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宜春王朱谊衍，汀州山砦，顺治五年正月。贵溪王朱常彪（也写作朱长标），湖南永宁，顺治五年正月。崇阳王朱□□，黎平，顺治五年二月。长沙王朱由栉，全州一带，顺治五年二月（也作三月）。南威王朱寅卫。延长王朱聿■〈金穿〉（一作远长王，一作识■〈金卒〉，一作识■〈金穿〉），临洮，顺治五年五月。□□王朱森釜，阶州一带，顺治六年二月（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翼王朱谊氻，山东长清，顺治六年二月。□□王朱常瑛，陕西，顺治六年十月。□□王朱由杠。□□朱由植，南赣，顺治六年六月。□□王朱蕴■〈金严〉，黄州，顺治七年正月（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德化王朱慈叶（《隆武遗事》作朱慈烨），福建大田，顺治七年正月。石城王朱谊■〈氵〈巛上夕下〉〉，福建大田，顺治七年二月。新建王朱由模，福建，顺治七年二月。□□王朱由柍。赵王朱由棱（有十三名郡王），惠州，顺治七年二月。宜川王朱敬■〈金翟〉，紫阳，顺治七年二月平。蜀王朱常浓，金华，在消灭潞王以后（明永历七年。这一年三月，鲁王取消了“监国”的称号）。江夏王朱蕴钥，上思州，顺治十五年（明永历十二年至十八年）。德阳王朱俨锦，上思州，顺治十五年。德阳王朱至浚，交趾高平，顺治十七年正月。石泉王朱奉鎗（一作朱聿鋡），四川叙州、马湖一带，康熙元年（明永历十六年至二十二年，台湾郑氏仍然奉永历年号）。光泽王朱俨铁，桂林，康熙元年八月。东安王朱盛蒗，川东，康熙二年十二月。思宗三子朱慈满（署名广德元年），京城，康熙十二年（明永历二十八年）。思宗长子朱慈灿，永州、宝庆，康熙十八年。宁靖王朱术桂。舒城王朱着。乐安王朱俊。监国鲁王世子朱桓宁。泸溪王朱慈旷，台湾，康熙二十二年（明永历三十七年）。巴东王朱江。奉南王朱熺。益王宗室朱镐。太子朱慈璊，陕西，康熙二十八年。定王朱慈焕（据李方远所撰《张先生传》称，定王朱慈焕后来又改名王士元，七十五岁时，于康熙四十七年在山东被捕，是被大岚山的军队牵连的；后来在京师被斩。因这一案件被发遣的人有一百多人。朱三太子慈焕全家六人上吊而死，见宣统辛亥年冬《吉长日报》）。以上表中所采录的，大致可以看出一些情况。至于他们在草野间突然起事、窃据一方的原因，大致有几种：上等的，是借助有利条件，图谋恢复；次一等的，是遗民借他们的名义，以建立义军的声势；再其次，是回到苗族、土族地区，借此求得保全；又其次，是心怀反复而不能安定，忽然归顺，最终又被擒获诛杀。再有，是旧有习气骄纵昏昧，以致触犯新的法令；再次，是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被捕获以求建立功劳。以上这些王，有哪一个不属于其中一种或几种情况呢？我曾读到顺治八年闰二月的上谕，其中说：‘原明朝的诸王，多被诛杀，我对此非常怜悯。’于是便有了押送他们进京的命令。大概正是由于这次广泛施行、充分贯彻的仁政举措，那些顽固的人才逐渐受到感化；即使是小腆窃取祭祀名义的活动，也逐渐少了。这是本朝以忠厚之道开国的一个方面。形势篇。鄂地的蕲、黄、麻、罗，皖地的潜、太、英、霍，豫地的光、固、商、汝，都是表面上临近江渎、暗中依托山岳，左边连接扬地、右边连接荆地，聚集着绵延广布的万山，地势连绵不断。山势高的有的直插银河，出入的道路狭窄，仅能交错落脚于悬崖之间；左右又有河流环绕，道路险阻、山谷深邃，足以撼动人心、惊骇视听。山顶有的平坦开阔，水泉、竹林和岩石间的居处很多；河流通入江、淮，又有扬帆航行、运输物资的便利：平时可以成为安乐之地，乱世也可以作为保障的凭借。前事篇

译这里地势凭借天然险要，适合进行战争，历代在乱世中割据称雄的豪杰，多出于此；其中杰出强悍者，有的甚至能够扰乱天下的和平。因此历朝历代各族不断迁徙、淘汰，族类也各不相同。南朝时，西阳有十八个县、五条水道，蛮族居住在那里；势力强大，繁衍滋长，历经多年而未衰。南宋以后，湖民迁来居住，当地土著便逐渐衰微。端宗时期，元兵攻下鄂、汉之后，舒州、黄州的义兵相继兴起。景炎三年，蕲州百姓张德兴和安庆义士、原砦主刘源起兵，占据司空砦，以响应闽、广的王师。司空山当时属于蕲州蕲春县。县民傅高联合鄂西的大姓，众人都以义兵响应；江西的豪门大族也相继起兵（同时，赵璠起于衡山，何时起于抚州，都响应文天祥；张烈良等、周隆等在海南起兵，陈瓒在兴化起兵，都响应崖山）。于是，南面攻取齐安这个大郡，北面攻下寿昌等右郡；第一次在樊口交战获胜，元将受挫败退；第二次在阳逻交战失败，忠义之士便全部覆灭。司空山失守，黄州再次陷落；响应傅高的傅高，也被宣抚贾居贞擒获：这是一件事。恭宗时期，罗田三吴乡有个当地人段朝立，凭借土著身份迅速崛起，具有很强的自治能力；于是从英山县分出一块地方，后来一直沿袭至今。最后，多云的徐寿辉、花桥的邹普胜在至正十一年揭竿起义，以驱逐胡元相互号召。徐寿辉原来以贩布为业——此前有袁州僧人彭莹玉（《七修类稿》作“浏阳彭和尚”），凭借异术，和邹普胜以念佛为号召，聚众起事，以红巾为标志；他们惊异于徐寿辉的相貌，又因为他在盐塘洗浴时身上发出光芒，便更加认为他非同寻常，推举他为首领。九月，攻取蕲水和黄州路，击败元朝威顺王宽彻不花；于是以蕲水为都城，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倪文俊为丞相，占有湖广、四川、徽州、饶州、杭州、湖州等地（另有《天完国志》对此详载）。第二年，江浙平章政事卜颜帖木儿等在蕲水进攻徐寿辉，攻破其城；徐寿辉逃脱，俘获他的官属四百多人。不久势力又强盛起来，迁都汉阳，受其丞相倪文俊控制；至正十七年，倪文俊谋杀徐寿辉未能成功，逃往黄州。陈友谅隶属于倪文俊部下，多次立功，担任领兵元帅。于是陈友谅乘隙杀死倪文俊，自任平章。不久自称汉王，又迁都江州。至正二十年，他在采石杀死主君徐寿辉，自立国号为大汉。天完主的部属中，又有元帅玉沙明、玉珍，率军沿大江进入蜀地，同时占有巴、滇，建立夏国，传位两代：大概由此形成了两个割据称雄的人物。明太祖利用这一形势，终于覆灭元朝，奠定我华夏大一统的基础，成为先行者和拥篲者。统系篇 思宗在位时，流寇逃窜于中原；于是命安庆巡抚史可法利用便利条件，联络交相攻守，将四省边境和腹地贯通起来，合并治理。皖地的安庆、庐州、池州、太平四府，豫地的光州、固始、罗田、山州县（按：《明史·可法传》说“河南的光州、光山、固始、罗田”；考察可知，罗田在明代不隶属河南，或许是“罗山”之误。横云山人《明史稿》和《南疆绎史·史可法传》也都相同。按，“罗田”二字应当放在下文“湖广”三字之下），鄂地的蕲、罗、梅、济，赣地的德化、湖口，都隶属于巡抚管辖之内；于是开始发布檄文，召集山民，结砦编团守卫，以阻止贼寇踪迹。百姓困于野外劫掠，盼望少保安定家园；豪门大族出钱募集粮饷，修筑城墙，训练民众，屹然成为百姓的屏障。历任巡抚中，史可法亲自考察英山、潜山，宋一鹤亲临蕲州、罗田；给他们军火和军饷物资，发给统治用的札付；出兵抵御贼寇，往往取得战功。等到我朝军队平定南方，各砦便改变方针，群起为明朝守卫；朝廷的檄文和劝谕不能传达到那里，即使困顿危急也不改变。起初是不忍见国家发生动乱，后来是不忍见国家灭亡。这里失败了，那里又兴起，以保卫自己的土地疆界。大约经过六七年才平定下来。现在把它们的统属系统列在左边：南都灭亡以前山砦的隶属关系 史可法 梅之焕 蕲、黄…………………………………山砦三百多座 蕲、黄……………………………………著名砦四十八座 潜、舒、英、霍、桐、太、宿………著名砦二十四座 德安、汝宁等处……………………山砦四百八十九座 罗田…………………………………………著名砦二十座 南都灭亡以后山砦的隶属关系 朱统绮 王■〈金鼎〉 考察永历初年，职方主事、德安人杨锡亿对汉北巡抚侍郎章旷说：德安在北面捍卫楚地边塞，是汉代新市的旧址，当地人仍然豪侠，可以任用。应山杨主事出自易忠孝世家，是三楚一带有声望的家族；他建立盖天营，为国家誓死守卫，远近有很多豪杰前来归附；遗憾的是不知道朝廷在哪里罢了。杨锡亿请求秘密前往联络号召，作为汉水以南的援助力量。假如敌人踏入荆州、岳州，我就率领义军起兵，从敌军背后出击牵制他们。这是英布制服楚军的方法。不要只是困守一湖之地，只顾尺寸得失。章旷非常赞同。根据这些话可知，德安的山砦以杨之易为共同盟主。所说的“远近归附的豪杰”，难道就是四百八十九座砦中的人吗？所说的“敌人”，就是指本朝。我们考察蕲、黄、皖地的山砦，大体都能找到资料，遗憾的是德安、汝宁一带无从考证。现在读王夫之《永历实录》的列传，幸亏有这一篇。这样，德安、汝宁所奉为宗主的情况，可以知道与鄂、皖实际上遵循同一条道路；并且他们近处接连史忠正、石城王二人而归心，也有可以断定的依据。规律篇

译山砦，是末世顽强百姓争取生存的旗帜和志向。因为争取生存而产生警惕，因为警惕而集中精神，因为精神凝聚而自然形成规章制度；于是有共同协作的规矩，也有独立自守的制度，以共同协作来整顿森严的组织制度，以分区划界来勉励彼此守望互助。举例说，皖地的飞旗砦处于腹地要冲，于是把防守力量分散到各个山砦之中；鄂地的山砦中，尤其以东山为关键的统领之地，并且同其他山砦互通消息，这就是例子。共同居住时，各人又有各尽职责的道德规范；有的独自经营一座砦，有的共同出资合营一座砦，如英山郑天人的天人山砦（因以他的名字命名山砦），罗田胡海若、雷正显等人的李蟒崖云峰山砦，就是例子。有严格检查疫病、维护安宁的办法，凡是染疫的人，按惯例弃置在野外；如英山傅为相的母亲住在朝阳砦时患疫病，就被迁出砦外，这就是例子。有区别条理、严格确立等级名分的办法；如舒城山砦的黄景恒等人，统领男女数万人，都秩序井然、分别清楚，绝无混乱，这就是例子。有慈善救济，如萧熹在仙女砦救济疾病、饥饿和困苦的人，郑万合在张家砦收殓县令的尸体，这就是例子。在烽火战乱中也不废弃教育，如朱统锜开始在三尖砦收徒授业，卢之懔把书籍带到砦中让人诵读学习，这就是例子。在抢攘混乱之中，一定忠诚恳切地对待君主和国家，如斗方砦保护朱常■〈巛上水下〉，飞旗砦拥戴朱统锜，黄州各砦善待朱蕴■〈金严〉，这是一个证明；又如罗田砦民迎接知县白乃忠，英山砦民保护知县高在仑，这是又一个证明。这些都是山砦自行纳入规章制度、如今还可以考见的情况。鄂砦篇 王葆心说：蕲、黄，是一个战场；而六朝以及南、北宋向南迁徙时，战事尤其严重。因此，这里的百姓长期受到战斗遗风的熏陶，富有勇猛强悍的魄力和战争所需的毅力。每当大乱发生，他们总是倡导联合和进取的策略，以便利用时机。元末的进取，交锋向南延伸到长江沿岸；明末的进取，交锋向北直达淮河边：都是根据地势和时势，招集当地英俊人物。从今天看来，在长江沿岸扩张势力，是利用水势；徐羽的党羽刚形成时，其气势几乎足以割据东南大半地区，多么雄壮啊！在淮河边扩张势力，是利用险要；虽然成效不显著，但本朝以开国王师出兵，兵力几乎耗尽十年，才勉强平定。这前一件，是天完徐氏已有的成规；后一件，是国初山兵的旧事。徐氏没有史书记载，他的事情只能略知一二；至于山兵的重要经历，如今全都散佚了。如果把它们整理补缀起来考察，其中有些可以作为一二分的考证和借鉴。

译思宗崇祯初年，南昌人李汝灿任蕲水官员，知道东南将要发生动乱，于是在保甲和夜间防守方面处处暗含兵法。过了四年，蕲、黄一带流寇日益猖獗，贼寇和郡道的军队交相蹂躏，当地县民大多追念他。合肥人龚鼎孳随后到任，修缮城墙，加强防御，贼寇的势头稍稍缓和。崇祯七年三月，黄州白天昏暗得像黑夜，流贼开始渡河，劫掠江北。九月，豫东的贼寇来到蕲水，率大队进入黄州，广济教谕曾发祥战死。八年正月，数万贼寇进入黄安，杀戮十分惨烈。贼寇还没有渡河时，黄安人赵文渊曾经读史，感叹说：事物充盈便会引起人的怨愤，人口充盈便会引起上天的怨愤；如今国内很久没有战争了，人口日益繁衍，阳气过于旺盛，杀气大概要出现了吧！于是和妻子一起躲进石门山中。三月，满天星率大股贼寇劫掠麻城，副总兵、守将镇筸人马人龙和副将雷应干抵御他们；以一千多名士兵与贼寇交锋（按：光绪《黄州志·秩官传》作“带领一千多兵”，而《建置志》又作“所部数百人”；不知道哪一种正确，现在两种都保留），将其击败。不久刮起大风，下起暴雨，贼寇来得更多，于是在阴山畈战败；马人龙、雷应干战死，游击冯虎昂、指挥陈某以及数百人也都阵亡。从此以后，地方遭到蹂躏，贼寇来往频繁；但他们不攻打城池，只是在乡野往来劫掠而已。官军接连失败，士气丧失，曹伍嬉闹而不救援；居民惊惶不安，于是各自结砦自保：这就是蕲、黄山砦的开始。麻城则因为有懂兵事的边帅梅之焕主持，所以当时特别受到重视。二月，流贼闯蹋天、罗汝才等从英山窥伺罗田，罗汝才另派的部校突然攻陷罗田，知县梁志仁死在那里（梁志仁，字东铭，南京人，是保定侯梁铭的后裔。万历末年，他在乡试中举。起初任衡阳官员，曾与王夫之父子讲学，他的师友多是姚江学派的后进。崇祯六年，调任罗田知县。贼寇大举扰乱湖广时，梁志仁日夜警戒防备。罗汝才说：“罗田容易攻取；但梁君是长者，我不忍心对他用兵，等他离开后，再取罗田。”恰逢县中豪强江犹龙与贼寇相通，梁志仁将他捕获下狱；江犹龙知道自己必死，暗中引导罗汝才的另一路部校来进攻。梁志仁情势危急，便和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督率百姓守城防御。城池陷落，梁志仁手持长矛在街巷中作战，杀死六名贼寇；力竭后被擒。贼寇强迫他下跪，他骂道：“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难道肯向贼寇屈膝吗？” 贼寇大怒，将他的肢体砍碎后焚烧。其妻唐氏受到逼迫，破口大骂；她夺贼寇的刀没有成功，便用嘴咬住贼寇的手，随即遇害。单思仁等人也不屈服而死。罗汝才在英山听说此事，立即赶到罗田，斩杀了那名另一路部校，说：“怎么能擅自杀害长者！”并用锦绣给梁志仁夫妇收殓尸体。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梁志仁为蕲州知州，谥号忠烈；罗田人建立祠堂祭祀他。乾隆年间，赐谥烈愍。六月，知县白乃忠任罗田县事，修缮防守设施。十二月，流贼又从蕲水而来，白乃忠和主簿周有德一同救援；都司李懋功在东门外与贼寇交战，杀死贼寇二十多人，夺得数匹马，贼寇才逃走。九月，贼寇进攻广济，击败镇筸军，大肆焚烧抢掠；知县黄宏会逃走藏匿。这一年三月，湖广贼寇攻陷麻城，蕲、黄大盗爬天王聚集八百多人，被村民擒获）。从此直到明朝灭亡，各县相继陷落，严重的还被攻破两次（这一年春天，贼寇侵犯黄州，樊烈愍维城的夫人易氏有个内侄女，是时升的妻子江氏，她因贞烈而死于贼寇之手。她的仆人承用与贼寇相通；贼寇把兵器交给他，让他戴上铜、铁两种器械。器械本是贼寇的标志服饰。戴铁器械的领几十人，戴铜器械的领其两倍。它的制作方法是铸造金属做成圆圈，两端做成龙形，共同衔着一颗珠子，合拢后没有缝隙，按照人的背部大小系在身上。承用于是奉贼寇的命令，进入郡城充当奸细，准备带领贼寇攻入抢掠。他先独自来到主人家，准备发动群贼攻打抢掠。易氏听说承用回来，便把许多人藏在门外，再叫他进来相见；好言问他说：“听说你在贼寇中，为什么能被放回来？”承用还推说自己是逃命出来的。易氏说：“你的主母死了，你却满面欢笑；这不是逃命，而是替贼寇来办事。听说替贼寇办事的人有铜、铁器械，何不让我看看！”承用推辞阻拦，易氏命随从搜他的脚和衣里，没有找到；又要解开他的衣服，他害怕了，只得伸出手臂让她看。易氏假意说：“这种东西很罕见，拿到外面给大家看看！”门外几十人一起出来，把承用捆起来送交官府。贼寇失去了内应，不敢攻城，于是逃走。又有一个叫景辉的人，从襄汉游历楚地，到了广济，遥望东冲，把黄牛院作为居所。乙亥年，流贼几十人从太湖进入宿松枫香驿，景辉此前写信给朋友舒民裕说：“二月贼寇来时不会侵扰，九月必须远远躲避。”后来没有不如他所说的）。百姓既然迫切需要自我防卫，前后经过二三十年，山砦和堡垒逐步增加到三百多处。山砦都有首领，担任首领的，大多是缙绅和儒士。能够自行取得合法身份的，就接受大吏的札付而办事；有的奉明朝宗室，以王公的名义和等级来镇抚山砦，因此至今还有“砦王”的称呼。选择地点一定凭借险阻隘口，层层堆石，修成城郭的形状，按照户籍分派修筑任务，服役的就是躲避战乱迁来的百姓；登记壮丁来守卫山砦：大体就是这样。蕲、黄本来是荆藩的封地，有位故王朱蕴■〈金严〉，是武昌楚王的后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担任了砦王的职务。大概最初起事的豪杰借助他的名号来号令各砦，而朱蕴■〈金严〉也依靠这一身份维持生活。刚开始起事时，只因郡县城池残破，便携带同伴躲避居住，时间久了逐渐聚集成村落；积聚日久之后，就筹集众人力量攻击贼寇，屡屡取得胜利。每次一有警报，都是官府守城、百姓守砦；有时城池被攻破，官员就居守其中，乡里的豪绅和儒士都主持名义、坐镇其间，筹划方略，自行治理，于是防守更加坚固。这样一来，号称名砦的地方可以一一列举，蕲、黄便以四十八砦闻名天下（由此向上连接德安、汝宁，共有著名砦四百八十九座；向西越过武胜关，到达南阳，直到熊耳、蓝田，就是陇、蜀交界处连绵山岭和重叠峰峦相间的地区）。国初，南方用兵，蕲、黄一隅聚集了督臣、抚臣、提臣三方面合并的军队。

译平定后又再度兴起，经过再次平定又再次兴起，直到专门驻扎一名总兵官在黄州，以图把事情预先防备；又在要害腹地另发札任一名千总官，以掌握后续局势。事后追悔的人，骂他们是李自成的余党；实际上，东山一砦中间或有张献忠的余党，但只有周文江、刘侨、沈会霖三人，后来也都反正归附。其他人与流贼本来截然不同（《明季北略》称：崇祯十六年四月，张献忠攻破麻城；劣生周文江跟随贼寇，任兵部尚书。《通鉴辑览》说：马士英接受张献忠伪官周文江的重贿，替他题授参将。据《国史贰臣传》：周文江后来归入东山义兵之中。这确实是山兵中的一大污点，不必替当时隐讳。《贰臣传》又称周文江为总兵；这里却只说是参将，大概是马士英所提拔、用来谄媚马士英的人。又据《小腆纪年》：张献忠以武昌为天授府，任命沈为霖为伪天授府知府；官兵收复武昌，沈会霖逃走）。崇祯九年，黄安紫云砦的士兵发生兵变。十年正月，总兵秦翼民在麻城、黄冈之间追击贼寇，将其击败。贼寇到了黄冈，听说举人于斯昌的名声，便来索取他。穿着破衣、戴着草笠，逃走以求生。不久进入英山，凭借险要地势，种田作为长期坚持的打算；又派游骑出到太湖，联络蕲、黄各地的盗匪党羽。二月，流贼再次进犯罗田。白乃忠统率乡兵在北峰河抵御，斩杀贼首王林冲、坐山虎；火炮接连发射，杀死贼兵三十多人。正逢天下大雨，火炮无法使用；贼兵分路包围他们，杀死乡兵五十多人。四月，贼兵盘踞多云寨。白乃忠在黑夜乘其不备，攻破寨子，活捉贼兵十三人，缴获马十七匹；贼兵逃散。经略熊文灿在蕲州招抚张献忠、一丈青等十多营贼兵，荆藩为此设宴；还让贼首走马到后苑，放任宠姬观看，把这当作游戏。当时拔贡顾景星十六岁，听说此事，急忙拜见知州唐世照，说：“熊公不能得到善终了！张献忠在各贼中最为狡猾，如果不早些除掉他，必有后患；为什么不加以防备，反而让这些人窥探王宫的虚实呢？”只有总兵左良玉起初不赞成招抚的主张。后来果然发生了榖城之叛。自崇祯十一年以后，左良玉的军队蹂躏武、黄各郡，长江沿岸没有安宁之地；有人访察得知黄冈诸生胡珠的名声，征召他出仕，他没有接受。桂林人张登衡（《居业斋集》作“西蜀”，今从同治《广济志》；又据光绪《黄州志》，作“桂林举人，曾任蜀令”），命广济招集士民，在大江洲上建立新的治所，防御流寇；县尉魏时光在高山设置险要，派乡兵守卫。广济的胥吏一向强悍，害怕张登衡严厉，便乘乱图谋逞凶，纠集党羽结营，登记伍籍，歃血结盟，称为“义勇营”；向县令请求关防印信。张登衡当时又迟疑观望，往往把印信给他们，叛乱的谋划于是决定下来；他们白天杀人祭旗，公然声称要屠灭士大夫之家，使其断绝后代。士大夫人人恐惧得两脚重叠，谋划建立营伍来抵御他们；彼此推让，没有人肯担任首领。正好确山知县吴敏师辞官回乡，走到沙村，父老写信并带着礼物前往迎接；他到后便慷慨陈说，命令建立营伍，称为“保定”，以此抗击乱人。于是，士大夫的住宅、村落与乱人交错对峙，持续将近一年；盗寇的气势远去后，士大夫渐渐渡江向北。张登衡也安然自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而乱人的作乱谋划越来越激烈，商议渡江杀掠，过些日子便要带着营伍投奔左良玉的军队。正逢天旱，张登衡斋戒步行祈祷，众奸人见他长久不督察过问，也就不再猜疑阻拦；县令到江北的庙里进香，众奸人全都跟随，身藏铠甲进入市中。事情暴露后，吴敏师与张登衡秘密商议，突然击鼓召集保定营，督促众人擒获他们的首领数十人，投入江中；第二天早晨，又向众人宣布他们的罪行，其余党羽于是平定。事情传到朝廷，思宗提升张登衡为蕲州知州（按：这件事同治《广济志》的记载对张登衡颇为赞美；但金会公《居业斋集》为吴敏师作传，颇有压低张登衡之意。今参酌两种说法采用）。不久，吴敏师又取得金沙洲之捷。十二年，黄州的老鼠啃食禾苗；渡过长江，五月、六月接连不断。十三年，流贼从河南来，假称官兵，昼夜兼程，袭击攻陷罗田；焚毁房屋，杀死和掳掠的人几乎无一幸免。当时钱塘人许文岐任下江防道，看到江边残破荒败，便与巡抚何腾蛟到大学士姚明恭的巴口，筹划防守。蕲水诸生徐祖龄在其中出谋划策，提出了许多筹划；但他忠贞正直的谋略大多未能采用。徐祖龄与曹胤昌、黄正色以诗文相互切磋砥砺，慷慨议论时事，胸怀抱负尤其宏大；评论者为他感到惋惜。五月，蕲州下土雨，黄色雾气四处弥漫；十天后才放晴。黄冈人邓云程有文武才略，愤恨政府低劣、在任诸臣没有一个值得依靠，便在自家门上大书榜文，丑化辱骂他们；看见的人都替他担忧。邓云程笑着说：“这些家伙正忙着贪污财货、挑拣金珠，哪里会杀我！万一真有这种事，他们改变常态，反倒是国家的福气。” 不久，贼兵的游骑逼近外城，城中空虚；守令召集人商议对策，邓云程叹息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但使聚集民众、施教训导成为隔世才能办到的事，就连征发、科派也来不及，而且也不能这样做。如今只有我这副不肖之躯，可以堵住饿虎出入的道路罢了。”于是他穿上儒服，带着一根重四十斤、长五尺的铁鞭，从城上系绳下到城下，独自迎击敌军；过了三个昼夜，贼兵没有到来，他才回来。台使者商议上奏为他请旌，他坚决推辞。过了三年，京师陷落；他向北眺望，号哭怒吼，吐血数升，忽然狂奔到商城去死（此据《府志·忠义传》。杜茶村《变雅堂集》作哀词说：死于洛南的横溪，与《府志》不同）。十四年，张献忠在楚、豫交界的连绵山中，依靠林木荫蔽度过夏天。秋天气候清爽后，又照常出动。他的革营、左营五营听说张献忠向东来，便逃窜聚集到英、霍的溪峪间，又向东逃到麻城去引诱他。督师丁启睿（当时麻城人周延龄进入他的幕府，有一位总兵官因周延龄竭力推荐而升官，带着白金五百为他祝寿，他没有接受；世人称道他的廉介节操）下檄令湖广巡抚宋一鹤渡江进兵，在蕲州扼住张献忠；擒获贼兵的侦探，焚烧船只、截断渡口，使贼兵不能会合。

译宋一鹤亲自巡视罗田等州县，勉励乡民修缮防守设施、加固城堡；胡珠献上平定贼寇的策略，宋一鹤认为很好，却不能采用，贼兵于是乘隙仍不断攻陷各城。当年发生疫灾，蕲、黄等地旱灾蝗灾严重，一斗米卖银四钱，百姓死亡过半。招安的议论兴起，监军职方杨卓然在黄州所属山后安置各路贼兵，称作“新民”；下令蕲水、广济、蕲州加派新饷供养他们。隔里眼在蕲州青山上乡一带，给百姓造成极大祸害；广济人张仁熙因为是故人的儿子，写了数千字的奏记。大意说：“我私下听说，公要把隔里眼、左京王等贼安置在后山一带，称作‘新民’，草草结成一局，以报效天子。仁早晚思考这件事，确实有极大的不妥。公说：芸芸众生，不是贼，都是百姓；武侯把兵和百姓混合起来，渭水之滨也没有发生混乱。为什么名义上称为百姓，却又区别对待呢？兵和民，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百姓。如今新民与百姓名义相同，但实际上却不同于兵。过去武侯使兵民不乱，是因为实行屯田。努力耕田，每天都有事情做，所以他们既是兵又是农民；努力耕田，渐渐就会有收成，所以他们既是兵又是军饷的来源。如今这些新民，其实就是贼，他们众人坐享百姓的粮食，却不耕种旧民的田地。” 旧民又害怕他们持戈占据田地，于是逃往城镇，不再指望新民所占的田地，不出几个月粮食就吃完了。不知道这些黄茅白苇之地，究竟是要养活新民，还是养活旧民？新民离开后便蚕食别处，丝毫不改变原来的状态；旧民回来后反而只能寄身于蒿草荻苇之间，不能保有原来的居所。这又等于增加了百万新民，难道不令人寒心吗！有人说，房、竹地区的招抚，是项襄毅从前实行过的；王文成对桶冈、大藤，也并非只是一味剿杀。如今天下每天都有许多变故，就像房屋破坏、墙垣倒塌，向东抵御，敌人便从西来；向西抵御，敌人便从东来；何不暂且安置这些人，以便把力量用在其他地方，可以吗？这是不对的。诸公办理招抚事务，原本各不相同。房、竹等地都有他们的巢穴；不用说王文成、项襄毅操纵得当，即使使他们归服并镇抚他们，只要巢穴还在，他们的心志就会留下，仍然是耕种自己的田、居住自己的宅。如今这里一片荒凉，新民有什么可留恋的呢？譬如疲倦的猿猴、挺立的鹿，他们不过是借此地暂时歇息，以保存早晚的气力；而公若误以为把老虎关进笼子，它就不担心饥饿、不会咬人，那也是错误的。据说这些人中受公约束、头一两天早晚侍候在公身边的，只是一部分；其余人奔走于乡邑之间，成队成行地夺取百姓的粮食，换取百姓的金钱，粮食刚换到钱又再次被夺走，这样粮食和金钱就一同耗尽了。” 他们掠夺百姓的妻女来换取百姓的金钱，妻女还没离开这里，就又被抢到那里，于是妻女和金钱一并丧失。旧民中狡黠的人又借此作奸，轻浮奸猾的人也乘机窃取利益；一旦新民扬长而去，狡黠、奸猾的人害怕被告发、受到惩处，难道不将跟着他们揭竿而起，还能到哪里去呢？公难道不能在其中筹划并权衡处置吗？仁熙听说军事形势的变化就在呼吸之间，不能从旁窥测。如果公和大府确实能够上穷九天、下入九地，那么三邑数十万生灵的生死就取决于此，这不是儒生所能推测的了。”信送到后，杨卓然认为说得对，最终却不能采用。杨卓然任用潜山诸生王基培为参军，得到他很多辅助；王基培也升官离去。后来新饷接济不上，贼兵恼怒，责骂杨卓然。杨卓然害怕，放任贼兵割取禾麦，因而再次叛乱；正如张仁熙所说。当寇乱正紧急时，当时有监军道孔某，带一万人驻扎在广济湖上，邻县盼望他出兵援助，他却停留不出兵，也不加约束；村落里萧条贫乏，见到的人都为之伤心。十五年七月，革里眼率领一万多人袭击黄安，攻破了它。张献忠派人带着一封戏谑的书信来到罗田，把十名骑兵藏在途中，各寨绅士都吓得变了脸色。知县汪洋识破了设伏出奇兵的计策，歼灭了很多贼骑，贼兵连夜逃走，声威震动江北；于是乘胜追击，收复蕲、黄，同时驱逐商城的贼兵，县人立碑记载这件事。贼兵进犯黄陂，县丞夏统春以县丞身份代理县政；他已经升任麻阳知县，尚未赴任，便督率众人抵抗守卫十五昼夜，贼兵解除包围离去。过了五天，贼兵突然到来并攻陷县城，夏统春在巷中作战，被俘。贼兵想使他屈服，他指着贼兵大骂；贼兵发怒，砍断他的手。他仍然骂不止，贼兵割掉他的舌头；他怒目而视，贼兵便剜去他的眼睛；他仍用头撞击贼兵，于是被肢解。冬天，左良玉在襄阳躲避李自成，跟随武昌向东而下，撤尽楚地军队随行；蕲、黄各城只得集合那些寨堡团练中不能抵挡正规军的人员守城。十二月，张献忠听说此事，放弃潜山、太湖而进攻黄梅；知县张联芳逃走，百姓逃到太白湖才得以免难。不久又攻陷广济。十六年正月，革里眼再次进入黄安，攻破广济。二十五日，刮黑风，下大雪。二十六日，张献忠带二百人乘雪夜袭击蕲州，命绅士们穿戴冠带从东门进入、从西门出去，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抓住在籍分巡陇右道李新和他的父亲诸生李节——他们争先辱骂贼兵，伸长脖子接受刀刃。贼兵威胁李新，命他跪拜；李新骂道：“死贼，你不是陕西人吗？” “本道在陕西时，你不过是个给人喂马的卑贱士卒；只恨我没有来得及把你斩杀剐割！”他抱着父亲的尸体走向刀刃。张献忠拍着膝盖说：“痛快！老子今天要看着你们这些人求生不得，只有你才是真好汉！”李新不停地骂，贼兵把他割碎；他的母亲杨氏、弟弟李绮、儿子承裘、承弓也都殉死。江西右布政张邦翼、山西副使李树初、遵化兵备道李梴、苏松巡按御史饶京、蕲州卫指挥岳璧、印江知县董一化、诸生卢如鼎、李化龙、孙仍、萧霁、顾天祚，也都死于此难。诸生张效锺、陈正，都因为辱骂贼兵而被棍棒打死（《小腆纪年》考证说：这本来出自顾景星《白茅堂集》。又说：张献忠在驿站墙壁上大书：“山前山后皆出松，地平平地柳成阴；桃李笑柳柳笑松，千秋万古还是松。”关西人张秉吾题诗吊唁李新如此。可见张献忠既字敬轩，又字秉吾）。于是屠杀全城。蕲水乡宦周之任与贼兵相通；三月初五日，蕲水于是陷落（各路贼兵攻破监狱，放出死囚汪兆龄，张献忠因为他是世家子弟而善待他；后来把他挟持入川，僭称帝号，便任命汪兆龄为伪东阁大学士——他专门劝张献忠杀人取媚，因他的口舌而死的贼兵和百姓达千万。

译张献忠被诛杀后，汪兆龄逃到重庆，艾能奇痛斥并数说他的罪行，将他射杀，仍与李定国把他的尸体乱刀剁碎成泥），县丞杨明时也死于此难（《明史·流贼传》和《府志》都记作三月初五日；只有《小腆纪年》作二月，今不采用。又，关于杨明时之死，《小腆纪年》考证说：本出自毛先舒《东苑文钞》的《蕲尉杨存吾传》；存吾是杨明时的字。葆心按：光绪《黄州志·秩官传》称，崇祯癸未年流寇攻陷城池，蕲水县丞吴文奕遇害，贼兵把他的尸体焚烧在明伦堂。那么当时难道同时有两名县丞吗？保留疑问也可以）。张献忠尚未到来时，众人商议防守，每乡官养兵三名。饶某不同意，说：“我是穷官，不能供养。”张献忠把他们集中到教场后，饶某夫妇愿意拿出金二十万赎命；张献忠杀了他们，抄括其家得到三十万。三月，又攻陷蕲州，几乎屠杀殆尽，麻城教谕萧颂圣死于此难；并擒获分守道许文岐。张献忠本来认识许文岐，对他颇为礼遇。把他押到望华山时，许文岐见贼兵中有许多黄冈、麻城人，便与同被拘押的举人奚鼎铉谋划，约定从内部攻击贼兵，以柳圈作为信号；他对奚鼎铉说：“贼兵的老营大多是乌合之众，其余都是被掳来的良民；如果把大义告诉他们，同心协力，就可以歼灭贼兵。”于是两人暗中联络，约定四月起事；投降贼兵的诸生王固怀泄露了这件事，于是被杀（《小腆纪年》考证说：按《杨存吾传》，许文岐是在贼兵再次攻破蕲州时被擒的；各种书没有分别说明这一点。《史外》说泄露谋划的人是黜生王国统，有人说是逆衿王国怀；难道王国怀就是王国统吗）。蕲州前些年秋天曾有一万多只飞雀投入南城壕沟，树梢上冒出火，火器没有点燃却自行震响，白天有鬼骑在城墙上戏弄人；到这时，事情果然应验。荆王在前一年去世，桂妃和世子逃到九江，幸而没有被贼兵追上。贼兵攻陷黄梅，知县施廷贤死于此难（按：《府志》作十七年，错误。考察张献忠当年七月以后便进入四川，蕲、黄各县都已经复正，没有理由在十七年再次陷落。今订正并列在这里，和事情经过较为相合）。黄州南城清源门，哭了五日五夜（黄冈举人万尔昌拜见楚藩，急忙说流寇形势危急，防守城池不如防守长江，并为此提出谋策。楚王不听，万尔昌于是归隐。此前，崇祯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巳时，有声音从西北传来，大地震动，郡城倾塌了数段；武昌各处也都如此，范围共二千多里。又，郡城东北一百里的林家山，有躲避寇乱的人藏在那里；崇祯八年三月十六日傍晚，大风雷鸣，树木被拔起，瓦片飞散，行人被风卷得腾空而起。又，几年前，郡城东面乡里的长江中出现一道黑水，流了三天仍未停止。郡城东乡有座马坡山，贼兵到来时，百姓聚集在山上投石抵抗；贼兵不能进山，便搜遍山前山后，抓到男女近百人。把他们带到大塘，全部杀死，投入水中；有一个男子与一个贼兵各自抓住对方一同溺死，后来乡人排干水，见到尸体仍与贼兵扭结在一起，无法分开）。贼兵攻破蕲水时，黄州人听说后，弃城全部逃走（有樊维城、曹士谟等人勉励大家坚守，连日阴雨昏暗，低洼处积水满路；他们彻夜点燃油灯、排列火炬，众人站在露天守卫），只有女子来不及逃走。二十四日，贼兵进入城中，挑选其中美丽的女子，驱赶她们到夷城；行动迟缓的便被砍断手指、砍落手腕，鲜血渗流洒满墙壁。三天后，城池被夷平；贼兵便把女子杀死投入其中填壕，残酷到了极点。杀人遍满城内外，官民房舍全部毁坏。黄州有个恶徒张以泽，事先聚集亡命徒迎接贼兵；乡宦欧阳玖、诸生李时荣向贼兵马首叩拜投降。副使樊维城高声痛骂贼兵，被刀刺穿胸膛而死；他的侄子、诸生齐华也为此殉死。诸生易道暹以及他的儿子为瑚、为琏都死于此难。黄州卫指挥（也作郧阳都司）李士奇、郭以重，随州学正曹士谟，武举王子坚，广西布政使吴思温，都死于战乱。屏江知县贡其志全家自焚而死（《小腆纪年》考证说：《绥寇纪略》所说的女子夷城，是攻陷黄州的事情；而《北略》、某氏《啸虹笔记》《流寇志》则说是屠杀蕲州的事情。按：蕲州再次被攻破与黄州陷落的事情相互连接，所以记载容易混淆。只有《绥寇纪略》与《明史》相同；现在采用这一说。葆心按：徐氏把女子夷城的事情归于黄州，按考方志，各方面都吻合，可以采用；但其中说“州人听说蕲水被攻破”，仍沿袭各书把地点误作蕲州的错误。蕲州可以称为州人；至于黄州是府城，不应称为州人。必须称为郡人，才能避免混淆。又，关于易道暹之死，据《府志》记载，是崇祯八年，贼兵到来时，易道暹因为所著书很多，不忍丢弃，因而没有及时逃走；长子为瑚奉母亲逃往青峰寨。易道暹与幼子为琏挑着书行走，欺骗贼兵说：“我是卖书的。” 贼人笑着说：“你把我当作易曦侯，怎么欺骗我！”道暹劝他们不要杀人、焚烧房屋，贼人不答应；道暹斥骂贼人，贼人大怒，把他杀了。为琏跟随贼人，独自落后而死：这与上述说法不合。有人说，贼人把道暹捆起来勒索，并对他的门人说：“巨额金钱送到，就让他活着回来。”道暹劝贼人不要杀人，赶快解除武装、恢复正道；贼人大怒，斥责他。道暹瞪眼大骂说：“该死的奴才，罪恶通天！我这个老秃翁，这脖子随时都可以砍断。”这也是一种说法，姑且保存下来。又，冯云路本来死于献贼攻破武昌的乱事，《明史》和《黄州府志》都这样记载。《小腆纪年》既已把他的名字列在其中，又先把他的名字列在这里，说他死于黄州之乱；重复了。现在删去）。四月，张献忠接连攻破麻城；里仁会的首领叫汤志，他杀了六十名诸生，推举其中与自己意见相合的周文江来响应贼人。楚地士大夫蓄养仆隶之多甲于天下，麻城尤其严重，梅、刘、田、李这些强宗大姓的家僮不少于三四千人；贼乱发生后，思齐把他们编成尺伍作为屏障，听任他们纠集同党，杀牲立誓，称为里仁会，各家争相装饰衣甲来夸耀。那些人一旦得志，就用炮烙之刑对付衣冠之士，拿刀杀害原来的主人而投奔贼人；

译城中大乱，城外的义兵包围了城池。里仁会的人非常害怕，便从城上缒下去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自从遭到挫败后，步兵大多投降了李自成，部下只剩七千名骑兵；听说麻城派使者来了，非常高兴，便进兵。城外义兵解除包围逃走，张献忠于是进入麻城。城中投降的人有五万七千人，张献忠另设一营，名叫新营；把麻城改为州，任命周文江掌管知州事务。原金吾刘侨向贼人献上两个妾和数万两金钱，以求免死。贼人不久攻陷罗田。于是，张以泽、李时荣等献策渡江，招募星辰湖的渔人准备船只等待渡江。张献忠率全军沿江上行进犯，汉阳、武昌大为震动，商议守城。楚王积存的金钱有百万之多，三司请求借用，楚王不答应。在籍大学士贺逢圣借长史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入见楚王商议军务，楚王命宦官拿出高帝分封时用金子包裹的交椅，说：“这个可以帮助军队，其他的没有。”贺逢圣哭着出来，捐出自己的财产招募士兵，众人都说应当招募本地人。恰逢承天、德安的溃兵一同下来，楚王招募他们充当前锋；让徐学颜统领，号称楚府兵。黄冈人操志述赶紧请求楚王发放府库钱财犒劳守城士卒，楚王不听。武昌参将崔文荣，是一位壮烈之士；他暗中率军渡江袭击贼人，斩杀六百人；因兵力敌不过对方，于是退回。汉阳陷落后，众人商议撤回江上的军队。崔文荣说，守城不如守江；团风、煤炭、鸭蛋等洲水浅，还不到马腹，若放任贼人飞速渡江而来、迫近城池，便会坐困城中，这不是办法。他争论此事却没有得到采纳。五月五日，贼人从团风渡口渡江，袭入武昌县，驻军樊口；崔文荣让副将胡某在洪山寺扼守。此时，贼人的大营还在江北；适逢楚府募兵官张其在因获罪被鞭笞，便径直投奔贼人，而李时荣的族人居住在省城，约定作内应，于是贼人全军从鸭蛋洲渡江，直逼城下。贺逢圣、崔文荣据守武胜门，竭力拒守；贼人大肆掠夺金沙洲，进攻更加急迫。道臣王扬基谎称汉阳有事，传递箭信开门，与推官傅上瑞一同弃城逃走；楚府兵打开保安、文昌两门放贼人进城。崔文荣正要出战，回兵时城门已经来不及关闭，便跃马登上凤凰山，手持长矛大声呼喊；贼人集中刺杀他，刺穿肋部而死。徐学颜左臂被砍断，右臂仍持刀不倒，被肢解而死。游击朱士鼎的左右手都被砍断后，把笔捆在手臂上，写信招集旧部，照常训练；过了很久才死（按：《通鉴辑览》说：巡江都司朱士鼎，字玉节，休宁人；城池陷落，被贼人擒获。他举起手骂贼，贼人砍断他的双手，他没有死。退下后，让人把笔捆在手臂上，能够写楷书；招集旧部，照常训练。这与此处记载不同）。贺逢圣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贼人挥手让他离开，说：“这是贺佛。”贺逢圣用大船载着家属驶出滋阳湖，在湖心凿船使其沉没，全家都溺水而死（《小腆纪年》考辨说：关于贺逢圣的死，传说不一。《启祯野乘》说：贺公戴着冠、穿着鞋和蟒衣到楚王府，准备奉陪楚王一同赴死；当时王府已经被张献忠占据，于是被擒获。贺公说：“我想亲眼见到献贼，骂他后再死。”众人不让他见，于是他面向北方叩头五次，完毕后跳入缁阳桥下而死。他的夫人危氏、儿子觐明，都随之而死。次子光明守护八分山的墓；听到灾难后赶来，也死了。儿媳曾氏、陈氏，三个孙子，以及一个仆人萱命，全都死了，全家二十多人。又，《北略》附记江阴冯生说：贼将要把城中男女全部杀死，贺逢圣说：“你为什么不杀我，以免杀害百姓？”贼人不忍加害他，把他送到张献忠的老营。贺公说了与前面相同的话；张献忠说：“依照你的话办，把他的尸体保全吧。”大概是想把百姓赶进江里。这又与《野乘》的记载稍有不同。又，滋阳也写作缁阳，又写作墩子湖）。兴都留守沈寿崇（按徐俟斋《居易堂集》，可知寿崇是罗田知县寿岳的第五弟；该书称他在癸未元旦以江陵留守的身份任职，贼人攻破城池后，他痛骂贼人而死，说他死在江陵，也是错误。《安徽通志》依据《明史》《宋一鹤传》和《一统志》，称他死在兴京，较为吻合。这里说他死于武昌，不合。姑且仍按照《纪年》附记于此。又，《绥寇纪略》称寿岳死于蕲、黄之乱，也不对；见后面的《秩官传》）、通判李毓瑛、知县邹逢吉、知嘉鱼县王良鉴、蒲圻知县曾栻、武昌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贡生黄冈冯云路、诸生汪陛延、熊雷（《辑览》作“雯”，错误）、江夏诸生明睿，都死于此事（贼人将要渡江时，冯云路写信给贺逢圣说：“在城内，我把宁湖作为可以安息的水域；在城外，我把汉江作为屈原投水的汨罗。”宁湖是冯云路讲经的地方。城陷后，他乘小船进入宁湖，怀抱自己所著的《易》，投湖而死。熊雷在前一天写信给冯云路说：“明天应当到某棵树下找我。”到了约定日期，贼人追来，他跳进荷花池而死。城池陷落后，汪陛延呼喊说：“我是汪陛延。”贼人把他抓住，他不屈服；他对儿子说：“我平生所学，就在今天体现。你还有母亲，不要死！”说完投湖而死。张献忠用箯舆把楚王装在笼子里，沉入水中（《小腆纪年》考辨说：各书作沉入江中，《启祯野乘》《纪事本末》作沉入西湖）。他看见府库中的金钱，叹息说：“有这样的财富却不设防守，朱胡子真是个庸人。”他看见楚府的碧玉箫，长一尺九寸，说：“这有什么用！”把它砸碎。贼人宣称投降的宗室不杀，楚宗室中有许多人投递降表，也有平民混杂其中；不久刀刃交相砍下，想要自行申辩时，头已经落地。此前，有个异人曾在路上喊道：“一群猪，屠夫来了！”后来果然应验。男子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登记为士兵；其余的人都被捆住脖子等着杀戮。拿刀砍人的贼人，手腕都砍脱了。于是贼人假装打开汉阳城门，放他们离开；城门逼近江边，铁骑包围并驱赶他们，从鹦鹉洲一直到道士洑，漂浮的尸体密集如蚁，江水几乎无法流动。过了一个多月，人油积得有一寸厚，鱼鳖都不能食用。

译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到达黄冈；易为泰收集剩余尸骨加以安葬。死去的妇女很多，另行编列成队；姿色特别出众的被送入婆子营，也设置队长，由贼人的亲信监管；收取她们的身价，供军队使用。汉口人周洪卿告发当地富人大多逃亡藏匿，贼人搜捕并囚禁他们；缴获一千多艘船，士女溺死的数量无法计算。张献忠于是占据楚王府，铸造“西王之宝”，把武昌改为天授府、江夏改为上江县，任命周文江为伪兵部尚书、张其在为伪总兵前军都督、李时荣为伪巡抚、谢凤洲为伪守道、萧彦为伪巡道、陈驭六为伪学道，并发给伪敕书和印信。任命周综文为伪知天授府，举人沈会霖为伪知汉阳府，黄元凯为伪知黄州府。任命汤志为伪游击，驻守麻城，防守凤阳、安徽；任命张以泽为伪总督，镇守蕲、黄。李时荣死后，由谢凤洲代替他。开科考试选拔士人，录取七十八人，补授二十一州县的官员及佐贰官，分别赏赐银两。由于兴国州柯、陈两姓的土官强悍勇猛，便招降了他们（按同治《大冶志》：顺治四年，湖广总督白永盛上奏说，兴国州等处的砦寇全部平定。起初，陈友谅的遗孽中有兴国的土贼柯抱冲，他与何腾蛟相互勾结，杀死武昌同知张梦白；总兵柯永盛派将领平定他，柯抱冲被擒获并斩首。这里所说的柯、陈两姓，应当就是这些人，也应当是当时山砦的首领。进入本朝后，他们便抗拒官军；但在此以前又曾依附张献忠）。张献忠在黄鹤楼题诗，命令部下唱和。发放楚王府的金钱，赈济灾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全部陷落。起初，李自成听说张献忠攻占汉阳，既嫉妒又恼怒；张榜说：“擒获张献忠的人，赏赐千金。”等听说张献忠攻取武昌，又派人祝贺他说：“老回回已经投降，曹、革、左都已被杀，马上就要轮到你了。”张献忠用谦卑的言辞带着金银珍宝答复他，李自成扣留了他的使者。而左良玉的军队又向西进发，派总兵方国安、副将徐懋德、马士秀在蕲州黄石港击败贼人；诸生程天一召集乡兵二万人，在大冶攻击贼人，杀死伪知县奚鼎铉（按：鼎铉与计文岐死于蕲州之乱，见《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府志》把他们收入《忠义传》；但《明史》又说计文岐被杀、奚鼎铉用计逃走，《府志》也引用此说作为另一种说法；只有《小腆纪年》记作奚鼎铉以伪知县身份被杀。那么，《明史》所说逃走的说法，确实吗？《殉节录》也必定有所依据。姑且两种说法都保存。又考察《府志》的《文秩官表》：崇祯癸未年，有黄冈知县、无锡人侯鼎铉，姓名恰好与仲雪孝廉相同。侯字与奚字的破体写法，字形极其相似；那么这里所说的伪大冶知县，必定就是侯鼎铉无疑，只是同时代传抄时有一个字讹误罢了），沈会霖听到风声后逃走。官兵驻扎在黄州，白云砦首领易道三——他是易道暹的弟弟——擒获黄元凯，于是收复黄州（《流贼传》称易道三讨伐张献忠，而《国史》《贰臣徐勇传》称东山、白云等四十八砦的易道三等人是李自成的余党；可见官书彼此自相矛盾）。张献忠听说楚军逐渐聚集，于是留下张其在、谢凤洲等守城，让养子、名叫四虎的人驻守金沙洲；自己亲自率领大营在金口架设浮桥，率全部兵力向西渡江。把军队分成三部：一部驻在白罗山，一部驻在白石矶，一部驻在蒿洲；把水军船只停泊在湖中，让马匹在山谷中休息，准备窥伺岳州、长沙。还没有出发，左营诸将毛显文、常国安、郎启贵、于自成、段凤翔、秦天禄等便连营向前推进，驻扎在阳逻堡；吴敏率领自己的部队，与蕲、黄四十八砦的数万名义勇相互联络，全部响应。常国安当时扼守蕲州，先率水军前进。贼人一百多名骑兵夹江射箭，常国安从白云阁转战到金沙洲，四虎提前逃走。官军夺取了贼人的一百艘船，贼骑反而逃走。第二天，官军进攻并攻破汉阳，贼人打开城门出战；官军在■〈鱼严〉鱼套击败他们，随即乘胜入城。张其在焚烧黄鹤楼和宗人府第，率领各路贼人打开保安门向西逃走，并截断王会桥来防止追兵。谢凤洲自杀，伪知县汉阳燕某、蒲圻涂良极、黄冈王尔忠等全部被擒，贼将方子雄在■〈鱼严〉鱼套被斩。凤督马士英驻扎寿州，派六安诸生黄鼎秘密潜入麻城。各砦与刘侨谋划此事，主事田生兰、周崇（一作“徒”）极力劝说周文江反正；擒获汤志，列举他的四项罪行，将他处以磔刑，把首级传送到寿州。马士英随即委任黄鼎代理麻城知县，黄鼎不久又率乡勇巡行黄州（当时，郡城路上有一个异僧念佛，迎面冲撞黄鼎的前导部队，军士把他抓住；和尚忽然登上城墙，表现出许多灵异之处），官军的另一支将领沿兴国、大冶进军。监军道王瓒（《府志·忠义传》作“瓒”，《小腆纪年》同；《明史·流贼传》和光绪《武昌志》都作“■〈王质〉”，不知道哪个正确。只是各书有的称监军道，有的称宪司，本来是同一个官职）驻扎武昌，沔阳知州章旷驻扎汉阳，黄安、黄陂都杀死了各自的伪县令，上游三郡全部平定。七月，张献忠拔营进入四川。那些投降贼人并跟随张献忠入蜀的人中，有伪振武营总兵、麻城人洪正隆，伪英勇营总兵、黄冈人张其在，伪龙韬营总兵、麻城人商元（按：《蜀记》写作“龙”；是湖广麻城戊辰进士。张其在是黄冈诸生。商元是湖广武生），他们都因搜刮无功，被贼人剥皮处死，连同家属也全部斩杀。黄州卫千总（应作千户）朱宠，起初奉王瓒的檄文，前往上游抵御贼人；到这时，跟随宪司向东而下，联合四十八砦义兵与易道三收复黄州城。第二年，听闻国变，仰药而死。吴敏也因功升任太仆卿；追击贼人，最终死在湘地。不久，总兵官左良玉上疏说：白云砦发给札文、授予游击职衔的易道三、易祚远等人，率领二万多名乡勇，在雷田与献贼交战，擒获并斩杀伪知县余高升、伪监纪兵事王登伍等，斩杀三百五十多级；

译请求破格优先叙功。得到圣旨：核查议定。第二年，歙县人洪天擢担任下江防道，因为蕲州尚未收复，便移驻兴国州。当时，又有蕲州诸生沈士望上书谈论天下大事；皇帝召见他，授予兵部参谋之职，辅臣把他移送到袁继咸的幕府。又，梅国桢的儿子梅之熉与复社诸子交好，国变以后向北行进，上书请求安葬思宗，剃发隐居。他慷慨议论天下大事，当时郡中的诸位士人中只有他最为突出；这些都是前明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时，蕲水原大学士姚明恭在巴河口筑城，何彬然在石门山建立砦寨；黄冈游击马士英在潭水建立砦寨，王之经在大崎山结砦，戴瑾守卫马鞍山砦，樊维章守卫桃花洞砦；麻城鲁元孙守卫云雾山砦，举人胡公国修建拜郊堡，诸生周■〈木荣〉修建梅侯山砦；黄安原推官程继善守卫大胜堡，诸生吴载瑜守卫磨盘砦，吴国宇保卫风水山砦，秦自辉设置三角山砦，王祚昌也响应众人推举为砦长，蕲州张相修建策山石砦，此外还有黑石砦、牛皮砦：总共五十二砦。大桴砦在山顶，与小桴砦相连为界。广济则有诸生张旦熙、梁重其守卫大符山砦，张先环守卫四望山砦，胡笃生主持燕子砦，陆嗣先主持万宏砦，神机营中军吴国璋主持观音砦，胡之罴主持羊头岔砦，阮思槐与儿子阮云守卫垄顶砦，胡三郁守卫峨峰砦，守备李大来建立独山砦，陶君台守卫武山墩砦，吴士荣与弟弟吴凯守卫武山砦；黄陂共有砦十六座、堡八十六座、城四座）。我朝顺治二年（明圣安皇帝弘光元年、思文皇帝隆武元年）三月，左良玉以诛杀马士英、阮大铖为名，从武昌顺流向东而下，船只首尾相接达五百里；两岸民居被他经过之处都变成了赤土。黄梅居民逃入太白湖中藏匿，市集变成废墟；江岸数百里长满杂草的长堤，被马匹踩成坑沟，蕲水教谕邹应孝痛骂贼人而死。到了九江，黄冈人余士璋任推官，出于义愤进入左良玉军营痛骂他；贼人砍断他的左臂，父老哭泣着把他扶出去。当时王■〈火鼎〉早已由河南监军道离职回乡，又更加发愤，精心整治山砦事务。王■〈火鼎〉先以举人身份居家，与知县白乃忠召集乡兵，取得了成效。到这时，罗田的山寨因此建立起来的，按今天考察，尚有二十多处（例如大罗山寨的叶常学、仙女寨的萧熹、高明山寨的郭良甲、独龙井寨的江万琮和李蟒崖、云峰山寨的胡海若和雷世显，大概都在当时三百多座山寨之中，其中尤其以天堂一寨最为险峻；至于詹胜祥、阎时鼎、秦文鼎、匡琳玉、严钦谟，都没有考得他们各自山寨主人的姓名。根据今天的考察，当时百仞高的山，没有不层层堆石筑成山寨的；沿着行迹所到之处，俯视溪流、远望峰顶，只见群山青苍，山势曲折延绵，大都还在）。麻城的周损，和曹胤昌是至交。他先以江西行取御史的身份，后来入福建任唐王兵部尚书，也逃回来；他和侄子周羽仪在县城西面的朱山筑寨，有士卒三百人、马几十匹，李有实等人在东山与之呼应。黄安的大峰等四十七寨，以诸生江中清为首。黄梅则有诸生黄景松、胡君孚、吴之栋在舒城山筑寨；黄冈的山寨中，以白云等寨的王光淑、易名甫、杨维尚、易道三最为重要。蕲水的山寨，以周从助的斗方寨最为重要。蕲州的山寨，则以刘和尚所据的最为重要；他们各自主持谋划和部署。军官从总兵以下，都远受明藩发给的札付，所任职务各有等级；而临近的戴蕴■〈金严〉。这一年五月，隆武帝因为光州、黄州各山寨的义军纷纷兴起，便下敕令各寨联合义军，诛杀伪政权、收复疆土；同时把登极诏书中关于收复一县即授任知县等条款列入敕令，交给行人唐倜携带送到（唐倜是太平诸生，经大学士熊开元推荐，授兵部主事；出关招募数百名士兵，到了铅山。诏令尚未送达，蕲州、黄州已经失败，他也战死）。于是，各山寨又向北联合商城、固始的山寨，向东与潜山、霍山相联，以建立声援。英王的大军攻下九江以后，明朝总兵徐勇迎降；英王随即命他镇守黄州，以防备各山寨。徐勇先发布檄文晓谕招抚，各寨都没有投降。徐勇于是和副将线维锜进剿白云寨，王光淑（也写作光叔）迎战；徐勇命各军从东西两面夹击，自己挑选精锐从中路进攻，下马擒获王光淑，易道三、杨维尚等人迎降。于是移兵逼近斗方寨，擒获周从助，寨众全部接受招抚。刘婆等九十五寨，也相继接受安抚。王光淑等人战败时，山寨党众陈于藻、王接骨逃往东山，匍匐隐藏在山中。当时罗田正由义兵袭击和防守；英王任黄冈人张桢为蕲水县丞，恰逢前往黔地的大军数千人由梁某统帅经过蕲水，张桢请求会合进剿（《府志·张桢传》说是闯逆余党袭击罗田；这话实在是诬陷）；义兵的势力因此稍稍衰弱。三年（明隆武二年、鲁监国元年）五月，山中总兵官耿应衢、周文江和副将梅增分兵出击麻城、黄安，麻城的邹惺和当地官员竭力保卫县城。徐勇让副将唐国臣守郡城，自己率领所部兵马在塔子山堵截；周文江战败向北逃走并被擒获。湖广总兵官祖可法从武昌赶来，合兵进攻，阵斩耿应衢，邹墩、大峰（也写作大桴）等三十二寨全部平定。徐勇出征时，陈于藻乘机来围攻黄州，唐国臣和黄冈知县杨日升设法坚守；把总邓克刚从蕲水赶来援助，包围才得以解除。当时大湖以北正遇到李赤心之乱，官军正在郧阳用兵，湖广四川总督罗绣锦发檄文命唐国臣率兵前往援助；唐国臣本来就是负责督率中军的官员，他所部千总田龙见早有异心，邓克刚也因过去的功劳没有得到叙功而心怀怨望，军队行进到叶家洲时，他们与山兵暗中订立盟约并响应。

译百总宋凤赶赴罗绣锦处告发变乱，督标的军队果然到来；但田龙见、邓克刚已经逃到东山与陈于藻会合，唐国臣于是和线维锜一同出征讨伐。此前，督抚、镇守各路军队接连进剿，长久没有功效，罗绣锦于是下达这道命令，另派黄州同知白秉贞率兵协助进攻；选黄冈人王象虞为练长，带领一千多名民兵进攻各山寨，寨兵都溃败了。当时有“纸砦铁人”的谣言。白秉贞又采取进剿与招抚并行的办法。四年秋，终于攻克山寨。这就是四十八寨第一次平定，从决定进剿到平定仅仅用了四个月；陈于藻仍然潜藏不出。刘和尚这一股势力，早在三年冬天就从蕲水突然进攻英山，凤阳巡抚陈之龙调集庐阳、六安两营的军队把他们击退。五年（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正月，金声桓以南昌归附明朝，迅速向各地发布檄文，约期起兵；罗绣锦几乎被他说动，蕲、黄、罗、麻各地的山兵又起而响应。黄安的王晋功拥有十多万人，和王存诚彼此不相上下，双方在岱峰山寨相持；王存诚和族人振凡、亲戚江底聚集勇士，竭力抵抗，日夜围攻。相持六个月，王晋功部下死伤很多（《府志》写作孟存诚，字明善，诸生，又把这件事归在六年；应当是王存诚，事情发生在五年）；湖广巡抚迟日益、湖广提督柯永盛的军队赶到，解除了围困。柯永盛又分兵四处，防守要地，并派将领搜捕进剿各山寨；山寨的兵力因此无法支撑。有一个月，总兵萧相国、都司徐云从等人在蕲水倡导起义，联合东山各寨，声势更加稳固；县丞沈启隆请求知县田玠调兵加强城防，柯永盛分派参将邬乘鸾、游击张国忠、千总鄂效鹏等分路搜剿各山兵。萧相国、徐云从与鄂效鹏交战，抵挡不住，战死。从此，山寨相互商定计策，集合全部兵力向东进发。三月，周承谟联合英山、霍山的兵众，准备发动大规模行动；知县徐鼎臣告急，官军赶到，击败了他们。秋九月，■〈火鼎〉和曹胤昌率领英山、霍山、蕲州、黄州的军队再次进攻庐州，没有守住；于是转战于蕲州、黄州之间，攻下英山，知县史良植战死。六年（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正月，■〈火鼎〉又和霍山的侯应龙、张图容、杨国士合兵进攻霍山，没有攻克。当时四十八寨又相继重新组织山兵，军容十分盛大，兵众有一万多人。霍山没有攻下，皖地的军队便从霍山退兵，转而攻取舒城、潜山。■〈火鼎〉也率兵回头攻下罗田，又联合陈元等人谋划再次进取霍山；他们出其不意，突然进攻霍山。江南、江西、河南总督马国柱派中军副将朱运亨等人进击，在英山三尖山交战；■〈火鼎〉战败逃走。二月，三尖寨寨主张福寰奉石城王朱统锜的命令，前来联络四十八寨。于是，各寨寨主中的文职人员■〈火鼎〉、周损、曹胤昌等，以及武职人员李有实、陈于密（疑即陈于藻）等，联合各路寨主胡玉良、常近楼、刘奉宇、陈元、萧新宇等一千五百人前去拜见，众人都分别授予官职；他们分兵驻守各寨，周损又把所部与宁国的陈胡子、桐城的范大、范二所率的鸟枪队一百人合并。石城王既然奉行粤中的正朔，表示拥戴明帝，便晋升■〈火鼎〉为兵部尚书，总督凤阳义军，谋划进取皖地；又晋升曹胤昌、沈会霖为佥都御史，督率白云寨义军，谋划进取鄂地（《三湘从事录》：曹胤昌误写作曹彻昌，白云误写作由云）。■〈火鼎〉于是更加感奋，谋求报效；七年（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二月，把次子光干安置在英山，自己率全家和旧部连续在潜山、太湖之间作战。兵败后，他被俘送到江宁，因不屈服而死。■〈火鼎〉自从起事以来，三年间转战于二府六县之中，是同时期山兵中战事最多、表现最突出的。自从■〈火鼎〉战败，皖省的义军大体已经尽数覆灭，朱统锜也在正月被捕了。同月，蕲州原总兵曹德参在蕲州上乡起兵，也被参将韩友扼守险要、设下埋伏擒获。韩友擅长使用弓弩，熟悉谋略，防守蕲州颇有功劳；并且击退了金声桓派遣的九江将领吴高。皖地山寨平定后，李有实又逃回东山；曹胤昌则转入云南。前一年秋天，湖广巡抚迟日益已经上奏说黄州所属三百多寨全部平定，戴蕴■〈鱼严〉在郡城被擒获并斩首。大概是五年春天精锐部队向东进发，官军乘机将其全部消灭（八年，麻城有叛变的仆人作乱；邹惺和乡人一起告发变乱，得以消灭首领，叛乱才平息）。过了两年（明永历七年），李有实又出兵进攻黄州各堡。下江防道吕阳率领黄冈的张本恕等乡练进剿并招抚，使其平定（《府志》写作白秉贞招抚；但与前文不合），推行保甲制度、制造巡船，以妥善处理后续事务；并且驻扎千总在石人寨，以作防备。当时有何士胜、何士荣兄弟，是黄冈永宁乡人，参加过这次东山战事；山寨解散后，他们兄弟便逃往长沙，与吴三桂联系。不久，何士胜去世，何士荣仍留在长沙，等待时机；李有实死后，他的儿子李森仍隐藏在东山，像过去一样倔强。十多年后到了康熙朝，又发生了黄冈、麻城东山再次谋求恢复的战事。此后，居民以勇武著称，成为当地风气，直到今天也没有衰退。于是，黄州各属在顺治二年南都灭亡以后，黄冈、蕲水、蕲州、广济、黄梅先行归入版图，各自设置知州、知县治理；只有蕲水仍让明朝知县孔惟时担任本县官员，而麻城、罗田、黄安三县到三年才开始设置官员。它们归属本朝，比其他各县晚一年。当时有罗田儒生余大新，联合蕲水人士前往柯永盛处请求投诚。柯永盛委任蕲水县丞沈启隆代理罗田知县，沈启隆率数十名骑兵到县治进行镇抚。这是明朝遗民编入本朝户籍的开始。这件事大概发生在五、六年之间（按：篇中有些日期无法考定，仿照《南渡录》的做法，称“或月”来记载）。卷二 罗田王葆心撰写 《鄂砦续篇》《鄂砦附篇》附：《皖砦篇》《山砦用兵年表》《鄂砦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