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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濯缨亭笔记三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8 段

苏长公书《醉翁亭记》真迹,在绍兴小儿医方氏家,后为士人白麟摹写赝本以售于人,见者不能辨,往往厚值市之。或以一本献工部侍郎王佑,佑奇之,自云家藏旧物,以夸视翰林诸老。方共唶唶叹赏。学士王英最后至,熟视之,曰:“艺至此,自出其名可矣,何必假人哉!”众愕然,问其说。英曰:“宋纸于明处望之,无帘痕。此纸有帘痕,知其非宋物也。”众方叹服其博识。

陈暹季昭为南京刑部郎时,见司务分俸钱独少,其人色颇不怡。季昭戏赠一绝曰:“俸钱三百意如何,日计虽廉岁计多。内帑莫言成贯朽,皇家涓滴是思波。”

杜宏,字渊之,河南临颖人,弘治庚戌(三年)进士。为阜城令时,北方常有群盗共谋杀人以诬人求贿。(原注:此人谓之“贩苦恼子”,又曰“打清水网”。)杜令廉知其事。

会有数商人来邑中,与人交易而斗。明日,其徒一人死逆旅中。令遗坊甲追捕。顷之,一人至庭,牵二骏马,鞍勒皆饰以银。

出符以示令,指符中姓名曰:“张鉴即我,张庆即今死者,吾弟也。我张都御史从子,鬻鹾淮上,索逋直来此。昨令吾弟出外,以黄金易钱,与人斗而死耳。”令使人捡其橐,有新衣数事。诘其余资安在,曰:“吾所挟银,途中遇盗劫去矣。”令笑曰:“汝诈也,银且被劫,安得黄金独存,又余美衣骏马耶!”其人词穷色动,欲逸。令乃絷其马,封其橐,使卒守之。

适景州逸他盗,逻者获一人,自言:“我商也,有同侣在阜城,与人斗而死,我避官府来此耳。”州吏移之至阜验之。

令得之甚喜,乃移景州,并逮其人至,严刑讯之,盗皆具伏,曰:“某实杀人求贿者,于某地杀某,于某地又杀某,计凡杀九人。今死者非吾弟也,乃途中行焉者。吾衣食之,令饲马,复令其与人交易而斗,乃杀之耳。”令犹恐有遗情,复再三汛之。中一人杨杰吐实曰:“初与交易者斗,乃杰也,非死者也。杰等五人于此夜杀饲马者。杰恐斗者识我,即逃往景州耳。”

令乃具白巡抚大臣,下属郡核盗所陈往事,皆符合,遂闻于上。内批:“为首者凌迟处死。为从者斩,枭首示众。仍著为令。”远近称快。

后杜令以内艰去,服阙补山阴,召为监察御史。

成化间,牟俸为江西按察使,夜梦在舟中有虎,身被三矢,登舟而咆哮。噩而悟,意殊不乐,明日以告僚佐。有胡佥事者,颇廉明,知牟之行事多躁急,乃曰:“公治狱得无有冤乎?”牟艴言曰:“吾有冤狱,汝何不纠之?”胡唯唯而退。既而闻牟尝断吉安一女子杀夫事有疑。

初,女子许嫁一庠士,女富而夫贫,女家恒周给之。其夫感激,每告其同学友周彪。彪家亦富,尝闻其女美而欲求婚。

后贫士亲迎时,彪与偕行,谚谓之伴郎。途中贫士遇盗杀死,从行者惊散。贫士之父疑女家疾其贫而杀之,冀欲他适也,遂讼于牟。牟乘怒不察,因按女有奸而谋杀其夫,盖恶其家之不义,故被以污名耳。

胡移文逮贫士之父问之,具得其颠末。但问女与何人奸,则不得其主名。使媪验其女,又处子。乃谓贫士之父曰:“尔子与谁交最密?”曰:“惟周彪耳。”胡沉思曰:“虎带三矢而登舟,非周彪乎?牟之梦是矣。”

越数日,移檄下吉安,取高才生修郡志,而周彪之名在焉。既至,觞之。酒半,独召彪于后室,屏去左右,引其手叹曰:“牟公廉知若事,欲置若干极典。吾怜若才,且劝牟公以狱既成,不容反异。若当吐实勿欺吾,则相救耳。”彪错愕战怵,即跪,悉陈之。

胡录其词,潜令人擒其同谋者,具狱以白牟。牟即日欲杖杀彪。胡止之曰:“须众证以出其女,然后杀之未晚也。不然恐有异词。”牟愧谢,从之。一郡称胡为神明焉。

邢部郎中李玺,成都人,在京娶一妾,极妬悍。玺目忽不能见其妻,若病盲然。僚友闻而怪之,共诣其家,掘地得木人,用针刺其目,去之,玺目复明。

乡人顾参政天锡云,为刑部郎时,亦曾鞠一事。有千户娶妾后,与其妻如仇,不欲相见。妻族疑其妾之咒诅也,讼于官。天锡召千户讯之,千户亦不讳,但云我亦不知何故,见妻则仇恶之,不欲视其面。乃盛陈狱具以恐其妾,妾辞不知,曰:“恐是吾母所为。”即引其母讯之。母具吐实云:“在千户家土炕及卧褥中。”令人发之,果得小木人二枚,相背,用发缠之。裂其褥,中置纸金银钱,面幕相背,复有彩线及丝连络其间,不知何术也。遂论置于法。而千户与妻欢好如故。

……

顾天锡为刑部郎中,奉玺书录囚山西。时大同天城卫刘千户之子安,娶于指挥之女,有殊色,出则人皆属目焉。安性豪荡不检,一日与弟富从外醉归,其弟语安曰:“吾嫂与木工王文美通。”安闻之愤怒,抵家,见于熟睡,即解佩刀截其首。复至王所,并取其首。明旦,诣巡按御史以二首献。

译苏长公书写的《醉翁亭记》真迹,收藏在绍兴小儿科医生方氏家中。后来士人白麟摹写了一个赝本,拿去卖给别人,看到的人无法辨别真伪,往往以高价买下。有人把一本赝本献给工部侍郎王佑,王佑认为奇异,自称是家中收藏的旧物,拿来向翰林院诸位老先生夸耀。众人正在纷纷赞叹时,学士王英最后来到。他仔细看了看,说:“技艺高到这种程度,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何必冒充别人呢?”众人惊愕不已,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王英说:“宋代的纸从明亮处向外看,没有帘纹;这张纸却有帘纹,所以知道它不是宋代的纸。”众人这才叹服他的见识广博。陈暹,字季昭,任南京刑部郎中时,看到司务分得的俸钱特别少,那人的脸色很不高兴。季昭开玩笑送给他一首绝句,说:“三百俸钱,你意下如何?按日计算虽然少,按年计算却不少。不要说内府钱库里的钱会成串腐朽,皇家每一文钱都是百姓辛苦积攒的。” 杜宏,字渊之,河南临颖人,是弘治庚戌(三年)进士。他任阜城县令时,北方常有一伙盗贼共同谋划杀人,再诬陷他人以索取财物。(原注:这种人称为“贩苦恼子”,又称“打清水网”。)杜县令廉察得知了这件事。正好有几名商人来到县里,和人交易时发生争斗。第二天,其中一名同伙死在旅店里。县令派坊甲追捕。不久,有一人来到公堂,牵着两匹骏马,马鞍和马具都用银装饰。他拿出公文给县令看,指着公文上的姓名说:“张鉴就是我,张庆就是今天死的人,是我的弟弟。我是张都御史的侄孙,在淮河一带贩盐,前来索取欠款。昨天我让弟弟外出,用黄金换钱,和人争斗而死罢了。”县令派人检查他的行囊,发现有几件新衣服。问他其余财物在哪里,他说:“我所携带的银子,在路上遇到强盗,被抢走了。”县令笑道:“你在说假话!银子都被抢了,黄金怎么会单独留下,何况还有漂亮衣服和骏马呢?”那人理屈词穷,脸色变了,想要逃跑。县令于是把他的马拴住,封存他的行囊,派士卒看守。恰逢景州有另一名盗贼逃亡,巡逻的人抓住一人。他自称:“我是商人,有同伴在阜城,和人争斗而死;我躲避官府,逃到了这里。”景州官吏把他移送到阜城查验。县令得到这个人,非常高兴,于是移文景州,并把那人一同逮捕到案,严刑审讯。盗贼们全都招供,说:“某人确实是杀人求财的人,在某地杀了某人,在某地又杀了某人,总共杀了九个人。今天死去的不是我的弟弟,而是一个在路上同行的人。我们供他衣食,让县令喂养马匹,又让他和人交易争斗,于是把他杀了。”县令仍担心他们有所隐瞒,又反复多次审讯他们。其中一人杨杰吐露实情说:“起初和人交易争斗的其实是杨杰,不是死者。我们五个人当晚杀死了那个喂马的人。我担心和他争斗的人认出我,所以逃到了景州。” 县令于是把案情详细报告巡抚大臣,并下令所属郡县核查盗贼所说的往事,结果全都相符,于是上报朝廷。皇帝在批示中说:“为首者凌迟处死,从犯斩首,并砍下首级示众。仍将此定为法令。”远近百姓都称快。后来杜县令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山阴县令,又被征召为监察御史。成化年间,牟俸任江西按察使。有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在船中,船上有一只老虎,身上中了三支箭,登上船后咆哮不止。他从噩梦中醒来,心情十分不快,第二天把梦告诉了僚属。有一位胡佥事,颇为廉明,知道牟俸办事多么急躁,于是说:“大人审理案件,莫非有冤屈吗?”牟俸怒气冲冲地说:“我有冤案,你为什么不纠正它?”胡佥事唯唯诺诺地退下了。后来他听说牟俸曾判决吉安一名女子杀夫的案件,案情很有疑点。起初,这名女子许配给一名秀才。女子家富裕而丈夫贫穷,女方家一直周济他。丈夫对此很感激,每次都告诉自己的同学朋友周彪。周彪家也很富裕,曾听说这名女子貌美,便想求婚。后来,贫穷的秀才迎娶新娘时,周彪和他一同前往,俗称伴郎。途中贫穷的秀才遇到盗贼,被杀身亡,同行的人惊慌逃散。秀才的父亲怀疑女方家嫌弃他贫穷而把他杀死,想让女子改嫁别人,于是向牟俸告状。牟俸乘着怒气,不加查察,便以女子通奸并谋杀丈夫定罪;大概是厌恶她家人的不义,所以给她加上了奸污的罪名。胡佥事发公文逮捕秀才的父亲来审问,详细查明了事情的经过。但问到女子和谁通奸时,却无法查出那人的姓名。他让老妇验看女子,发现她仍是处女。于是对秀才的父亲说:“你的儿子和谁来往最密切?”他回答:“只有周彪。”胡佥事沉思说:“老虎带着三支箭登上船,不就是周彪吗?牟俸的梦应验了。” 过了几天,胡佥事发檄文到吉安,征召一名才学出众的生员来修纂郡志,而周彪的名字就在其中。周彪到后,胡佥事设酒招待他。酒喝到一半,胡佥事单独把周彪叫到后室,屏退左右,拉着他的手叹息说:“牟公已经廉察得知你的事情,想把你置于极刑。我怜惜你的才华,并且劝牟公说案件已经定成,不容许再改判。你应当吐露实情,不要欺骗我,我才能救你。”周彪错愕、战栗恐惧,立即跪下,把全部经过都说了出来。胡佥事记录下他的供词,暗中派人擒获他的同谋,整理成完整案卷后报告牟俸。牟俸当天就要用杖刑打死周彪。胡佥事劝阻说:“必须取得众多证据,先揭出他杀害女子的罪行,然后再杀他也不迟;否则恐怕会出现不同的供词。”牟俸惭愧道谢,听从了他。一郡的人都称胡佥事如神明。刑部郎中李玺是成都人,在京城娶了一名妾,妒忌凶悍到了极点。李玺忽然看不见自己的妻子,像得了眼盲病一样。僚友听说后觉得奇怪,一同到他家去,掘地得到一个木人。有人用针刺木人的眼睛,把它拿走后,李玺的眼睛便又恢复了光明。乡人顾天锡任参政时说,他任刑部郎中时,也曾审理过一件案子。有一名千户娶妾后,和妻子像仇人一样,不愿见面。妻子的族人怀疑是妾施行了诅咒,便向官府起诉。天锡召千户审问,千户也不隐瞒,只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见妻子就憎恨厌恶,不想看她的脸。”天锡摆出全套刑具来恐吓那名妾,妾说不知道,并说:“恐怕是我母亲做的。”于是把她母亲带来审问。她母亲全部招供说:“东西在千户家的土炕和卧褥里面。”派人挖掘,果然找到两个小木人,背对背放着,用头发缠在一起。剖开褥子,里面放着纸制的金银钱币,正面和背面相对,又有彩线和丝线在其中相互连结,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于是依法定罪处置。千户和妻子也像从前一样和好。…… 顾天锡任刑部郎中时,奉玺书到山西审录囚犯。当时大同天城卫刘千户的儿子刘安,娶了指挥的女儿,女子容貌非常美丽,出门时人人都注目观看。刘安性情豪放放荡,不加检束。一天,他和弟弟刘富喝醉后从外面回来,弟弟对刘安说:“嫂子和木匠王文美私通。”刘安听后大怒,回到家,见妻子正在熟睡,便解下佩刀砍断她的头。又来到王文美住处,也取下他的首级。第二天早晨,他到巡按御史那里献上两颗人头。

巡按以委属吏讯鞠,终不明,仅拟安以罪人已就拘执而擅杀者绞。累经刑官审录,不决。

天锡至,用意询访,亦不得其实,即草奏,欲以疑狱请谳;又欲奏请驳行巡按御史再问。其词略云:王文美、于氏,既非奸所捕获,亦非罪人已就拘执。只因兄弟乘醉之言,一时戕害二命,实力非辜云云。天锡已具二稿,意尚未定。

是夕三鼓,梦一妇以发蒙面,于马首称冤。遂惊寤,毛发棘竖。至明,召藩臬守巡官皆会,即依后驳稿为奏上之。

呜呼!观此则治狱者其无以民命为可忽,以幽冥为易欺,而徇情上下其手哉!

绍兴一妇,为所私者杀其夫。事觉,妇虽不知情,准律当绞。分巡金事某,恶其淫荡而贻祸于夫,遂坐以知情律。狱成,剐于市。

是后,佥事所至,夜辄有鬼随而称屈,或抛击砖石,或寐中被其曳掷床下。乃问曰:“尔鬼何冤?当明以告我。”空中忽语曰:“我某妇人也,我罪只当绞,尔何置我于极典邪?”佥事曰:“坐尔极典我实为过,然尔亦不过一死。况我非私意杀尔,尔何为者!”叱之去,后鬼乃不至。

嗟乎!绞与极刑,均之死也。况此妇淫荡,以致死其夫,可谓微贱如虫鼠者矣,然犹有灵如此。彼酷吏滥杀无辜,独无报耶!

无锡华允昭常畜一鬼,工象齿,葫芦大如龙眼,中藏杂器数十事,皆象齿所造,微细不可数。用黑角小盆一枚,如当三钱大,然后倾葫芦中物于内,则黑白分明。盘上有字曰某年某月某人造,字皆隐起,其大仅如芝麻,非少年明目之人不能读。中有浮图一,长如粒米,亦有七级,每级就上斫一环束之。一水桶,上有连环作铁索状,每环固转相交,如麻粒大。其他如剪刀、琴、琶、烛台、镜奁、炉、瓶之类,悉如麻粒,而规制俨然。人玩时,鼻息稍粗,则触而飞起。一象齿杖,上刻鹤喙,凡物重叠不分,则以此挺拨之。

韩非子言,燕王集巧士,有自言能以棘刺之端造沐猴者。今观此,则此技信有之邪!

苏人诸役之害,无如驿传、马头、借债为甚。其始自永乐间。文皇帝以北方民买马当役艰难,暂令南方百姓代之,三年而复。故其后因循不改,至今百余年。南人非土著,不谙马性,皆转雇土人代役,马死,则为之买以偿官。驿吏及代役者,规买马之利,多盗减刍粟,马日赢饿死,所费不货,于是称贷以继之。山东诸处民之狡猾无赖者,立券取数倍之息,先以贿结津要,约追得所负,则以其半奉之。故贪墨者争为作书抵郡邑,每县动以万数。守令望风督责,民破产以偿,无所控诉。

翻阳贺公霖守郡时,有都御史边某者,先下札郡县,云:“子弟皆居家读书务农,并无出外经商放债者,如有假托干扰,所在官司即捕执送京治罪。”既乃以手书取债,令子侄赍诣有司,其为计亦狡矣。贺公悉力与追,民不胜捶楚,如伪卷偿之。未几,贺公卒于郡而无子,边公亦竟以贪罢云。

夫居台省者,当兴利除害以报国。任专城者,当奉公守法以惠民。今也,反之,斯获罪于天甚矣。其及此也宜哉。

弘治壬戌(十五年,)以后,人帽顶皆平而圆,如一小镜。靴、履之首皆匾如站鱼喙,富家子弟无一不然。云自京师倡始,流布四方。衣下壁积几至脐上,去领不远。所在不约而同,近服妖也。

山东鲁桥,相传有灵哥者,乃老猴精也。云能知人祸福及未来事。

弘治壬子(五年,),予以岁贡上京,与二友同往。先有一妇人出迎,问予三人出处,盖饴之也。诡言今日大圣出游不在,方遣人迎之来矣。须臾,顾左右如有所言,闻壁间索然有声,又有声鵙鵙,若鸣鼠,然妇人自能辩其语云云。其物盖灵哥所役使,妇使往迎之也。

已而灵哥来,止室中床上。床有帷,帷外又设幕。妇人先入幕中坐,若为神所依者。帷中忽作声,俨如老人,警咳其言,无绝殊者,亦不能如未来事,不过甘言求索耳。

及去时,则空中隐隐如鸽铃声。然盖所传灵异者,皆妄言也。

《史记》言:汉武致神君,闻其言不见其人,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言行下与灵哥之事绝相似。传云:妖由人兴,谓此类也夫!

……

卷四

……

吴节,眉州人,景泰甲戌(五年,)进士,历知岳州府。岳有盗亡命,其妇坐系,有娠当娩身。节命于狱户外设苇箔蔽风,使蓐媪视之。己而妇以产难死。节出俸资,命狱吏买棺付其家人瘗之。

后岳州江中盗起,势甚猖獗,藩臬以闻于朝,诏命府卫合兵讨之,兵甲犀利,士卒精悍,自谓贼不足灭。不意陷入贼伏中,悉为所戕,无脱者。贼中一人忽大呼曰:“恩主吴太守安在?”已而登舟,见节叩头,自言姓名,则前瘗妇之夫也。亲护节登陆,舟中之人皆得全。节后仕至都御史。

译巡按御史把案件交给属吏审讯,始终没有查清,最后只拟定刘安以“罪人已经被拘捕却擅自杀人”的罪名处绞刑。案件多次经过刑官审录,仍然无法裁决。天锡到任后,费心询问查访,也没有得到实情,于是起草奏章,准备以疑难案件请求复审;又想上奏请求驳回巡按御史的判决,命其重新审问。奏词大致说:王文美、于氏既不是在奸情现场被捕,也不是已经拘押的罪人,只因兄弟二人酒醉时的一句话,便在一时冲动下杀害两条人命,实际上是无罪之人,等等。天锡已经写好两份稿子,心意还没有决定。这天夜里三更时分,他梦见一个妇人用头发蒙住脸,在马头前喊冤。天锡惊醒后,毛发都竖了起来。天亮后,他召集藩司、臬司以及守巡官会集,当即按照后面那份请求驳回的奏稿上奏。唉!由此看来,审理案件的人怎么能把百姓的性命看得可以忽视,把幽冥看得容易欺骗,并且徇私枉法、上下其手呢?绍兴有一名妇人,被她的情夫杀死了丈夫。事情败露后,妇人虽然不知道内情,按照法律也应判处绞刑。分巡金事某人厌恶她淫荡并给丈夫招来灾祸,于是按照知情的法律给她定罪。案件结成后,在市场上处以剐刑。从此以后,这名佥事所到之处,夜里总有鬼跟随并喊冤,有时投掷砖石,有时在他睡梦中把他拖到床下。于是他问道:“你这个鬼有什么冤屈?应当明白地告诉我。”空中忽然说:“我是某家的妇人,我的罪只应判绞刑,你为什么把我处以极刑呢?”佥事说:“把你按极刑定罪,确实是我的过错;但你也不过是一死。何况我不是出于私意杀你,你又想怎么样!”他呵斥鬼离开,后来鬼就不再来了。唉!绞刑和极刑,归根到底都是死。何况这个妇人淫荡,以至于使丈夫丧命,可以说卑贱得像虫鼠一样;然而她死后仍有这样的灵验。那些残酷的官吏滥杀无辜,难道唯独不会遭到报应吗?无锡的华允昭曾经蓄养一只鬼,它擅长制作象牙器物。一个葫芦只有龙眼那么大,里面藏着几十件杂器,都是象牙制成,细小得几乎数不清。用一个黑角制成的小盆,大小如同三钱,然后把葫芦中的物品倒在里面,黑白便分明可见。盆上有字,写着某年某月某人制造,字都是凸起的,大小只有芝麻那么大,不是年轻而眼睛明亮的人不能读。里面有一座浮图,长得像米粒,也有七级,每一级都在上面刻削一圈加以束缚。有一只水桶,上面有连环,形状像铁索;每个环都能牢固转动并彼此交错,大小如麻粒。其他如剪刀、琴、琵琶、烛台、镜匣、炉、瓶之类,全都只有麻粒大小,但形制却完备端正。人们把玩时,鼻息稍微粗重一些,器物就会被触碰得飞起来。有一根象牙杖,上面刻着鹤嘴;凡是物件重叠在一起、无法分开时,就用它挑拨开。《韩非子》说,燕王聚集巧匠,有人自称能在荆棘刺的尖端雕造猕猴。如今看到这些东西,那么这种技艺确实存在吗?苏州各种差役的祸害,没有比驿传、马头和借债更严重的了。这些事情起始于永乐年间。文皇帝因为北方百姓买马服役困难,暂时命南方百姓代为承担,三年后恢复原制。因此后来沿袭下来,没有改动,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南方人不是当地土著,不懂马的习性,都转而雇用当地人代为服役;马死了,就替他们买马赔偿官府。驿吏和代役的人谋求买马的利润,多次偷盗、克扣马料,马匹日渐瘦弱,饿死后,所费钱财无法承担,于是借贷来接济。山东各地那些狡猾无赖的人,立下文券收取数倍利息,先用贿赂结交权要,约定追讨到欠款后,便把其中一半送给权要。因此贪污者争相写信索债,送到各郡各县,每县动辄有上万封。守令见风使舵地督促责罚,百姓倾家荡产来偿还,却无处申诉。鄱阳的贺公霖任郡守时,有一位都御史边某先向郡县下发公文,说:“子弟都在家读书务农,并没有外出经商放债的人;如果有人假借名义骚扰,所在官司立即逮捕押送京城治罪。”后来他却用亲笔信索取债款,让子侄携带信件送到有关官府,他的计谋也很狡猾。贺公竭力追查,百姓经不起捶打,只得用伪造的债券偿还。不久,贺公死在郡中而没有儿子,边公最终也因贪污被罢免。身居台省的人,应当兴利除害来报效国家;掌管一城的人,应当奉公守法来使百姓受益。如今却反过来做,这实在是获罪于上天太严重了。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不应该吗?弘治壬戌(十五年,)以后,人们帽顶都变得平而圆,像一面小镜子。靴子、鞋子的鞋头都扁得像鳣鱼嘴,富家子弟没有一个不是这样。听说这种样式从京师倡导开始,流传到四方。衣服下部的褶裥堆积到几乎脐部以上,离衣领也不远。各地没有约定却都同时如此,近乎是服饰上的妖异现象。山东鲁桥,相传有一个灵哥,是老猴成精。听说它能知道人的祸福和未来的事情。弘治壬子(五年,),我以岁贡生的身份进京,和两位朋友一同前往。先有一个妇人出来迎接,询问我们三人的籍贯和来处,大概是为了哄骗我们。她假称今天大圣出游不在,正派人去迎接它回来。不一会儿,她环顾左右,像是在听什么,只听墙壁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鵙鵙”的声音,像老鼠鸣叫;但妇人自己却能辨明它所说的话,等等。这些东西大概是灵哥役使的,妇人派它们去迎接灵哥。不久灵哥来了,停在屋内的床上。床上有帷帐,帷帐外又设置了幕。妇人先进入幕中坐下,像是被神灵附体。帷帐中忽然发出声音,俨然像老人,咳嗽着说话,和普通人没有明显不同,也不能说出什么未来之事,不过是用甜言蜜语来索取东西罢了。到了离开时,空中隐隐传来像鸽铃一样的声音。然而世间所传的那些灵异之事,全都是妄言。《史记》说:汉武帝招致神君,能听见它说话却看不见它本人;它时来时去,来时风声肃然;它住在室内帷帐中,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里出现;又通过巫女作为主人,供给它饮食和所需之物。它的言行和灵哥的事情完全相似。古书传说:“妖怪是由人兴起的。”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吧!…… 卷四 …… 吴节是眉州人,景泰甲戌(五年,)进士,历任岳州府知府。岳州有亡命盗贼,他的妻子因罪被拘押,当时怀孕将要生产。吴节命人在狱门外搭设苇席遮挡风,并让接生老妇照料她。不久,妇人因难产而死。吴节拿出自己的俸禄,命狱吏买棺材交给她的家人安葬。后来岳州江中盗贼兴起,势力十分猖獗,藩司、臬司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下诏命府军和卫所合兵讨伐,兵器铠甲锐利,士卒精锐强悍,自以为盗贼不足以消灭。没想到军队陷入盗贼的埋伏,全都被他们杀害,没有一个逃脱。盗贼中忽然有一人大声喊道:“恩主吴太守在哪里?”不久他登上船,见到吴节便叩头,自报姓名,原来就是从前被安葬的那名妇人的丈夫。他亲自护送吴节上岸,船上的人也全都得以保全。吴节后来官至都御史。

呜呼!节之加恩贼妇,亦古罪人不孥之意,初无心于望报也。特以一念之仁,终险危而获济,岂可谓非天道哉。然以盗之不道,犹知感恩而不忘报如此。莫强如人心,而可以仁结,讵不信夫!

……

沈洪济,乌程人,有姊入宫为女官。

洪济登乡荐,小录进御,其姊见洪济之名,作诗寄之,曰:“一自承恩入帝畿,难将寸草答春晖。朝随御辇趋青琐,夕奉纶音侍禁闱。银烛烧残空有泪,玉钗敲断恨无归。年来喜子登金榜,同补山龙上衮衣。”一时多传诵之。

郡邑城隍之神,当用木主。今为土木之偶,被以衣冠,又求一入以实之,且立后殿,设像为夫人。世俗可笑事大率类此。

附城之邑,令长初莅任祭祀,或旱潦祈祷,皆当就郡祠行礼。今往往别立祠,亦非也。

绍兴府城隍神,初设土偶,尝为太守白玉撤去。后有通判于某,贪鄙无识,乃复设像,更立六曹,若郡邑官府之制。其年朝觐幸不黜免,遂自谓神庇。后竟以贿败。而土偶至今承讹,莫有能去之者。

会稽山神词,建自隋开皇十四年,累代加封王爵,本朝只称南镇会稽山之神。予分教绍兴日,尝陪祀至祠下。其地两山分脉,自南而北。两水夹流,至祠下而合。祠南面山,山巅香炉一峰,正对祠门。其正殿中有石筍一支,高可丈许,后人从其上加土为衣冠之像。闻故老云:石筍疑有所长,土像项下时并裂,岁加修葺,既而复然。郡守岭南彭公谊,命塑工设像多空其中,乃得不坏。

彭公固贤守,有方略,惜其未明鬼神之情状耳,盖石筍乃山之灵气所钟,故前人于其处建祠。今妄加土偶,只以渎之,又建后殿设夫人像,不知当以何山为妇而作配乎!

考之洪武礼制,祭社稷仪式云:神牌二,以木为之。至岳镇海渎帝王陵庙下,则云:其牲物祭器仪注,并与社稷同。此其当设主而不为像,貌亦明矣。

我高皇帝厘正祀典,实万世所当遵守。有民社者,于此类宜亟正之,不可安于陋习而不反诸经也。

正统间,有谭禧者,为绍兴府推官。会修庙学,禧见大成殿材皆良木,乃以他木易之作器。又铸新铜爵易古爵。后禧罢官,过大庾岭,为盗所杀,人以为圣人之灵阴加谴罚也。

予曰:禧为人好贿,既挟厚货,慢藏诲盗,故取杀身之祸。圣人在天之灵固无不在,岂若是之屑耶!然亦足以为贪昧无礼者之戒矣。

成化丁未(二十三年,),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溪港皆不通舟揖。先是嘉兴诸邑船尾率画锄钁之属,不约而同,莫知所起。意者水道枯涸,藉此器以疏浚,此其兆之先见者欤!

……

卷五

成化间,湖广旱,襄王欲得祈雨者。或云黄州有人善此术,王使召之。其人与三人俱来,入山,遍求龙,见一石上有青绿晕,曰:“此有龙矣,恨老。”乃以锥抉石上,果有一穴。久之,穴渐大,复以一竹筒探入穴口,穴中水随溢出。须臾云气四合,雷电交作,风雨骤至。其人以瓶罂负石穴中水入城,雨方可五里许,城中皆遍,惜所及不广。其人云:某处有龙年少,可多得雨。王恐龙怒,致水患难制,遂厚赐其人而遣之。

吾苏夏御史玑知大庾县时,岁旱,邑人云:大庾岭下有龙湫,祈则有雨,但山谷深险不可入。昔有主簿往祈,以绳缒入,雨骤至,从者或溺死,自后人不敢入。

夏公从数人以往,以索自缒下,出则令从者先登,复以索援引而上。其地有水洞,方可半里许。水皆玄色,沸涌流出溪涧。古木大可数抱,蔽翳天日,山箐深密,幽僻可怖。以器绕水求龙,但得一生物,则龙至矣。或虾、或鱼、或蜥蝎之类,得则疾出,仍以笔志岩下一小石。得雨后,乃令人送龙至故处,而取石以为信。否则人从中道弃龙,不至故处,后祈雨则龙不应矣。夏公为人诚笃,龙出,雨降,送之,一如故事云。

张士诚据姑苏日,开宾贤馆廷纳诸名士。慕杨廉夫名,欲致之不可得。闻其往来昆山顾阿瑛家,潜令人伺人于道中,强要之。

既至,适元主遣使以上尊酒赐士诚。士诚设宴以飨使者,廉夫与焉。即席赋诗云:“江南处处峰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

士诚得诗,甚惭。既而廉夫辞去,士诚亦不复留也。

“介马驮驮百里程,青枫后夜血书成。只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此杨廉夫《题临海王节妇》诗也。宋亡,节妇被元兵掳至嵊县青枫岭,啮指血题诗石上,投崖死。廉夫责其不即死,故诗云云。

译唉!吴节施恩于盗贼的妻子,也是古代罪不及妻子的意思,起初并没有指望得到报答。只是凭着一念仁心,最终在危险中获得救助,难道能说不是天道吗?然而盗贼虽然行为不合道义,尚且知道感恩而不忘报答到这种程度。没有什么比人的内心更强大,而仁德又可以结交人心,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沈洪济是乌程人,有一位姐姐入宫做了女官。洪济考中乡荐后,将名册抄录进呈宫中。他的姐姐看到洪济的名字,作诗寄给他,说:“自从承受皇恩进入帝都,难以用微薄的寸草之心报答春晖。早晨跟随御辇趋入青琐门,晚上奉承皇帝诏令侍奉禁宫。银烛烧尽只空有泪,玉钗敲断只恨不能归。近年来欣喜弟弟登上金榜,同我一同补绣山龙,穿上衮衣。”一时间传诵甚广。郡县城隍之神,应当使用木制神主。如今却制成泥土木头的偶像,给它穿戴衣冠,又要求再立一个神位来充实它,并且建立后殿,设置城隍夫人的塑像。世俗中可笑的事情,大多就是这一类。附属于郡城的县,县令、县长初次到任祭祀,或者遇到旱灾水灾祈祷,都应当到郡城隍祠行礼。如今往往另立祠庙,也是错误的。绍兴府城隍神起初设置的是泥塑像,曾被太守白玉撤去。后来有一名通判于某,贪婪鄙陋而没有见识,便重新设置塑像,又增立六曹,仿照郡县官府的制度。那年他入朝觐见,幸好没有被贬免,于是自以为是神灵庇佑。后来终于因受贿败露。而泥塑像直到现在仍因讹传而保留,没有人能够将它撤去。会稽山神祠建于隋开皇十四年,历代不断加封王爵;本朝只称为南镇会稽山之神。我分教绍兴时,曾陪同祭祀来到祠下。那里两座山分开山脉,由南向北延伸;两条水流夹在两山之间,到祠下汇合。祠堂面向南山,山顶有一座香炉峰,正对着祠门。正殿中有一根石笋,高约一丈,后人从石笋上加土,塑成戴衣冠的神像。听老人说:石笋似乎还在生长,所以土像颈部以下常常一起裂开;每年加以修补,不久又会如此。郡守、岭南人彭公谊,命塑工把神像做成内部大多空心,这才不再损坏。彭公确实是一位贤能的郡守,有谋略,只可惜他还不明白鬼神的真实情状。大概石笋是山中灵气聚集之处,所以前人在那里建立祠庙。如今胡乱增添泥塑像,只是亵渎它;又建立后殿设置夫人像,却不知道应当以哪座山作为妻子与它配偶呢!考察洪武年间的礼制,《祭社稷仪式》说:神牌有两块,用木头制成。至于岳镇海渎、帝王陵墓和庙宇条目下,则说:祭祀用的牲畜、祭器和仪注,都与社稷相同。由此可见,这些地方应当设置神主而不应塑像,形制也很明确。我高皇帝厘正祭祀典制,实在是万世都应遵守的制度。凡有民众和土地社稷的地方,对于这类事情应当立即纠正,不能安于陋习而不返回经典的规范。正统年间,有个叫谭禧的人,任绍兴府推官。适逢修缮庙学,谭禧见大成殿的木材都是上等好木,便用其他木材换出这些好木来制作器物;又铸造新的铜爵,换走古铜爵。后来谭禧被罢官,经过大庾岭时被盗贼杀死,人们认为这是圣人的神灵暗中施加谴罚。我说:禧这个人贪图贿赂,既然带着丰厚的财货,又疏于防藏而招来盗贼,所以遭到了杀身之祸。圣人在天上的英灵本来无处不在,难道会像这样琐屑吗!不过,这件事也足以作为贪婪昏昧、无礼之人的警戒了。成化丁未(二十三年),从六月起就不下雨,一直到八月,溪流港汊都不能通行船只。在这以前,嘉兴各县的船尾大多画有锄、钁之类的器物,彼此没有约定却同时如此,也不知道这种做法从何而起。或许是因为水道干涸,想借这些器物来疏浚,这就是预兆先行显现了吗!…… 卷五 成化年间,湖广发生旱灾,襄王想寻找能够祈雨的人。有人说黄州有个人擅长这种法术,襄王便派人把他召来。那个人和另外三个人一同来到,进入山中,到处寻找龙,看见一块石头上有青绿色的光晕,便说:“这里有龙,只可惜已经老了。”于是用锥子撬那块石头,果然有一个洞穴。过了很久,洞穴渐渐变大,他又拿一根竹筒探入洞口,洞里的水随即涌流出来。一会儿,云气四面聚集,雷电交加,风雨突然降临。那个人用瓶、罂装了石穴中的水带进城,雨才覆盖了大约五里,城中各处都下到了,只可惜降雨范围不广。那个人说:“某处有一条年轻的龙,可以得到更多的雨。”襄王担心龙发怒,导致水患难以控制,于是厚厚赏赐了那个人,把他遣走了。我们苏州的夏御史玑任大庾县知县时,正逢年成干旱。县里的人说:大庾岭下有龙湫,祈祷就会下雨,只是山谷深险,无法进去。从前有个主簿前去祈祷,用绳子吊着进入,雨骤然降下,随从中有人被淹死,从此以后人们便不敢再进入。夏公带着几个人前往,用绳索把自己吊下去,出来时便命令随从先登上去,再用绳索牵引自己上来。那里有一个水洞,方圆大约半里。水都是黑色的,沸腾涌出,流进溪涧。古树粗大到几个人合抱,遮蔽了天日;山沟竹林深密幽暗,偏僻得令人害怕。用器具在水边搜寻龙,只要得到一种活物,龙就会到来。所得的有时是虾,有时是鱼,有时是蜥蜴、蝎子之类;得到后就赶快出来,同时还用笔在岩石下的一块小石头上作记号。下雨以后,才派人把龙送回原来的地方,并取回那块石头作为凭信。否则,送龙的人在半路把它丢弃,不能送到原处,后来再祈雨时龙就不会回应了。夏公为人诚实厚道,龙出来后,雨便降下;送回龙时,也完全按照旧例办理。张士诚占据姑苏的时候,开设宾贤馆,在朝廷中招纳各地名士。他仰慕杨廉夫的名声,想招致他却无法得到。听说杨廉夫往来于昆山顾阿瑛家中,便暗中派人在路上窥伺,强行把他劫来。杨廉夫到达时,正好元主派使者带着上等御酒来赏赐张士诚。张士诚设宴款待使者,杨廉夫也在席间。当即席赋诗说:“江南处处燃起烽烟,海上年年送来御酒。既有这样的烽烟,又有这样的美酒,我这个老人的胸怀什么时候才能舒展?” 张士诚得到这首诗后,十分惭愧。不久杨廉夫告辞离去,张士诚也没有再挽留他。“披甲的战马驮着我奔走百里,后半夜在青枫岭上用鲜血写成诗篇。只应当像刘晨、阮肇遇到的桃花水那样,而不像巴陵的汉水这样清。”这是杨廉夫题写《临海王节妇》的诗。宋朝灭亡后,这位节妇被元兵掳到嵊县青枫岭,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石头上题诗,然后投崖而死。杨廉夫责怪她没有立即去死,所以诗中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