秀娘逃走。这次战斗十分惨烈,兵勇死者堆积如山;吕仔梓及其妻子儿女被蔡沙诱骗后沉入海中。吴立轩说:上天既然生出逆贼,也必定生出逆妇来助成他们的恶行;上天既然生出义士,也必定生出义妇来助成他们的善行。这都是应时而生的。因此,严办的妻子总是替丈夫牵马;陈弄的妻子开枪从不落空;廖谈的妻子发誓死在红旗下,临死才闭上眼睛;王新妇的母亲和郑大荣的妻子,一个为儿子报仇,一个为丈夫报仇。这几个女子,像狼一样凶狠,杀人如割草。她们面对敌人时,身先士卒,不躲避炮火。这就是《洪范五行志》所说的‘人妖’。至于大甲的余节妇,在贼众猛烈进攻时,三次祈祷求雨并得到灵验;彰化的字纸妇,在贼众败退时张口大笑怒骂,因而被杀。有的或许是以奇特的节操感动上天,有的或许是因为刚烈激烈而遭受刀刃之祸,这尤其是天地间正气聚集所产生的。至于戴潮春,因为首先作乱而遗臭万年;戴天定、戴松江因为品行义行而闻名,他们的嫂子则因节烈著称而流芳百世;这更是邪与正同时出自同一门第。一雌一雄,一邪一正,杂然生于战乱纷扰之中。《尚书》说:‘顺从善道就吉祥,跟从叛逆就凶险。’所以把他们一并评论,作为后世的劝戒。军马倥偬之中,忽然有节妇祈雨、义妇辱骂贼众、逆妇帮助丈夫作恶、为儿子报仇,点缀其间,令人拍案称奇。

吴立轩评戴万生曰:从来为大逆巨魁者,多由族大势强,暴戾凶恶,始忍心为之。众人始肯强附焉。未有素系小姓,颇识诗书之辈,甘为祸首者。以戴潮春族非强大,其祖父皆为北协稿房,国法律书亦颇通晓,一门彬济,尝倡捐千金建文庙,乃因其兄结会,思与林姓争田园,春因夏协迫勒,踵其兄之恶习,藉团练以为名,冀保其身家。迨党羽滋蔓,熏莸莫择,行乎所不得行,止乎所不得止,虽家有识大义之妇人,跪泣而力争,终难以挽回焉。卒至家破产亡,先人之庐舍为墟,祖宗之禋祀亦绝,首领莫保,遗臭万年,哀哉!世有保家之令子,慎勿招盟结会、好慕虚名而受实祸也。

吴立轩总评曰:戴万生固庸懦无能;贼中最悍者,莫如林戆晟、陈弄、严办、洪欉四匪,而戆晟死党如猬,雄据岩邑。尔时蛮天豕突,瀛海鲸波,曾提军到鹿港,人心稍定。论者笑其与棘门灞上之师,抟戏三年。然是时凶焰方张,会党触目皆是,非老成持重,纳叛招降,恐难以高枕而卧也。迨至叶虎鞭归顺,林龟尚投诚,贼势已孤,藩篱尽撒。丁巡道由北进剿,林宫保、吴军门绕南猛攻,官军云集,而戆虎之胆已丧,哑狗之焰就衰,严办、洪欉以次歼旃,而乱耗消矣。至如张三显之死灰复燃,刘安之一再从贼(已三次为乱,自称三朝元老),陈在之反复偷生,横如陈九母、陈梓生,且等自桧以下,无讥焉(?)!所以官军搜缉余匪数年,或为牵羊肉袒求生活,或为池鱼漏网逃生,皆不足挂人齿颊。此四大匪已平,即为乱局之终云。

一、此案前遵通志局,不加论评,守志书之例也。先生逐节加以议论,言升平武备废弛,故贼敢戕官破城,庶后之牧民者,修文又必讲武也。受业生吴望龙拜读

一、戴案一册,提纲絜目,敷陈实事,至其议论,如老吏断狱,大公无我,予夺得宜,其总论气魄雄迈,酣畅淋漓。受业生蒋垂昌拜识一、稗史有夹叙夹议,有逐段论断,戴、施二案加以评语,其事明如指掌。

受业生吴铭元拜识

戴案纪略卷下

合建忠烈祠序

礼云:有功于社稷者则祀之,能为民捍灾御患者则祀之。彰化西门街原建忠烈祠内,中祀林爽文案内官弁兵丁以及殉难之官眷人等,因戴逆反叛,祠圯为平地。光绪十九年,台湾府陈文騄命德功将祠址扩张,分作三进。前进为头门,中进祠光绪十三年施九缎案内提督军门殉难人员,后进祠林爽文、戴万生案内官弁兵勇等。但林爽文殉难者,已列在县志,犹可按籍而稽,而戴案殉难人员,则从丁道治台必告录抄出。其在彰乡勇义首,亦有登在戴万生纪录。从朱统领殉难之淮勇,亦载于施九缎纪录。然其中恐有遗者,以俟考当日刘铭传之请奖奏稿,续行补入,庶忠魂烈魄可与日月争光矣。爰将忠烈之姓氏,附于戴案纪录三卷,是为序。彰化立轩吴德功。

兵部谨奏:为遵旨议恤事。内阁抄出同治元年五月十一日奉上谕,前因徐奏:福建台湾匪徒戴万生等聚众滋事,彰化县城失守,谕令该抚将孔昭慈等文武各员下落查奏。本日复据该抚奏称:台湾道孔昭慈于彰化城陷时,率众力竭受伤,旋即殒命。孔昭慈着交部从优议恤等因,钦此。钦遵。到部。应请将文职阵亡从优议恤之。台湾道孔昭慈从优照守备例,给恤银三百两,应得袭荫,由吏部办理等因。同治元年闰八月初三日奏,本日奉旨依议,钦此。台湾道孔昭慈,嗣又奉旨入祀京师昭忠祠,仍再入祀阵亡地方府城昭忠祠。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五日,福建巡抚部院徐奏,为遵旨查明彰化殉难文武各员、吁恳敕部分别从优议恤,恭折奏祈圣鉴事。窃臣于同治元年六月初八日,钦奉上谕,孔昭慈着交部从优议恤,以慰忠魂,其余阵亡及殉难各员弁,着徐查明请恤等因,钦此。钦遵。恭录咨行确查去后。兹据署台湾镇总兵曾玉明咨报,彰化县城于本年三月二十日被逆匪戴万生等攻陷,所有在城文武员弁兵丁或尽节殉难,或剿匪阵亡,查明开折申请赐恤并声明(原文名)安平水师中营护游击游绍芳剿匪被陷贼中,未知生死。此外续有查出殉难阵亡官弁兵勇人等,另行覆办等因前来。臣查逆匪聚众,事起仓猝,文武各员力竭殉难及率同兵丁剿匪阵亡,均堪悯恻。谨遵旨汇列清单,吁恳天恩,俯准勒部分别议恤,以慰忠魂,除分咨吏、礼、兵三部外,谨会同闽浙总督臣庆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彰化殉难文武员弁兵丁姓名开列(同治元年三月二十日戴逆陷彰化城案,治台必告录未详,此从档册抄出,以补其缺)。

署淡水同知秋曰觐(带兵往剿四张犁庄,连战俱捷,至大墩地方为贼大股所围,犹率亲随冲杀,手刃逆匪多名,力竭被害)。

捐升通判前署南投县丞钮成标(巡守县城,北门城陷,督勇血战,力竭被擒,引颈受刃而死)。

译吴立轩评论戴万生说:一向成为大逆巨魁的人,大多是因为宗族庞大、势力强盛,性情暴戾凶恶,才忍心去做这种事,众人才开始肯勉强依附他。从来没有本来属于小姓、略通诗书的人,甘愿成为祸乱首领的。戴潮春的宗族并不强大,他的祖父都曾任北协稿房,对国家法律和文书也颇为通晓;一家人文雅而有才学,曾经倡议捐出千金修建文庙。后来却因为他的哥哥结社,想同林姓争夺田园,戴潮春又因夏协的逼迫勒索,沿袭哥哥的恶习,借团练为名,希望保全自己的身家。等到党羽逐渐蔓延,香草和臭草混杂而无法辨别,想做的事没有不能做的,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即使家中有明白大义的妇人跪下哭泣、竭力争辩,最终也难以挽回。最后落得家破产亡,祖先留下的房屋成为废墟,祖宗的祭祀也断绝,连首领的性命都保不住,遗臭万年,可悲啊!世上有想保全家业的好子弟,千万要谨慎,不要招集盟友、结社聚会,也不要贪慕虚名而招来实际祸患。吴立轩总评说:戴万生固然庸碌懦弱、没有才能;贼众中最凶悍的,没有比林戆晟、陈弄、严办、洪欉这四名匪首更甚的,而林戆晟的死党像刺猬一样众多,雄踞险要城镇。当时蛮族之地像野猪奔突,大海上像鲸鱼兴波;曾经有提督率军到鹿港,人心才稍稍安定。评论者讥笑他同棘门、灞上的军队一样,嬉戏周旋了三年。然而当时凶焰正盛,结社党徒到处可见,如果不是老成持重、接纳叛众、招抚投降者,恐怕难以安稳睡觉。等到叶虎鞭归顺,林龟尚投诚,贼势已经孤立,屏障全都撤去。丁巡道从北面进剿,林宫保、吴军门从南面迂回猛烈进攻,官军云集;而戆虎已经丧失胆气,哑狗的气焰也逐渐衰退,严办、洪欉相继被歼灭,动乱的消耗也就消除了。至于张三显死灰复燃,刘安之一再跟随贼众作乱(已经三次作乱,自称三朝元老),陈在反复偷生,横暴如陈九母、陈梓生,以及从严办以下诸人,都不值得讥评(?)!所以官军多年搜捕残余匪徒,有的牵羊袒衣请求活命,有的像池鱼漏网一样逃生,都不值得挂在人的嘴边。这四大匪首已经平定,也就是乱局的终结了。一、这部书此前遵循通志局的做法,不加评论,是遵守志书体例。先生逐节加以议论,是说太平时期武备废弛,所以贼众才敢杀害官员、攻破城池;希望后世治理百姓的人,在修正文教的同时也一定要讲求武备。受业生吴望龙拜读。一、《戴案》一册,提纲挈领,铺陈事实;至于其中的议论,如同老练的官吏审断案件,大公无私,褒贬取舍恰当;全书总论气势雄健开阔,畅快淋漓。受业生蒋垂昌拜识。一、稗史有夹叙夹议的体例,也有逐段论断的体例;《戴案》《施案》加以评语,对事情的叙述明白得如同看自己的手指和手掌。受业生吴铭元拜识。《戴案纪略》卷下。合建忠烈祠序。《礼记》说:对国家有功的人,就祭祀他;能够替百姓抵御灾害、排除祸患的人,就祭祀他。彰化西门街原先建有忠烈祠,祠中殿供奉林爽文案中的官员、弁兵以及殉难官员的家眷等人。后来因为戴逆反叛,祠堂毁坏成为平地。光绪十九年,台湾府陈文騄命令德功扩大祠址,分建为三进。前进为头门,中进供奉光绪十三年施九缎案中提督军门的殉难人员,后进供奉林爽文、戴万生两案中的官员、弁兵、勇丁等人。但是林爽文案的殉难者已经列入县志,还可以按照名册查考;戴案的殉难人员,则从丁道治理台湾时编录的《必告录》中抄出。彰化当地的乡勇、义首,也有人登记在《戴万生纪录》中。朱统领麾下殉难的淮勇,也记载在《施九缎纪录》中。不过其中恐怕还有遗漏,等待查考当日刘铭传请求奖恤的奏稿后,再继续补入,使忠魂烈魄可以同日月争辉。于是把忠烈者的姓氏附在《戴案纪录》三卷之后,作为这篇序。彰化立轩吴德功。兵部谨慎上奏:为遵照圣旨议定抚恤事宜。内阁抄出同治元年五月十一日奉到上谕:此前因徐某上奏,福建台湾匪徒戴万生等聚众滋事,彰化县城失守,命令该巡抚查明并上奏孔昭慈等文武各员的下落。今天又据该巡抚上奏称:台湾道孔昭慈在彰化城陷落时,率众奋战,力竭受伤,随即死亡。孔昭慈着交兵部从优议定抚恤等事。钦此。谨敬遵奉。奏文送到兵部。应请将阵亡的文职人员从优议定抚恤。台湾道孔昭慈按照守备的例制从优抚恤,赏给恤银三百两,应得的袭荫由吏部办理等事。同治元年闰八月初三日上奏,当日奉旨依照所议办理。钦此。台湾道孔昭慈后来又奉旨入祀京师昭忠祠,并仍在阵亡所在地的府城昭忠祠入祀。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五日,福建巡抚部院徐某上奏:为遵照圣旨查明彰化殉难的文武各员,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分别从优议定抚恤,恭敬地写成奏折请求圣上鉴察。臣在同治元年六月初八日恭敬奉到上谕:孔昭慈着交兵部从优议定抚恤,以慰藉忠魂;其余阵亡及殉难的各员弁,命徐某查明后请求抚恤等事。钦此。谨敬遵奉。恭敬抄录并发文,确查之后,现据署台湾镇总兵曾玉明发文报告:彰化县城于本年三月二十日被逆匪戴万生等攻陷,所有在城的文武员弁、兵丁,有的尽节殉难,有的剿匪阵亡,已经查明,列成清单申请赐予抚恤,并说明:原文名安平水师中营护游击游绍芳,在剿匪时被困于贼中,不知生死。此外后来又查出殉难、阵亡的官弁、兵勇等人,另行复查办理等事,现已报来。臣查得,逆匪聚众,事变发生仓促;文武各员有的力竭殉难,有的率领兵丁剿匪阵亡,都值得怜悯。谨遵圣旨汇列清单,恳请皇恩,俯准敕令有关部门分别议定抚恤,以慰藉忠魂。除分别咨送吏、礼、兵三部外,谨会同闽浙总督臣庆,恭敬地写成奏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慎上奏。现列出彰化殉难的文武员弁、兵丁姓名(同治元年三月二十日戴逆攻陷彰化城一案,《治台必告录》记载不详,此处从档册抄出,以补其缺漏)。署理淡水同知秋曰觐(带兵前往剿灭四张犁庄,连续作战都获胜;到达大墩地方时被大股贼众包围,仍率亲随冲杀,亲手斩杀多名逆匪,力竭后遇害)。捐升通判、前署理南投县丞钮成标(巡守县城时,北门城陷,他督率勇丁浴血奋战,力竭被擒,伸颈受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