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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清笔记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西清笔记 清 沈初

阮序

嘉庆九年,平湖沈文恪公令嗣莲生以公《兰韵堂诗》印本见赠,并持公《西清笔记》索序。元于公为翰林后辈,且乾隆五十六年、元年、二十八大考翰詹第一人,奉特旨入南书房行走,与公同直时,奉勑编纂《石渠宝笈》,校勘石经,兼在懋勤殿侍直。每当风日清和,早朝人散,开窗散帙,卷轴数千堆满几榻,唐宋名迹,目不给赏,无论元明内珰叉画伸纸以待,相与啜茗,尝赐食,评真赝,考跋尾,其绢纸黕黦,印记不可辨者,诸前辈必就元指问,以元年幼,目力足且识古篆文也。编考既毕,至未时,闻干清宫大钟鸣一二声,乃散直出东华门。犹忆元始入直,每随公及彭文勤公召对,公与文勤公谓元曰:“吾等荐直懋勤殿,数年后始在南书房行走得召对,今詹事由上亲擢,超迁直入南书房,屡召对,君恩之重,当自知也。”又元尝问公曰:“夏暑冬寒,儤直皆不易,耐暑胜寒耶?寒胜暑耶?”公曰:“寒易耐耳。”已而果然。又尝与公出南西门游万泉寺,公作五律四首,见集中,元作七律四首,有“野性消磨天趣少,吟怀荒落夕阳知”之句,公嗟赏久之。元奉使督学五年于外,嘉庆三年冬回京,仍直南书房,时公兼在军机处行走。四年春,首纯皇帝龙驭上宾,近臣摧痛,公哀病不支以卒,上特命元职掌御制诗文稿本,编写御制纯皇帝圣德神功碑文等事。噫!公自序所言“后浪催前浪”,毋乃是乎?公耽吟咏,多识掌故,兹所记南书房翰林事,虽未极详备,然内廷故事足见一斑,且圣人优待词臣之恩,可以铭志勿磨,在词林典故中地位尤为清切也。爰书数百字归之,俾弆而勿失焉。馆后学扬州阮元序于浙江节署。

自序

甲寅冬,自九江还省城,度岁入春,雨雪匝旬,燕居多暇。宾客谈次,或有询内廷故事者,辄疏数条以对。自念侍直三十载,前辈零落殆尽,兹存者偕余入直,或又在后。昔钱文敏尚书尝慨然诵“长江后浪催前浪”之语,信然。顾余亦将老矣,感沐圣慈,得亲禁近儒臣,荣遇古无以加。就所疏记,编次成卷,为《西清笔记》。他日茅檐曝背,以示子孙,欧阳子所谓“顾瞻玉堂,如在天上”者,不啻过之。如谓载笔以备掌故,则吾岂敢?乾隆乙卯仲秋月下澣,沈初

西清笔记卷第一 清沈初着

译《西清笔记》,清代沈初著。阮元序。嘉庆九年,平湖沈文恪公的儿子莲生把沈公《兰韵堂诗》的印本赠给我,又拿着沈公的《西清笔记》来请求我作序。我在沈公门下算是翰林后辈,而且我是乾隆五十六年、乾隆元年以及二十八岁时大考翰詹的第一名,奉特别诏旨入南书房行走。和沈公一同当值时,又奉诏编纂《石渠宝笈》,校勘石经,并兼在懋勤殿侍值。每当风和日丽、早朝结束人们散去时,便打开窗户摊阅书籍,几千卷书画堆满几案和床榻;唐宋名家真迹纷纷映入眼帘,简直来不及欣赏。至于元、明时期内廷宦官所收藏的书画,也都摊开纸张等待鉴定。我们相互品茶,有时还蒙赐食,一同评定真伪、考察题跋。遇到绢纸污暗、印记无法辨认的,诸位前辈一定来请教我,因为我年纪小,眼力好,又认识古篆文。编纂考订完成后,到未时听见乾清宫大钟鸣响一两声,才散值从东华门出去。还记得我刚开始入值时,常常随沈公和彭文勤公入朝召对。沈公和文勤公对我说:“我们被推荐到懋勤殿当值,过了几年才得以在南书房行走、承受召对。如今你由詹事直接由皇上亲自擢用,破格升迁,直接入南书房,多次承受召对,皇恩如此深重,你自己应当知道。” 我又曾问沈公:“夏天炎热、冬天寒冷,值夜班都不容易。是耐暑胜过耐寒,还是耐寒胜过耐暑?”沈公说:“寒冷容易忍受。”后来果然如此。又曾和沈公从南西门出游万泉寺,沈公作五言律诗四首,收入诗集;我作七言律诗四首,其中有“野性消磨天趣少,吟怀荒落夕阳知”的句子,沈公感叹赞赏了很久。我奉命出外督学五年,嘉庆三年冬天回到京城,仍在南书房当值,当时沈公兼在军机处行走。嘉庆四年春,纯皇帝驾崩,近臣悲痛欲绝,沈公因哀伤成病,身体不能支撑而去世。皇上特命我掌管御制诗文稿本,办理编写御制《纯皇帝圣德神功碑文》等事。唉!沈公自序中所说的“后浪催前浪”,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沈公喜爱吟咏诗文,又熟悉许多掌故;这部书所记南书房翰林的事情,虽然还不十分详尽完备,但从中足以窥见内廷故事的一斑,而且圣人优待文学之臣的恩遇,也可以铭刻在心而永不磨灭,在翰林文苑的掌故中尤其显得清雅重要。因此写下数百字归还给他,使他收藏保存,不要遗失。馆后学扬州阮元序于浙江节署。自序。甲寅年冬天,我从九江回到省城,过了年进入春天,雨雪连续十多天,闲居在家有很多空闲时间。宾客交谈时,有人询问内廷掌故,我便常常写下几条来回答。我想到自己侍值三十年,前辈几乎已经全部凋零;现在还在世的,也有与我一同入值的,或者又是在我之后入值的。过去钱文敏尚书曾感慨地吟诵“长江后浪催前浪”这句话,确实如此。只是我也将要老了,感念蒙受圣上的慈恩,能够亲近禁中近臣,这种荣幸遭遇,自古以来没有比它更高的。于是把所记录的内容编排成卷,题为《西清笔记》。将来有一天,我在茅屋檐下晒背,把它拿给子孙看,那么欧阳子所说的“回头看玉堂,好像在天上”的情景,也不只是超过它一点罢了。若说这是记录文字以备查考掌故,那么我哪里敢当呢?乾隆乙卯仲秋月下澣,沈初。《西清笔记》卷第一,清沈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