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别国洞冥记卷第三
元鼎元年，起招仙阁于甘泉宫西。编翠羽麟毫为帘，青琉璃为扇，悬黎火齐为床，其上悬浮金轻玉之磬。浮金者，色如金，自浮于水上；轻玉者，其质贞明而轻。有霞光绣，有藻龙绣，有连烟绣，有走龙锦，有云凤锦，翻鸿锦。阁上烧荃靡香屑，烧粟许，其气三月不绝。进（山房）嵻细枣，出（山房）嵻山，山临碧海上，万年一实，如今之软枣。咋之有膏，膏可燃灯，西王母握以献帝。燃芳苡灯，光色紫，有白凤、黑龙、馵足来，戏于阁边。有青鸟，赤头，道路而下，以迎神女。神女留玉钗以赠帝，帝以赐赵婕妤。至昭帝元凤中，宫人犹见此钗。黄諃欲之，明日示之，既发匣，有白燕飞升天。后宫人学作此钗，因名玉燕钗，言吉祥也。元鼎五年，郅支国贡马肝石百斤。常以水银养之，内玉柜中，金泥封其上。国人长四尺，惟饵此石而已。半青半白，如今之马肝。舂碎以和九转之丹，服之，弥年不饥渴也。以之拂发，白者皆黑。帝坐群臣于甘泉殿，有发白者，以石拂之，应手皆黑。是时公卿语曰：“不用作方伯，惟须马肝石。”此石酷烈，不和丹砂，不可近发。帝寝灵庄殿，召东方朔于青绮，窗不隔绨纨，重幕，问朔曰：“汉承庚运，火德，以何精瑞为祥应？”朔跪而对曰：“臣常至吴明之墟，是长安东过扶桑七万里，有及云山。山顶有井，云起井中，若土德王黄云出，火德王赤云出，水德王黑云出，金德王白云出，木德王青云出。此皆应瑞德也。”帝曰：“善”。元封中，起方山像，招诸灵异，召东方朔言其秘奥。乃烧天下异香，有沉光香、精祗香、明庭香、金磾香、涂魂香，外国所贡青楂之灯。青楂木有膏，如淳漆，削置器中，以蜡和之涂布，燃照数里。起神明台，上有九天道金床、象席，虎珀镇杂玉为簟。帝坐良久，设甜水之冰，以备洪濯酌。瑶琨碧酒，炮青豹之脯。果则有涂阴紫梨、琳国碧李，仙众与食之。吠勒国贡文犀四头，状如水兕。角表有光，因名明犀。置暗中，有光影，亦曰影犀。织以为簟，如锦绮之文。此国去长安九千里，在日南。人长七尺，被发至踵，乘犀象之车。乘象入海底取宝，宿于蛟人之舍，得泪珠。则蛟所泣之珠也，亦曰泣珠。甜水去虞渊八十里，有甜溪，水味如蜜。东方朔游此水，得数斛以献帝。投水于井，井水常甜而寒，洗沭则肌理柔滑。瑶琨，去玉门九万里，有碧草如麦，割之以酿酒，则味如醇酎，饮一合，三旬不醒。但饮甜水，随饮而醒。涂山之背，梨大如升，或云斗。紫色，千年一花，亦曰紫轻梨。琳国去长安九千里，生玉叶李，色如碧玉，数十年一熟，味酸。昔韩终常饵此李，因名韩终李。元封三年，大秦国贡花蹄牛。其色驳，高六尺，尾环绕其身，角端有肉，蹄如莲花，善走，多力。帝使辇铜石，以起望仙宫，迹在石上，皆如花形，故阳关之外花牛津，时得异石。长十丈，高三丈，立于望仙宫，因名龙钟石。武帝末，此石自陷入地，唯尾出土上，今人谓龙尾墩也。帝好微行，于长安城西，夜见一螭游于路。董竭曰：“昔杰媚末喜于膝上，以金簪贯玉褵腹为戏。今螭腹余金簪穿痕，安非此耶？”曰：“白龙鱼麟，网者食之。”帝曰：“试我也。”元封四年，修弥国献驳骡，高十尺，毛色赤斑，皆有日月之象。帝以金(王延)为锁绊，以宝器盛以饲之。元封五年，勒毕国贡细鸟，以方尺之玉笼盛数百头，形如大蝇，状似鹦鹉，声闻数里之间，如黄鹄之音也。国人常以此鸟候时，亦名曰候日虫。帝置之于宫内，旬日而飞尽，帝惜，求之不复得。明年，见细鸟集帷幕，或入衣袖，因名蝉。宫内嫔妃皆悦之，有鸟集其衣者，辄蒙爱幸。至武帝末，稍稍自死，人犹爱其皮。服其皮者，多为丈夫所媚。勒毕国，人长三寸，有翼，善言语戏笑，因名善语国。常群飞往日下自曝，身热乃归。饮丹露为浆。丹露者，日初出有露汁如珠也。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那汗国归，得声风木十枝献帝。长九尺，大如指。此木临因桓之水，则《禹贡》所谓因桓是也。其源出甜波。树上有紫燕黄鹄集其间，实如油麻风，吹枝如玉声，因以为名。帝以枝遍赐尊臣，臣有凶者，枝则汗，臣有死者，枝则折。昔老聃在于周世，年七百岁，枝竟未汗。偓佺生于尧时，年三千岁，枝竟未一折。帝乃以枝问朔，朔曰：“臣已见此枝三过枯死而复生，岂汗折而已哉！里语曰：年未半，枝不汗。此木五千年一湿，万岁不枯。”太初三年，起甘泉望风台。台上得白珠如花一枝，帝以锦盖覆之，如照月矣。因名照月珠，以赐董偃，盛以琉璃之筐。太初四年，东方朔从支提国来。国人长三丈二尺，三手三足，各三指，多力，善走，国内小山能移之，有涧泉，饮能尽。结海苔为衣，其戏笑，取犀象相投掷为乐。
译元鼎元年，在甘泉宫西面修建招仙阁。用翠鸟羽毛和麒麟毫毛编成帘子，用青琉璃制成扇子，用悬黎玉和火齐珠制成床，床上悬挂着浮金磬和轻玉磬。浮金的颜色像金子，能自己浮在水面上；轻玉质地坚明而轻。有霞光绣、藻龙绣、连烟绣、走龙锦、云凤锦和翻鸿锦。阁上焚烧荃靡香屑，只烧粟米那么多，香气也能三个月不绝。进（山房）嵻细枣产自（山房）嵻山。此山临近碧海，每万年结一次果实，样子像如今的软枣。咬开后有油膏，油膏可以点灯，西王母拿着它进献给武帝。点燃芳苡灯后，灯光呈紫色；白凤、黑龙和馵足来到阁边嬉戏。有一只红头的青鸟，沿着道路飞下来迎接神女。神女留下玉钗赠给武帝，武帝又把它赐给赵婕妤。到了昭帝元凤年间，宫人还看见过这支钗。黄諃想要它，第二天把它拿出来给人看；打开匣子后，有一只白燕飞上天空。后来宫人仿制这种钗，于是命名为玉燕钗，说它象征吉祥。元鼎五年，郅支国进贡马肝石一百斤。平常用水银养护它，放在玉柜中，柜上用金泥封好。郅支国人身高四尺，只以这种石头为食。石头一半青、一半白，像如今所说的马肝。把它捣碎，与九转丹调和服用，多年都不会饥渴。用它拂过头发，白发全都会变黑。武帝在甘泉殿召集群臣宴坐，有头发白的人，便用石头拂过，随手全都变黑。当时公卿们说：“不用做方伯，只需要马肝石。”这种石头药性猛烈，不能与丹砂调和，也不能靠近头发。武帝住在灵庄殿，从青绮门召东方朔来，窗户没有绨纨相隔，外面还垂着重重帷幕。武帝问东方朔：“汉承接庚运，属于火德，应当用什么精灵祥瑞作为祥应？”东方朔跪下回答：“臣曾经到过吴明的废墟。那里在长安以东，越过扶桑七万里，有座及云山。山顶有井，云气从井中升起：如果土德当王，就有黄色云气出现；火德当王，就有红色云气出现；水德当王，就有黑色云气出现；金德当王，就有白色云气出现；木德当王，就有青色云气出现。这些都是与相应德运相合的祥瑞。”武帝说：“好。” 元封年间，修建方山像，招引各种灵异之物，又召东方朔询问其中隐秘深奥的事情。于是焚烧天下的奇异香料，有沉光香、精祇香、明庭香、金磾香和涂魂香，还有外国进贡的青楂灯。青楂木中有油脂，像浓厚的漆；削下后放在器皿中，用蜡调和，涂在布上，点燃后可以照亮数里。修建神明台，台上有九天道金床和象席，用虎珀镇、杂玉制成竹席。武帝坐了很久，设置甜水制成的冰，用来准备大量的洗濯和斟饮。又有瑶琨碧酒，烤青豹肉干。果品则有涂阴紫梨、琳国碧李，仙人们和武帝一起食用。吠勒国进贡四头文犀，形状像水犀。犀角表面有光，因此叫明犀。把它放在暗处，会有光影，所以也叫影犀。用它编织成席子，纹理像锦绮。这个国家距离长安九千里，在日南。国人身高七尺，披散的头发垂到脚跟，乘坐犀牛和大象拉的车。他们乘象进入海底取宝，住在蛟人的住所里，得到泪珠，也就是蛟人哭泣时流出的珠子，因此又叫泣珠。甜水距离虞渊八十里，有一条甜溪，水的味道像蜂蜜。东方朔游历这条水域时，得到几斛甜水，进献给武帝。把甜水投入井中，井水便常年甘甜而寒凉；用它洗浴，肌肤纹理会变得柔软光滑。瑶琨距离玉门九万里，那里有一种像麦子的碧草，割下来酿酒，味道像醇酎；喝一合，三十天都不会醒。但只要饮用甜水，就会随着饮下甜水而醒来。涂山的背面，梨大得像升，有人说像斗。梨呈紫色，每千年开一次花，也叫紫轻梨。琳国距离长安九千里，生长着玉叶李，颜色像碧玉，几十年才成熟一次，味道酸。过去韩终常吃这种李子，因此叫韩终李。元封三年，大秦国进贡花蹄牛。这种牛毛色斑驳，高六尺，尾巴环绕身体，角端有肉，蹄子像莲花，善于奔跑，力气很大。武帝命人运来铜石，修建望仙宫；花蹄牛走过后，足迹留在石头上，全都呈花朵形状。因此阳关以外有花牛津，当时常能得到奇异的石头。又有一块长十丈、高三丈的石头，竖立在望仙宫中，因此命名为龙钟石。武帝末年，这块石头自行陷入地下，只有尾部露在土上，如今人们称为龙尾墩。武帝喜欢微服出行，在长安城西，夜里看见一条螭在道路上游走。董竭说：“从前桀把妹喜放在膝上取乐，用金簪刺穿玉螭的腹部来嬉戏。如今这条螭腹部还留有金簪穿过的痕迹，难道不是这件事吗？”又说：“白龙化为鱼鳞之身，捕捞它的人就会吃掉它。”武帝说：“这是在试探我。” 元封四年，修弥国进献驳骡，高十尺，毛色呈红色斑纹，全身都有日月的形象。武帝用金(王延)制成锁绊，用宝器盛着饲养它。元封五年，勒毕国进贡细鸟，用方尺大小的玉笼装着几百只。它们形状像大苍蝇，样子像鹦鹉，叫声在数里之内都能听见，如同黄鹄的声音。该国人常用这种鸟来观测时令，也叫它候日虫。武帝把它们安置在宫中，十天后全都飞走了，武帝很惋惜，寻找却再也找不到。第二年，看见细鸟聚集在帷幕上，有的飞入衣袖，于是把它命名为蝉。宫中的嫔妃都喜欢它，有鸟落在谁的衣服上，谁就得到宠幸。到了武帝末年，细鸟渐渐自行死去，人们仍然喜爱它们的皮。穿戴这种皮的人，大多受到男子的爱慕。勒毕国人身高三寸，长有翅膀，善于说话和嬉笑，因此该国又叫善语国。他们常成群飞到太阳下面晒身体，身体热了才回来。以丹露作为饮料。丹露就是太阳刚出来时露水凝成的珠状汁液。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那汗国回来，得到十枝声风木，进献给武帝。每枝长九尺，粗如手指。这种木靠近因桓之水；《禹贡》所说的因桓就是它。它的源头出自甜波。树上有紫燕和黄鹄聚集，果实像油麻；风吹树枝时发出玉石般的声音，因此得名声风木。武帝把树枝分别赐给尊贵的大臣：大臣将有凶事时，树枝就出汗；大臣将要死亡时，树枝就折断。从前老聃生活在周代，活了七百岁，树枝始终没有出汗。偓佺生于尧帝时代，活了三千岁，树枝始终没有折断过一次。武帝于是拿树枝询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臣已经三次见到这种树枝枯死后重新生长，难道只是出汗和折断而已吗？乡里俗语说：年龄未过一半，树枝不会出汗。这种树木五千年才湿润一次，万年也不会枯萎。” 太初三年，修建甘泉望风台。在台上得到一枝像花一样的白珠，武帝用锦缎覆盖它，光亮如同照耀的月亮，因此命名为照月珠，赐给董偃，用琉璃筐盛装。太初四年，东方朔从支提国回来。该国人身高三丈二尺，长着三只手、三只脚，每只手脚有三根指头；他们力气很大，善于奔跑，国内的小山也能移动，有涧水和泉水，喝水能够把它们喝干。他们把海苔编成衣服；他们以嬉戏打闹为乐，拿犀牛和大象互相投掷。
东方朔游吉云之地，得神马一匹，高九尺。帝问朔：“是何兽也？”朔曰：“昔西王母乘灵光辇以适东王公之舍，税此马游于芝田，乃食芝田之草。东王公怒，弃马于清津天岸。臣至王公之坛，因骑马返，绕日三匝，然入汉关，关犹未掩。臣于马上睡，不觉而玉至。”帝曰：“其名云何？”对曰：“因疾，为名步景。”朔当乘之时，如驽蹇之驴耳。东方朔曰：“臣有吉云草十顷，种于九景山东。二千岁一花，明年应生，臣走请刈之。得以秣马，马终不饥也。”朔曰：“臣至东极，过吉云之泽，多生此草，移于九景之山，全不如吉云之地。”帝曰：“何谓吉云？”朔曰：“其国俗以云气占吉凶，若乐事，则满室云起，五色照人，着于草树，皆成五色露珠，甚甘。”帝曰：“吉云露可得乎？”朔乃东走，至夕而返，得玄露、青露，盛青琉璃，各受五合，跪以献帝。遍赐群臣，群臣得尝者，老者皆少，疾者皆愈。凡五官尝露：董谒、李充、孟岐、郭琼、黄安也。李充，冯翊人也。自言三百岁，荷草畚，负《五岳真图》而至。帝礼待之，亦号负图先生也。孟岐，河清之逸人也。年可七百岁。语及周初事，了然如目前。岐侍周公升坛上，岐以手摩成王足。周公以玉笏与之，岐尝宝执，每以衣袂拂拭，笏厚七分，今锐断，恒切桂叶食之。闻帝好仙，披草盖而来谒帝焉。郭琼，东郡人也。形貌丑劣，而意度过人。曾宿人家，辄乞薪自照读书。昼眠，眼不闭，行地无迹。帝闻其异，征焉。黄安，代郡人也。为代郡卒。自云卑猥不获处人间，执鞭怀荆而读书。画地以记数者，夕地成池矣。时人谓黄安年可八十余，视如童子。常服朱砂，举体皆赤，冬不着裘。坐一神龟，广二尺，人问：“子坐此龟几年矣？”对曰：“昔伏羲始造网罟，获此龟以授吾。吾坐龟背已平矣。此虫畏日月之光，二千岁即一出头，吾坐此龟，已见五出头矣。”行即负龟以趋，世人谓黄安万岁矣。
汉武帝别国洞冥记卷第三
译东方朔游历吉云之地，得到一匹神马，高九尺。武帝问东方朔：“这是什么兽？”东方朔说：“从前西王母乘灵光车到东王公的住处，把这匹马留下，在芝田游玩，于是它吃了芝田的草。东王公发怒，把马丢弃在清津天岸。臣到了东王公的坛场，便骑着马回来；它绕太阳运行三周，然后进入汉朝关隘，关门还没有关闭。臣在马上睡着了，不知不觉间玉……就到了。”武帝问：“它叫什么名字？”东方朔回答：“因为它奔驰迅疾，所以命名为步景。”东方朔骑它时，它却像一头驽笨的跛驴。东方朔又说：“臣有吉云草十顷，种在九景山的东面。这种草二千年开一次花，明年应该开花，臣要赶去收割它。用它来喂马，马始终不会饥饿。”东方朔说：“臣到达东方尽头，经过吉云泽，那里生长着很多这种草；移栽到九景山，完全不如吉云之地。”武帝问：“什么叫吉云？”东方朔说：“这个国家的风俗是根据云气来占卜吉凶。若有喜庆之事，满屋便会升起云气，五色光芒照在人身上，云气附着在草木上，全都变成五色露珠，味道非常甘甜。”武帝问：“吉云露能够得到吗？”东方朔于是向东奔走，到傍晚才回来，得到玄露、青露，分别盛在青琉璃器中，每器各容五合，跪着进献给武帝。武帝把露水遍赐群臣，群臣中尝过的人，年老的都变年轻了，有病的都痊愈了。总共有五位官员尝过这种露水：董谒、李充、孟岐、郭琼、黄安。李充，是冯翊人。他自称活了三百岁，扛着草制簸箕，背着《五岳真图》而来。武帝以礼相待，也称他为负图先生。孟岐，是河清的隐逸之士。大约七百岁。他谈到周初的事情，清楚得如同发生在眼前。孟岐曾侍奉周公登上坛台，并用手抚摸成王的脚。周公把玉笏送给他，他曾珍藏并经常拿衣袖擦拭；玉笏原来厚七分，如今已经磨削得尖薄断裂，他常常切取桂叶食用。听说武帝喜好神仙之事，便披着草盖前来拜见武帝。郭琼，是东郡人。他相貌丑陋，但气度和见识超过常人。曾经住在别人家里，总是请求柴薪来照明读书。他白天睡觉时眼睛也不闭，行走在地上不留下足迹。武帝听说他的奇异之处，便征召他。黄安，是代郡人，曾任代郡卒。他自称身份卑微鄙陋，不能居处于人世间，便手执鞭子、怀抱荆条读书。他在地上画线来记数，到了晚上地面就变成池子。当时人们说黄安大约已经八十多岁，但看起来像儿童。他常服食朱砂，全身都呈红色，冬天也不穿皮衣。他坐在一只神龟上，神龟宽二尺。有人问：“你坐在这只龟上有多少年了？”他回答：“从前伏羲开始制作网罟时，捕获了这只龟，把它交给我。我坐在龟背上，龟背已经被磨平了。这种虫害怕日月的光，每二千年才露一次头；我坐着这只龟，已经看见它五次露头了。”行走时，他就背着神龟快步走，世人说黄安已经万岁了。《汉武帝别国洞冥记》卷第三
天汉二年，帝升苍龙阁，思仙术，召诸方士言远国遐方之事。唯东方朔下席，操笔跪而进，帝曰：“大夫为朕言乎？”朔曰：“臣游北极，至钟火之山，日月所不照，有青龙衔烛火以照。山之四极，亦有园圃池苑，皆植异木异草。有明茎草，夜如金灯，折枝为炬，照见鬼物之形。仙人宁封常服此草，于夜暝时，辄见腹光通外，亦名洞冥草。”帝令剉此草为泥，以涂云明之馆。夜坐此馆，不加灯烛。亦名照魅草。采以藉足，履水不沉。
有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亦名怀莫。怀其叶，则知梦之吉凶，立验也。帝思李夫人之容，不可得，朔乃献一枝，帝怀之，夜果梦夫人。因改曰怀梦草。
有凤葵草，色丹，叶长四寸，味甘，久食令人身轻肌滑。赤松子饵之三岁，乘黄蛇入水，得黄珠一枚，色如真金，或言是黄蛇之卵，故名蛇珠，亦曰销疾珠。语曰：宁失千里驹，不失黄蛇珠。
有五味草，初生味甘，花时味酸，食之使人不眠，名曰却睡草。末多国献此草。此国人长四寸，织麟毛为布，以文石为床，人形虽小，而屋宇崇旷，织凤毛锦，以锦为帷幕也。
鸟哀国，有龙爪薤，长九尺，色如玉。煎之有膏，以和紫桂为丸，服一粒，千岁不饥，故语曰：薤和膏，身生毛。
有掌中芥，叶如松子。取其子置掌中，吹之而生，一吹长一尺，至三尺而止，然后可移于地上。若不经掌中吹者，则不生也。食之能空中孤立，足不蹑地。亦名蹑空草。
帝常见彗星，东方朔折指星之木以授帝。帝以木指彗星，星寻则没也。星出之夜，野兽皆鸣。别说谓之兽鸣星。
有紫柰，大如斗，甜如蜜。核紫，花青，研之有汁如漆，可染衣。其汁着衣，不可湔浣。亦名暗衣柰。
有龙肝瓜，长一尺，花红叶素，生于冰谷。所谓冰谷素叶之瓜。仙人瑕丘仲采药，得此瓜，食之，千岁不渴。瓜上恒如霜雪，刮尝，如蜜滓。及帝封泰山，从者皆赐冰谷素叶之瓜。
帝解鸣鸿之刀，以赐朔。刀长三尺，朔曰：“此刀黄帝采首山之金铸之，雄已飞去，雌者犹存。”帝临崩，举刀以示朔，恐人得此刀，欲销之。刀于手中化为鹊，赤色，飞去云中。
有鹊衔火于清溪之上，鹊化成龙。
西域献虎龙，高七尺，映日看之，光如聚炬火。有童子遥见有黄鹄，白首，鼓翅于帝前，即方朔。着黄绫单衣，头已斑白。汉朝皆异其神化而不测其年矣。
善苑国尝贡一蟹，长九尺，有百足四螯，因名百足蟹。煮其壳，胜于黄胶，亦谓之螯胶，胜于凤喙之胶也。
帝常夕望，东边有青云起，俄而，见双白鹄集台之上，倏忽变为二神女，舞于台，握凤管之箫，抚落霞之琴，歌青吴春波之曲。帝舒暗海玄落之席，散明天发日之香，香出胥池寒国。地有发日树，言日从云出，云来掩日，风吹树枝，拂云开日光也。亦名开日树。树有汁，滴如松脂也。
有玄都翠水，水中有菱，碧色，状如鸡飞，亦名翔鸡菱。仙人凫伯子常游翠水之涯，采菱而食之，令骨轻，兼身生毛羽也。
有远飞鸡，夕则还依人，晓则绝飞四海，朝往夕还，常衔桂枝之实，归于南山，或落地而生。高七八尺，众仙奇爱之。剉以酿酒，名曰桂醪。尝一滴，举体如金色。陆通尝饵黄桂之酒。祝鸡公善养鸡，得远飞鸡之卵，伏之名曰翻明鸡如鹄大，色紫，有翼，翼下有目，亦曰目羽鸡。
帝于望鹄台西起俯月台，台下穿池，广千尺，登台以眺月，影入池中，使仙人乘舟弄月影，因名影娥池，亦曰眺蟾台。酌云菹酒，菹以玄草。黑蕨、金蒲、甜蓼，果以青樱、龙瓜、白芋。紫茎、寒蕨、地花、气葛，此葛于地下生花，入地十丈，乃得此葛。其根倒出，亦名金虎须，草因名紫须葛也。
影娥池中有游月船、触月船、鸿毛船、远见船，载数百人。或以青桂之枝为棹，或以木兰之心为楫，练实之竹为篙，纫石脉之为绳缆也。石脉出晡东国，细如丝，可缒万斤。生石里，破石而后得。此脉萦绪如麻纻也，名曰石麻，亦可为布也。
影娥池中有鼊龟，望其群出岸上，如连璧弄于沙岸也。故语曰：夜未央，待龟黄。
影娥池北作鸣禽之苑，有生金树，破之，皮间有屑如金，而色青，亦名青金树。
有司夜鸡，随鼓节而鸣不息，从夜至晓，一更为一声，五更为五声，亦曰五时鸡。
有喜日鹅，至日出时衔翅而舞，又名曰舞日鹅。
有升蕖鸭，赤色，每止于芙蕖上，不食五谷，唯咂叶上垂露，因名垂露鸭，亦曰丹毛凫。
有女香树，细枝叶，妇人带之，香终年不减。
汉武帝别国洞冥记卷第四
译天汉二年，武帝登上苍龙阁，思索求仙之术，召见各地的方士，让他们讲述远国僻方的事情。只有东方朔离开座席，拿着笔跪下进言。武帝说：“大夫，你替朕说说吧？”东方朔说：“臣游历北极，到了钟火山，那里是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青龙口衔烛火来照明。山的四周，也有园圃池苑，都种着奇异的树木和草。那里有明茎草，夜间像金灯一样，折下枝条可以做火炬，照见鬼物的形状。仙人宁封常服食这种草，在夜色昏暗时，常常能看见腹中的光透到体外，因此又叫洞冥草。”武帝命人把这种草剉碎成泥，涂在云明馆上。夜里坐在这座馆中，不用再点灯烛。它又叫照魅草。采来垫在脚下，踩着水也不会下沉。有一种梦草，形状像蒲草，颜色红。白天缩入地下，夜间才出来，又叫怀莫。把它的叶子藏在怀中，便能知道梦的吉凶，立即应验。武帝思念李夫人的容貌，却无法再见到她，东方朔于是献上一枝梦草。武帝把它放在怀中，夜里果然梦见了李夫人。于是改名为怀梦草。有一种凤葵草，颜色丹红，叶子长四寸，味道甘甜，长期食用能使人身体轻盈、肌肤润滑。赤松子服食它三年后，骑着黄蛇进入水中，得到一枚黄珠，颜色像纯金；有人说那是黄蛇的卵，所以叫蛇珠，也叫销疾珠。有俗语说：宁可失去千里马，也不可失去黄蛇珠。有一种五味草，刚生长时味道甘甜，开花时味道酸涩，吃了会使人不能入睡，因此叫却睡草。末多国进献了这种草。这个国家的人身高只有四寸，用麒麟毛织成布，用纹理美丽的石头做床。人虽然身材矮小，但房屋高大宽敞；他们还织制凤毛锦，用锦做帷幕。鸟哀国有龙爪薤，长九尺，颜色像玉。煎煮后会产生膏状物，用它与紫桂调和制成丸药，服一粒，千年不感到饥饿。因此有俗语说：薤和膏，身生毛。有一种掌中芥，叶子像松子。取它的种子放在手掌中，对着它吹气，便会生长；吹一口长一尺，长到三尺时就停止，然后才可以移栽到地上。如果不经过在掌中吹气这一步，就不会生长。吃了它，能够在空中独自站立，双脚不接触地面。它又叫蹑空草。武帝常常看见彗星，东方朔折下指星木交给武帝。武帝用木头指向彗星，彗星不久便消失了。彗星出现的夜晚，野兽全都鸣叫。别的说法把它叫作兽鸣星。有一种紫柰，果实大如斗，甜得像蜜。果核是紫色，花是青色，研磨后会流出像漆一样的汁液，可以染衣服。这种汁液沾到衣服上，无法洗去。因此又叫暗衣柰。有一种龙肝瓜，长一尺，花红色、叶白色，生长在冰谷中。这就是所谓的冰谷素叶瓜。仙人瑕丘仲采药时得到这种瓜，吃了以后，千年不感到口渴。瓜上常常像覆盖着霜雪，刮下来品尝，味道像蜜渣。武帝封禅泰山时，随从们都得到冰谷素叶瓜的赏赐。武帝把鸣鸿刀解下，赐给东方朔。刀长三尺。东方朔说：“这把刀是黄帝采首山之金铸成的，雄刀已经飞走，雌刀还留存着。”武帝临死前，举刀给东方朔看，担心别人得到这把刀，想把它销毁。刀在手中化成一只红色的鹊，飞入云中而去。有一只鹊在清溪上方衔着火飞翔，鹊于是化成了龙。西域进献虎龙，高七尺，在阳光下观看，光芒像聚集的火炬。有个童子远远看见一只黄鹄，白色的头，在武帝面前鼓动翅膀，那就是方朔。他穿着黄色绫子的单衣，头发已经斑白。汉朝人都惊异于他的神异变化，却无法推知他的年龄。善苑国曾经进贡一只螃蟹，长九尺，有一百只脚和四只螯，因此叫百足蟹。煮它的外壳，效力胜过黄胶，也称为螯胶，效力胜过凤喙胶。武帝常常在晚上眺望，东边有青云升起。不一会儿，看见两只白鹄聚集在台上，忽然变成两个神女，在台上起舞，手持凤管箫，弹奏落霞琴，歌唱《青吴春波》之曲。武帝铺开暗海玄落席，散下明天发日香。这种香产自胥池寒国。那里有发日树，据说太阳从云中出来时，云会遮住太阳；风吹动树枝，拂开云层，阳光便会显现出来。因此又叫开日树。树中有汁液，滴落时像松脂。有玄都翠水，水中生长着菱，颜色碧绿，形状像飞翔的鸡，又叫翔鸡菱。仙人凫伯子常在翠水岸边游玩，采菱来吃，能使骨骼轻盈，并且使身上长出羽毛。有一种远飞鸡，傍晚便回来依附人居，天亮就飞遍四海，早晨飞出，傍晚回来。它常常衔着桂枝的果实，带回南山，有时果实落到地上便会生长。远飞鸡高七八尺，众仙都惊奇喜爱。把它剉碎用来酿酒，叫作桂醪。尝一滴，整个身体就会变成金色。陆通曾经服食黄桂酿的酒。祝鸡公善于养鸡，得到远飞鸡的蛋，孵出一种名叫翻明鸡的鸡，大小如鹄，颜色紫，有翅膀，翅膀下面还有眼睛，也叫目羽鸡。武帝在望鹄台西面修建俯月台，台下挖池，宽千尺。登台可以眺望月亮，月影映入池中，于是让仙人乘船玩弄月影，因此把池子叫作影娥池，也叫眺蟾台。饮用云菹酒，酒中浸泡着玄草；食物有黑蕨、金蒲、甜蓼；果品有青樱、龙瓜、白芋。还有紫茎、寒蕨、地花、气葛。气葛在地下开花，深入地下十丈才能得到这种葛。它的根倒向地面外生，又叫金虎须；这种草因此叫紫须葛。影娥池中有游月船、触月船、鸿毛船、远见船，都能载数百人。有的用青桂树枝作桨，有的用木兰木心作楫，用练实竹作篙，用石脉纫合成绳缆。石脉产自晡东国，细得像丝，却可以悬吊万斤重物。它生长在石头内部，打破石头后才能得到。这种石脉缠绕成的丝绪像麻和苎麻，叫作石麻，也可以织成布。影娥池中有鼊龟，远远望去，它们成群爬上岸，好像一串串璧玉在沙滩上嬉戏。因此有俗语说：夜还没有结束，等着龟黄。影娥池北面修建了鸣禽苑，里面有生金树。剖开树木，树皮之间有像金子一样的碎屑，但颜色是青色，因此又叫青金树。有一种司夜鸡，随着鼓声的节拍不停鸣叫，从夜里一直叫到天亮；一更鸣一声，五更鸣五声，因此又叫五时鸡。有一种喜日鹅，到太阳升起时便衔着翅膀起舞，又叫舞日鹅。有一种升蕖鸭，颜色赤红，每次都停在荷花上，不吃五谷，只吸食叶片上垂挂的露水，因此叫垂露鸭，也叫丹毛凫。有一种女香树，枝叶细小，妇人把它带在身上，香气终年不减。《汉武帝别国洞冥记》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