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清笔记卷第一 清沈初着

译记述蒙受的恩遇。乾隆丁亥十一月，皇上命内廷诸臣推荐几名翰林进呈。刘文正公、于文襄公、裘文达公、王文庄公联名上奏：“现任大司空彭云湄宫保、曹竹虚两位前辈，大司农董蔗林同年，以及我四人。”第二天，命令我们入懋勤殿当值。十二月，我和彭大司空同日被任命为日讲起居注官【一则】。这年冬天，命我们恭敬唱和御制《喜雪诗》。戊子年新正，参加三清茶联句。从此以后，应制题咏以及和韵诗，通常都成为惯例【二则】。戊子年四月，大考翰詹，奉皇上谕旨：“曹文埴、彭元瑞、沈初、董诰学问都很优秀，因为内廷有交办的事务，不让他们参加考试，不能和其他臣子一样升迁转调，着加恩各加一级。”当时我奉诏在懋勤殿书写《华严经》，用泥金书写在羊脑笺上；天气炎热期间，每天皇上停止进食前，都赐给我们御西瓜十枚【三则】。十二月十六日，我和彭大司空都由编修升任侍讲。这天御门听政，我以讲官身份侍立等候。宣读旨意完毕后，立即叩头谢恩【四则】。己丑年八月，董大司农丁文恪公因父母丧服丧；我听到生母的讣告，回到南方。皇上命今任相国韩城王公、少宰金听涛前辈入值。我于庚寅年四月进入京城，仍奉诏入值，并蒙恩赏给俸禄【五则】。庚寅年十月九日，我恭敬唱和御制雪诗，结尾两句是：“皇帝勤于民事，嘉许上天的恩赐，丰厚的恩泽因此知道普遍降临。”第二天，内侍传达皇上的话，说诗中“嘉”字看不出敬事的诚意，命令改为“致”字。小臣能够承受圣上的教诲，欢欣庆幸哪里有穷尽呢【六则】。辛卯年六月，奉皇上谕旨：裘日修、王杰、彭元瑞、沈初都着在南书房行走。当时裘文达公因为庚寅年直隶捕蝗的事情离开南书房，所以又重新入值。曹宫保、金少宰已经出任试差，董大司农还没有进京。不久，我奉命巡视河南学政，到了滦河，请求入见聆听训示后返回；祖母病危，我承当丧主的重任，回南方奔丧【七则】。甲午年春天，服丧期满进入京城，蒙恩旨准许入值。我在谢恩折中写道：“仰蒙厚重恩泽再次加于臣身，诏赐俸禄超过常格；只是顾念自己才能微薄，不能有所报效，领取俸禄实在惭愧。”十二月，补授右春坊右庶子，由候补侍讲突然得到升迁，确实是罕见的恩遇。不久又充任中和殿讲官，随班侍立，皇上巡视祝版；皇上出来将要登舆时，呼唤我的名字，我于是出班上前跪下，但车舆已经行进，便跟在旁边快步走。皇上回头问：“刚才没有说出滋味来，你讲的是哪本书？”我回答：“关于干支的意义，汉人开始作解释。”皇上说：“后汉志中到处查找，也没有这篇文章。”我回答：“或许出自《晋书》。”皇上说：“可以立即查找。”我随皇上进入乾清门，到了懋勤殿，查到《晋书》，夹上签条呈进；后来又查阅《史记》，才知道这种说法始于《律书》【八则】。丙申年夏天，我以詹事身份代替阁学批阅奏本。当时奉旨补授礼部右侍郎，批阅的奏本就是我所写的。到了滦河谢恩时，皇上说：“你是朕南巡时得到的人才，在内廷朕又一向熟悉你。”不久，命我担任《四库全书》处总裁【九则】。丙申年，两金川平定，群臣恭敬进上诗册。一天皇上召见我，问：“你采用什么诗体？”我回答：“五言古诗，采用散行序文。”皇上说：“你擅长四六文，也学习古文吗？”我回答：“臣勉强学习。”皇上说：“你家乡现在有像钱陈群那样擅长诗文的人吗？”我回答：“没有。”皇上又说：“仕籍中的人，朕本来都知道了。民间或许还有这样的人吗？”我回答：“也没有。”皇上说：“人才确实不容易得到啊。”皇上留心人才到了这样的程度【十则】。庚子年，皇上南巡，我当时在原籍迎接圣驾。皇上驻跸杭州后，作诗赐给随营诸臣以及浙江省大小官吏食用。皇上作成《入杭州即事成什》《葛岭》《玛瑙寺》四首诗，命内廷扈从的臣工恭敬唱和，并下诏让我参加。梁文定相国派人把我邀到行在南斋公所，我匆匆作成四首诗，一同进呈【十一则】。辛亥年，皇上命令续编《石渠宝笈》《秘殿珠林》两部书。对于乾隆十年以后所得的书画，不想使续编的数量超过前编，因此除钦定收入书中的之外，又分别赏赐给皇子、皇孙和内廷臣工。在此以前，皇上已经从《石渠宝笈》所藏书画卷轴中取出五百件，分别赏赐。到这时又有所增加，计算我前后所得，共三十多件。这年冬天，皇上又把御笔书画赐给军机处、南书房诸臣，我得到御临《清和帖》一轴【十二则】。壬子年夏五月，我随驾到滦河。六月，皇上命我回京，谕旨说：“你在这里不过是得到你所作的和诗罢了。现在金士松已经被派任浙江主考，吏部办事的人少，你可以立即回去。有空闲时仍到懋勤殿编纂《石渠宝笈》。”我回京后，八月，命我巡视江西学政；我又到滦河谢恩。皇上说：“你是个好的学政，所以仍然让你出去任职。但你是嘉兴人，一程就到苏州，学政任所离家太近，不合适。江西稍远一些，但也是大省，前代人文兴盛，所以让你前往。”我叩头谢恩。在此以前，我任江苏抚臣时，奏折中称述我任学政称职，皇上朱批“公谕”二字。我回京后入见，皇上多次称我为“好学政”【十三则】。内廷臣工奉命出使在外，每逢有赏赐，也包括他们在内。按照惯例要专门上折谢恩。甲寅年夏天，我因谢赐御制笔误把笔蘸过了墨，皇上在折子上批道：“文章写得好而且朴实，小臣的荣幸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当时正好在编集进呈的文稿，我便恭敬地把这件事记在序文中【十四则】。甲寅年冬天，江西抚臣按照惯例上奏，称说我巡视学政称职。皇上朱批：“这个人有什么可说的？”当时我上奏谢恩，皇上赐给御制《廓尔喀贡象马诗》的墨刻。皇上批道：“文章写得太工整了【十五则】。”

译记述典章掌故。皇上每天临幸的地方，或者前往神庙拈香祭祀，举行筵宴等各种典礼，以及巡行、驻跸的地方，都逐日恭敬地记录在册，每年年初汇编成书，称为《内起居注》【一则】。每年立春前进呈春帖子词。皇上先作成五言绝句二首、七言绝句一首；内廷诸臣各作五言绝句一首、七言绝句二首。用黄纸折、红色封套，按次排列接写。立春在新年，就在小除日进呈；立春在旧年，就在立春前三天进呈。封面写“春帖子词”四字。颁赐笔墨、朱锭、五色绢笺、福字笺等物。上书房也参加颁赏，但不进呈帖子【二则】。除夕前一两天，皇上书写“福”字，赏赐王公大臣。南书房诸臣大多能够得到，并与皇上在乾清宫西暖阁展开长几、排列笔砚。诸臣依次进献，面向南方拂平笺纸、执笔书写。一人进来跪在几案旁，等皇上写完后，起身随着侍臣捧着笺纸出去。另一人再进来跪下。笔工把稯毛劈开制成大笔，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人了。皇上所用的笔，仍然是康熙年间孙枝发家制作的【三则】。年初，在重华宫举行茶宴联句。事先皇上命题，御制诗句先写成，诸臣按次接续成篇，进呈皇上。到了茶宴当天，皇上即席又作诗，臣工就在席间恭敬唱和，呈给皇上阅览；颁赏如意、画轴、端砚、荷包等物。这天所赏的名人画轴，一定有御制诗句题写在画幅之间【四则】。端午节进呈书扇，颁赏葛纱、羽扇、葵扇、香珠、香囊、曹扇、香药等物；到了节日，还加赏小香囊。内廷每年按例赏赐三月芽茶、四月帽纬；冬天则赏哈密瓜、葡萄干、柿饼、石花鱼、木瓜、石榴、广柑、福橘、佛手、蜜罗。除夕赏荷包、貂皮手帕，并加赏大小荷包、玻璃灯。新正赏燕窝、元宵粉团，特别赏赐的物品不在此例【五则】。凡是初次进入南书房的人，入冬时都赐给貂褂。内廷臣工在冬至前才开始常穿貂褂，只有元旦改穿补褂。到了元宵节以后，就很少穿貂褂了【六则】。懋勤殿书架上所列的书，除武英殿刻本诸书以外，能够供查检的书大致齐备。书架最前面放着装有蒋衡书写的《十三经》的函套。辛亥年，皇上命令把它刻石立于辟雍。凡是臣工进呈的书，都收藏在殿内。历代法帖也收藏在那里【七则】。康熙年间，懋勤殿是圣祖仁皇帝读书的地方，臣工不得进入。现在只有每年遇到勾到之日，皇上才临御殿上；因为此殿是乾清宫西厢，面向东，其中的意义是有讲究的。南书房诸臣过去要等候传旨，进入懋勤殿当值；现在总是把懋勤殿作为办理事务的地方【八则】。皇上在乾清宫东昭仁殿收藏宋、金、元刻本书，明刻本中好的也列入其中。御笔题名为“天禄琳琅”。甲午年，命令重新编纂《天禄琳琅书目》，大致仿照《郡斋读书志》，但详细记载收藏家的姓名，并把图记印识绘列在上面。宋、金刻本大多使用锦函，元刻本使用青绢函，明刻本使用褐色绢函。宋刻本中好的很多，金刻本只有《贞观政要》一书，纸张和墨色精美，能够与宋刻本中的上品相比【九则】。内府收藏的书画，有《石渠宝笈》一书；涉及佛、道二氏的，另编为一书，名为《秘殿珠林》。册、卷、轴分别分类记载，首先恭敬记录三朝宸翰，即皇上的御笔；其次记录历代名家以及臣工恭敬进呈的作品。这是乾隆十年以前由内廷诸臣编纂的。此后四十多年间收藏的物件，到辛亥年，皇上命令选取进呈，钦定编为这两部书的续编。书编成后，皇上作序，仍以玩物丧志为戒，特别申明勤于民政的旨意，以此垂示训诫【十则】。内廷有奉诏编纂的《宫史》一书，但没有刊刻。关于宫苑的一门，遇到增添营造或增设御书匾联时，就在修订辑录时一并记载宫中现行的条例。第一门是圣训，其中记载圣祖仁皇帝的谕旨：“听一位老内侍说，崇祯末年兵乱纷扰，皇帝在宫中学习骑马，左右扶持着他上马，但走不了几步就坠落下来。内臣说马不能承受骑乘，皇帝便命令杖打马匹。后来又搬运一块假山石到午门，石头不能进入，内臣奏报说石头不肯进门，皇帝也命令杖打并把它丢弃。明代宦官蒙蔽迷惑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圣谕反复恳切地说明此事，以此加以鉴戒【十一则】。皇上御书的汇刻本有《敬胜斋法帖》《钦定历代名人书》《三希堂法帖》《墨妙轩法帖》《兰亭八柱帖》《重刊淳化阁帖》，都命内廷诸臣校订刊刻。臣工书写的有张文敏《天瓶斋帖》、汪文端《时晴斋帖》，是皇上选取进呈的作品，命工匠刻石【十二则】。内府收藏的砚台，从未央宫瓦砚以后，历代名人收藏的石砚、澄泥砚，其中有款识的以及材质、制作优良的，皇上命诸臣摹绘砚台形制，并记录题识，分类编成册，名为《西清砚谱》。皇上亲自作序【十三则】。皇上钦定《墨法集要》一书，把它绘成长卷，命我逐节分别书写；皇上在卷首题诗，收入《石渠宝笈》。又命工匠制作墨，把过去收藏的墨屑取来加入其中【十四则】。内库收藏的明代香笺很多，现在的制作仍沿用旧式，也有宋人蜡笺的遗意，但质地坚固精致，超过宋代。皇上命令制作梅花玉版笺，仿照澄心堂笺、云龙笺等式样，尤其精美【十五则】。内府收藏的铜器，完整记载在《西清古鉴》一书中。宁寿宫落成后，皇上命令把《西清古鉴》成书以后所得的器物选取收藏在宫内，又命令编纂《宁寿古鉴》。体例仿照《西清古鉴》，但收藏的器物不足前书的十分之二三【十六则】。圆明园南书房的值庐在宫门左边，滦河值庐在宫门右边，都是退朝后办理事务的地方【十七则】。南书房额定设置太监四名，供入值诸臣差遣【十八则】。

译记述文献掌故。刘文正相国不刻意作诗，但举止自然高雅。戊子年进呈春帖子时，文正列在第一位，第一章写道：“长久奉祝无疆的寿命，频频歌颂大有之年。南方祥云使禹的疆域更加广大，北极星拱卫着尧的天空。”确实有穿戴冠冕、佩着玉饰般的庄重气度【一则】。钦定《淳化阁帖》原来是当时赐给毕士安的版本，后来重新依照王著摹刻；其中标列名称、叙述次序的错误，全都改正。帖旁的释文以及每卷的考证，都是从文襄相国所书的《快雪堂帖》而来，也就是涿州冯氏的版本。此帖曾在闽中出售，守臣得到后进呈。其间有三块木板，皇上命令改用石刻，并加上御题【二则】。于相国晚年曾经说：“死后如果能得到‘文襄’这个谥号，才算偿还我一生的志愿。”一同当值的人都熟知这句话。后来梁文定相国拟定谥号时，就把“文襄”列为首选，皇上允准了。刘文定相国曾说：“裘公如果去世，应当谥为‘文达’。”后来拟定谥号时，文定已经生病，仍然勉强支撑着到内阁确定他的谥号，并把结果上报皇上【三则】。《钦定礼器图》一书，出自王文庄公之手。此前，内廷三品以上官员都穿红衣，仿照御前从臣的规例。王公当时任侍郎，认为二品、三品官员穿红色雨衣并非定制，因此没有收入《礼器图说》中，便自行改穿青色雨衣作为样式。[四则]钱文端太傅年近耄耋，所进的诗册亲自用行书抄写，极有风致。庚寅年进京祝寿，画像被收入《九老图》，皇上赐他游览香山。他作诗有“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皇上非常欣赏，亲笔仿照梁楷的《泼墨仙人图》绘画赐给他，又赐人参一斤，说：“让他多作些好诗吧。”太傅在京时，仍然每天入值。少司寇东麓前辈也跟随他入值，当时还不需要人搀扶。少司寇诗律工整，确实足以光大前人。此前他主持江南乡试，回省时太傅已经启程返回京城，他作诗和太傅诗作答，有“楼头烟雨人回梦，江上芙蓉士怨秋”两句，人们争相传诵。[五则]裘文达尚书的书法自成一家，潇洒超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皇上曾评价他的书法像张樗寮。他曾得到张樗寮所书的《华严经》，但缺少几册，便命他补足。[六则]刘文定相国的四六文，清劲雄壮、奇特博大，前人没有可以承袭的师法，确实是自己开辟出一片天地。他写信时笔势方正严整、瘦劲挺拔，也不同于常人。下值后他立即闭门谢客，独自坐在书房里，不与人往来。裘文达尚书下值后便住在听事西轩，四周设置客座，并告诫守门人，客人来了就引入座中，和他们一起饮食，不断起身迎送，整天都没有疲倦的神色。[七则]董文恪尚书的画，画理精深周到，足以与宋人相提并论，比赵松雪、黄鹤山樵还高出不止一筹。钱文敏尚书虽然师法他，却喜爱画黄子久一派，气象雄伟豪迈，自然另有一番境界。文恪晚年眼睛昏花，不能再画出中年时的作品；他的画都供入内府，所以民间真迹极少。如今蔗林大司农在圆明园滦河南斋值班处看到的壁间横幅，原是文恪遗墨，却都被换成了自己的作品，大司农取回后珍藏起来。[八则]每年除夕赏赐“福”字时，王文庄公在南书房值班，总是最早到；他一生只有一次出任视学，此外从未离开值班处，因此得到的“福”字比较多。丙申年新年，他收集了二十四个“福”字，排列悬挂在堂中，把这座堂命名为“二十四福堂”。大家都惊叹王公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要把数目限定为二十四呢？这一年春天结束时他就去世了，还没有到六十岁生日。难道他事先知道自己的寿命吗？[原文“赏自言”疑有缺误]他曾说自己前世是杭州的一位老僧，还能记得那处地方。[九则]袭文达尚书曾说：“张南华前辈真是天才。有时试验他，命题并限定韵部，他应声就能成篇，不必等到七步。一时之间几十篇诗都可以立即写成。如今流传的诗画，气韵极高，自有仙人的风骨。”[十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前辈中以书法闻名而又勤奋精进、从不懈怠的，没有比得上汪文端尚书的。如今内府收藏的成册小楷有几十册，时斋少司农家中收藏的还更多。张文敏尚书嗜好饮酒，有些书法作品是在醉中写成的，却极为得意。内府收藏的他临摹《争坐帖》的作品上有自题，说“酒气轻轻地从十指之间散发出来”，皇上非常欣赏。[十一则]钱文敏尚书作诗以杜少陵为宗，书法取法苏文忠，绘画师法黄子久，确实是喜爱古人并且勤奋学习。辛卯年，我经过常州，停泊在蚁舟亭，钱公每晚都来拜访，畅谈到半夜。当时他的病已经很重了，精神意气仍像平时一样飞扬。此前在京师时，他右手无名指上长了一块赘肉，常常厌恶它，大概是画画执笔时受到抵触，日久便形成了赘肉。有一天，湖广明经王孙来会见，他会祝由科，便用禁法将赘肉削平。半夜疼痛加剧，清晨有个自称李仙人的人敲门，给他敷药。李仙人平素和钱公交好，说他轻信庸医而导致大病；后来钱公又患消渴病，过了一年竟然不起。这个李仙人是四川人，不肯说自己的姓名，擅长养生，懂得道术。浙江巡抚延请江西张真人祈雨没有应验，李仙人登坛坐了一会儿，雨就下了，浙江人觉得奇异，称他为仙人。尚书当时在浙江任视学，因此认识了他。李仙人来到京师后，恰逢张真人奉诏祈雨又没有成功，尚书于是见皇上说起李仙人的事。皇上命人寻找他的踪迹，找到后便命他祈雨，果然应验。皇上想赏赐他，李仙人说自己是世外之人，没有什么需要，于是皇上赐给他一盒朱砂。尚书去世后，他的儿子中恶，拔出佩刀剖刺自己的腹部，几乎死去。李仙人将要回去为他治疗，几个月后钱公竟然痊愈。李仙人自称九十多岁，身体强健得像四十岁左右的人；后来又过了几年，他也去世了。[十二则]梁文定相国在唐人的楷书法度方面确实很有心得，在值班房稍有空闲便展开法帖临摹。有一天，他临摹颜鲁公书写的《郭氏家庙碑》，后来又写了几行落款。我于是索取并收藏了它。[十三则]陈枫崖光禄，起初以孝廉身份进入懋勤殿，参与编校《西清古鉴》。他博学多识，世人都推重他。陈公精于篆籀、八分书，后来历任官职，做到光禄卿。皇上命他和南书房翰林一起行走办事。[十四则]稽文恭相国在南书房值班，历任官职做到大宗伯，后来因奉养父母而辞官归家。服丧期满后，任河督，又以大宗伯身份被召到京城。当时傅文忠相国奉旨督师征讨缅甸，稽相国觐见皇上时所说的话不合皇意，皇上指示将他降为副都御史，调出南书房。此后他多次升迁做到大学士，但始终没有再进入南书房。[十五则]

译彭芝庭尚书在京察时获准致仕，南书房大臣中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庚寅年进京祝寿时，他对我说：“回到家不用早起，能够吃得健康，都是出于皇上的恩赐。”这一年皇上下诏将他绘入《九老图》。癸卯年我在苏州见到他，他精神未衰，还能背诵我年轻时赠给他的《一门史举传》中的句子：“金匮千古，诗情满石湖。”[十六则]窦东皋御史大夫，起初由翰林进入南书房值班。庚寅年任京兆尹时，因为所属州县捕蝗不力，尚未被弹劾，便被罢官并调出南书房。不久又被起用，升至列卿，此后没有再进入南书房。不过皇上知道他擅长文章，他任浙江学政时，皇上有新作，寄给他命他阅看，这也是特别的待遇。[十七则]我任侍讲时，钱文敏尚书在我的扇面上用泥金画竹，于文襄相国在右侧题诗说：“喜爱这挺立迎风的细竹，含笔落墨胜过墨壶。竹枝掠过云彩而灿烂，月光筛落，竹影朦胧。”又说：“兰香使人情意相投，鸾鸟唱和，韵律也没有不同。可笑那苏玉局，创造新样式还要耗费研朱。”相国很少作诗，但一作就一定精美。这首诗是他一时得意时所写的，我至今仍珍藏着。[十八则]《西清笔记》卷第二 纪职志 皇上说：“所写的诗文，朱字稿发下来后，誊写清楚送来阅览。经过重新审定后，将誊清稿片誊写到册子上。于文襄相国负责此事，后来是梁文定相国，如今由韩城相国承办。”[一则]皇上在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佛诞日，一定要书写《心经》。每册发下后，都用泥金字题写书签和函签，亲笔写“心经”二字，并在下面注明年月，如今已经有一千多函了。《心经》的咒语，经章嘉胡土克图改译为：“答达鸦［二字合音］塔阿噶得噶得巴阿喇［二字合音］噶得巴阿喇［二字合音］桑噶得玻堤娑诃。”[二则]每年腊月，制作椒屏。用于岁时祝贺的椒屏，是把彩色丝带扎成椒形，施用于素绢上，组成一幅有人物、器具、花草的屏。拟定四字吉语作为题目，又作四言八句的颂诗，把署名题写在屏上。岁时祝贺所拟的五言对句，则交给如意馆绘在五色绢上。每一联或配山水，或配界画、花鸟，相互对应，与诗句相合。画成后，把五言对句写在上面，不署名。[三则]凡遇到大典，恭敬进献诗册，各衙门分装在函中汇总进呈。皇上命内廷诸臣选出其中佳作呈览并收藏。斋宫东厢，皇上斋戒住宿时准备乙览。只有内廷诸臣另装一函进呈。[四则]御用的铜印、玉印和冻石印章都贮藏在懋勤殿，有一册《宝薮》。每当御笔书画发下来需要用印时，诸臣选择字句相合的印章，安排在书画左右，并交给工匠制作。[五则]御制题画诗一定写在画幅边框之间。凡命臣工题咏的，各自抄录在左右及下方。装裱并收藏古器的檀木匣，便在四面镌刻“御制诗臣工题咏”。玉器则在玉上镌刻“御制诗”。[六则]皇上命人审定名人书画、考订典故时，奏片不署名；如果写错字，就把纸条粘在上面改正。那些奉命题写题识的书画，由南书房诸臣联名署在后面；印章使用书写者的姓名，凡是序跋也都如此。某年金书《华严经》，诸臣联名作序，序文是彭大司空撰写的。大司空的书法受到皇上赏识，便从这篇序开始。[七则]皇上命人审定书画，分为一等、二等进呈。一等收藏，二等留作陈设。铜器也如此。铜器中有等级较低的，不予选取。[八则]发下来的书册页、手卷等物，都在临摹法帖后题写“款臣某敬临”。扇子有时也谕令临帖，同样如此；有时恭敬抄录御制诗，也可以。[九则]奉命书写对联时，一定恭敬集取御制诗句。只有往年书写红纸春联时，才撰写吉语。横披、条幅大多临摹法帖。[十则]皇上书写神庙匾额和对联，以及赏赐臣工的匾额、对联，过去都是于文襄公拟定一副匾额、一副对联，但必须各拟两份以等待皇上裁定；如今由董大司农承办。[十一则]南书房拟定考试翻译题，约三百余字，题目像策问，但略作铺陈，不多引用典故。每人拟三四道题，用黄签捆束，在上面各自署名后进呈。阅看时将要用完，又重新拟定呈上。[十二则]浙江省进贡供皇上使用的笔中，有一种名叫“小紫颖”，是皇上常用的。它的笔毫中间疏松，容易散开，只能使用笔锋，写不了多少字就要更换，因此才有这种说法。名叫“经天纬地”的笔，一管之中藏有四支笔，还可以使用，只是略嫌笔锋短而且稍显滞涩。其余的笔虽然装饰美观，却不适合使用。[十三则]书写泥金字，不能使用毫笔。在前门的笔铺里购买最差的一种，就是董香光所说的“三文钱鸡毛笔”，如今却要五六文钱了。泥金写在羊脑笺上，更是非用这种笔不可。因为它能够承受较多的金粉，缓慢下墨，使金色平整饱满，柔软顺手。以前书写《华严经》，起初使用毫笔，后来换用水笔，最后才得到这种笔。总共换了三次之后才找到合适的。[十四则]羊脑笺是用宣德磁青纸制成的，把羊脑和顶烟墨混合，密封收藏很久，取出后涂在纸上砑光，制成笺纸。墨色像漆一样黑，光亮如镜。它始于明代宣德年间，用来书写金字，历久不坏，虫子也不能蛀蚀。如今内城只有一家还传有这种制作方法，其他工匠都不能制作。[十五则]泾县进贡的仿宣纸，供内廷诸臣使用，工匠只略加一些矾。如果矾加得太多，纸面就涩滞难用；而且每张纸折成三层后再上矾，正面光滑润泽，中间一层却不能书写。[十六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