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传卷三 元 龙仁大 撰上经之下▯【震下离上】○【噬嗑卦》噬齧也，嗑合也。以自然卦象言，上下二阳如颐颔，中偶画如齿，九四一阳在中如颐中有物，噬之乃嗑，故曰噬嗑。以卦德言，噬嗑取去恶之义，震动离明，噬所以嗑也○二至四互艮，三至五互坎】噬嗑亨【震动离明，二五虽柔而得中，其占为亨】利用狱【坎一阳防二隂中有狱囚象，又说卦坎为桎梏，为丛棘本卦初上両竒，首尾壅闭，如初坎居中，狱囚也，下震主刚断，上离主明察，狱官治狱之道也，故利用狱】【外两竒如颐颔中，三偶如齿，一竒如颐中之物，此名卦本象。外两竒如狱，坎中爻如囚，离震如狱官，此文王彖辞象。初上两竒如上下龈噬物者，中四爻皆所噬之物，此乂周公爻辞象。二五隣初上而受噬，三四应初上而受噬，肤肉胏则象其所噬之柔刚，鼻毒矢金则乂着各爻所有之杂象，如此则经防，了然矣。○初上有屦校」，何校之文？则「乂」为受刑之人。易道之不可为典要，如此】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苟坎为桎梏，即校也。趾震足象，一刚横之校象藨蒯之屦，古所以用之囚徒也。施校于屦而灭其趾，乃刑之轻者，在卦之初，其象如此。大▯所谓小惩而大戒也，故为无咎之占】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肤，肉之柔脆者，乃柔爻象。荀《说卦》：艮为鼻，二互艮，故言鼻。无咎，占辞。二隣初而受噬者也。以柔居柔，易噬之肤也。而初以震刚临之，如噬柔輭之肤，而并灭其人之鼻，盖被威之过。小象所谓“乘刚”也。爻体顺正，故为无咎之占。○礼有“肤鼎”，旧说尝引用。按剥、夬、姤“肤”皆谓人肤，若鼎中乃豕肤也，无灭鼻之理】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周礼》郑▯注：小物全干曰腊，大物解肆干之曰干肉，其实腊肉、干肉义同，非胏比也。曰干、曰腊，乃离乾卦象，爻入坎为隠伏有毒象。○三应上而受噬者也，六柔体三刚画，故如腊肉，其噬在难易之间。上阳刚，离体过于明察，三以不中正之隂兼坎险体而应之，其机阱足以阴防狱官，故如噬者反遇腊中之毒。三举措如此，岂不小为羞吝？然遇毒者上也，三固无恙，故为无咎之占】九四噬干【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胏音姊，说文作▯，马融云有骨曰胏，程朱皆云联骨之肉，离乾卦故言干金矢，本爻象坎通干体为金，离刚爻为矢四兼坎离故云○四应初而受噬者也，中四爻此为刚画，故以联骨之胏喻之，噬者亦少劳矣。然四乃互坎中爻之阳美器也，故如噬胏中忽得金矢之象，金矢之坚决不容噬，而其体反有可贵者，此免于刑狱而方来入用之象也。在坎防中，宜以艰难贞固处之，乃为吉占○按金矢与金柅、金车、金▯及黄矢语势同，旧引钧金、东矢非是。说卦坎为弓，如睽张弧，解射隼，小过弋宂，皆坎体，独矢无明象。稽类离为兵，为飞，为火，兵器能飞而有燥火体者，矢也。然经言矢必刚画，今审定矢为离刚画象，噬嗑金矢，解黄矢，旅矢亡，并同互见各爻】六五、噬干【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离乾卦，故言干与前腊肉义同。黄金本爻象坎，通干体为金；离通坤体为黄，爻兼坎离体，故云。○五隣上而受噬者也，六柔体五刚画，故譬之干肉，其噬在难易之间。然五乃互离文明之中爻，盖至寳也，故如噬肉中忽得黄金之象。黄金非可噬之物，而方来反为至贵之用，盖美占也。一柔介二刚间，故贞固主之，有危厉象，然终为无咎之占。○项氏曰：噬者除其恶，得者取其善。噬干胏之强，而收金矢之用；噬干肉之强，而收黄金之用。圣人之仁如此。愚谓听狱之难久矣，系辞圣人于此深致意焉。夫圜扉丛棘之间，未必皆强梗不肖者居之也，而有金矢黄金之属在焉。小则为堂阜之夷吾，盖齐之名卿也；大则为郡邸之皇孙，盖汉之英主也。使防鲍叔之知人，丙吉之长者，则遂已矣。治狱者何可茍哉？周公呼大史而告之曰：司冦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此意与噬嗑辞同】上九，何校灭耳，凶【何，上声】○【校，坎桎梏象，上为卦首，一刚横之，有何校象？耳，坎象。何校至于灭耳，其伤甚矣。当噬之终，罪大刑极，其自取也。大传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是也，故为凶占】▯【离下艮上】○【贲卦，贲餙也。以卦体言，贲三阳卦，自泰变上六来文下卦之刚，故为离分九二刚，文上六之柔，故为艮相。贲餙之义，以卦象言，离火在艮山下，草木被其光彩，亦贲象。○二至四互坎，三至五互震】贲亨【句】小利有攸往【项氏曰：内卦二刚为质，而以柔文之，有亨道。内一刚分往居外，反使二柔为质，而刚文之，不堪大事故，小利有攸往而已。以柔文刚，则顺；以刚文柔，其质弱矣。故其占如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传》卷三，元代龙仁大撰。上经之下。震下离上。噬嗑卦。“噬”是咬，“嗑”是合。从自然卦象说，上下两个阳爻像腮颔，中间的偶画像牙齿，九四一个阳爻在中间，像颐中有物，咬它便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从卦德说，噬嗑取除去邪恶之义；震为动，离为明，能够咬断并合拢，正是震动、离明所成。○二至四爻互卦为艮，三至五爻互卦为坎。噬嗑卦亨通【震为动，离为明；六二、六五虽为柔爻，却都居中，所以占断为亨通】；适宜用刑狱之事【坎卦一阳爻防护二阴爻，中间有囚狱之象；《说卦传》又说坎为桎梏、为丛棘。本卦初、上两爻为阳爻，首尾壅塞闭合，像坎卦阳爻居中，是囚徒之象；下卦震主刚断，上卦离主明察，这是狱官治狱的方法，所以说适宜用刑狱之事】。【外面的两个阳爻像颐卦的上下颌，中间的三个阴爻像牙齿，另一个阳爻像颐颔中的食物，这是卦名所取的本来卦象。外面的两个阳爻像监狱，坎卦中爻像囚犯，离、震二卦像狱官，这是文王《彖辞》所取的卦象。初、上两个阳爻像上下牙龈咬住食物，中间四爻都是被咬的食物，这是周公爻辞所取的卦象。六二、六五邻近初、上爻而受到咬噬，六三、九四与初、上爻相应而受到咬噬；肤、肉、胏，是象征被咬食物的柔硬；鼻、毒、矢、金，又是各爻所具有的杂象，如此则】经文的脉络就清楚了。○初爻和上爻都有“屦校”“何校”的说法，为什么会这样写呢？那么“乂”就是受到刑罚的人。易道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典常，就是如此。初九：脚上戴着木械，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如果坎为桎梏，那么木械就是“校”。脚趾是震卦之足的象征；一根横木作为木械，像用藨草、蒯草编成的鞋，这是古代囚徒所穿用的刑具。把木械套在脚上而遮没脚趾，是较轻的刑罚；处在卦的开始，卦象就是这样。《大传》所说的“小惩而大戒”，所以占断为没有灾咎】。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没了鼻子，没有灾咎【肤，是柔软脆嫩的肉，象征柔爻。荀氏《说卦》说艮为鼻；六二互卦为艮，所以说鼻。“无咎”是占辞。六二邻近初九而受到咬噬，以柔爻居柔位，像容易咬断的嫩肉；初九以震刚临其上，像咬食柔软的肉，甚至把人的鼻子也咬没了，大概是威势过分。《小象传》所说的“乘刚”就是这个意思。六二爻体柔顺而得正，所以占断为没有灾咎。○礼制中有“肤鼎”一说，旧说曾引用过它。考察《剥》《夬》《姤》中的“肤”，都指人的皮肤；若说鼎中的肤，则是猪皮，没有咬没鼻子的道理。六三：咬食腊肉，却遇到毒物，略有羞吝，但没有灾咎【《周礼》郑玄注说：小的牲物整只晒干叫腊，大的牲物剖解后晒干叫干肉；其实腊肉、干肉意义相同，并不是胏。说“干”、说“腊”，是取离卦与乾卦之象；爻进入坎卦，坎有隐藏、伏藏之象，所以有毒物之象。○六三与上九相应而受到咬噬；六三为柔体而处在三爻刚位，所以像腊肉，咬起来难易适中。上九为阳刚，属于离体，明察过甚；六三以不中不正的阴爻兼具坎险之体与它相应，其设置的机阱足以暗中防备狱官，所以像咬食者反而遇到了腊肉中的毒物。六三的举措如此，难道不稍有羞吝吗？但遇毒的是上九，六三本身没有灾患，所以占断为没有灾咎。九四：咬食干胏，得到金矢，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胏”音姊。《说文》作“▯”。马融说，有骨的肉叫胏；程颐、朱熹都说是连骨的肉。因属离、乾卦，所以说干；金、矢分别是本爻所取的坎、离之象；本爻兼有坎、离，所以这样说】。○九四与初九相应而受到咬噬；中间四爻中只有这一爻是阳爻，所以用连骨的胏来比喻，咬食它的人也稍微费力。但九四是互坎中爻的阳爻，也是美好的器物之象，所以像咬胏时忽然得到金矢。金矢坚硬果决，不能咬食，而它本身反有可贵之处；这是免于刑狱而将来可以任用的象征。处在坎险之中，应当以艰难而坚贞的态度自守，这样才是吉兆。○考察“金矢”与“金柅”“金车”“金▯”的语势相同，旧说引用“钧金”“东矢”，是不对的。《说卦传》说坎为弓；《睽》卦的“张弧”、《解》卦的“射隼”、《小过》卦的“弋宂”，都属于坎体，唯独箭没有明确的卦象。考察同类，离为兵器、为飞、为火；能飞而又属于燥火之体的兵器，就是箭。但经文说“矢”时，一定取刚爻之象。现在审定“矢”为离卦刚爻之象：《噬嗑》的“金矢”、《解》的“黄矢”、《旅》的“矢亡”，都是同一类象，可以在各爻中互相参看。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六五属离、乾卦，所以说“干”，与前面的“腊肉”意义相同。黄金取本爻坎卦通于乾体为金、离卦通于坤体为黄之象；本爻兼具坎、离之体，所以这样说。○六五邻近上九而受到咬噬；六五为柔体而处五爻刚位，所以比作干肉，咬起来难易适中。但六五是互离文明的中爻，大概是至宝，所以像咬肉时忽然得到黄金。黄金不是可以咬食的东西，却将来反而成为极其贵重的用物，这是美好的占象。一个柔爻处在两个刚爻之间，所以以坚贞自守为主，有危险之象；但最终占断为没有灾咎。○项氏说：咬噬，是除去恶；得到，是取得善。咬去坚硬的干胏，收取金矢的用处；咬去坚硬的干肉，收取黄金的用处。圣人的仁爱就是这样。我认为，审理刑狱的困难由来已久，《系辞》在这里寄托了深意。关押囚犯的圆门、丛棘之间，未必住的都是强横而不肖的人，其中也有像金矢、黄金那样的人。小的，如堂阜的夷吾，大概就是齐国的名卿；大的，如郡邸的皇孙，大概就是汉代的英主。假如遇到鲍叔那样知人善任的人、丙吉那样宽厚长者，事情也就可以结束了。治狱的人怎么可以苟且从事呢？周公召来太史告诉他说：“司寇苏公式啊，一定要敬慎对待你的职责，通过刑狱来使我国王国长久兴盛。”这个意思与《噬嗑》的卦辞相同。上九：肩上负着木械，遮没了耳朵，凶【“何”读上声】。○【木械是坎为桎梏的象征；上九处在全卦之首，一根阳爻横在那里，有肩负木械的象征。耳朵是坎卦之象。木械一直伤到遮没耳朵，伤势就很重了。噬嗑将要结束时，罪大而刑罚达到极点，这是自作自受。《大传》说：“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占断为凶。▯【下卦为离，上卦为艮】。○【贲卦，意思是文饰。从卦体说，贲是三阳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上六来到下卦，文饰下卦的刚爻，所以成为离卦；分九二的刚爻去文饰上六的柔爻，所以成为艮卦。贲的文饰之义，从卦象说，是离火在艮山之下，草木受到火光照耀，也有文饰之象。○二至四爻互卦为坎，三至五爻互卦为震。贲卦亨通【句】；略有利于有所前往【项氏说：内卦的两个刚爻是质地，以柔爻来文饰它，有亨通的道理。内卦的一个刚爻分往外卦，反而使两个柔爻成为质地，再由刚爻文饰它们，不能承担大事，所以只能略有利于有所前往。用柔爻文饰刚爻，就会顺利；用刚爻文饰柔爻，质地就显得柔弱。因此占断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