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山外集卷二十一)
元至正初,史馆遣属官驰驿求书。东南异书颇出,时有蜀帅纽邻之孙,尽出其家赀,徧游江南,四五年间得书三十万卷,遡峡归蜀,可谓富矣。今江西在江南,号称文献故邦,予来访之,藏书甚少,间有一二,往往新自北方载至,亦无甚竒书。而浙中犹为彼善,若吾吴中,则有羣袭有精美者矣。
杨文公亿登干越亭,叹曰:“长洲茅屋,曲水渔罾,楼阁参差,峯峦逺近。或白云,或返照,或残雪在树,或微雨弄晴,朝暮掩映,诚絶境也。”予自饶城陆行,南至余干,良田流水平林逺山,触目蔼蔼。干越亭乆废,今为学宫,下临琵琶洲,朱子注楚词之地。溪水自玉山来者,汇在十里外,宛有退避之意。文公品题,要为实录。
虞文靖公跋赵子昻所书《阴符经》,为李荃伪书,与余意合。惟友人穆玄庵孔晖以为此决古书也,每论之便击节不置。以为禇河南尝奉勑书,其来已乆,然世人忽明白简易之言,好以诡秘不可觧之说相尚,此文靖之所以叹也。
滕王阁扁,吴傅朋书。虞文靖公犹及见之,称其深稳端润。今阁既易地而扁,不知所向往矣。南昌惟鐡柱宫扁最佳,岂亦傅朋所书耶?字学一艺,虽非六艺所急,渐以废亡,而恶札徧布,为之三叹。
李璋,济宁巨野县人。元上海县尹,尝刻九经四书,送孔林。
永乐十年壬辰科进士得除佥事,吾乡黄汝申翰江西是也。当时有数人同除,胡若思先生各题诗送之。曾鼎、饶安、张思安皆陜西,颜巽、陈琦皆江西,陈赏广东,钱述浙江,徐则宁福建。今由进士有十年不得此官者,昨壬辰科及第之二人,孔天胤以王亲例除佥事,提学河南。昨以岁贡非人,递降寿州知州。
甲午十月四日,舟过安仁,偶读书坊《宋学士文集》诸跋语,有云:“区区富贵,能几何?乃无所忌惮,至于如此。”墓骨已朽,览其官氏,人犹指议之,不觉感叹。
宋景濂先生在元时著述,每书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衔,尝以危太朴承旨荐授。
松雪翁妙解音律,自言至老不能琴,而松雪之号复有取于古琴名,何耶?
五日未至弋阳,二十里已过龟峯溪下。时新月在未位,木星入之,顷刻遂出西行。是日月躔牛二十度,木星尚在初度,七日方交一度。当是太阴亢疾所致。又明日过铅山,见费少师鹅湖,首问及此,彼以为星与月相去才五度云。
木各有土宜。予行清化,见柿树;衢州之橘,田皆异他产。饶信之间,桕亦异。冬初叶落,结子放蜡,每颗作十字裂。一丛有数颗,望之若梅花初绽。枝柯诘曲,多在野水乱石之间。逺近成林,真可画也。
吾乡谚云:「斤九厘」,用以目时人之精慧者,不知所本。弋阳、徳兴产梨,颇大,有至一斤九两者,土人谓之「斤九梨」,盖最其类之大者,言之犹芋言魁也。
浮梁溪山,昔人谓为一省之冠。饶以饶名,亦犹景徳之陶焉,信佳境也。十月十六夜宿公馆,二更时大雷雨,声甚震撼。是月二十二日,已属大雪矣,乃有此异。
宋有两叶梦得,俱号石林。姑苏石林,字少藴,官至宰执。贵溪石林,则南渡进士,官至秘书丞,知抚州。今《性理大全》所引用“石林叶氏,次名西山真氏之后”者,非少藴也。
译元朝至正初年,史馆派属官乘驿马奔赴各地求取书籍。东南地区的奇异书籍颇多流出。当时有蜀地帅臣纽邻的孙子,拿出全部家产,遍游江南,四五年间得到书三十万卷,溯峡而归蜀,真可以说藏书丰富了。如今江西位于江南,号称文献之邦,我来到这里访求书籍,发现藏书很少,偶尔有一两部,也往往是最近才从北方运来,没有什么奇书。浙中还算比这里好些;至于我们吴中,则有许多家族世代承袭藏书,也有精美的藏本。杨文公杨亿登上干越亭,感叹说:“长洲的茅屋,曲水中的渔罾,楼阁高低错落,山峰远近相间。有时是白云,有时是夕阳返照,有时是树上的残雪,有时是细雨中放晴,早晚景色相互掩映,实在是绝妙的境地。”我从饶城步行出发,向南到余干,只见良田、流水、平林和远山,映入眼帘的一片葱郁。干越亭已经废弃很久,如今改作学宫,下面临近琵琶洲,那里是朱子注释《楚辞》的地方。溪水从玉山流来,在十里之外汇聚,宛然有退避之意。杨文公对景物的品评,终究是符合实情的记载。虞文靖公为赵子昂所书《阴符经》作跋,认为这是李荃伪造的书,和我的意见相合。只有友人穆玄庵孔晖认为这确实是古书,每次谈论此事都击节不止。他认为褚河南曾奉诏书写此经,流传时间已经很久了;然而世人不喜欢明白简易的言辞,偏偏崇尚诡秘而不可理解的说法,这正是文靖公所感叹的地方。滕王阁的匾额是吴傅朋书写的。虞文靖公还来得及亲眼见到它,称赞其书法深沉稳重、端正温润。如今滕王阁已经迁了地方,匾额也换了位置,不知它流传到哪里去了。南昌只有铁柱宫的匾额最好,难道也是傅朋所书吗?书法虽然不是六艺中最急需的技艺,但如今逐渐废弃消亡,拙劣的字迹却到处都是,为此不禁三次叹息。李璋,是济宁巨野县人。元朝时任上海县尹,曾经刻印九经四书,送到孔林。永乐十年壬辰科进士被授予佥事一职,我的同乡黄汝申翰任江西佥事就是这种情况。当时有几个人同时被授官,胡若思先生分别题诗为他们送行。曾鼎、饶安、张思安都是陕西人,颜巽、陈琦都是江西人,陈赏是广东人,钱述是浙江人,徐则宁是福建人。如今通过进士出身的人,有的十年也得不到这个官职;去年壬辰科及第的两个人,孔天胤因为是王室亲属,按例授为佥事,提督河南学政。昨天因为岁贡生不合格,被逐级降为寿州知州。甲午年十月四日,船经过安仁,我偶然读书坊刊刻的《宋学士文集》中的几篇跋语,其中有一句说:“区区的富贵,能有多久呢?竟然毫无顾忌,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墓中的尸骨已经腐朽,但看了他们的官职和姓名,人们仍然指责议论他们,不觉令人感慨叹息。宋景濂先生在元朝时的著述,每部书都署名“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的官衔;他曾经由危太朴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推荐授官。松雪翁精通音律,自己说到老也不会弹琴;可是“松雪”这个号又取自古琴的名称,这是为什么呢?初五还没有到弋阳时,船已经经过龟峰溪下二十里处。当时新月在未位,木星进入月亮所在的位置,片刻之间便从西方运行出去。这一天月亮运行到牛宿二十度,木星还在初度,七天才运行一度。这应当是由于太阴运行得特别快所致。第二天经过铅山,见到费少师鹅湖,我首先问起这件事,他认为星与月相距只有五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树木各有适宜生长的土壤和气候。我经过清化时,看见柿树;衢州的橘树,田地里的都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产品。饶州、信州之间的乌桕树也很特别。初冬时叶子落下,果实结成并放出蜡质,每颗果实裂成十字形。一丛中有几颗,远望像梅花刚刚绽放。树枝曲折,多生长在野外的流水和乱石之间。远近连成树林,真像一幅画。我的家乡有句谚语说“斤九厘”,用来形容当时人的精明聪慧,却不知道它的出处。弋阳、德兴出产梨,个头很大,有的达到一斤九两,当地人称为“斤九梨”,大概是说它是同类中最大的,就像说芋头称“魁”一样。浮梁的溪山,古人称为一省之冠。饶州因饶而得名,也像景德镇因陶瓷而得名一样,确实是佳境。十月十六日夜里住在公馆,二更时分下了大雷雨,雷声非常震撼。这一月二十二日已经属于大雪节气了,竟然还出现这样的异常天气。宋朝有两个叶梦得,都号称石林。姑苏的石林,字少蕴,官做到宰执。贵溪的石林,是南渡后的进士,官做到秘书丞,任抚州知州。如今《性理大全》引用“石林叶氏,次名西山真氏之后”这句话时,所说的并不是少蕴。
瓜见扵诗经,比也。秦故东陵瓜美,始以味称。昔人谓之瓜果,又谓之茶瓜。盖以之实笾而飨客矣。至于今不废。广志云:瓜之所出,以辽东、庐江、炖煌之种为美。故炖煌郡有瓜州云。庐江今庐州、南康、九江之地,亦名庐江云。余伏暑时至南康,食瓜殊不佳,盖西瓜也。五代史载胡峤为萧翰掌书记,尝随翰至辽,契丹破回纥,因得西瓜,如中国冬瓜而味甘。近世叶子竒又谓自元太祖征西域始得西瓜,岂误以契丹作元耶?由是言之,则先时所称瓜者,自是中国之瓜,而今所味啖者,乃西瓜尔。省城产瓜尤不佳,土人惟利其子以剥仁,故江西瓜仁至充赠遗为名品云。按神仙传记青登瓜,大如三斗魁,玄表丹里,呈素含红,似今之西瓜矣。岂可谓古所无耶?彼交梨、火枣之难以尽信可也。若魏刘祯瓜赋所云蓝皮密理、素肌丹瓤者,此何物也?岂本一物而西种特嘉,故得名尔?陆士衡又谓其种族类数,则有栝楼、定桃、黄■〈扁瓜〉白传、金义、密筩、小青、大班、玄骭、素椀、狸首、虎蟠。按栝楼本草所载,今之苦瓜也,惟以入药。嵇含云芝水芝、土芝三品,则皆甘瓜也。张载又称羊骹、虎掌、桂枝、密筩,而广志又载鱼瓜、羊核瓜、女臂瓜,此数种岂同产而异名与?惟月令所载王瓜生,今类已园中早熟条瓜,有刺者呼之。阎尚友谓予云:此非也。王瓜本生土中,俗称土豆者是已。张秋崖又云:非土豆,王瓜生如瓜形而小,亦有二种。前代称瓜者,亦未之及。一说匏瓜亦非瓜也,乃星名。今中国之瓜,凡圆者总名菜瓜,止以充蔬。传曰:田中有瓜,淹之以为葅者是已。小而白色者曰银瓜,色黄者曰金瓜,二种香色味皆美。条而斑者曰生瓜,亦曰筲瓜。微小而色黄者曰黄瓜。晚熟者曰秋黄瓜。架而垂生至尺余者曰丝瓜。别有并蒂生者曰嘉瓜,则不常产。有花类海棠而实大如桃。者曰:「木瓜。诗曰:『投我以木瓜』。是闽中复有一种土生如葛,曰土瓜,味尤甘美。南人亦以充果。」
都少乡玄敬南壕先生尝云:家有宋抄《京房易经传》,许借未偿。比于鄱阳余少宰子积家,录之于《易》,无所发明,盖自成一家言。卦分世应、起星、气算、位,即今世钱卜五乡六亲之术,小数也。而文理微密,比《太玄》颇为易简云。
元世祖分明有帝王之度,但病在好利,故阿哈玛特、僧格、卢世荣之徒,易为遇合,虽败而不悔。丘处机能烧金佐国,费世祖尤宠遇之。其尊礼西僧,本于刘秉中“国祚之言”,大抵亦利心也。其后子孙,卒以滛于西僧之术,而失天下。帝王岂宜示人以意向哉?古语有言:“为名与为利,特清浊之间耳。”
鐡柱宫在江西省城东南隅。宫之东南隅方丈甃池,作石阑槛。鐡柱在焉。相传为许旌阳治蛟之物。甲午冬初,予与同僚偶往俯观焉。微露其端,乃石尔,非鐡也。亦不作柱形,岂厌胜所为与?
甲午十一月廿一日,雪中舟行塘栖,与张秋崖谈元末事。秋崖口诵一诗云:「金陵使者过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恩无处不周回。莫言率土皆王化,且喜江南有俊才。归去丁宁频嘱付,春风先到鳯凰台。」此顺帝诗赠我太祖者,漫记于此。
右丞相特穆尔达实曰:「处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处士,区区名爵,何足吝惜(顺帝时征处士杜本等不至,授以官,故云)
阿噜图为相,议除一人为刑部尚书,或难之曰:“此人柔软,非刑部可用。”阿鲁图曰:“选侩子耶?若选侩子,湏用强壮人。尚书详谳刑狱,不枉人壊法,即是好官,何用强壮者为?”
学士巙巙曰:「天下事,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
元顺帝之失天下也,此三人者,皆有大臣之度,而不救于乱亡,岂未能任用耶?
王景彰,懐逺县人,名见濳溪《游荆涂二山记》,即建文时学士也。
太祖一日用舟师至江上,适柁壊,江东庙有树可为材,将取之,祷于神,降之籖云:“世间万物皆有主,一粒一毫君莫取,英雄豪杰自天生也,湏歩歩循规矩。”太祖神之,遂不伐其树,祝之曰:“使我有天下,当新其庙宇。”后乃兴建巨丽,故金陵江东庙遂著名云。
俨山外集卷二十一
译瓜见于《诗经》,当时只是作为比喻。秦国旧东陵所产的瓜味道鲜美,才开始以滋味著称。古人称它为瓜果,又称茶瓜,大概是把它放在笾中用来宴享宾客。直到今天仍未废弃。《广志》说:瓜的产地中,以辽东、庐江、敦煌所产的种类最为美好。因此敦煌郡有瓜州之称。庐江就是今天庐州、南康、九江一带的地方,也有称作庐江的。我在伏暑时到南康,吃到的瓜很不好,大概是西瓜。《五代史》记载,胡峤任萧翰的掌书记,曾随萧翰到辽国,契丹攻破回纥后,因此得到西瓜,形状像中国的冬瓜而味道甘甜。近世叶子奇又说,西瓜是元太祖征伐西域时才得到的,难道是把契丹误说成元朝了吗?这样说来,早先所谓的瓜,自然是中国本土的瓜,而如今我们所吃的,才是西瓜。省城出产的瓜尤其不好,当地人只看重它的瓜子,用来剥取瓜仁,所以江西瓜仁甚至充作赠送的名品。考察《神仙传》,其中记载青登瓜,大小像三斗的斗魁,外皮黑色,内部红色,呈白皮红瓤的样子,似乎就是今天的西瓜。难道能说古代没有西瓜吗?至于交梨、火枣之类难以完全相信的说法,倒是可以不论。魏国刘祯《瓜赋》中所说的蓝色外皮、细密纹理、白色果肉、红色瓜瓤,又是什么东西呢?难道本来是同一种瓜,只是西方所产的种类特别优良,所以才得到“西瓜”这个名称吗?陆士衡又说,瓜的种类有好几种,包括栝楼、定桃、黄■〈扁瓜〉、白传、金义、密筩、小青、大班、玄骭、素椀、狸首、虎蟠。考察《本草》所记载的栝楼,就是今天的苦瓜,只用于入药。嵇含说有芝、木芝、水芝、土芝三类,都是甜瓜。张载又称羊骹、虎掌、桂枝、密筩,《广志》又记载鱼瓜、羊核瓜、女臂瓜。这些种类难道是同地产出而名称不同吗?只有《月令》记载的“王瓜生”,如今类似园中早熟的条瓜,有刺的称作王瓜。阎尚友对我说:这不对。王瓜本来生长在土中,俗称土豆的就是它。张秋崖又说:不是土豆,王瓜长得像瓜,但形状小,也有两个种类。前代所称的瓜,也没有涉及它。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匏瓜也不是瓜,而是星名。如今中国的瓜,大凡圆形的总称为菜瓜,只用来充作蔬菜。《传》中说“田中有瓜,淹之以为葅”,指的就是这种瓜。小而白色的叫银瓜,黄色的叫金瓜,这两种瓜的香气、颜色和味道都很美。长条而有斑纹的叫生瓜,也叫筲瓜。细小而黄色的叫黄瓜。晚熟的叫秋黄瓜。搭架后果实下垂,长到一尺多的叫丝瓜。另有两果并蒂而生的叫嘉瓜,但并不常有。有一种花像海棠、果实大如桃子的,叫木瓜。《诗经》说:“投我以木瓜。”闽中又有一种生在土中、形状像葛的,叫土瓜,味道尤其甘美。南方人也把它当作果品。都少乡玄敬南壕先生曾说:家中有宋代抄本《京房易经传》,答应借给别人,却一直没有归还。后来在鄱阳余少宰子积家中看到这部书,便把它抄录在《易》书中,但没有什么新的阐发,大概只是自成一家之言。书中把卦分为世、应,讲起星、气算、位等,就是如今钱卜中五乡六亲的术数,只是小术而已。不过文字义理精微严密,比《太玄》颇为简易。元世祖明显具有帝王的气度,但弊病在于贪好财利,所以阿哈玛特、僧格、卢世荣之流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和任用,即使失败了也不悔改。丘处机能够炼金来辅佐国家,因此深受世祖宠遇。他尊崇礼敬西僧,起因于刘秉中所说的“国祚之言”,大体上也是出于贪利之心。他的后代最终沉溺于西僧的法术,因而丧失了天下。帝王难道适合把自己的意向显露给别人吗?古语说:“求名和求利,不过是清浊之间的区别罢了。” 铁柱宫在江西省城的东南角。宫殿东南角的方丈砌了一座池子,修筑了石栏杆,铁柱就在其中。相传这是许旌阳治伏蛟龙的器物。甲午年冬初,我和同僚偶然前去,俯身观看。只微微露出顶端,原来是石头,并不是铁的;形状也不像柱子,难道是用来施行厌胜之术的东西吗?甲午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我在雪中乘船经过塘栖,和张秋崖谈论元末的事情。秋崖口头吟诵了一首诗:“金陵使者过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恩无处不周回。莫言率土皆王化,且喜江南有俊才。归去丁宁频嘱付,春风先到凤凰台。”这是顺帝赠给我太祖的诗,随手记在这里。右丞相特穆尔达实说:“处士对朝廷没有什么要求,朝廷却有求于处士,区区名位爵禄,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顺帝时征召处士杜本等人,他们不肯前来,便授予他们官职,所以这样说。) 阿噜图担任宰相时,商议任命一人为刑部尚书。有人提出异议说:“这个人性情柔弱,不适合在刑部任职。”阿鲁图说:“难道是在选屠夫吗?如果选屠夫,就应当使用强壮的人。尚书只要能审理刑狱,不冤枉人、不破坏法令,就是好官,为什么一定要强壮的人呢?” 学士巙巙说:“天下的事情,宰相应当进言;宰相不能进言,就由台谏进言;台谏不敢进言,就由经筵进言。” 元顺帝丧失天下时,这三个人都有大臣的气度,却都没能挽救国家于乱亡,难道是因为没有得到任用吗?王景彰是怀远县人,姓名见于濳溪的《游荆涂二山记》,就是建文年间的学士。太祖有一天率领水师来到江上,恰好船舵坏了。江东庙中有一棵树可以用作材料,太祖想砍取它,便向神祷告,神降下签语说:“世间万物都有主人,一粒一毫你都不要取;英雄豪杰自有上天生成,也必须步步遵循规矩。”太祖认为这是神灵显验,于是没有砍那棵树,并祝告说:“如果我拥有天下,一定重修这座庙宇。”后来果然兴建得宏伟壮丽,所以金陵江东庙从此闻名。《俨山外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