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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豫章漫抄二

(俨山外集卷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4 段

先圣之祥,有麟书定世符,流传怪异,初不藉是以为轻重。其实谶纬之始也。若瓮书云:“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锺离意璧有七,张伯懐其一。秘书云:“后有一男子自称秦始皇,上我堂,踞我床,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端门书云:“趣作法,孔氏没,周姬立,彗东出,秦人灭,胡亥术。”书既散,孔子不灭。皆叶韵可读,特其文明白,无隐语廋词,如谶纬之艰涩者,疑皆事后好竒者为之尔。

嘉靖十二年,予以八月廿六日江藩履任,九月六日过各道相访,入湖东道,未时未尽,于东方见月。时郑大叅时夫、朱少叅子纯共观而异之。十一月二日,予出巡湖西,是日天气朗霁,晚将至市■〈氵义〉于西方见新月。前月乃小尽,是月冬至在二十七日大尽,所余三日。明年乃闰二月,以月验之,则是月该小尽。若非推歩之误,则躔度之差,必居一于此矣。予庚寅岁在山西,别记冬至与岁闰亦差一日云。推闰歌括云:「欲知来岁闰,先算至之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殊。谓二十日冬至,则所余十日,来岁则闰十月。小尽则九月,如冬至在上旬,则数足十二日,除之更从一起数焉。」

庐山天池寺,以周颠仙兴建。我太祖髙皇帝御制《周颠仙传》,甚竒。古中载,颠仙以手画地成圈,指谓太祖曰:「打破个桶,做个桶盖。」隐语代革之事。桶,统也。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缝,下缀以檐,如桶。阎宪副尚友闳谓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六合一统」云。杨维祯廉夫以方巾见太祖,问其制,廉夫对以「四方平定巾」。太祖喜,令庶人皆得戴之,重佳名也。商文毅公辂召用,自编民亦以此巾见。

洪武二年二月壬辰,以翰林直学士詹同、侍读学士秦裕伯为待制,袁涣、雎稼为翰林应奉。裕伯,大名人,从父仕元,都就学胄监,登第,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会世乱,弃官寓扬州,复避地松江之上海,以养母。时张士诚据姑苏,遣人招之,拒不纳。吴元年,上命中书檄下松江起之。裕伯对使者曰:“裕伯受元爵禄二十余年,背之是不忠也。母丧未终,忘哀而出,是不孝也。不孝不忠之人,何益于人国?”乃上书于中书,固辞。洪武元年,省臣复檄起之,裕伯称疾不起。上乃手书谕之曰:“海滨之民好斗,裕伯智谋之士而居此地,茍坚守不起,恐有后悔。”裕伯拜书,遂入朝。裕伯博辩,善为辞说,上欲命以官,屡以故辞。至是,以为待制。

洪武二年三月,上与翰林待制秦裕伯等论学术。上曰:“为学之道,志不可满,量不可陿,意不可矜。志满则盈,量陿则骄,意矜则小。盈则损,骄则惰,小则陋。故圣人之学,以天为准;贤人之学,以圣为则。茍局扵狭小,拘扵凡近,则岂能克广其学哉?”裕伯对曰:“诚如圣谕。”

洪武四年七月,上因与侍臣论用将曰:「秦裕伯常言,古者帝王之用武臣,或使愚,使贪,其说本于孙武,然其言非也。夫武臣量敌制胜,智勇兼尽,岂可谓愚?攻城战野,捐躯殉国,岂可谓贪?若果贪愚之人,不可使也。」右三则,皆于国史录出。又按,洪武三年庚戌,应天首科乡试,召前御史中丞刘基,今治书侍御史秦裕伯为考试官,见宋景濂《小录序》。吾乡新旧郡县志载裕伯事甚畧,止具录手勑,故人得传之。今海滨有二秦氏,皆云裕伯后,亡友秦文解先自■〈干阝〉沟来,而裕伯尝寓扬州,或当近之。秦监生钿家收有裕伯上中书书草,云其闸港住宅即裕伯故居,初有勑书楼被毁,叩其始末,两家子弟多不能详。钿云,裕伯竟不出,而不知其尝为翰林侍读学士,又为待制备顾问,又为治书侍御史,岂皆非世嫡耶?无亦沦落于齐民而忘其先耶?按,裕伯在元时已有盛名,北方文章多出其手,今间见于《元文类》中,当时必有成集以传,俟访之。若吾邑志,宜题曰「流寓」。今闸港有裕伯题桥,讹而呼为俞伯竒桥云。

甲午二月三日,宿痾初起,春阴欲开,拥肩舆度石梁,掩映重湖之间,徐孺子、苏云卿之遗迹,歴歴在目,波光云影与胷次相推荡,洒然自得。

赵善鸣字符黙,与同年湛元明俱出陈白沙之门。三十年前,因元明识其人。甲午春,以南京户部员外公差过豫章,出许司徒函谷所刻《论辩》为惠,始得尽见一时贤俊论学之说。予向尝疑“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为有语病,今诸公并与性即理也,一言为不通之论。大抵义理之学,要在悦心处,如登山然,髙一歩则所见自别。若未至其地而议之,何益之有?函谷至以太极图为周子之真赃,实犯此,何言与!

译关于先圣的祥瑞,有“麒麟书”和“定世符”等说法,流传得很怪异,但起初并不借此来衡量轻重。这实际上就是谶纬的开端。比如《瓮书》说:“后世有人修治我的书。”董仲舒护送我的车,替我擦拭鞋子,打开我的书箱。会稽锺离意有七块璧,张伯怀有其中一块。《秘书》说:“后来有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上我的堂,坐在我的床上,把我的衣裳颠倒穿戴,到沙丘就死亡。”《端门书》说:“赶快制定法令,孔氏灭亡,周姬兴起,彗星从东方出现,秦人灭亡,胡亥实行权术。”这些书虽然已经散失,但孔子的学说并未灭绝。这些文字都押韵,可以诵读,只是文辞明白,没有像谶纬那样艰涩的隐语和廋辞;我怀疑都是事情发生以后好奇的人编造的。嘉靖十二年,我在八月二十六日到江藩任职,九月六日经过各道前去拜访,进入湖东道时,未时还没有结束,在东方看见了月亮。当时郑大叅时夫、朱少叅子纯和我一起观看,都认为很奇异。十一月二日,我出巡湖西,这一天天气晴朗,傍晚将到市■〈氵义〉时,在西方看见新月。前一个月是小尽,这个月冬至在二十七日,是大尽,剩下三天。第二年是闰二月,按月亮来验证,这个月应当是小尽。如果不是推算失误,就是日月运行的度数有差异,必定有一项在这里。我庚寅年在山西时,另有记载说冬至和置闰也相差一日。推算闰月的歌诀说:“想知道来年哪一月闰,先计算冬至以后剩下的日数,再看是大尽还是小尽,就能决定,不会有差错。比如冬至在二十日,那么余下十日,来年就闰十月;若为小尽,则闰九月。若冬至在上旬,就数足十二日,除去以后再从一日开始数。” 庐山天池寺,是周颠仙兴建的。我太祖高皇帝亲自撰制的《周颠仙传》,说得很奇异。古书中记载,颠仙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指着对太祖说:“打破这个桶,做一个桶盖。”这是用隐语代指革除旧朝、建立新朝的事。“桶”就是“统”的意思。如今人们所戴的小帽,用六片合缝制成,下面缀有帽檐,形状像桶。阎宪副尚友闳对我说,这也是太祖制作的,意思好像是“六合一统”。杨维祯字廉夫,戴着方巾拜见太祖,太祖问这种头巾的名称和制度,杨维祯回答说是“四方平定巾”。太祖很高兴,下令庶民都可以戴它,可见他很看重这个好名称。商文毅公辂被召任用时,原本是编民,也戴着这种头巾入见。洪武二年二月壬辰日,任命翰林直学士詹同、侍读学士秦裕伯为待制,任命袁涣、雎稼为翰林应奉。秦裕伯是大名人,随父亲在元朝做官,曾到国子监学习,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福建行省郎中。适逢天下动乱,他弃官寄居扬州,后来又避居松江上海,以奉养母亲。当时张士诚占据姑苏,派人招请他,他拒不接受。吴元年,皇上下令中书省发文到松江征召他。秦裕伯对使者说:“我接受元朝的爵禄二十多年,背弃它就是不忠。母亲丧期还没有结束,却忘记哀痛而出仕,就是不孝。不孝不忠的人,对国家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向中书省上书,坚决推辞。洪武元年,省臣又发文征召他,秦裕伯称病不起。皇上于是亲自写信晓谕他说:“海滨的百姓好斗,裕伯是有智谋的人,却居住在那里;如果你坚持不出来,恐怕将来会后悔。”秦裕伯拜受诏书,于是入朝。秦裕伯博学善辩,长于辞令,皇上想授给他官职,他却多次以各种理由推辞。到这时,任命他为待制。洪武二年三月,皇上与翰林待制秦裕伯等人讨论学术。皇上说:“求学的道理是,志向不可自满,气量不可狭窄,意态不可自矜。志向自满就会盈溢,气量狭窄就会骄傲,意态自矜就会器量小。盈溢就会受损,骄傲就会懒惰,器量小就会鄙陋。所以圣人的学问以天为标准,贤人的学问以圣人为准则。如果局限在狭小的范围内,拘泥于凡俗浅近之见,又怎么能够广泛扩充自己的学问呢?”秦裕伯回答说:“确实如皇上所教诲。” 洪武四年七月,皇上因与侍臣讨论任用将领而说:“秦裕伯常说,古代帝王任用武臣,有时可以使用愚笨的人,有时可以使用贪婪的人;这种说法本于孙武,但他的话并不对。武臣能够估量敌情、制定取胜策略,智谋和勇力都充分具备,怎么能说是愚笨?攻城野战,舍弃身躯为国殉难,怎么能说是贪婪?如果果真是贪婪愚笨的人,就不可以任用。”以上三条,都是从国史中抄录出来的。又考察,洪武三年庚戌,应天府第一次乡试,召前御史中丞刘基、现任治书侍御史秦裕伯为考试官,见于宋景濂《小录序》。我乡新旧郡县志记载秦裕伯的事很简略,只完整抄录了手诏,所以后人得以传述这些事。如今海滨有两家秦氏,都说是秦裕伯的后代;亡友秦文解的先世来自■〈干阝〉沟,而秦裕伯曾经寄居扬州,或许秦文解这一支与他较为接近。秦监生钿家中收藏有秦裕伯上呈中书省的书稿,说闸港的住宅就是秦裕伯的故居,原先有一座勑书楼,后来被毁。问起事情的始末,两家的子弟大多不能详细说明。秦钿说,秦裕伯最终并没有出仕,却不知道他曾任翰林侍读学士,又任待制、备顾问,还任治书侍御史,难道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嫡系后代吗?”},{ 难道也沦落为普通百姓而忘记了自己的先世吗?考察可知,裕伯在元代已经很有声望,北方的文章多出自他的手笔,如今偶尔还能在《元文类》中见到,按理当时一定有文集流传,等待访求。若编入我们县的县志,应该题作“流寓”。如今闸港有裕伯题写的桥名,后来讹传而称为“俞伯竒桥”。甲午二月三日,久病刚刚发作,春日阴云将要消散,我坐着肩舆经过石梁,重重湖泊之间景物相互掩映,徐孺子、苏云卿的遗迹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水波的光彩和云彩的影子在胸中相互激荡,心情洒脱而自得。赵善鸣,字元黙,和同年湛元明都出自陈白沙门下。三十年前,我因湛元明而结识了他。甲午年春天,他以南京户部员外的身份出差经过豫章,拿出许司徒函谷所刻的《论辩》赠给我,我才得以完整看到当时贤俊们论说学问的观点。我从前曾怀疑“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这句话有语病;如今看来,各位先生把“性即理”也一并说成这样,实在是一句说不通的话。大体说来,义理之学,关键在于能使心情愉悦,就像登山一样,登高一步,所见景物就会不同。如果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便议论它,又有什么益处呢?函谷竟然把太极图当作周子的真迹,实际上正犯了这个毛病,还说什么呢!

河源出吐蕃朶甘思之西鄙,有泉百余泓,水沮洳涣散,方可七八十里,淖弱不胜物,从髙视之,灿若列星,是之谓星宿海,云夷言鄂敦诺尔,鄂敦星诺尔海也。羣流奔凑,近五七里,汇二巨泽,夷言阿喇勒诺尔也。自西来连属吞噬,迤逦而东行,一日程始成川,名齐璸河。又二三日程,有水西南来,名伊哷珠,与齐璸合。又三四日程,有水南来,名呼兰,又有水东南来,名伊哷珠,合流会于齐璸,其流寖大,始曰黄河云。然水清人尚可渉,又一二日程,乃为九度河,九度者,水八九股可度也,广六七里。乂四五日程,始连浊土,人抱革嚢,或乘马过之,亦有象舟傅革以济,仅容二人。继是束以两山,广可一里二里或半里,深叵测矣。

朶甘思之东北鄙有大雪山,自腹至顶积雪常不消。山最髙,即所谓昆仑也。自八九股水至昆仑,约计二十日程。河行昆仑南,半日程,又四五日程至阔,即及阔提二地相属。又三日程,始至四达之衢,是谓哈喇伯勒齐尔。昆仑之西,人迹简少,多处山南,其东山益髙,地益下,岸亦益狭,有狐可一跃过也。又行五六日程,有水西南来,名细黄河。又两日程,有水南来,名竒尔满。出二水合流入河,河北行转西至昆仑北,二日程。水过之,北流少东,又北流约行半月程至贵徳州。州隶河州,元所置吐蕃宣慰司也。又四五日程,始至积石,禹贡所谓导河自积石,其地也。又五日程至河州安乡闗,又一日程至打罗坑,东北行,又一日程,洮河水南来入河。又一日程至兰州,过北卜渡至鸣河州,过应吉里州,正东行至宁夏南,又东行即东胜州也。世言黄河九折,彼地有二折,盖竒尔满出及贵徳州巴济拉也。

言河源者,惟此二说为近,因删次元臣潘昂霄所志,如此而并记异同之说于左。

按史称河有两源,一出于阗,一出葱岭。于阗水北行,出葱岭,河注蒲类海,不流洑至临洮出焉。今洮水自南来,非蒲类明矣。询之土人,言于阗、葱岭水下流散之沙碛云。

唐吐蕃传》:「河上流由河洪济梁,南二千里,水益狭。春可渉,秋夏乃胜舟。」

山经》敦薨之水,西流注于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陬,实维河源。

  又曰阳圩之山河出其中

  又曰凌门之山河出其中

水经》:河出昆仑,经十余国,乃至泑泽。

穆天子传》阳纡之山,河曰冯夷所居,是惟河宗。

汉张骞使西域,以为能穷河源,盖出于传闻所云织女支机石者,妄也。

其言昆仑最妄者,云去嵩髙五万里,阆风、玄圃、瑶池、华盖,为仙人所居云。

西域记》称阿耨达大山,即昆仑山。

  地理志称昆仑山在临羌西

吐蕃传亦称三山中髙而四下,曰紫山,古所谓昆仑者,其言颇是。宋人比之馒头捻尖者,或合元柯九思以为昆仑,行一月始穷河源,所谓星宿海者,更在昆仑之西数千里之外。唐史所载河源在紫山之间者,亦未尽事实也。

凡言程以日记者,广邈之野,难以歩测。讣一日之力,约可百里。而潘志准以广轮,马行广轮之义未详。谚云:“推车歩,岂是与马之蹄跨?”开阔停匀,驰稳而歩疾者,犹车行然。又谓之答罕歩。若此马所行,恐不止日百里也。潘志又云:“行四阅月,约四五千里。”则日又不能百里矣。盖地有险易,行有缓急,百里者,大较也。宋景濓治河议,亦以日准百里云。盖自星宿海至积石,总计六千七百余里;自九渡河抵昆仑南,可三千里。而柯九思记云:“昆仑行一月,始穷河源。”似亦以百里程日也。

余既删次河源为图记,复仿经修词曰:“河源于星宿海,汇为二泽,流合三水,岐为九度,行二千余里,经昆仑山,由山南又合二水,北流折而西,复过昆仑之北,又转而东,又北行二千余里,至于积石。”

俨山外集卷十九

●豫章漫抄三

(俨山外集卷二十)

译黄河源头出自吐蕃朶甘思西部边境,那里有一百多处泉水,水流低洼散漫,范围大约七八十里,泥水松软,不能承载东西;从高处俯视,灿烂得像排列的星星,这就叫星宿海。夷人称它为鄂敦诺尔,意思是星星海。各股水流奔流汇集,行近五七里,汇成两个大湖,夷人称为阿喇勒诺尔。各支水流从西面来,连续汇入,曲折向东流行,走一天的路程才开始形成河流,名叫齐璸河。再走两三天的路程,有一股水从西南流来,名叫伊哷珠,和齐璸河汇合。又走三四天,有水从南面流来,名叫呼兰;又有水从东南流来,也名叫伊哷珠,合流后汇入齐璸河,水势渐渐增大,这才称为黄河。但这时水还清,人尚且可以涉水而过;再走一两天的路程,就成为九度河。所谓九度,是说河水分成八九股,可以涉渡,河面宽六七里。再走四五天的路程,才开始夹杂浑浊泥土,人们抱着皮囊过河,有时骑马渡过,也有把皮囊缚在一起做成船来渡河的,只能容纳两个人。从这里以后,河流被两山夹束,宽的约一里、二里,窄的有时只有半里,水深就不可测量了。朶甘思东北边境有一座大雪山,从山腹到山顶积雪常年不消。山势最高,就是所谓的昆仑山。从八九股水流处到昆仑山,约计二十天的路程。河水经过昆仑山南面,走半天路程,又走四五天到达阔,即阔与提两地相连接的地方。再走三天,才到达四通八达的道路交会处,这叫哈喇伯勒齐尔。昆仑山以西人迹稀少,多居住在山南;昆仑山以东山势更加高峻,地势更加低下,河岸也更加狭窄,甚至有狐狸可以一跃而过的地方。又走五六天,有水从西南流来,名叫细黄河。再走两天,有水从南面流来,名叫竒尔满。两水汇合流入黄河后,黄河向北流,转而向西到达昆仑山北面,走两天的路程。河水越过这里,向北流而略偏向东,又向北流,约走半个月的路程到达贵徳州。贵徳州隶属于河州,是元代设置的吐蕃宣慰司。再走四五天,才到达积石,这就是《禹贡》所说的“导河自积石”之地。再走五天到河州安乡闗,又走一天到打罗坑,向东北行进;再走一天,洮河从南面流来汇入黄河。又走一天到兰州,渡过北卜渡到鸣河州,再经过应吉里州,向正东行进到宁夏南部,再向东走就是东胜州。世人都说黄河有九曲,那一带有两处转折,大概就是竒尔满水汇入黄河处以及贵徳州的巴济拉。谈论黄河源头的说法,只有这两种较为接近实际,因此我删削编次元代大臣潘昂霄的记述,整理成这样,并把各种异同的说法一并记在下文。考察史书所称,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于阗,一个出自葱岭。于阗之水向北流,出了葱岭,黄河注入蒲类海,水流回旋潜行,到临洮才涌出。如今洮水从南面流来,显然不是蒲类海的水。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于阗、葱岭的水向下游流散在沙漠戈壁中。《唐吐蕃传》说:“黄河上游经过河洪济梁,向南流二千里,水道更加狭窄。春天可以涉水,到了秋夏两季才足以行船。” 《山经》说:敦薨山的水向西流,注入泑泽,源出昆仑山东北角,那里实际上就是黄河源头。《山经》又说:阳圩山中有河水流出。《山经》又说:凌门山中有河水流出。《水经》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经过十多个国家,才到达泑泽。《穆天子传》说:阳纡山中有一条河,名叫冯夷所居之处,这里就是河宗。汉代张骞出使西域,自认为能够穷究黄河源头;大概说黄河源头就是传闻中织女的支机石所在之处,这种说法是荒诞的。关于昆仑山,最荒诞的说法是说它距离嵩高五万里,阆风、玄圃、瑶池、华盖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西域记》称阿耨达大山就是昆仑山。《地理志》称昆仑山在临羌以西。《吐蕃传》也称三座山中间高而四周低的那座为紫山,即古人所谓的昆仑山,这种说法颇为接近事实。宋人把它比作捏尖的馒头,有人也赞同元代柯九思的说法,认为昆仑山走一个月才到达黄河源头;所谓星宿海,则还在昆仑山以西数千里之外。唐史所记黄河源头在紫山之间,也没有完全符合事实。凡是以天数计算路程的说法,都是因为地域广大遥远,难以用步行实际测量。[原文“讣一日之力”有疑,疑为“计一日之力”]一天所能行走的路程,大约可以算作百里。但潘昂霄的记载用“广轮”作准,至于“马行广轮”的含义,尚不清楚。俗话说:“推车步行,难道能和马蹄跨行相比吗?”道路开阔平坦、马奔跑平稳而步行迅速时,仍然像车行一样。又称为“答罕步”。如果按这种马行速度计算,恐怕一天不止百里。潘昂霄又说:“行走四个月,约四五千里。”这样算来,每天又不能达到百里。大概是因为道路有险有易,行进有快有慢,百里只是大致的估计。宋景濂所作《治河议》,也以每天百里为标准。大概从星宿海到积石,总计六千七百余里;从九渡河到昆仑山南面,大约三千里。而柯九思记载说:“在昆仑山行走一个月,才到达黄河源头。”看来也同样是按每天百里的路程计算。我删削编次黄河源头的记载,绘成图记以后,又仿照经书的文辞改写说:“黄河发源于星宿海,汇成两个湖泽,三股水流合流,分成九个渡口,流行二千余里,经过昆仑山;从山南又汇合两股水,向北流转而向西,再经过昆仑山北面,又转向东流,再向北流行二千余里,到达积石。” 《俨山外集》卷十九。《豫章漫抄》第三卷。(《俨山外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