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别国洞冥记卷第四
武帝暮年,弥好仙术,与东方朔狎昵,帝曰:“朕所好甚者不老,其可得乎?”朔曰:“臣能使少者不老。”帝曰:“服何药耶?”朔曰:“东北有地日之草,西南有春生之鱼。”帝曰:“何以知之?”朔曰:“三足鸟数下地食此草,羲和欲驭,以手掩乌目,不听下也,长其食此草。盖鸟兽食此草,美闷不能动矣。”帝曰:“子何以知乎?”朔曰:“臣小时掘井,陷落地下数十年,无所托寄。有人引臣欲往此草,中隔红泉,不得渡,其人以一只屐与臣,臣泛红泉,得至此草之处,臣采而食之。其国人皆织珠玉为业,邀臣入云煓之幕,设玄鈱雕枕,刻黑玉,铜镂为日月云雷之状,亦曰镂云枕。又荐蛟毫之白缛,以蛟毫织为缛也。此毫柔而冷,常以夏日舒之,因名柔毫缛。又有水藻之屏,臣举手拭之,恐水流湿其席,乃其光也。”
帝所幸宫人,名丽娟,年十四,玉肤柔软,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唱回风之曲,庭中花皆翻落。置丽娟于明离之帐,恐尘垢污其体也。帝常以衣带系丽娟之袂,闭于重幕之中,恐随风而去也。丽娟以琥珀为佩,置衣裾里,不使人知,乃言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
有丹虾,长十丈,须长八尺,有两翅,其鼻如锯。载紫桂之林,以须缠身急流,以为栖息之处。马丹尝折虾须为杖,后弃杖而飞,须化为丹,亦在海傍。
帝升望月台,时暝,望南端有三青鸭群飞,俄而止于台上,帝悦之。至夕,鸭宿于台端,日色已暗,帝求海肺之膏以为灯焉,取灵 輂布为缠,火光甚微,而光色无幽不入。青鸭化为三小童,皆着青绮文繻,各握鲸文大钱五枚,置帝几前。身止影动,因名轻影钱。
元封三年,娄(过)国献能言龟一头,长一尺二寸,盛以青玉匣,广一尺九寸,匣上豁一孔以通气。东方朔曰:“唯承桂露以饮之,置于通风之台上。”欲往卜,命朔而问焉,言无不中。
唯有一女人爱悦于帝,名曰巨灵。帝傍有青鈱唾壶,巨灵乍出入其中,或戏笑帝前。东方朔望见巨灵,乃目之,巨灵因而飞去。望见化成青雀,因其飞去,帝乃起青雀台,时见青雀来,则不见巨灵也。
译武帝晚年更加喜爱仙术,和东方朔十分亲近。武帝说:“朕最想要的,是不衰老;这件事可以做到吗?”东方朔说:“臣能使年轻的人不衰老。”武帝说:“要服用什么药呢?”东方朔说:“东北方有地日草,西南方有春生鱼。”武帝说:“你怎么知道?”东方朔说:“三足鸟多次降落到地上吃这种草,羲和想要驾车,便用手遮住乌鸦的眼睛,不让它降下去;可见它一直在吃这种草。大概鸟兽吃了这种草,就会因美味而困倦,不能行动了。”武帝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东方朔说:“臣小时候挖井,陷落到地下几十年,没有可以依托寄身的地方。有人牵引臣想去找这种草,中间隔着红泉,无法渡过去;那个人给了臣一只木屐,臣便浮渡红泉,到了这种草所在的地方,采来吃了。那个国家的人都以织造珠玉为业,邀请臣进入云煓之幕,设置玄鈱雕枕,用黑玉雕刻而成,并以铜镂刻出日月云雷的形状,也叫镂云枕。又进献蛟毫制成的白缛,就是用蛟毫织成的缛。这种毫毛柔软而清凉,常在夏日铺开,因此叫柔毫缛。那里还有水藻屏风,臣举手擦拭它,担心水流出来弄湿席子,原来那只是它发出的光。” 武帝宠幸的宫人名叫丽娟,十四岁,肌肤如玉,柔软细嫩,吹出的气息比兰花还香。她不愿让衣带和缨饰拂过身体,害怕留下痕迹。她每次歌唱,李延年便为她伴奏;她在芝生殿唱《回风》之曲时,庭中的花全都翻飞飘落。武帝把丽娟安置在明离帐中,担心尘垢污染她的身体。武帝常常用衣带系住丽娟的衣袖,把她关在重重帷幕之中,担心她会随风飘走。丽娟把琥珀做成佩饰,藏在衣襟里面,不让人知道,却说是骨节自己发出声响,彼此把这件事当作神怪之事。有一种丹虾,长十丈,触须长八尺,有两只翅膀,鼻子像锯子。它载着紫桂树林,用触须缠住急流,把那里当作栖息之处。马丹曾经折下一根虾须做手杖,后来丢弃手杖飞走,虾须化成丹,也留在海边。武帝登上望月台时,天色已经昏暗,向南边尽头望去,看见三只青鸭成群飞来,不一会儿停在台上,武帝很高兴。到了晚上,青鸭在台边栖宿,天色已经全黑,武帝要取海肺的膏来做灯,于是取灵輂布作灯芯包裹之物,火光虽然很微弱,但光色能穿入一切幽暗之处。青鸭化成三个小童,都穿着青色绮缎花纹的襦衣,各自拿着五枚鲸纹大钱,放在武帝案几前。身体停着不动而影子移动,因此叫轻影钱。元封三年,娄(过)国进献一只会说话的龟,长一尺二寸,装在青玉匣中。匣子宽一尺九寸,匣盖上开有一个孔以便通气。东方朔说:“只要承接桂树上的露水给它喝,把它放在通风的台上。”武帝想去占卜,便命东方朔询问它;它所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只有一个女子得到武帝的宠爱,名叫巨灵。武帝身旁有一只青鈱唾壶,巨灵忽然进出其中,有时还在武帝面前嬉笑。东方朔远远看见巨灵,便向她使眼色,巨灵于是飞走。武帝看见她化成一只青雀,因她飞走,便修建了青雀台。后来有时看见青雀飞来,却再也看不见巨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