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王葆心说：我读近人俞樾的文集，看到了他哥哥俞林任泉州厦防同知时，曾发生陈金龙一事。陈金龙是漳州人；他的祖先为了躲避明朝末年的战乱，进入深山，二百年不剃发。洪秀全尚未发迹时，曾到过他居住的地方，和他结为异姓兄弟。到咸丰九年时，陈金龙已经八十岁了。他到李世贤那里自陈身世，替李世贤写信，劝说英国领事图谋厦门。英国领事因白齐文一事而惩办他，把陈金龙拘捕后交出。林白观察将陈金龙斩首；他把情况上报，朝廷下诏赏赐英国人金牌。我曾考察这起案件，对它感到怀疑；我想，陈金龙或许是延平郡王郑成功的姻亲、兼任留守和相国的陈永华的后裔吧（考证陈永华，谥号文正。有传记，见郁永河《稗海纪游》；申报馆印有全书，不容易找到。小方壶斋本不是全书，无法考察他的原籍和后裔。考《台湾外纪》，郑氏建立藩国时，克■〈臧上土下〉夫妇死得最为惨烈，也最为贤明。陈永华死后，也为人所哀悼。他的子侄陈绳武以及翰林陈梦球，都忠勇刚烈而有气节；所以我怀疑陈金龙与他们有关系。至于郑氏部属，还有忠靖伯陈辉、左虎卫陈魁、宣毅前镇陈泽、右虎镇陈鹏、侍卫陈尧策、五镇陈瑞、镇将陈广陈等，以及陈福、陈昌、陈六御等；即使陈金龙不是陈永华的后代，也可能和上述诸陈有关系。至于陈斌、陈豹等人，他们已经投降清朝，肯定不是陈永华一系。附记此事以保存疑问）！陈永华凭借辅佐君主的才能，辅佐郑嗣王经的世子、监国郑克■〈臧上土下〉；后来被群小构陷，怀着未酬的志愿死去。所以他的子孙世代仍然挂念故国，大概像兴国、大冶的柯、陈两姓以不臣服于明朝的遗民自居那样，是一种旧有做法吧？如果他们的先辈不是和故国有深厚关系，怎么会这样坚忍不拔呢！柯、陈两姓是陈汉王的后代，所以把自己视为殷商遗民，历代不改。陈金龙的祖先，则守护郑延平未完成的志愿，并把它施行于本朝；大概从康熙二十二年一直到咸丰末年，经过二百多年，才第一次把隐秘的志愿昭示天下。唉！这是多么坚强而长久啊（按：这类事情，在朝鲜人中早已有之。考《春在堂随笔》说：朝鲜人宋相琦的神道碑称，宋相琦生于崇祯丁酉十一月二十日；他的孙子为所著《玉吾集》作跋时，称为崇祯三庚辰十月。由此可知，朝鲜在本朝定鼎之初，尚且不奉大清年号，仍用崇祯纪年。崇祯丁酉，是顺治十四年；他去世的癸卯年，实际上是雍正元年；他的孙子所说的三庚辰年，实际上是乾隆二十五年：可见朝鲜人始终没有采用清朝的正朔。我看朝鲜人编写的《南明书》，其中的书法实际上是在安、绍诸帝之外，奉中国正朔，而不奉本朝；对人物和名分的褒贬取舍，都以这个原则为依据。由此可见，朝鲜人把自己视为中国正统，而把清朝看作偏位；这和陈金龙的情况相似。俞氏《九九消夏录》又说：韩偓书写裴郡君祭文时，唐朝灭亡已经八年，没有书写后梁年号，只写甲戌年；这是一个先例。元朝初年，陈友仁在《周礼集说序》中题作“丙子后九岁”，不仅不写元朝年号，甚至不标甲子；而是追溯丙子这一宋朝灭亡之年作为纪年，这就是说，丙子以后便没有甲子：又是一个例子。《文文山集》《杜诗自序》题作“岁上章执徐、月祝犁单阏、日上章协洽”，就是庚辰年、己卯月、庚未（？）日；这也不写甲子，只使用岁阳名称，又是一种变例。宋朝牟巘任大理少卿，宋亡后不再做官，闭门三十六年；他所作《陵阳集》仍然使用至元年号：这又是另一种看法。按：这些都是前代遗民记载年份的各种变例，只有陈友仁的写法和朝鲜人略相同；不过陈友仁只去掉年号而保留甲子，又和朝鲜人略有不同。这些做法都是亡国以后不忘故国、寄托苦心的表现，也不过是极其无奈而深切的思念，并不只是世代相传的“陶渊明入宋后只题甲子”一说。只是陶渊明只写甲子这件事，宋牟氏和俞氏的记载都证明并无此事，所以俞氏最终把这个先例归给韩偓）。至于黄州、麻城、蕲州东山的山寨，到了本朝初年多次使王师疲于征讨，大概也有与之相同的情形。我打开书箱查阅旧书，才知道康熙十三年的东山战事，仍然是明朝末年蕲州、黄州四十八寨的遗留，并不完全是因为吴三桂在滇、黔起兵而发出的声援；只是李有实投降以后，他们观望时机累计十九年，借着滇、粤、闽各藩发生变乱的机会，图谋一逞罢了。不然，怎么会蓄发不是一天的事呢？旧人的子弟又怎么会都在其中呢？仔细考察当时武昌巡抚张朝珍的奏疏，其中说：黄州所属的四十八寨连接数省，过去就是盗贼聚集的地方，潜藏的乱民容易发动，必须让于成龙前去镇压；请求仍让于成龙镇守黄州。这可以证明这些地方沿袭过去、尚未平定，这是第一点。当时武昌知府于成龙招抚他们，详细说到东山一带过去招抚的遗民，冒用官府札书恐吓县役，并且捏造传播札书中的姓名以及远出归家、行迹可疑之人的情况，因而人人都有自身难保的危险，官府又滥施刑罚逼取口供，刘启祯便乘机起兵。这些事情显然是另有图谋，情状十分清楚；这可以证明此前那些事情中的人物仍然存在，这是第二点。后来于成龙去世，孝感相国熊赐履为他撰写墓志铭，说黄州府蕲州、麻城等几县多是崇山峻岭，历来有盗贼盘踞，潜藏的乱民尚未平定，上级官员想借重于成龙的才干和声望来镇守那里（按：清端公于黄州府丞任内被牵连误判，后来又升任武昌知府；文端公的墓志铭遗漏了这一点，似乎直接写成由黄州府丞升任知府。因此加以考订）。这也可以证明麻城、蕲州过去山寨党徒的余党仍然留在山中，这是第三点。然而张朝珍、于成龙所说的话含糊隐约，巧妙地把事情说得很轻；只是不愿把明朝遗民的正义行为写得重大，也不愿抬高他们的名声罢了。大体说来，官府的文书回避重处、选择轻写，往往就是这样。所以对于刘启祯的名讳，官府不直说，只称其字君孚，写入官府文书；史籍记载也因此沿用。这就说明，当时以故明的名号作为旗帜和标志，确实毫无疑问。何况刘启祯字君孚，同时使用天启、崇祯两个年号，表示不忘故君；他的字“君孚”也用来表示对故君的崇信。所以何士胜的弟弟何士荣从长沙远道归来，李有实的儿子李森战死于牧马岩，都是山寨子弟；尤其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两件事都详见清端公《政书》）。

译我因这次战事续写四十八砦，并把他们列在一起，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只是君臣之间的大义，各自都有所尊奉；在那个时候，彼此各行其是。国初，官府文书和地方志的记载，大多把这些人列为贼寇，这是当时日本方面不得不如此的形势。只是事情过去很久，论断已经确定，也不妨改写这些记载。我遍览各书，嫌它们记载疏略；现在再加以编缀辑录，用来补足旧地方志的遗漏，充分说明当时明朝遗民的心事，以告知今日之人。想来看到这些人的拳拳之心，我国人的心中一定也有与之相同的地方。于是作《鄂砦续编》。东山这一战，始于黄金龙；刚过三个月就被平定。到了十月，又有何士荣从长沙回来，带着吴三札的札付，辗转相互号召；也是一个月左右便大定。考察当时的情况，海外明朝延平嗣王郑经仍奉永历帝朱由榔的正朔。我国康熙十三年，是永历二十八年；前一年，平西王吴三桂反叛。这一年，靖南王耿精忠响应吴三桂，向郑氏发出援助请求；嗣王带着台湾的明军渡海西进，东南为之震动，而东山也乘此时机起事。黄金龙是河南人，谎称得到天书和宝剑，在兴宁山中往来，招集愚民；他隐藏踪迹于黄州、麻城之间，有时寄居在刘启祯家。刘启祯聪明狡黠，喜欢收罗召集亡命之徒，多次能够擒获贼寇，地方长官大多倚重他。成龙任岐亭官员时，刘启祯常常居住在他的门下。刘启祯有个侄子青藜，幼年丧父，便收养为子；住在东山曹家河，曾得到方韶友从滇中带来的吴三桂札付。他们父子与黄金龙结交，又联结谭以从以及河南、江西各地的渠帅，私自任立将帅，联合大冶、黄冈、黄安各山砦的数十万民众（毛际可《于清端公传》写作号称十万人），约定在七月起事；只有木樨河的夏鼎安等族人二百多人不肯依附。适逢夏寅生、李攀龙因伪造札付的事情被官府拘捕，百姓大为惊扰，县役又恐吓他们（当时刘青藜的保户杨楚乔替青藜服役十二年，也因差银一事产生嫌隙，被诬陷为坐罪并呈报为奸细，受刑后招认），事情牵连到旧四十八砦的遗民。那些从远处归来的人，也受到嫌疑，人人惶恐不安；徐家堡的刘公先、李君圣、方燕以及谭召贤，都相互携伴进入山砦自保。父老们急忙到官府，请求派人安抚，事情将要平定。五月十五日，徐家堡乡约周美公等人到县里承值，知县屈振奇错误地听信劣生邹克忠的话，说周美公等全堡都是贼寇，牵连了很多人；又说城外无非都是贼党，城中的士绅也都与他们相通——其实是邹克忠等人想借此陷害自己的大仇人。屈振奇没有察觉，拷打乡约逼取口供，把他们关进狱中。刘启祯听说后，便在曹家河揭竿起事。程镇邦、鲍洪公、陈恢恢、李公茂（《府志》作李子茂，错误）也受到县役恫吓，于是彼此响应。县城戒严，屈振奇紧急请求协镇兵、黄州副总兵王宗臣出兵，又请广济岁贡舒逢吉担任参军幕僚，率领所属军队驻扎在兴福寺；屈振奇亲自带着乡勇驻守白杲，约定日期会攻。刘启祯夜间派七名骑兵砍袭黄州营，乡勇溃败，退回县城固守。刘启祯的声势大为扩张，各属地听到消息都起兵。成龙当时在武昌，任朝珍发布檄文派他前往安抚。成龙说：“黄州占据三省的险要形势，控制着七十二砦；那里的人剽悍善战，很难仓促取胜。您既然委任我，就必须允许我便宜行事，我才敢接受使命。”朝珍很高兴，起身亲自斟酒对成龙说：“剿抚之事全听凭您决定，需要多少兵？”成龙说：“把以前在蒲圻的几个人带来同行，就足够了。”于是整顿装备出发。行至阳逻，侦知刘启祯的部众尚未会合，还在观望两端；成龙便于二十四日兼程赶到白杲，距离他的山砦十里。先发布告示说：解散胁从者，自首可以免罪；若有诬陷，三日内到官府申诉，逾期便按贼寇论处。于是诸生朱珏、戴其进、徐阿曾、李中素分别前来申诉、自我洗刷，每天多达千人；成龙全都宽宥。二十七日，成龙单骑进入山中。刘启祯这时势力已经孤立，他的党羽一向敬服成龙，听说成龙到来，没人有斗志；又怕立即投降会被治罪，姑且只求自保。成龙估计刘启祯可以赶快安抚，如果超过十天，党羽一旦会合就难以图取；于是先命白杲乡约中的一人，拿着檄文前去传达太守即将到来的消息，表示将以不杀相待。估计那人已经到达后，成龙便骑一匹黑骡，带一把伞和一面锣，径直赶往山砦。刚走了二里多，他命人鸣锣，前导的人呼喊：“太守来了，是来救你们山中人的。”刘启祯没有料到成龙会到，仓促逃到后山藏匿；又命数百名手持鸟枪、弩箭的人埋伏在道路两旁，看见成龙后，都点火上膛、张弦对准他。成龙毫不顾忌，径直向前；士兵最终不敢发射。到了山砦，砦门打开；成龙进入屋下，放下骡子，就在厅上坐下。众人围绕排列，机灵的人率领党羽罗拜。成龙问：“老奴在哪里？”这是指刘启祯；因为过去曾受他服事，所以故意亲昵地这样称呼他。众人说他暂时出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成龙又亲切地问：“今年山里的雨水和旱情怎样？禾苗长得如何？你们这些人都是良民，为什么要做贼，招来杀戮呢？天气这么酷热，你们的父母妻子藏在哪里？莫不是很苦吧？”众人都哭了。成龙说：“天气太热，必须稍稍休息。”便让刘启祯的党羽替他脱靴，取水给他喝，有的支起床榻、替他扇扇子；其余的人围立四周，像墙一样。成龙熟睡，鼾声如雷；众人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段时间，成龙醒来，又故意戏说道：“君孚这个老奴，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来？哪有客人来了却不置办酒肉的道理？”刘启祯起初以为成龙一定会带兵前来，而且害怕被他欺骗，所以深深藏匿。等到看见成龙真诚相待，便与青藜带着三百多名鸟枪手投诚，快步前来叩见，诉说这次事变的经过。成龙晓谕并安慰他们，答应初三日接受投降；于是回到白杲。到了这一天，刘启祯率领几千人来到白杲，献上“倾心向化”旗。成龙又请求朝珍发布檄文，让刘启祯招降其他山砦，许诺授予他戎旗守备官的职位；这是因为山中仍有明朝遗民，还暗中与商城、英山旧砦的余党相互联络。刘启祯拿着檄文，向各山砦宣谕。初七日，鲍洪功、陈恢恢、李公茂率众来到白杲，献上“安家乐业”旗；随后都到郡里，拜见分巡道徐惺，领取衣帽后返回。成龙又派河泊所官景可贤护送程镇邦到会城拜见朝珍，请求安抚，并请求释放臬司拘押的家属；李公茂也跟随徐惺去见省吏，接受约束。青藜交出副将札子，刘先甫等胁从者也都解散。成龙又晓谕黄冈、罗田山砦中聚众呼啸的各人投降，只有邹君升（《国史》《于成龙列传》作邹君申）不响应。刘启祯、陈恢恢正谋划前去剿灭他，适逢民间流言挑拨官员和士绅，成龙急忙发布晓谕加以解除。当时朝廷征讨吴三桂的禁旅经过麻城，将军某责备成龙应当借助大军进行征剿，不应立即招抚；成龙愤怒地与他争辩。成龙抗辩上揭，请求朝珍准许自己退休，朝珍安慰调解了他。

译后来李公茂接受招抚后心中有所不满，仍聚集众人与区长田初阳准备武器交战；刘启祯再次前往安慰，并以东义洲区长邓君佩等人为声援，田初阳也接受招抚。其他县的明朝遗民认为刘启祯违背约定，不应接受官府招抚；彼此谋划刺杀他，但没有成功。起初，刘启祯号召明朝遗民时，凡是对十年抚局不满的人都归附他，声势非常盛大。成龙想借助他的力量，却又担心他。等到黄金龙被擒后，成龙急忙典当衣物、分出俸禄，凑得一百金赏给刘启祯；众人都不平，说刘启祯藏匿黄金龙，为什么反而受到赏赐。成龙说：“黄金龙被擒，实在是由于君孚的秘密计谋，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他的党羽认为这话有道理；又看到刘启祯得到一百金却不推让，于是更加怀疑刘启祯确实出卖了黄金龙，他的党羽便逐渐散去；成龙又暗中挑拨，使他的亲属彼此离心。刘启祯的计策越来越穷尽，所以到了何士荣起事时，他竭力主张剿灭，因为他的党羽彼此都已相互仇视。时间一久，他终于忧郁而死。当时又有潘家塘的大盗乘乱抢掠，成龙请求朝珍发布命令将其斩杀；只有黄金龙以及梅公素、黄日升、孙调元都逃走了，黄州、麻城解除戒严（按：《国史馆列传》说众人投降后，又有再次督兵擒获大冶贼黄金龙、邹君申等人的事情；袁枚作传，又说是武昌的贼寇黄金龙。这些说法都错了）。成龙划分区域编制保甲，把勇武的人登记为兵，以便妥善处理后续事务；朝廷再次任命他为武昌知府。秋七月，安排筹划已经有了头绪，成龙动身回武昌。初九日，黄冈李家集发生警情，方公孝等聚集逃亡的仆役，成群结队地抢掠。初十日，成龙驰抵岐亭，但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迹；于是预先告诫黄冈永宁乡、罗田茅田畈、蕲水上窑等处设防。黄金龙既然由刘启祯放走，刘启祯又因为觉得他已无用而放任他逃走，于是黄金龙与黄州、麻城交界处纸棚河的邹君升联合，占据险要山地自守；李家集的方公孝一伙也并入其中。于是，局势再次混乱。二十二日，成龙从岐亭连夜赶路，与诸生刘广定、郑丹、董建以及乡绅蔡得春等人来到距离山砦二十里的望花山，与刘启祯会面商议，武举陶之琇、贡生彭哲等人也跟随而来；成龙发布檄文，向东南各区长征集二千人，又让门下诸生统领军队备用。于是连续两日会商，黄州同知佟世俊、黄冈知县李经政以及屈振奇、诸生李中素、梅钿等都在刘启祯处参与商议，最后确定以剿灭为方针；而刘启祯又竭力主张不宜再次招抚，应当大规模征调义勇共同进剿。成龙说：“邹君升等人刚刚起事，没有获得粮食，利在速战；我们与其仓促集中兵力进攻，不如困住他们。于是分兵驻守三面，命乡民严守隘口，奋勇截击。成龙估计贼军一定会经过黄冈马鞍山，所以故意留下一个缺口不守；暗中在险峻的■〈山匧〉之间埋伏兵力，当天便命贡生邹世美调度尹公才、邹益能，守住山砦人员出入的隘口。二十四日，诸生萧命福等率乡兵全部到达，成龙立即命他们会集于白杲。二十五日，命董锡、董天禄率领乡勇，协助刘启祯；委任武生刘青藜率领二百名勇士堵塞坡岔；夏仲昆、余公俊等埋伏在布袋坳；唐殿、袁兴明、何见之等率三百人堵住塔儿岗；刘以廷、周伯卜等堵住脑中山；诸生林斗文、乡保罗甸臣等堵截他们的粮道；仍会合大崎山僧人识贯，侦察守备山砦后方。又增加龙王墩区长王方远等人协助守卫隘口，贡生吴晋爵、诸生戴宗礼、程士极、蔡作楫负责军粮，宋埠生员施之瑞率勇士协助。指挥部署确定后，诸生吴之邹、贡生龚相旦带着他们的人进山进剿，驻扎在邹家河。二十五日，王方远追捕到方公孝，将他斩杀。二十六日，投诚的官员李懋官杀伤山砦众人后前来报告。二十七日，各区士民接到成龙的札令，都从四面前来助攻，追击邹君升直到油河。起初，邹君升认为成龙已经回到武昌，如今忽然听说成龙带兵前来，大为惊慌；二十五日趁夜逃到项家庙河，进入山砦据守。二十八日，屈振奇驰到，李经政也来到望花山；成龙命他们赶快返回官署，办理军需。这一天，各路乡勇与敌人交战，山砦众人败逃，擒获、斩杀奔逃者不计其数。二十九日，黄金龙等二十人粮食断绝，夜间逃往马鞍山；途中遇到伏兵，全部被擒；又将沈润成、杨克利等二十多人斩杀。傍晚，成龙坐在山上接受俘虏；黄金龙被捆得很紧，想用妖术逃走。成龙手持宝剑呵斥他，妖术无法施展；于是斩下他的首级。八月初一日，夏仲昆等人在项家庙擒获邹君升，斩首四十多级；士民从四面进攻，杀死的人数不清。第二天，成龙立即下令停止杀戮；让叛逃的仆役归还主人并带来见官，让流散的勇士回营充当士兵，又招抚邹敬先等二十一人归来；其余党羽逃散，梅公素仍然藏匿，未能捕获。这次战事，除负责战斗和防守的人以外，事先还有程镇邦秘密献上地图，千总刘先定、武举李大谋等人也都出力；从七月二十五日进剿，到八月初二日停止用兵，总共只有六天。捷报传到武昌，朝珍拿着露布给属官看，说：“人们都说我不该任用醉汉，如今结果怎么样？”成龙的酒量很大，曾经担任帘官，和大官击掌谈论政事，大官们常常请成龙饮酒；成龙每次饮酒就喝几十大觥，头巾敞露、衣袖张开，脸色酡红、瞪着眼睛说话，官吏们都暗自笑他是酒狂。

译等到成龙前往东山时，有人把这些话告诉了他；所以朝珍才这样说。奏疏上报后，成龙得到晋级。八月，调任黄州知府。初二日，密探报告说罗山的周铁爪进入白水畈，在东山聚集了很多人；乡约熊世忠又说黄冈永宁乡有发生骚动的趋势。成龙认为，麻城东山有刘启祯、王奇生可以堵截敌人，黄冈东山则希望官军迅速到来，但府城空虚，打算以迅雷般的势头将其平定，尚未决定。只是东山自顺治十年平定后设立千总，时间一久防守逐渐松弛。今年春天，兵丁和武弁全都撤走，所以过去的余党又逐渐放肆起来。到了十月，江西的贼寇侵犯湖口，顺道抢掠兴宁，蕲州戒严。又有滇地叛军秘密散发伪造的札文，湖北境内再次大乱。陈鼎业纠合逃兵抢掠驿马，在阳逻起事。二十九日，游击何士荣在永宁乡起事（何士荣是本乡人，住在石马冲。他的哥哥何士胜，是原四十八砦中的人，解散后住在长沙；过了很久，死在那里。何士荣遗憾哥哥的志向没有实现，便乘吴三桂叛乱之机返回，与黄寅生结交。到这时起事；曾仰、何云章、何媿人阻止他，他不听），刘启业在石陂起事。十一月初一日，罗山的周铁爪、鲍世荣在白水畈起事（按：《于清端公政书》称，十一月初一日，李公茂、陈顿彻、鲍世荣、王子之等人在麻城的白水畈反叛。《国史列传》称陈顿彻为伪参将、鲍世荣为伪总兵；又有另一篇邓世兴、陈文贞传，把鲍世荣写作鲍世庸，均属错误。周铁爪先前曾与谭以从在罗山起事，谭以从接受招抚；只有周铁爪没有服从，于是进入东山）。将军孙延龄的族孙将军从广西来，散发札文，命令他与鲍世荣、李公茂、陈顿彻等人合股，各自拥众数千人——号称十万人，遥相联结湖口、宁州各股以及英山、霍山、麻埠各股，约定在十月上旬攻取黄州，进而攻取武昌、汉阳。高山大湖之间，烽火彼此可望，城门全都白天关闭，村落空寂无人。各镇的援兵全都跟随大军进攻湖南，黄州剩下的官吏、士兵和百姓只有几百人，甚至无法配备守门巡夜的人；议论的人争相想放弃黄州，退守麻城。成龙说：“黄州是湖北七郡的门户，我军驻扎在荆州、岳州的有几十万人，水陆运输都要经过这里。况且黄州城濒临长江，控制着险阻之地，前面倚靠兴宁、庐阜，后面压住天堂、金刚等山砦，实在是东南的关键。东山是黄州左臂，放弃这里不守，就没有东山；没有东山，就没有黄州；没有黄州，就没有襄阳、汉阳：这样荆州、岳州就有被敌人回头袭击的忧患，七郡将形成瓦解之势，江北就危险了——这里所关系到的并不只是一座城而已。我发誓死守，不能离开这里。然而我们坐困等待，不如寻找机会靠近进剿，也许还能侥幸谋取胜利。贼势虽然众多，却都听从何士荣的进退号令；如果先攻破何士荣，其余人便可以不战而降服。”于是成龙飞檄大官请求发兵；朝珍立即发檄文命黄州协兵迅速进剿，并命分巡道徐惺守卫府城。十一月初四日，把总吴之兰率五十人从蕲州来到，驻扎在段家店。初五日，千总李茂升率五十名骑兵也来到。又征调各区乡勇，分别守卫山隘；命令逃亡者不得进入山砦与他们会合。徐惺、成龙另行派遣黄冈县令李经政督率诸生曹从仁（也作曹洪仁）等人，自行筹备兵饷。初八日，进攻陈鼎业，擒获他的父子；阳逻平定。成龙与千总李茂升（《国史馆传》作李茂鼎）、把总罗登云、吴之兰、齐安、驿丞李德、候选千总刘先定、武举张尚圣等人，率领诸生和吏卒二十二人前进，飞檄命刘启祯等人进攻土皮冲，梅钿等人进攻八迭山，郑丹等人进攻平头山，童贵卿等人守卫东义洲，萧有至（也作萧二至）等人守卫罗田边界，田榖伯等人堵守黄冈庙。成龙亲自起草檄文，征召各区的壮丁。各区长宣读檄文后，都感到愤慨而洒泪哭泣，并申明要严厉整顿乡勇，以同仇敌忾的道义相号召。乡勇逐渐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共得二千人。于是编立什伍，标明旗帜，号令严明整齐，士卒行动如同平素训练过一样。部署刚刚确定，侦探报告说士荣已经占据黄土坳，在西山扎营；自初二日以后，时常焚烧劫掠——像段家园、吕王城以及罗田民朱尔定家，都有人前来奔走申诉。成龙派登云和武举张尚圣带偏师前往侦察，自己率领大队随即出发。初七日，登云、之兰等率兵勇出动，遇到敌军前锋；交战后，砦众稍稍退却。追到峻岭，夺取并缴获了器械；士荣的部众溃逃进山。成龙飞马疾驰，赶到尚圣的营地；众人见成龙到来，欢呼喧闹，请求赏赐。成龙没有什么可以答应他们的，只能用言语和气势抚慰慰劳；众人感动得流泪，士气更加高涨。下春乡的乡勇大规模集合，有五千人，驻扎在箔金砦下，与贼军对垒。初八日黎明，士荣等率数万人从牧马砦分东西两路前来进攻，都手挥红色及杂色旗帜，照耀山野；成龙穿着旧绒衣，单骑持剑，站在营门前。见东路的砦众较少，便命登云率之兰等一千多人（《于清端政书》作马步官兵一百名）抵御他们；成龙亲自率大军抵挡敌军西路，命尚圣攻打右路、之兰攻打左路，自己冲击敌军的中坚。战斗刚一交锋，之兰中枪身亡；砦众越战越急，炮火如爆豆一般，打中的地方无不被穿透。左右的人劝成龙稍稍躲避，成龙呵斥说：“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谁敢说退，处斩！”官军见之兰战死，又有许多人受伤，稍稍退却；而箔金砦后面的百姓一向替砦中服役，见官军退却，便拍手喧哗，从袖中拿出小红旗互相挥动。成龙见形势更加紧急，便策马直冲上前，回头对茂升说：“我死之后，替我回去报告张公！”茂升害怕失去成龙，急忙射出一箭，射断了敌军的大旗；官军稍稍前进。茂升一马当先，被击伤倒下；于是改为步行，射杀两人。枪刺穿了他的衷甲，他骑上敌人的马继续前进；与敌军短兵相接，又亲手杀了数人。登云奋不顾身地跃进，和尚圣从两面夹攻；尚圣从右山绕到敌军后方，乘势猛烈攻击，把敌军的旗帜全部拔掉，砦兵于是大败。士荣手持长矛殿后，右臂断了，仍然奋力作战；陷入泥中，终于被擒。登云缴获两份文札，进而攻击向东逃去的砦众；又追赶逃兵数十里，翻越了四五重山岭。这一战，斩杀数千人，山谷中尸体填满漫溢，溪水全都变红，缴获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

译共擒获十八人——其中有李森，他是有实的儿子；他的仆人李来儿也参与了这次事件。其余大多是士荣的族人，全部斩杀；把士荣押送到朝珍那里。成龙取得砦中的各种名册，立即焚毁，使众人的心安定下来。成龙乘胜进军到吕王城，茂升等想稍稍休息；成龙说：“白水、石陂等处的贼寇，本来以士荣为盟主。如今士荣既已被擒，各贼已经胆寒，只要卷起铠甲迅速前进，他们自然会奔逃解散，这就是所谓破竹之势；不可错过。倘若停留片刻，他们就会凭据险要拼死抵抗了。”当时各营才刚烧火做午饭，成龙命令把锅全部倾覆，继续前进；他骑在马鞍上起草檄文：“有能够擒获贼人前来献上的，重重赏赐；投诚者，给予不死的待遇；受胁迫而跟从、逃回家中的，只要闭门坐在家里，手中没有军器，即使曾经跟从贼人，也一概不追问；身上没有乡勇印号、家中却藏有兵器，即使是良民，也要杀掉。”于是，砦众听说士荣被擒，既悔恨又恐惧；等到得到檄文，又知道成龙已经烧毁他们的名册，一时之间几乎全都解散了。初九日，进攻到白水畈；铁爪、世荣、公茂等还拥有数百名亲兵，想要保守什子砦。成龙先命罗田知县王光鼎、诸生萧二至等率五百多名乡兵扼守交界的隘口，蕲水知县蒋灿又委派诸生何翩然等率二百名乡兵助战；公茂等无法上山，便脱身逃走。十一日，听说孙将军万野子、假周铁爪在麻城的石壁起事，公茂等立即与他们会合，声势大为壮大；但山路险峻，和白水畈之间声势不能相通。屈振奇因守隘的兵力单薄，请求徐惺就近调派党、伊两名参将前来救援。十三日，官军入山交战一场，擒获孙将军万野子，而公茂等又逃脱；茂升、鲁试等擒获公茂、假铁爪、世荣、顿彻以及鲍自性、王子之等，押送给徐惺。这一战，湖北按察使某以及徐惺、王宗臣、佟世俊等人都立有功劳；其他如百总徐魁凡、杜保、张本恕、刘青藜，诸生李中素、吴之邹、程镇邦、梅钿、萧二至等，都率领乡兵竭力拼命作战，只有之兰战死。成龙驻扎在黄市，安抚整顿军民。东山完全平定后，遣散各路乡勇回乡务农，并在麻城龙潭冲石壁上刻文说：“龟峰因此平定，龙潭因此清静；既已耕作又已播种，万世永远安宁。”于是班师回去。从出兵到此时仅二十四日，凭数千乡民击破数万砦党，不耗费公家一粒粮食，不烦劳正规军队，徒手奋勇，摧毁敌锋、攻陷坚固据点而取得重大功绩，这是近世所罕见的。朝珍上奏，提拔成龙为下江防道（按：江防道一职，九年裁撤缺额。到十二年仍恢复六年前裁撤的分守武昌道一职，即由徐惺补任。这一年，又恢复九年裁撤的下江防道一职，即提拔成龙担任，仍驻蕲州。见《国史馆本传》及《国史贤良小传》。只有《黄州志·秩官》把成龙列在徐惺之前，这是错误）。尚圣后来成为武进士，任守备。当时立功的，还有诸生官纯恭、靖天德等人。黄冈有个叫胡来寅的人，能文而且有力量；东山人来劫掠村落时，来寅拿出谷五百石供给众人，抵抗他们。他被擒获后，乘机逃走；遇到官军，便给他们带路，于是攻捣山砦。成龙用金帛酬谢他，他不接受；本恕等人也都推辞赏赐。第二年，发生大饥荒、大风，郡中发生大火，虎患白天出现，妖民和贼人在道路上出没（猛虎白天行走，行人绝迹。夜间靠近民宅时，故意装作缓步行走的样子，发出呕吐声；如果人从窗户看见狗出来吠叫，老虎就衔走它。贼人披着虎皮，藏在树林中；天色将晚时，见到孤身行走的人，便出来抓住，夹带着他，捆进土室，卖到远方。妖民在路上遇到人，用手拂过人的脸，那人就不能说话；财物也随即被抢走）。高邮、沔阳的流民闯入人家卧室，肆无忌惮。通判宋荦竭力消除虎患；成龙筹划商议赈济抚恤，救活了数万人。六安麻埠仍然没有安定，成龙又更加恳切地招抚安置他们。郡中百姓感念成龙的惠政，在东坡赤壁修建祠堂，到今天仍在那里祭祀他。东山战事后过了十五年，标兵夏逢龙叛乱；事情失败后，仍然逃匿在这个地区，岐亭同知王民皞在白云堡擒获夏逢龙，将他押回。东山土人的强悍勇猛，由来已久。此后彼此沿袭，把以武力抗拒当作乡里的习俗；地方官遇到事情往往隐忍，不敢深入追查。吏胥玩弄法律、势力最盛的时候，人们没有不害怕的；唯独彼此告诫不要触犯东山人：这种情形至今已经二百多年了。成龙当时平定乱事以后，还对朝珍说：“麻、罗、蕲、黄与商、固相接，又连接英、霍，联络着四十八砦，向来都被称为容易发生动乱、难以治理的地方。那里的地势和民风就是这样，大概是可以想见的。” 鄂砦附篇

译天堂砦是巴水源头所在的地方。南朝时，这里是西阳巴水蛮的领地。淮南的万山到这里突然高耸起来，四面分布在鄂、皖、豫三省边界之外；它的右边就是《水经注》所说的下灵山，左边就是《舆地纪胜》所说的石版山。元朝末年，徐寿辉出生在这里，因而割据东南大半地区；如今民间仍有圣人堂、皇帝垴、天子坟等遗迹。明朝末年四十八砦义兵兴起，这里就是其中之一。向东延伸便是霍岳的天柱山。凤阳太平乡明代的英陵，也都在这座山脉蜿蜒延伸所及之处。到了潜山以东向北，地势稍稍平缓开阔；明朝末年安庆巡抚史可法曾在这里用兵。近代湖北巡抚胡林翼也曾以重兵堵截粤寇向西逃窜的路线，命总兵余际昌驻扎在它东部边缘的险要处。山势高峻险绝，正面如墙壁般直立。山顶平坦宽阔而高敞明朗，仍有昔日人们骑马练习射箭的广阔原野；利用它的富饶余地，可以放牧，也可以防守。本朝承平时期，将这里夷平，作为编入户籍的百姓砍柴耕作之地。靠近楚地边界的地方，罗田县人江家埠、江甲实把持其产业，让佃农和佣工治理荒地，每年按时前去收取租税。乾隆年间，佃佣改由马姓担任。马朝柱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人们称他为马三。他年轻时强健敏捷、行为诡异，在同辈中最为突出。县里的习俗是，到了秋收时节，一定要把户主迎到佣工家中查看一年的收成丰歉，以确定应纳租额的多少。乾隆某年，主人到马三那里查看田地。那里本来荒僻，若非年节平时吃不到肉；主人夜里到达他家，早晨做饭时，看见马三在鸡肉和黍米饭中准备了肉食，感到奇怪。追问肉从哪里来，他说是先前在大河岸市出售东西时买来的。大河岸市距他家大约六十里，主人认为他在胡说，更加不相信。等回去后，亲自到市场查访，才知道当天确实有马三赊买肉食。于是乡人哄传马三有奇异法术，有人甚至传说他一天之内能够往返燕京；好事者追究其中缘由却无法查明，便互相传说马三曾在月夜夺取灵狐丹吞服，因此能够飞行、隐身以及施展各种幻术。江姓人家对此忧虑，曾写状子到县里请求查究；没有受到责罚。乾隆十五年，朝柱谋划作乱越来越急迫，在罗田把天堂深岭作为巢穴，在邻县英山把天马砦作为聚集党羽的地方。表面上以开山烧炭为名召集人众，暗中却伪造神符，多次显示神异，希望迷惑群众。他制作伪书、伪示、传单、旗令，散发文札招募军队，积储粮饷、制造器械，并联合霍山白云庵的僧人正修以及本籍的豪强胡济修等人，编列为党首，树立四个将军的名号；这些名号都由近来故去的有才干武力的人来充任。其他省份的重要头目，有张锡玉、朱元成、吴承云、李永爵（即李开花）等人，远在四川峨嵋山西洋砦盘踞，作为他们的响应者。其余党羽和头目分布在安徽太湖、桐城、亳州、河南开封等地，传播谶言应验之说，煽动搜取钱财，成群结伙，相互立约，歃血吞符，编造名册、储备军火，等待发动；历经二三年竟没有人过问。于是，蕲、黄附近各郡流言四起。蕲州知州李珌是灵州进士；在十五年到任后，立即察觉了这件事。十七年四月，侦查得知州中有他们的党羽，亲自前往杨家河一带，拘捕铁匠王廷赐，秘密审问其情况；查得属实后，迅速报告大府。湖广总督永常秘密发布檄文，命文武官员立即前往搜捕剿灭，同时兼程亲赴罗田，在县城东面的跨马墩驻兵——距砦三十里处屯驻。由于边界连接江南，又咨请江南大府从所属山地调遣兵员协力彻底搜捕；两江总督尹继善也上奏请求前来，随即驻扎在英山同里的金家铺，与永常共同督率剿捕和招抚。继善首先发檄文给寿春镇总兵牧光宗（《乾隆东华录》误作改光宗，据光绪《安徽通志》），统领军队深入搜捕。永常先前在罗田、蕲州、广济、黄梅各边县张贴告示，以安定民心；又晓谕那些被诱骗的人，允许他们首先投案自新；能够擒获首领、从犯和重要罪犯的，优厚赏赐。几天之内，罗田、蕲州百姓接连擒获人犯献上。继善捕获了他们的党羽太湖人胡相五等人，全部处斩。于是，先后捕获朝柱的母亲、妻子、儿子、侄子以及党羽头目，共二百多人（据《蕲州志》及陈履中《李公去思碑》；永常的奏报则称一百多人，见《乾隆东华录》），起获硝石、硫黄、军械等物三百多件。永常审讯他的亲属，查得他在四川山砦以及安徽、河南各地的党羽头目，于是咨文给四川等省督抚，秘密查访务必捕获；不过几天事情便平定了。四月庚戌，永常把这件事上报。高宗赞许他勇于前往，具备封疆大臣的气度；又下谕说，正犯还没有捕获，应当尽力搜捕，并会同尹继善详细商议两省交界藏匿奸徒之地的善后事宜，上奏报告。于是永常奏请在多云设置一名巡检，在僧塔设置一名千总；尹继善奏请在英山七引设置一名巡检，在矛田设置一名千总；每年会同巡察两次，允许他们随时直接报告行省。朝廷又传旨嘉奖李珌的功劳，不久便提升他为黄州府知府；蕲州百姓立碑记载这件事。当事情尚未暴露时，罗田县知县冯孙龙在贼势深入之时，漫不经心，失于察觉；及至大官吏听闻此事，发檄文命他前往查勘，他又害怕承担责任而不肯前往，反而以开山烧炭为借口把事情压下。等到事情被李珌查破，孙龙又愚昧怯懦，害怕前往捕捉，导致首匪马朝柱、从匪熊得胜等人最终远逃。皇上认为他放纵恶人、养成奸患，于五月癸亥下谕命令将孙龙就地正法；所捕获的各名罪犯，也都受到应得的惩罚。不久又下谕永常、尹继善，事情办完后不必在边县久留，各自返回省治。至于马朝柱这一罪犯，后来经有关部门制定办法，多方查访追究，到底没有捕获。此后数十年，有人传说他潜逃到峨嵋山寺做了和尚。然而自这次战事以后，山砦便归官府所有，禁止耕作、放牧、砍柴；江姓人家则因事前曾检举此事，免于株连。直到今天，有采幽访胜的人，还能看见当时叛乱留下的遗迹，如马槽、石臼等，全都埋没在蔓草之中；有人认为那是明朝末年山砦使用的物件，有人则认为是马三遗留下来的东西（按：马氏天堂之变，在同时人的记载中不太常见。我曾搜集到一两件材料，得知冯明府孙龙与杭菫浦太史世骏交情深厚，所以他依法被处死时，太史作诗哭悼他；

译只是太史的儿子宾仁所刻的《道古堂诗集》没有收录此诗，只在近刻本的外集中见到，诗中对冯氏深表哀悼。这足以看出当时朋友之间情性深厚，就像杜工部对于郑广文一样。又有青浦诸氏所著《明斋小识》，我在戊申年于厂肆中得到它；书中记载马氏逃亡，后来行省发布海捕文书。有一个浏阳人，和马氏的一名部将同姓名；官吏误将他拘捕，以致此人家产破败。这两件事，我都抄录保存了；因为没有随身带在箱中，所以暂缺，未能附录。姑且简略记在这里。评论说：天堂山，就是《禹贡》所说的大别山。关于大别山所在的位置，有两种各自成说的解释。一种主张在灊，即今天的天堂；从班固《汉书·地理志》、桑钦《水经》以及六朝南北各家经学地理著作，都主张这一说法，是汉学训诂经书的学者所宗奉的观点。另一种主张在汉阳，名为翼际山，又称鲁山，就是今天的龟山；从《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以来，凡是地理学家都主张这一说法，是近世方志沿革学家所宗奉的观点。因此，六朝以前，没有人知道大别山就是今天的龟山；唐、宋以后，也没有人主张大别山就是天堂。自嘉庆、道光以后，地理考古之学日益精密；成氏《禹贡班义述》、杨氏《水经注疏》等书，才大力阐明班固、桑钦的古说。庚子年秋天，我曾依据班固、桑钦的观点，命义川书院的诸生辑录《大别山志》，只是书稿尚未完成。只是天堂向东有英山的三尖砦，向西北有麻城的东山砦；这两处都是险要而有祸害的地区。本朝初年，三尖的张福寰盘踞砦中，到顺治中叶才平定；东山的刘启祯、何士荣等人盘踞砦中，到康熙十多年才归顺。夏逢龙叛乱时，仍把东山作为逃犯藏匿之所；还不到七十年，就发生了天堂马朝柱事件。幸亏及早发现并迅速剿除，否则这里就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也会成为福寰、启祯、士荣兵役的延续。又哪里知道不会兴起持续多年的大规模战事，拖延很久才平定；平定之后元气凋敝，最终难以恢复呢！实在是因为罗田周围数州县处在万山丛林之间，地方狭小而偏僻；在这里任职的官员，大多轻视自己的职责，懒散怠惰而不治理，不知道山林草木茂密，藏匿奸人的确很多；百姓愚昧，土地贫瘠，很容易被诱骗煽动！中兴以后，百姓习惯了粤、捻之乱，遇事惊惶，容易动摇；陈子鳌因捕斋匪而起事，张正金因仇视教民而挑起事端，都是近年的事情。如今票匪蔓延到各村落，结党持械，肆意传播而毫无顾忌；于是有了去年（光绪戊申）的英山劫狱事件，又有了今年罗田毁坏学校的举动。我们乡里的隐伏大患，正没有止息。地方官昏庸聋聩，像冯孙龙这样的人还接连来到这里任职，这难道确实不值得叹息吗！近来多有传闻说云山下又出现了拜火邪教徒，这也不能不防患于未然。于是把马三件事明白写出，以作警戒；如今在这里任职的官员，难道也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处置了吗！附：皖砦篇

译皖砦之战，起事者有两次，平定也有两次，前后将近六七年；起于荆王朱常■〈巛上水下〉，终于石城王朱统锜。朱常■〈巛上水下〉所面对的敌手，是招抚江南大学士洪承畴；朱统锜所面对的敌手，是江南江西河南总督马国柱、操江巡抚李日芃，其他偏师不在此列。我朝顺治二年（《蕲州志》作三年）十二月，朱常■〈巛上水下〉从蕲州通往英山的道路，与王六姐在蕲水斗方山砦起兵；不久占据太湖司空山（《国史·贰臣洪承畴列传》作在英山、潜山之间结砦；又说朱常■〈巛上水下〉是蕲水王衔铠的次子，冒用了族兄樊山王的旧称，与此不合；“衔铠”二字，考察起来，似乎应作“术镗”）。起初，朱常■〈巛上水下〉以樊山王次子的身份受封为镇国将军。明崇祯十二年，献贼攻破襄阳，朱常■〈巛上水下〉逃到蕲州。到这时，他袭击攻破太湖，知县饶崇秩逃脱。洪承畴当时驻在江宁，发檄文命提督张天禄、总兵马得功、卜从善、胡茂祯分路奔驰进剿，斩杀砦长石应璧、应连等五人；朱常■〈巛上水下〉的部属余垣（按：《太湖县志》说县人余垣擒获朱常■〈巛上水下〉；这里依据《杜溪文集》作“垣”）带领所属三百人出砦投降，诱骗并擒获朱常■〈巛上水下〉，将他斩杀。顺治三年秋，朱常■〈巛上水下〉的旧部李时嘉等再次劫掠太湖，总兵黄鼎将其平定。这年冬天，扬州人、明瑞昌王的军师赵正占据宿松洿池一带，自称明帅；屡次挫败清军。安徽巡抚李栖凤派兵备道夏继虞、总兵卜从善、黄鼎、冷允登、副将梁大用等合兵进剿，生擒赵正的儿子赵捷、赵应的弟弟赵秀升等数十人，斩首五百级（《贰臣李栖凤传》作斩一千人）；连瑞昌王朱谊贵也被擒获斩杀。十一月，蕲州人刘和尚进犯英山城，凤阳巡抚陈之龙发檄文命庐阳、六安营将其击退。顺治六年（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正月，金声桓归附明朝，九江以东闻风归附；他派庐州人冯宏图（《安徽通志》作“洪图”）借史阁部的名义号召，攻取无为州、巢县，都收复了。巡抚陈之龙因为不能抵御敌军，被降职调任而离去。冯宏图又从无为谋取庐江，知县陈所闻、都司徐应祥据城防守，等待援军。到这时，他又进攻英山、霍山、六安，不到一两个月全都攻下，长江南北纷纷响应。不久，总督马国柱命按察使王国宝随侍即鄂屯领兵进剿。漕督吴维华会合军队前来攻打，擒获冯宏图及其党羽蒋懋修等三十三人，同时招降各砦；无为州吴光宇、巢县叶士章都因作内应而被杀（四明西亭凌雪氏《南天痕》在这里以下说：从此，英山、霍山之间各自建立义砦，共有四十八座；这大致有误。不知道四十八砦是蕲、黄一带的，不是英山、霍山一带；只是同英山、霍山相合）。三月，范大、范二在桐城白云砦起兵。夏四月，陈麟谋划在太湖起兵响应金声桓，知县李世治设计擒获并斩杀了他。秋天，监军道王■〈火鼎〉带领所召集的军队前来会合。霍山的侯应龙、张国容、杨国士进攻霍山——侯应龙等有一万多兵众，佩带义胜将军印；包围霍山却没有攻下，于是退而进攻舒城、潜山。不久又从刘家园出兵攻打狮子砦和南关，在管家渡扎营；又移驻札将军砦。冬十月，潜山的余公亮（也作余尚鉴）聚集一千人，占据英窠砦；监生胡经文占据横山砦——胡经文经常往来各山砦，把当地豪强全都联络起来。安庆已经归附本朝，各砦便解散；只有英山的张福寰自明朝末年起据守三尖砦，同潜山、太湖、桐城、霍山各砦相互联络。到这时，他仍像过去一样拥兵，白云、英窠两砦都依靠他而起兵。胡经文尤其与张福寰交好，于是占据横山来响应余公亮。十二月二十三日，余公亮带数百人劫掠宿松县城的市集，击败县将李之培并将其围攻；李世洽带太湖民兵会同副将李正前来援剿，包围遂解。门毓英带霍山乡兵，会同署六安守备刘忠进剿麻埠。由此，天堂、埭口二十多座砦相继建立。陈伯绍进攻霍邱，恰逢连日下雨，城墙坍塌，知县吴国用在巷战中战死。侯应龙既已占据将军砦，顺治七年（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正月，官军分两路会合进剿。马国柱亲自率领所部为一路，提督巴山、张大猷、江宁协领鄂屯为一路，合军谋求围困侯应龙等人；砦被攻破，众人都被擒获。俘虏被押到江宁，都不肯下跪；于是全被处死。当时，明帝已经安抚并占有湖南、广西、贵州、四川、云南，又得到李成栋、金声桓，使广东、江西归附，声势正在迅速强盛；江淮之间的官员有些办事急切严酷，严厉推行剃发令以实施新政，百姓更加铤而走险，不顾一切。本朝大军攻破南昌，朱统锜艰难跋涉渡过长江向北行进，自称是宁王的后裔，有人称他为朱九风子。他听说英山三尖砦有张福寰的名声，便投奔他；藏身在砦中，以教书维持生活。张福寰知道他是故明宗室支系，便善待他，想借此号召人众。胡经文既已建立横山各砦，响应他的人天天像蜂群一样纷纷起来，众人都说大事可以成功；于是迎接朱统锜进入潜山。二月初四日，奉朱统锜为石城王，居于飞旗砦，以镇守中枢；制定法令制度，采用永历年号的正朔（《国史·贰臣李犹龙传》称各砦都接受唐王的札付，与这里不合；或许因为周损是唐王的兵部尚书，所以记错了。《安徽通志·兵事》把这件事记为顺治五年八月），铸造符节和印章。各砦前来拜谒，依次授予官职，从部院、总镇、抚按、科道、监司到郡县各级官职都设置齐全。

译于是，皖中英山、霍山的程元（也作陈元）、萧时泰、侯应龙等，以及潜山、太湖的陈汉山、吕孟、陈尽、汤时行等二十四砦，都归顺听命；不肯归附的，就用军队迫使其投降。太湖知县李世洽、霍山知县门毓英各自据城坚守。七月，授予原安庆知府傅梦弼（一作梦鼎）部院职务（傅梦弼是贵州拔贡，起初授任泗州教谕；献贼来攻时，他抵御敌军屡有功劳，升任凤阳同知，后调任安庆知府。左梦庚攻破安庆，他逃到潜山；七月，占据皖涧砦，于是授予他现在的官职）。原潜山典史傅谦之、原鄱阳跟随淮王起义的诸生桂蟾、原公安贡生、号称义堂和尚的人，各自接受官职，居住在皖涧砦，作为飞旗砦的外围屏障；各个著名砦寨都隶属于他们。于是，朱统锜在内部安抚控制二十四砦，在外联络蕲、黄四十八砦，使它们一同归附（详见《鄂砦篇》）；又分派军队驻守各砦，联络金声桓的党众，以扩大声援。当时胡经文在从龙砦，派游击胡胜进驻西关砦，为飞旗砦声援；只有潜山昆仑砦的砦长陈文露，招他不来，攻打也不能取胜。夏四月，操江巡抚李日芃（按：日芃，有人说“日”是“曰若”的“曰”；现在依《国史》作日月之“日”）派安庐兵备道见驻太湖的石镇国和副将梁大用，马国柱发檄文命总兵卜从善，江南安庆巡抚李犹龙发檄文命各路军队进剿和招抚，合力进攻；攻破梅家砦，杀死其监军葛懋修、游击夏胜重等二十多人；白云砦投降。进攻英窠砦，将其包围；从四月初十日到六月十六日，经过六十多天，用和平方式诱降。砦被攻破，擒获其总兵孔文焕（《安徽通志》引用《马国柱传》作“文灿”）、副将方学达、游击王长等。余公亮逃奔城墙砦；后来派生员徐乐韶招降他。正当官军合兵前来进攻时，朱统锜亲自率五千人从金紫砦赶来援救，依山列阵；我方满、汉军队奋力冲击，斩获不计其数。八月二十一日（《国史·名臣传》作十月。考察方略馆和史馆所编各书，年月日多按奏报到达的月份记载，这一惯例向来如此，所以往往有差异），梁大用进攻并攻克皖涧砦，傅梦弼带领众人从后关逃入马园。冬十一月，李日芃派各将从水吼岭进兵，以武生余必寿等人为向导；十天之内，招降大和山、小和山十八砦。只有飞旗砦因为朱统锜在其中而不投降；大军进攻洿池衙前并包围它，共七天，截断了砦中的水道。山中军队多次冲出突击，于是官军合兵分四路夹击。初十日，放出火箭仰射，砦中大乱；梁大用攀援藤萝，背负戟率先登上砦墙，各将随后跟进，擒获其监军道王坤基、总兵储柏仁、石际可、旗鼓汪托，朱统锜也从后关逃往马园。第二天，进兵到霍山界内的宝纛河，擒获桂蟾、傅梦弼、义堂、唐明胜等十多人，招降总兵王俊、副将霍维伦；西关砦仍然坚守，未能攻下。二十五日，石镇国采用生员金承闇、徐乐韶的计策，使其投降，但朱统锜仍逃藏在英山。李日芃起初俘获胡经文、胡玉良，想任用他们，所以暂且把他们关入狱中。顺治八年春正月，授予他们密计；初十日，胡经文在英山羊角河诱骗朱统锜来到马园并将其擒获，各砦全部平定。李日芃命令铲平险要和障碍，实行善后措施。马国柱上报各将功劳，以张大猷为第一——但在各砦之中，胡经文最为反复无常。张福寰独自守砦十多年，粮食耗尽，官兵招降他，他假装投降；正准备有所图谋时，事情败露，被杀（《国史·张大猷、巴山、马国柱传》称是陈斩杀福寰；与这里不合。这里依据朱书《皖砦纪事》记载。又《李犹龙传》把各砦平定记为顺治二年；这也与其他书不合，现在不引用它作为依据）。顺治十六年（即明永历十三年）七月庚申朔日，明帝朱由榔的兵部左侍郎张煌言督师，随郑成功北上，收复南都，并巡视江南、江北各府州县，攻下二十九座城；八月初七日乙未，与从楚地来的清军交战失利。慈溪诸生魏耕请求前往英山、霍山的山砦，于是焚烧船只登陆，奔赴英山却没有遇到接应；仍然秘密潜行进入海上，派使者向缅甸行在报告战败。永历帝专门下诏慰问，晋升他为本部尚书。又有霍山总兵黄鼎的妻子梅氏，是原麻城甘肃巡抚梅之焕的女儿——黄鼎字玉耳，是霍山诸生；当初，崇祯十六年五月，凤阳总督马士英派黄鼎秘密进入麻城各砦，劝说周文江反正，随即委任黄鼎代理麻城知县。马士英听说梅之焕的女儿英勇而有志节，很有父亲的风范，便娶了她。恰好黄鼎得到闯贼的果毅将军印，马士英上奏报告功劳，并说明印信是从贼军中夺来的经过；思宗听说后，提拔黄鼎为副将，又厚赏马士英。因此，麻城百姓很有些议论黄鼎欺骗蒙蔽朝廷，以至于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的谣言。顺治初年，黄鼎已经向洪承畴归顺，洪承畴授予他总兵职，使他驻守南直；梅氏独自坚守气节，不肯投降，聚集数万人，占据英山、霍山以及庐州、凤阳之间的山地，同总督马国柱部下的军队对抗，马国柱所部屡次战败。马国柱对黄鼎说：“难道你不能招降你的妻子吗？”黄鼎说：“不能；不过我的儿子在这里，让他前去，也许能有用吗？”马国柱于是派他的儿子去招降梅氏。梅氏当时在庐州，对儿子说：“大厦将要倾覆，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但有志之士不能使自己的志向屈服，我一定要让总督亲自到庐州见我一面，约定我解散部众，并晓谕他们剃发。不过我仍要住在山中，以完成我的志愿；不能像你父亲那样调到别处居住。”她的儿子回去复命。马国柱亲自来到庐州，梅氏率众出来相见，身穿铠甲，戴着铁盔，凛然如同一位伟丈夫；她像总兵拜见总督那样行礼。于是解散军队，住在山中，不再出山（按：这件事见刘继庄《广阳杂记》，近来如《夕阳红泪录》等书也都记载了此事。

译考察梅夫人的壮烈行为，她的丈夫本应羞愧而死；所以改写书中把她称作黄鼎之妻，改为称梅氏，以此表彰她。她大概是秦忠贞侯良玉、沈阿翠游击将军云英之后又一位这样的人物。各书记载此事，都惋惜不知道夫人究竟姓什么。于是依据《弘光实录钞》中黄澍弹劾马士英、列举十条当斩罪状的奏疏中“黄鼎娶麻城乡官梅之焕女”的话，证明夫人是梅之焕的长女；梅之焕是明朝李边帅麾下的伟人，尤其是我们乡里刚正不屈的奇男子，夫人应当具有父亲英勇豪壮的风范。她始终不屈，始终深切不忘故国，志向气节清白鲜明；与她的丈夫起初依附权奸、最后狡猾逞强，想做一个投降的俘虏却仍不能免死相比，真可说是香草和臭草不能同放在一个器皿里。只是霍山黄氏如今仍然保持儒学旧家风；梅夫人的遗事，一定还有流传下来的。我还应当再次访求并采录这些事迹）。黄鼎长期居住在江南，后来多次同郑氏联络；郎廷佐任总督时，事情败露，黄鼎服毒而死。按：皖砦中前明人物，大多无法考察。现在依据地方志，得到八人。一、桐城一人：吴昭普，字克明，诸生。崇祯丁丑年，流贼逼近劫掠，他率领乡民结团聚集，抵抗搏斗十多天，被杀害。他的妻子孙氏，痛哭而死。他的儿子光璘、光■〈王翟〉为父殉难；儿媳李氏、许氏坚守义节，不肯受辱，也都死了。人们称说这一家一门五义。一、潜山三人：汪之璞，字石生。流寇作乱，众人聚集在昆仑砦防守，推举汪之璞为砦长。献贼包围进攻，他凭借计谋多次斩杀俘获敌人，砦因此得以保全。他曾向巡抚黄配元上呈剿抚八策，黄配元召他到麾下。恰逢他回砦探望父母，遇到贼军而被擒。他大骂贼军，不肯屈服，贼军把他肢解了。邱全，遇到土寇进攻昆仑砦，土寇胁迫邱全去招降守砦者；邱全到了砦门，大声呼喊坚决防守，不要投降；贼军剖开他的腹部后离去。郑之侨，诸生。流寇进入潜山，他率领乡众聚集在飞旗堡防守；见堡中众人渐渐被贼军动摇蛊惑，想单骑出逃，却被仇家先把情况告知贼军，于是被杀。一、宿松二人：何大同，字于野，廪生。崇祯壬午年，流寇突然到来，他被擒获。贼军把他押到砦下，说：“替我们喊开砦门！” 大同不答应。贼人又簇拥到一座寨子，说：“前堡是你家所在的地方，现在可以赶快骗取它了！”大同骂道：“谁不是亲戚故旧？我难道能因为保全一条性命而使他们数百人送命吗！”于是被害。陆王猷，凭武举身份授任把总，力气能举起鼎。崇祯十年，他守卫酆家店，杀贼很多；贼人非常怨恨他，合围将他擒获，把他的肉分割下来，最终杀死了他。太湖有一人，徐际相，署任龙山营守备。闯贼余党焚烧劫掠蕲、黄，将要抵达太湖；当时城池刚刚被攻破，城中没有居民，徐际相率兵在许家砦保护县令。贼人到达后，他堵截抵御，杀死数十人；因为没有援兵，奋力作战而死。望江有一人，王之庆，字修佑。凭明经出身，任尤溪县知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父母去世，他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流寇逼近境内，王之庆联合乡里组成“人和社”来防御。甲申年京城陷落，他痛哭，不想活下去。左军向东进发，刘良玉死去，他的儿子梦庚投降，暗中请求屠杀望江县城；王之庆用计排除了这件事，使望江得以缓解危难。镇臣徐勇想任用他为黄州守，他走到九江，投琵琶亭后的小池而死。（按语：《望溪文集》所载《书左忠毅公遗事》说：崇祯末年，流贼张献忠出没于蕲、黄、潜、桐之间，史可法以凤庐道的身份奉命防守，每当有警报，往往几个月不能就寝；他让将士轮流休息，自己却坐在营帐外，挑选十名健卒，命两人蹲坐着，让自己背靠着他们。更鼓移动一更，便轮流替换。每逢寒冷的夜晚，他起身站立，抖动衣裳，铠甲上的冰霜纷纷震落，发出铿锵的声响。有人劝他稍稍休息；史公说：“我向上怕辜负朝廷，向下怕有愧于我的老师啊！”按：史公的老师，就是左忠毅公左光斗。这是安徽秩官的故事，附记在这里。） 山砦用兵年表 右表只是略举事例，用来显示大概，使读者容易详细了解用兵的始末。篇中参与军事事务的人，不止这些；这里列举的是较为显著的人物，其他人在各篇中已经详载，可以自行翻阅了解，不必再重复。明代北都尚未灭亡时的军事事务，没有全部收入表中；因为当时还没有统一的系统，山砦的功绩也没有十分显著。东山一战没有列入；因为事情持续时间很短，没有必要列入表中。亡女礼娴领会我的意思，起草了这份表，呈给我校订，排列如下。唉！她刚刚能够帮助我，为什么就离世了呢？我在寒窗下编校此书，为此悲痛得几乎不能自持！卷三 罗田王葆心撰写 山砦列传 山砦列传 荆王朱常■〈巛上水下〉、梅之焕、姚明恭、李如初（儿子李延庆等）、晏清、靖科元（儿子晏乃心等）、刘侨、王■〈火鼎〉（儿子王光富等）、周损（堂侄周羽仪）、曹胤昌、程继善、熊梦祥、胡伯、吴国宇（弟弟吴士恺等）、卢希储（弟弟卢希圣等）、王祚昌、卢之懔、阮启屺、梁佳、李甘来（弟弟李大来）、陆嗣先（弟弟陆廷文）、张旦熙、张光环、吴敏师、梁重其（弟弟梁之遴）、胡魁楚、吴国璋、李奇观（堂侄李必泰等）、奚鼎铉、马士英、戴瑾、王躬靖、樊维章、孙希伸（弟弟孙维默等）、萧继升、万里春、严子静、易为瑚（弟弟易为琏）、陈四维、鲁元孙、胡公国（周■〈木营〉）、王邦衡、严钦谟、叶钦明（弟弟叶暹明）、郭良甲、夏继青、李芬、周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