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宋本纪上第一（1/3）

译卷一　宋本纪上第一 宋高祖武皇帝名裕，字德舆，小字寄奴，是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他是汉楚元王刘交的第二十一世孙。彭城是楚国都城，所以他的先祖后裔便在这里安家。晋朝东迁后，刘氏迁居晋陵丹徒的京口里。皇祖刘靖，任晋朝东安太守；皇考刘翘，字显宗，任郡功曹。皇帝在晋哀帝兴宁元年、岁次癸亥，三月壬寅日夜里出生，神光照满屋内，一片明亮；这天夜里，甘露又降在墓树上。他长大以后，雄健杰出，气度宏大，身高七尺六寸，风采骨相奇伟，不拘泥于廉正自守等小节，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他曾游览京口竹林寺，独自睡在讲堂前，讲堂上空出现五色龙纹。原文“F僧”字样疑有讹误，僧人见到后惊异，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却高兴地说：“上人不要胡说。”皇考的墓在丹徒候山，这一带正是秦代史书所说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气的地方。当时有个叫孔恭的人，精通并擅长墓地占验。皇帝曾和他经过墓地，故意问：“这座墓怎么样？”孔恭说：“这不是寻常的地方。”皇帝因此更加自负。他行走或停留时，常看见两条小龙附在他的两翼旁，和他一同砍柴、捕鱼的人，有时也能看见。等到他显贵以后，龙的形状就更大了。皇帝一向贫穷，当时人们都不了解他，只有琅邪王谧独自对他十分敬重。皇帝曾欠刁逵社钱三万，过了很久无力偿还，被刁逵拘捕；王谧暗中拿自己的钱替他偿还，因此他得以释放。后来他在新洲割芦荻，看见一条数丈长的大蛇，便射伤了它。第二天他又到洲上，听到附近传来杵臼捣药的声音，便前去窥看，看见几个童子都穿着青衣，在榛树丛中捣药。他问其中缘故，童子回答：“我们的王被刘寄奴射伤了，正在配制药散给他外敷。”皇帝问：“你们的神王为什么不杀死他？”童子回答：“刘寄奴是王者命格，不会死，不能杀。”皇帝斥责他们，童子们便全都散去；他仍然把药收起来带回去。他又经过客居下邳的旅舍，遇到一个沙门对他说：“江南一带将要发生动乱，能够安定它的人，大概就是您吧。”皇帝先前手上有创伤，多年不愈；沙门有一种黄色药物，便留下给他，随后忽然死去。皇帝用黄色药散敷在创伤上，只敷一次就痊愈了。他珍藏剩下的药和从童子那里得到的药，每当遇到刀箭创伤，敷上都有效。起初，他任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晋隆安三年十一月，妖贼孙恩在会稽作乱，朝廷派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向东征讨。刘牢之请皇帝参与府中的军事事务，命他带数十人侦察贼军，途中遇到数千名贼兵，皇帝立即与他们交战，所率人员大多战死；皇帝挥舞长刀奋战，杀伤敌人极多，但原文“F”字样有讹误。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怀疑皇帝被贼军困住，便率轻骑寻找他；不久，原文“F骑”字样疑有脱误，骑兵一同赶到，于是攻克山阴，孙恩逃入海中。隆安四年五月，孙恩再次进入会稽，杀死谢琰。十一月，刘牢之又向东征讨，派皇帝戍守句章。句章城小而人口少，皇帝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贼军于是退回浃口。当时东征的各路将领纵容士卒抢掠，百姓都深受其苦，只有皇帝一人秋毫无犯。隆安五年春，孙恩接连进攻句章，皇帝多次击败他，孙恩又逃入海中。三月，孙恩从海盐向北出兵，皇帝在原海盐城筑城。贼军每天来攻城，城中兵少，皇帝便挑选敢死之士出击，将他们击退。当时虽然连连获胜，皇帝却深怕兵少敌不过，便在一天夜里偃旗息鼓，故意显出虚弱，观察到贼军松懈后才奋力出击，大败贼军。孙恩知道城池无法攻下，便进军沪渎，皇帝弃城追赶。海盐县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一千吴兵作前锋，皇帝认为吴人不熟悉作战，命他们在后面，鲍嗣之不听。当夜皇帝设置许多奇兵，又布置旗帜和鼓，第二天交战时伏兵突然杀出，贼军退走，鲍嗣之追击败军，陷入敌阵而死。皇帝一边退一边作战，部下几乎死伤殆尽，于是到了一个地方停下，命左右剥取死人的衣服，装出从容有余力的样子。贼军怀疑还有伏兵，便撤走了。六月，孙恩乘船渡海抵达丹徒，皇帝兼程赶去与他会战，奔袭大败孙恩。孙恩到了建邺，知道朝廷已有防备，于是逃往郁洲。八月，晋帝任命皇帝为下邳太守。皇帝又追击孙恩到郁洲和海盐，多次击败他。孙恩从此因饥荒困顿，逃往临海。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起兵向东进发，骠骑将军司马元显派刘牢之抵御他，皇帝又参与刘牢之的军事事务。桓玄到达后，皇帝请求出击，刘牢之不答应，反而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议和。皇帝和东海人何无忌一起坚决劝谏，刘牢之不听。桓玄攻克建邺后，任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害怕了，在广陵召集皇帝起兵。皇帝说：“人心已经背离，广陵又哪里还能守得住？”刘牢之最终在新洲上吊自杀。何无忌问皇帝：“我们将要到哪里去？”皇帝说：“可以跟我回京口。桓玄如果一定会守臣子的节操，我们就奉事他；否则，就和您一起谋划除掉他。” 桓玄的堂兄桓修以抚军将军身份镇守丹徒，任命皇帝为中兵参军。孙恩败亡后，害怕被擒，便在临海投水而死；余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桓玄又派皇帝向东征讨。原文“馀F”字样有讹误。元兴二年，卢循逃往永嘉，皇帝追击并击败他。六月，加授皇帝彭城内史。十二月，桓玄篡夺帝位，把晋帝迁到寻阳。桓修入朝，皇帝跟随他到建邺。桓玄见到皇帝，对司徒王谧说：“昨天见到刘裕，他的风采骨相非同寻常，真是人中豪杰。”每逢游宴聚会，桓玄都给皇帝丰厚的赠赐。桓玄的妻子刘氏，是尚书令刘耽的女儿，聪明而有识鉴。她曾见到皇帝，便对桓玄说：“刘裕行走如龙、步伐如虎，目光举止非同寻常，恐怕一定不肯居于人下，应该早点设法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别人可以担当，等关中、陇右平定以后，再商议此事。” 桓修不久返回京口，皇帝假托金创病发，不能步行随从，于是和何无忌同船返回。建兴又策划起兵，弟弟刘道规、沛国人刘毅、平昌人孟昶、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人、太原人王元德、陇西人辛扈兴、东莞人童厚之，都共同谋划起义。当时桓修的弟弟桓弘任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规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任州主簿，于是派刘毅去找孟昶，商议共同袭击桓弘。诸葛长人任豫州刺史刁逵的左军府参军，谋划占据历阳以作响应；王元德、童厚之计划在建邺进攻桓玄，约定日期同时发动。

译元兴三年二月乙卯日，皇帝假托外出游猎，和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的堂弟刘藩、檀凭之的侄子檀韶、檀祗、檀隆、檀道济，以及孟昶的族弟孟怀玉等人聚集义徒，共有二十七人；愿意跟随的人有一百多人。丙辰日，他们等候城门打开，何无忌等义徒穿上传达诏书者的服装，声称奉诏走在前面，义军骑兵飞驰进入齐城，官吏和士兵惊慌逃散，随即斩杀桓修示众。皇帝为桓修哭泣，十分悲痛，并厚加收殓抚恤。孟昶劝桓弘当天出城打猎。天还没亮，桓弘开门带猎人出城，孟昶、刘道规、刘毅等率领五六十名壮士，乘机开门直入。桓弘正在喝粥，便被斩杀；于是收取原文“F”字样所指对象，渡过长江。原文“收F济江”有残缺。义军刚攻克京城，司马刁弘率文武官员和属吏前来，皇帝登上城楼对他们说：“郭江州已经在寻阳奉迎皇帝，使晋室复正；我们都奉有密诏，要诛杀逆党。今天，贼臣桓玄的首级应当悬挂在大航桥上。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刁弘等人相信了这番话，便退去了。刘毅到达后，皇帝命令诛杀刁弘等人。刘毅的哥哥刘迈先在建邺，起事前几天，皇帝派同谋周安穆去通知他，让他作内应。刘迈非常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便骑马赶回。此时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于是登船，准备前往郡中。当天夜里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心意怎样？你最近见到刘裕时，他说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谋划，早晨起来便把事情告诉了他。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又因为刘迈没有捉住周安穆而杀了他，并诛杀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于是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向北抵御义军。此前，皇帝曾造访游击将军何澹之，左右近侍看见皇帝的光彩照满房间，便把此事告诉何澹之；何澹之又告诉桓玄，桓玄没有放在心上。到这时听说义军兴起，桓玄十分害怕。有人说：“刘裕等人很弱，陛下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代豪雄；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能在摴蒱赌博中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外甥，长得极像他的舅舅。他们共同举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当时原文“F推”字样有讹误，众人推举皇帝为盟主，以孟昶为长史，总管后方事务，以檀凭之为司马。愿意跟随的百姓有一千多人。军队驻扎在竹里，向都城发布檄文说：成败总是相互依存，事理不会永远安泰；凶狡之徒肆意作恶，有时也会遇到圣明之主。自从我大晋以来，屡次遭逢阳九之厄；隆安年间以来，皇室多灾多难，忠贞善良的人被豺狼般的奸臣残害，忠臣又葬身虎口。逆臣桓玄竟敢肆意凌辱轻慢皇室，凭借武力阻断荆州、郢州，肆意在京城施暴。上天还没有忘记这些灾难，而凶恶势力却很强大，短短一年多便使皇位倾覆。皇帝流离出奔，被迫流落在不应居住的地方，国家神器蒙受沉辱，宗庙也毁坏坠落。即使拿夏后氏遭遇浞、豷，汉朝遭遇王莽、董卓来相比，也不足以形容如今的惨状。自从桓玄篡逆至今已经多年，连年大旱，百姓无法维持生活；士人和庶民疲于转运赋税，文官武将困于筑城劳役，家庭离散，父子分离。难道仅仅是《大东》所写织妇失去纺织工具的悲哀、《摽梅》所写女子没有合适竹筐的怨恨而已吗？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考察人事，如果这样的局面还可以保存，什么局面才会灭亡？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握腕叹息。刘裕等人之所以叩心泣血、无暇安居，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原文“遑S处”有讹误，疑为“遑宁处”。因此，我们夜里睡下，天未亮便起身，搜求奖掖忠烈之士；暗中筹划艰险的事业，危险超过行走在虎旁；一旦乘机奋发，按义理就不应只求保全自己。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甯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参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人，忠烈之心坚如断金，精诚直贯白日，手执兵器等待奋战，立志以死报国。益州刺史毛璩与我们相隔万里却志同道合，将扫平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准备迎接皇帝，在寻阳建立行宫；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都率领部曲，保卫占据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人收集义士，已经占据历阳；征虏参军庾赜之等人暗中互相联络，作为内应。大家同心协力，各地像群蜂一样同时起兵。原文“即日斩扌熘荽淌钒渤?王修、青州刺史弘”严重乱码，无法确定其完整语义。义军已经聚集，文武官员争先效命，都说如果不能统一行动，事情就无法成功。刘裕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总领军队要务，希望上能凭借祖宗之灵，下能竭尽义士的气节，斩除逃亡的逆贼，荡清京城。公侯诸位，有的世代树立忠贞之节，有的亲身承受爵位恩宠，却都低眉顺从奸猾小人，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力量；回头看着周王道上的景象，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今天的举动，实在正逢其时。我的资质浅薄，才能比不上古人，却在晋室国运已经衰败之际接受任命，在大势已经倾覆之时接续局面；一片丹心尚未施展，心中只有感慨和愤激。仰望霄汉而长久怀想，俯视山川而更加伫立凝望；檄文发出的那一天，我的精神已经飞驰到贼人的朝廷。三月戊午日，在江乘遇到吴甫之。皇帝亲自握着长刀，大声呼喊，随即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遇到皇甫敷；檀凭之交战失败，战死。原文“F退”有讹误；皇帝继续进攻，战斗更加猛烈，又斩下皇甫敷的首级。起初皇帝谋划大事时，有位善于相面的人给皇帝和何无忌等人看相，说他们最近都将显贵，只有檀凭之没有富贵之相。到这时檀凭之战死，皇帝知道事情一定会成功。桓玄听说皇甫敷等人战败身亡，便派桓谦屯驻东陵口，派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面。己未日，义军进到覆舟山东面，设置疑兵，把油帔戴在各棵树上，布满山谷。皇帝先行奔驰，将士们都拼死作战，以一当百，呼喊声震动天地。他们借风放火，烟火冲天，桓谦等人惨败。桓玄起初虽然派出军队，逃跑的意图却已经决定，又另派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船只；听到桓谦战败后，便乘轻船向南逃走。庚申日，皇帝镇守石头城，设置留台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牌位，并在太庙拥立晋朝新君。派诸将追赶桓玄，命尚书王嘏率百官迎接皇帝。司徒王谧和原文“F议”字样有误，商议推举皇帝兼领扬州；皇帝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任皇帝为镇军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领军将军。起初，晋陵人韦叟擅长相术，桓修命他相看皇帝能否得到州刺史之职。韦叟说：“应当得到边州刺史。”退下后又私下对皇帝说：“您的贵相无法用言语形容。”皇帝笑着说：“如果真的应验，我当任用您作司马。”到这时，韦叟拜见皇帝说：“成王没有辜负用桐叶封弟的承诺，您也应当没有忘记任命我为司马的话。如今我不敢奢望做镇军司马，只愿得到领军将军的辅佐职位。”于是皇帝任用了他。当时诸葛长人误了约定日期，被刁逵捉住押送；尚未押到，桓玄已经败亡。桓玄经过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为他准备了皇帝车驾和礼仪器物。起初，荆州刺史王绥因为出身江左高门，又是桓氏的外甥，一向十分欺凌皇帝。到这时，王绥和他的父亲尚书左仆射王愉都显露出疑惧之意，于是一并被诛杀。

译四月戊子日，奉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使他代行皇帝诏令，大赦天下，只有桓玄一族的后代不能免罪。桓玄篡位时，王谧曾辅佐他夺取帝位，亲手解下安帝的玺绶。义旗建立后，原文“F谓谧宜诛”有讹误，众人认为王谧应该被诛杀；只有皇帝一向感念王谧的恩德，保护了他。刘毅曾在朝会时问王谧玺绶在哪里，王谧更加害怕。等到王愉父子被诛杀，王谧的堂弟王谌对他说：“王驹无罪却被杀，这就是要剪除胜过自己的人。兄长既然是桓氏的党羽，想求免罪，能办得到吗？”王驹是王愉的小字。王谧害怕，逃往曲阿。皇帝写信向大将军说明情况，迎回王谧，恢复他的职位。桓玄挟持天子逃往江陵，后来又沿江向东而下，在峥嵘洲与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人相遇；原文“F军”有讹误，义军大败桓玄。桓玄的党羽殷仲文护送晋朝两位皇后回到建邺。桓玄又挟持天子到江陵，随后逃往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原文“#”字样有误，奉天子进入南郡府。起初，益州刺史毛璩派堂孙毛佑之和参军费恬护送弟弟的灵柩下葬州中。毛璩的弟弟之子毛修之当时任桓玄的屯骑校尉，诱骗桓玄进入蜀地。到了枚回洲，费恬和毛佑之迎面射击桓玄，益州督护冯迁斩杀桓玄，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桓玄的侄子桓振逃到华容的涌中，召集逆党，袭击江陵城；王腾之、王康原文“#”字样有误，都被杀死。桓谦先前藏在沮川，也聚集原文“F”字样所指的人员响应桓振。他们为桓玄举行哀悼，设立灵堂。桓谦率领原文“F官”字样有讹误的官员，把玺绶奉还给安帝。刘毅、何无忌进军追击，与桓振交战，在灵溪战败。十月，皇帝兼领青州刺史，带着甲士和仪仗一百人进入宫殿。义熙元年正月，刘毅等人到达江津，击败桓谦、桓振，江陵平定。三月甲午日，晋帝从江陵返回。庚子日，下诏晋升皇帝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皇帝坚决推辞，不久镇守丹徒。九月乙巳日，加授皇帝兼领兖州刺史。卢循渡海攻破广州，俘获刺史吴隐之，便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任命他的党羽徐道覆为始兴相。义熙二年三月，晋升皇帝为都督交州、广州二州诸军事。十月，朝廷评定匡复晋室的功勋，封皇帝为豫章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绢三万匹。其余人员的封赏各有等级。义熙三年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去世。义熙四年正月，征召皇帝入朝辅政，授予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等职，徐州、兖州二州刺史仍照旧。皇帝上表请求解除兖州刺史职务。此前，皇帝派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蜀地贼人谯纵，没有功劳而返回。九月，皇帝因刘敬宣受挫退兵而请求退位，没有获准。十月，才降任为中军将军，开府仍照旧。五年二月，〔原文此处有严重乱码，无法确译〕。三月，任命丹阳尹孟昶监理中军留府事务。于是渡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只，步兵进军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垒并留下守军。刘裕的大将公孙五楼请求截断大岘山，坚守营垒、清空野外物资来等待晋军，慕容超没有听从。当初谋划这次战役时，议论的人认为：如果敌人严守大岘山，军队没有物资供应，怎么能自行返回？刘裕说：“不是这样。鲜卑人性情贪婪，抢掠不能到达很远的地方；一旦庆幸自己取胜，又贪恋他们的粮食，一定会引诱我军深入，而且也会轻视交战。军队一进入大岘山，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等到进入大岘山，刘裕举手指天说：“我的事情成功了。”有人问他原因，刘裕说：“军队既然越过险要之地，将士已有必死的决心；田野里的粮食还在，军队没有缺粮的忧虑，胜利是可以确定的。” 六月，慕容超留下老弱士卒守卫广固，派广宁王贺刺卢和公孙五楼全力据守临朐。距广固城四十里有巨蔑水，慕容超告诉公孙五楼赶快占据那里。等到他到达时，那里已经被龙骧将军孟龙符占据，公孙五楼于是退走。大军分出四千辆战车作为左右两翼，车轮并行缓慢前进；车上张设帷幔，驾车人手执兵器，以骑兵作为游动部队，军令严明肃整。等到抵达临朐，敌军骑兵交错而来，刘裕命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冲破敌阵。太阳将要西斜时，战斗仍十分激烈，刘裕采用参军胡藩的计策，袭击攻克临朐，敌军于是大败奔逃。慕容超逃回广固，缴获他的玉玺、豹尾、车辇等物，送往都城。丙子日，攻克广固大城，慕容超坚守小城。于是设置长期包围加以守困，在青土储存粮食，停止江、淮地区的转运。七月，慕容超的尚书郎张纲向姚兴请求援军，从长安返回时，被泰山太守申宣捉住并押送来。张纲有巧妙的构思。此前，刘裕修造攻城器具，城上的人说：“你们得不到张纲，怎么能成功呢？”张纲到后，刘裕把他送上楼车给城中人看，城内的人无不惊恐失色。慕容超既然求救无援，张纲又被俘，于是请求称藩归附，割大岘山作为边界，献马一千匹，刘裕没有答应。当时姚兴派遣使者，扬言将要渡过淮水东岸。刘裕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姚兴，我平定青州后，将要经过函谷关；如果俘虏能够自己送上门，现在正是时候。”录事参军刘穆之急忙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反而可能激怒他们。如果鲜卑尚未攻下，西羌又来了，您凭什么应付呢？”刘裕于是笑着说：“这是用兵的机密，不是你所能明白的。羌人如果真能来救援，却没有先发出声势，那反而说明他们力量强大。” 十月，张纲修造攻城器具完成，设置飞楼、悬梯，制作木制帷幕和板屋，外面蒙上牛皮，弓箭都无法伤害它们。刘毅派上党太守赵恢率一千多人前来援助，刘裕在夜间暗中派军队与他们会合。第二天早晨，赵恢〔原文此处有乱码，人数不明〕，沿道路前进。每当晋军使者将要到达，〔原文此处疑有脱文或乱码〕。六年二月丁亥日，屠灭广固，慕容超越城逃走，追赶后将他擒获，在建康市斩首。杀死慕容超王公以下的人，收纳俘虏一万多人，缴获马二千匹。起初，刘裕北伐时，徐道覆劝卢循乘虚出兵，卢循没有听从，徐道覆于是到番禺劝说卢循：“今天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如果攻克京都，即使刘裕回来，也无能为力了。”卢循听从了他。这一月，卢循侵犯南康、庐陵、豫章等郡，各郡太守都逃走。当时刘裕正准备镇守下邳，进兵河、洛地区，等到征召使者到达，当天就下令班师。镇南将军何无忌与徐道覆交战，败死于豫章，朝廷内外震惊恐惧，朝廷议论想要护送皇帝向北逃走。刘裕驻军山阳，听到战败消息后，带着卷起的铠甲和几十个人来到江边查问，得知敌军还没有到达。四月癸未日，刘裕抵达都城。刘毅上表请求南征，刘裕认为敌军刚刚取胜、锋芒正盛，必须整顿军队一同进发，便派刘藩阻止他，刘毅不听。五月壬午日，卢循在桑落洲击败刘毅。等到刘裕凯旋进入都城的消息确实传来，刘毅和部下相互看着，惊惧失色，想要退回寻阳，平定江陵，占据荆、扬二州来抗拒朝廷。徐道覆请求乘胜直下，争论了十多天，刘毅才听从。

译当时北伐军刚刚返回，伤病尚未恢复，战士只有几千人，敌军〔原文作“F”，疑为“有”〕十多万人，船只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孟昶、诸葛长人害怕了，想拥护天子渡江，刘裕说：“如今士兵虽然少，仍足以一战；如果能够取胜，君臣都能保全；如果不能取胜，我也不能再到草野间求生了，我的决心已经定了。”当初刘裕征讨慕容超时，只有孟昶劝他出兵。丙辰日，孟昶上表给天子，请求归罪自己，服毒而死。当时议论的人想分兵驻守各处渡口，刘裕说：“敌军〔原文作“F”，疑为“有”〕我军少，如果分散兵力，敌人就能窥知虚实；一处失利，便会挫伤全军士气。如果集中在石头城，〔原文此处有乱码，疑为“敌军”〕的力量就不能分散。”戊午日，刘裕移镇石城。乙丑日，敌军大举到来。刘裕说：“敌军如果从新亭直上，我们暂且避开；如果转而停泊在蔡洲，就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徐道覆想从新亭烧毁船只决战，卢循多疑而缺乏决断，总想求得万全，于是停泊在蔡洲等待晋军溃败。刘裕登上石头城远望，看见这一情形，非常高兴。庚辰日，敌军在南岸设下埋伏，派疑兵向白石方向进发。刘裕率刘毅、诸葛长人向北抵御，留下参军徐赤特戍守查浦，告诫他不要交战。刘裕向北走后，敌军焚烧查浦，进到张侯桥，徐赤特与之交战，大败，敌军进军驻扎在丹阳郡。刘裕骑马赶回石头城，斩杀徐赤特。休整了很久，才在南塘列阵。七月庚申日，卢循从蔡洲撤退，准备返回寻阳，刘裕派辅国将军王仲德等追击他；又派建威将军孙处从海路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十二月一定攻破这些妖寇，你也应当来得及到达番禺，先捣毁他们的巢穴。” 十月，刘裕率水军南征，派刘毅监理太尉留府事务。这一月，徐道覆侵犯江陵，荆州刺史刘道规将他大败，徐道覆逃回湓口。十一月，孙处抵达番禺，攻克番禺城，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往始兴，孙处安抚当地百姓并守卫那里。十二月己卯日，大军驻扎在大雷。庚辰日，敌军正沿江而下，刘裕亲自举着旌旗擂鼓，命令〔原文此处有乱码，疑为“全军”〕齐力攻击。军中有很多万钧神弩，所到之处无不摧毁陷落。刘裕亲自在江心逼迫敌军，借助风势水势，敌舰全都靠近西岸，岸上的军队早已准备好火具，将它们焚烧，敌军大败。卢循退回寻阳，又逃往豫章，集中力量在左里设置栅栏。丙申日，大军驻扎左里，将要交战时，刘裕挥动指挥旗，但旗杆折断，旌旗沉入水中，〔原文作“F”，疑为“军士”〕都害怕了。刘裕笑着说：“从前覆舟之战也是这样，今天一定会胜利。”攻打敌军栅栏，卢循乘一只小船逃走，敌军全部投降。军队返回时，晋帝派侍中、黄门侍郎到军队驻地慰劳。七年正月己未日，刘裕整顿军队凯旋归来，改授大将军、扬州牧，赐给班剑二十人，原有官职也照旧保留。他坚决推辞。凡南北征伐中战死的人，都列名上报，给予丧葬赠赙；尸体尚未运回的，派主帅迎接，送还本乡。二月，卢循到达番禺，被孙处击败，收集残余部众向南逃走。刘藩、孟怀玉在始兴斩杀徐道覆。自从晋朝中兴以来，朝廷纲纪松弛混乱，权贵之家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保有自己的〔原文作“#业”，疑为“产业”〕。桓玄很想整顿改革，最终却没能实行。刘裕辅政以后，大力建立法度，豪强都肃然畏惧，远近地区都受到约束。到这时，会稽余姚人虞亮又藏匿逃亡者一千多人。刘裕诛杀虞亮，免去会稽内史司马休之的职务。晋帝又重申前一次诏令，刘裕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太尉、中书监，刘裕才接受任命，并奉还黄钺。交州刺史杜惠度斩杀卢循父子，把七颗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到都城。此前，各州郡所推荐的秀才、孝廉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刘裕于是上表请求申明旧例，实行策试。荆州刺史刘道规患病，请求回京。八年四月，改授刘毅为豫州刺史，代替刘道规。刘毅既有杰出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曾与刘裕共同兴复晋室；他自认为京城、广陵之功足以与刘裕相抗，虽然在权势和事务上推让刘裕，内心却不服。他十分自负自许，朝中一向有声望的士人多归附他，并且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深相结交。镇守江陵时，他把豫州旧府的许多属官割取来随从自己，请求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刘裕知道刘毅终究会成为异己，暗中谋划除掉他。刘毅到西方后，声称病重，上表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担任副职；刘裕〔原文此处严重乱码，疑为召刘藩入朝〕，命人收捕刘藩和谢混，〔原文此处有乱码，疑为“并赐死”〕。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刘毅，又借用黄钺，率领各军西征。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兖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理太尉留府事务；加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为建威将军，并配给充足兵力。壬午日，从建邺出发，派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先行袭击江陵，攻克江陵，刘毅及其党羽都被诛杀。十一月，刘裕到达江陵，把荆州十郡分出设置湘州，刘裕仍兼任督军。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派他讨伐蜀地。晋帝晋升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加赐羽葆、鼓吹和班剑二十人。九年二月乙丑日，刘裕从江陵回到都城。当初，诸葛长人贪婪好色、骄横跋扈，刘裕常常优容他。刘毅被诛杀后，诸葛长人对亲近的人说：“过去杀了彭越，今年又杀韩信，灾祸恐怕要来了。”于是准备谋反。刘裕约定日期到都城，却常常停留不进。公卿以下官员连续多日在新亭迎候，诸葛长人也屡次出迎。不久，刘裕乘小船秘密抵达，而诸葛长人已经返回东府。诸葛长人到门前后，刘裕引他进来，屏退他人闲谈，把平生没有说尽的话全都说给他听，诸葛长人非常高兴。刘裕已经秘密命令左右亲信丁〔原文缺字〕从帷幕后出来，在座位旁将他擒住，诸葛长人死在床侧。用车载尸交给廷尉，并诛杀他的弟弟黎人。丁〔原文缺字〕勇猛有力，当时人说：“不要跋扈，交给丁〔原文缺字〕。” 此前，山林、湖泊、河流和沼泽都被豪强夺占，百姓砍柴、采集、捕鱼、垂钓，都要被收取税钱。到这时，刘裕下令禁止这种做法。当时各地居民还没有完全安定，刘裕上表制定制度，于是按照疆界实行“土断”，只有徐、兖、青三州寄居晋陵的人不在土断范围内。许多流寓郡县被合并裁省。任命刘裕兼领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让太傅、扬州牧和班剑，奉还黄钺。七月，朱龄石平定蜀地，斩杀谯纵，把首级传送到建邺。九月，晋帝因刘裕平定齐地、平定卢循有功，封刘裕的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县公；又重申前面的命令，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加赐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将领、官吏和百官一再诚恳劝进，刘裕才接受羽葆、鼓吹、班剑，其余封授仍坚决推辞。十年，安抚百姓，精简劳役，修筑东府城，兴建府舍。

译刘裕因为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是宗室中的重要人物，又得到江、汉地区人心，怀疑他有异志；而司马休之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都城招集轻佻侠客，刘裕将司马文思逮捕送给司马休之，让司马休之自行处理。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并写信给刘裕陈述谢罪。十一年正月，刘裕收捕司马休之的儿子文宝、哥哥的儿子文祖，一并赐死，率军向西讨伐。又借用黄钺，兼领荆州刺史；任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理留府事务。司马休之上表为自己申辩，同时列举刘裕的罪状。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参军韩延之有办事才能，刘裕尚未到江陵时，秘密写信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道踏入西部，整个境内的士人和百姓无不惶恐惊骇。承蒙来信，知道您是因为谯王先前的事情而来，我更加叹息。司马平西将军体念国家，忠贞不二，真诚待人；因为您有匡扶复兴晋室的功勋，国家和家族都蒙受依赖，所以推重您的恩德、委托真心，每件事都请示仰赖您。谯王过去因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何况犯有大罪，难道反而可以沉默吗？来信说‘内心自有待人物色的原则’，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诱惑别人，真可以说是所谓‘内心自有待人物色的原则’了。刘藩死在阊阖门，诸葛长人死于左右亲信之手；用甘言欺骗方伯，突然以轻兵袭击，使席间没有忠诚真挚之士，朝廷之外没有能够自信的诸侯，却自以为计谋得逞，实在可耻。我虽然鄙陋无能，但曾经向君子学习道义；以平西将军的最高德行，难道可以没有奉命守节的臣子吗？即使天地长久陷于丧乱、九流混浊，我也应当与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说了。”刘裕看完信，叹息着把它给将佐看，说：“侍奉君主就应当这样。” 三月，刘裕的军队驻扎江陵。当初，雍州刺史鲁宗之凭借力量而喜欢作乱，又担心刘裕不能容忍自己，常作谶语说：“鱼登上太阳，辅佐帝室。”他与司马休之结交。到这时，他率儿子、竟陵太守鲁轨会合于江陵。刘裕渡过长江，司马休之〔原文作“F”，疑为“军队”〕溃败，与鲁轨等逃往襄阳，江陵平定。刘裕加领南蛮校尉。将要举行拜授南蛮校尉的仪式时，碰上四个忌日，佐史郑鲜之等请求改日，刘裕不许，下令施行宽大恩典。四月，进军襄阳，司马休之等逃奔姚兴。晋帝又重申前令，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准许持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加赐前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四人，封第三子刘义隆为北彭城县公。八月甲子日，刘裕从江陵返回，奉还黄钺，坚决推辞太傅、扬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余封授接受了。十二年正月，晋帝下诏，刘裕仍可按旧例征召士人，又加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增加督领南秦州，共督领二十二州。刘裕认为平北府文武属员太少，不宜另行设置，于是撤销平北府，并入大府。三月，加授刘裕中外大都督。当初，刘裕平定齐地后，仍有平定关中、洛阳的意图，因卢循侵犯逼近，所以暂时搁置。等到荆州、雍州平定，才谋划向外扩张。适逢姚兴去世，他的儿子姚泓刚即位，兄弟相互残杀，关中陷入混乱。四月乙丑日，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关中、洛阳，于是戒严准备北伐，加领征西将军、司州和豫州刺史；任命世子为徐、兖二州刺史。刘裕想以义举声望招徕远方，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庐江霍山崩塌，得到六口钟，献给天子。癸巳日，加领北雍州刺史，赐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增加到四十人。八月丁巳日，率大军出发，任命世子为中军将军，监理太尉留府事务；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任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管内外事务。九月，刘裕到达彭城，加领北徐州刺史。十月，〔原文作“F军”，疑为“大军”〕到达洛阳，包围金墉城，金墉投降。修复晋朝五陵，设置守卫。十二月壬申日，晋帝加授刘裕相国、总管百官，兼任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礼仪，加赐玺绶、远游冠、绿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策书说：朕才智浅陋，仰承继承宏大的基业，夷羿乘机作乱，倾覆王室，朕流亡南方边地，迁徙到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人与神都失去应有的位置；朕携带群凶，寄命于江边，那么我祖宗的功业就突然坠落在地，七百年的国运也已经被剪除倾覆，仿佛渡过大海而不知道到哪里去。上天没有断绝晋朝，特意生育英明的辅佐之臣，振兴已经松弛的纲维，再造天下，复兴将亡之国、延续已绝之统，使昏暗转为光明。这样的元勋和大德，朕实在依赖于您。现在将要授予您正式的策书，请恭敬听取朕的命令：从前，桓玄肆意僭越，罪恶滔天，使华夏沦亡，拔掉根本、堵塞源流，颠覆皇位，百官低头，四方无人抚恤。您精诚贯日，气势凌越虹霓，奋发神威，大肆歼灭群凶，收复皇都，奉祀神灵。这是您的功劳中首先在于勤王的一项。您向诸侯颁授军令，溯流长驱，进攻凶顽，向南郢献上捷报，最大的恶贼被斩首，群逆全部平定，日月重新发光，旧有制度恢复正常。这又是您的功劳。出任藩镇、入朝辅政，扩大保卫辅弼之业，增加财富、发展生产，使百姓繁衍，编户年年增加，疆域日益扩大；以德教导，以刑明断，四境安定。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背弃〔原文作“F”，疑为“王命”〕，僭越盗据三齐，凭借遥远险阻，接连成为边境祸害。您整顿车辆、喂饱战马，远入边疆，攻城器具四面逼近，万丈城墙全都崩溃；拓展土地三千里，声威远震龙漠。这又是您的功劳。卢循凶邪，在五岭窥伺时机，侵犯并覆灭江州、豫州，箭矢已经射到王城，国家商议迁都，家家献上迁徙占卜的计策。您乘车南渡，义愤显露在脸上，运用奇谋，施展策略，英明谋略世所罕见，使狡猾的敌寇困窘败退，丢弃军旗连夜逃走，使我国京畿从将要坠落中得到拯救。这又是您的功劳。

译追赶逃跑的敌军，追逐败军，在江边扬起旌旗；偏师渡海，指日可待地迅速抵达，取得番禺之功，俘虏和斩获的敌人数以万计。左里之战取得胜利，敌军像鸟群飞散、鱼群溃逃，首恶远逃，首级传送万里。这又是您的功劳。刘毅叛乱，背负罪衅于西夏，凌辱上级而不把君主放在眼里，企图放纵奸暴。您依照法令加以惩治，不到一天就消灭了他，罪人于是被擒获，荆州、衡州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谯纵倚仗乱局，窃据一隅，王化受到阻隔，三巴地区沉沦。您指挥偏师，授予他们良策，乘风破浪、凭借急流，终于抵达井络，僭越的贼首伏法，梁、岷地区如草遇风般平定。这又是您的功劳。马休、鲁宗凭借军队在内部作乱，驱使统率两方兵马，连旗作乱。您挥袖迅速出发，研究上策；江津之战，军势超过风雷闪电；回师沔川，声威更加震慑，两个叛乱者奔逃，荆州、雍州百姓重新得到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永嘉年间晋朝力量衰弱，四方夷族专擅中原，五都倾覆，帝王陵墓受到幽辱；祖宗怀有没世难雪的愤恨，遗民有思念故国之情。您远承齐桓公、伊尹救济危亡的仁德，近同齐桓公灭亡复兴的羞耻感，整顿军队、陈列兵马，声势赫赫地发布号令，分派诸将，向北巡行司州、兖州，许、郑地区望风归服，巩、洛地区重新清平，百年的荒芜污秽一旦之间扫除洗涤。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安定天下的功勋，又加上明德。当初您起兵，〔原文此处有乱码〕；像雷电般打击强悍的妖逆，锋芒所向没有敌手；很快安定东部京畿，大大造福百姓。至于在草创艰难之际筹划经营，使教化在岁月中融合；扶助危局、平定动乱，根基稳固如抱持桑树。减免繁琐苛刻的政令，明白得如同画一；淳厚的风俗和美善的教化充满天下。因此，遥远地区献上珍宝，远方夷族来纳贡礼；王者的谋略所到之处，九服全都服从。即使周文王的教化向东传播、向西施及，皋陶远播种德之功，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任用功勋、尊重贤者，建立诸侯、分封土地，用宠贵的典章褒奖他们，崇尚彰显功勋的礼物，用来协助皇室，永远巩固藩屏。所以曲阜光耀，终于开拓徐地；营丘表彰东海，四方疆界都有声誉。襄王时代，也依靠匡扶霸业；又任命晋文公，备办礼物厚加赏赐。只有您德行超过前代，功勋高于古今，而特殊典礼尚未修饰完备，朕对此非常惭愧！现在进授您相国，以徐州的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七郡，兖州的高平、鲁、泰山三郡，共十郡封您为宋公，赐给这片黑色土地，以白茅包裹，在这里确定您的封地，建立宗庙和社坛。从前晋国、郑国的贤臣既任藩辅，又入朝担任卿士；周公、召公在内辅佐，出外总管二南地区；内外的职责，您确实兼而有之。现在命令持节使、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谢湛授予您相国的印绶和宋公的玺绂；命令持节使、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谢泰授予您宋公的茅土，以及第一至第五左金虎符、第一至第十左竹使符。相国的职位无所不统摄，礼制地位高绝于朝班；平常使用的名号，也应当随职务改变。任命您以相国总管百官，去除“录尚书”的名号；上交此前假授的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的印绶和豫章公的印策；晋升扬州刺史为扬州牧，仍兼领征西将军和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您整饬纲纪、礼制和法度，成为万国的准则；驾驭甲兵，履行正道，始终没有改变志向。因此赐给您大路、戎路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驾。您抑制末业、敦厚根本，致力农耕、重视积蓄，采集蘩草而使物产丰盛，农业收成十分充足。因此赐给您衮冕服，配以赤色鞋。您杜绝邪恶、接纳正道，改变风俗，陶冶调和万物，如同音乐和谐。因此赐给您轩县之乐、六佾之舞。您宣扬王化的美善，传播美好的风尚，华夏和夷族都踮足仰望，远方之人纷纷聚集。因此赐给您朱户居住。您任用官员而选拔有才能的人，搜罗隐逸和困顿不得志者，使九州〔原文此处乱码〕，因此赐给您纳陛以登殿。您处在中枢、主持政务，以义率领下属，遏制仇敌，清除苛虐邪恶。因此赐给您虎贲之士三百人。您明辨刑罚、怜恤刑狱，使众多案件审理详明公允；对于违犯命令、触犯法纪的人，一个也不放纵。因此赐给您鈇、钺各一件。您如龙腾凤举，威势咫尺之间遍及八方，包罗四海，抵御冲击而无外患。因此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您温和恭敬、孝思深厚，虔诚地举行祭祀，忠诚严肃的志向足以成为四方的表率。因此赐给您秬鬯一卣，配以圭瓒。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有礼仪。敬慎吧！恭敬地接受并执行前往授予您的命令，盛大地承受上天的美意，体察并抚恤各诸侯国，恭敬地施行显明的德政，以完成我高祖的美好诏命！设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立即随大使奉迎。枹罕的俘虏乞伏炽盘派使者拜见刘裕，请求效力讨伐姚泓，刘裕任命他为平西将军、河南公。十三年正月，刘裕率水军进讨，留下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军队驻扎在陈留城，经过张良庙时，下令按时修缮屋宇并举行祭荐。晋帝追赠刘裕的祖父为太常，父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刘裕推让不接受。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驻军潼关。三月庚辰日，刘裕率大军进入黄河。五月，刘裕到达洛阳，拜谒晋朝五陵。七月，到达陕地，龙骧将军王镇恶率水军从黄河驶入渭水。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在蓝田大败姚泓的军队，王镇恶攻克长安，擒获姚泓。当义熙九年时，岁星、镇星、荧惑星、太白星会聚东井星宿，到这时关中才平定。九月，刘裕到达长安。长安年成丰收，府库充盈；刘裕先收取〔原文此处有缺字〕、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以及秦始皇玉玺，送往都城；其余珍宝珠玉全部分赐给将帅。把姚氏宗族迁到江南，将姚泓送到建康市斩首。拜谒汉高祖长陵，在未央殿大规模会集文武官员。十月，晋帝下诏晋封宋公为王，增加十郡给宋国，连同原有的共二十郡。相国、扬州牧、兼领征西将军及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等职照旧。刘裕想暂驻长安，经营谋划赵、魏地区。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于是返回。十二月庚子日，从长安出发，任命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留下亲信将佐辅佐他。

译十四年正月壬戌日，刘裕到达彭城，解除戒严、让军队休息。任命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领河东太守，镇守蒲阪。刘裕解除司州刺史一职，兼领徐、冀二州刺史，坚决推让晋升爵位。当时汉中成固县汉水岸边有像雷声一样的异常声音，不久岸崩，出现十二口铜钟，从地下深处出土。巩县人宗曜在田地里得到嘉禾，九穗同生一茎，刘裕把它献上，晋帝将它退还给刘裕。刘裕谦让，事情才停止。六月丁亥日，接受相国、宋公九锡的命令，下令赦免宋国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诏令尊奉豫章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任世子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百官全部依照朝廷制度设置。又下诏，宋国所封十郡之外的地区，都可以任命官员。此前，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死安西司马王镇恶，诸将又杀死安西长史王修，关中发生动乱。十月，刘裕派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任雍州刺史。刘义真返回时，被赫连勃勃追赶，大败，仅仅自己逃脱；各位将帅以及朱龄石都陷没。十二月，晋安帝去世，大司马、琅邪王即皇帝位。元熙元年正月，晋帝下诏征召刘裕入朝辅政，又重申前令，将公爵晋升为王，以徐州的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的新蔡，兖州的北陈留，司州的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封给宋国。七月，刘裕才接受命令。赦免宋国境内判处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迁都寿阳。九月，解除扬州刺史。十二月，晋帝命令刘裕使用十二旒冕，建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使用八佾，设置钟架和宫县之乐。晋升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的爵位和名号，一律依照旧有制度。二年正月，刘裕上表推让这些特殊礼遇。竟陵郡江边自行开裂，出土十多件古代铜礼器，刘裕献给晋帝，晋帝推让不受，于是将它们作为祥瑞之物，收藏在相府。四月，晋帝下诏派人反复劝进，并兼程征召刘裕入朝辅政。六月壬戌日，刘裕到达都城。甲寅日，晋帝把帝位禅让给宋。有关官员起草诏书完成，请求晋帝书写；天子立即拿笔，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变，后来又被刘公延续，差不多二十年了。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甲子日，派使者捧着策书说：告知你，宋王：上古时代权力和制度的起源，久远而遥远，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闻。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下至三代、五帝，没有不是因为上圣君主统治四海、停止战争、平定大业的。然而，帝王是治理万物的共同器具，君主之道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则。从前的上古圣王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天禄终结以后，唐、虞不能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后代；符命降临，舜、禹也不能保全自己的谦让。因此，治理天地人三才，澄清整顿教化秩序，树立古今典范、把风范传给万代，没有比禅让更高明的了。此后历代更加兴盛。汉朝承继尧的德业，魏朝也与舜相当，确实都是协和人神的谋划，并且以百姓为根本。从前我祖先圣明，居于天子极位；但光明与昏暗交替运行，盛衰盈亏都有定期。商朝将亡的祸兆，并不只在一代；既然如此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如今，天命所要废弃的，早有其来由。只有大王具备上圣的资质，包容天地的德行，光明与日月相齐，道义与四时相合。从前社稷倾覆，是大王拯救而使之保存；中原荒乱，又是大王救助而使之复兴。对那些凭险固守、不肯宾服、违犯法纪、放纵命令、肆意作逆、罪恶滔天、窃据万里的势力，您无不以风雨润泽、以雷霆震击。九伐之道已经施行，八法之教化自然得到治理，哪里只是广泛施惠于人、救济百姓，实在已经使义理遍及四海、道德盛行于八荒。至于上天显现征兆，四灵呈现应验，图谶文字已经明白，人神的期望已经改变，百官在朝廷歌颂，百姓在田野赞叹，亿万人民欢欣跳跃，倾心等待新的时代。如果不是百姓乐于推戴、天命有所归集，哪里是我个人能够独自专有的呢？因此仰敬天帝神灵，俯顺群臣百姓的议论，恭敬地禅让帝位，把神器授予您。晋朝的大命将尽，天禄永远终结。唉！大王应当诚信地持守中正，恭敬遵循典章训诫，满足天下人的美好愿望，使宏大的基业永无穷尽，及时承受吉祥福佑，以报答天地人三灵的眷顾和期望。又派持节使、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捧着玺书，归还皇帝的玺绶；接受帝位终结和禅让的礼仪，一律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刘裕上表陈述推让，但晋帝已经退居琅邪王府第，表章无法送达。于是陈留王曹虔嗣等二百七十人以及宋台群臣一同上表劝进，刘裕仍不答应。太史令骆达陈述天文和符瑞的应验说：“考察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星七次在白昼经过天空，占辞说：‘太白星经过天空，君主将更替，异姓将兴起。’义熙七年，东方出现五色虹，占辞说：‘五虹出现，天子被废，圣人出世。’义熙九年，镇星、岁星、太白星、荧惑星会聚东井。十三年，镇星进入太微。占辞说：‘镇星守在太微，有人建立王国，有人迁移王位。’元熙元年冬天，四条黑龙多次升上天空，《易传》说：‘冬天龙出现，天子失去社稷，大人接受天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弟子说：‘嵩山神说，江东有刘将军，是汉家的后代，应当接受天命。我将三十二块玉璧、一饼镇金给他，这是刘氏世代国运的数目。’ 汉朝从建武到建安末年共一百九十六年，禅让给魏；魏从黄初到咸熙末年共四十六年，禅让给晋；晋从泰始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六年。三代以礼相让，都在六代之内终结。汉光武帝在南阳祭祀土地，汉朝末年那棵树死了；刘备在蜀地建立政权，于是应验此事而兴起。到了晋朝末年，旧有根基才开始萌发，到今天终于兴盛了。”像这样的说法有几十条。群臣又坚决请求，刘裕于是接受。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日，皇帝在南郊即位，设置祭坛，举行柴燎祭天并告知上天说：皇帝臣刘裕谨慎地用黑色公牛，明白告祭于至高无上的上帝：

译晋朝以预定的世代数结束，历数有所归属；我敬顺盛大的时运，天命于是降给刘裕。设置君主治理天下，是为了天下公有；德行充足而登上帝位，是因为人民共同推戴。从唐、虞以来，直到汉、魏，无不由上圣君主告祭文祖、凭借大功勋登上帝位，所以能够大力拯救百姓，把教训垂示无穷。晋朝自从东迁以来，四方纲维不能振作，宰辅依靠外力，已经很久了。隆安年间灾难深重，元兴年间祸乱形成，终于导致皇帝流离迁徙，宗庙祭祀湮灭。刘裕虽然土地不如齐、晋，〔原文此处有乱码，疑为兵力极少〕，但仰面痛恨时世艰难，俯身哀悼天下横流，挥袖而起，于是皇室祭祀得以恢复。到了危急时能够支撑，将倾覆时能够扶助；奸邪全部歼灭，僭越叛逆者〔原文此处有乱码〕，成就复兴晋室、拨乱济时的大业；因而乘时而来，确实承担了最重要的责任。又加上不同风俗的地区仰慕义德，多次翻译来朝，正朔所到之处，全都服从声教。直到天地人三灵显现祥象，山川呈报吉兆，人神共同降福，年月之间祥瑞日益显著。因此公卿士大夫、亿万百姓都说：“皇天神灵从上面降下鉴察，晋朝从下面献上诚心；天命不能长久停留，帝位不能暂时空缺。”于是我被群臣的议论所迫，恭敬举行这一重大礼仪。冒昧凭借浅薄德行，置身亿万人民之上；虽然仰望畏惧天威，暂且完成这些小节，但回想起来深怀忧惧，敬畏得如同将要坠落。恭敬地选定元日，登上祭坛接受禅让，举行告祭上帝的仪式，以此酬答万国的心愿，使上天的保佑得以盛大延续，让有宋永享福祚。愿神明享用这祭祀！礼仪结束后，备好法驾，临幸建康宫，驾临太极前殿，实行大赦，改换年号。赐给百姓爵位二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不能自行生活的人，每人发给谷物五斛；拖欠的租税和过去的债务一概不再征收。凡因乡里舆论和清议获罪，以及犯有贪赃、污秽、淫乱、盗窃之罪的，全都予以涤除。被判长期徒刑的人，特别全部赦免遣返。已经丢官失爵、被禁锢以及被夺去劳役资格的人，一律依照旧有标准办理。封晋帝为零陵王，享有一郡的全部租税收入，使用天子的旌旗，乘坐按五时配置的副车，实行晋朝的历法正朔，举行郊祀天地的仪式；礼乐制度都采用晋朝典章。向他上书不称“表”，答复表章不称“诏”，居住在原来的秣陵宫。追尊先父为孝穆皇帝，生母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诏令说：“对于禹的感念即使有所减弱，对后世子孙的叹惋却很深；爱惜一个人而连他所依恋的树也加以爱护，尚且有时不忍砍伐。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但情义不能废弃断绝；降低等级、减少礼数的仪节，一律依照前代典制办理。可以将始兴公降为县公，庐陵公降为柴桑县公，始安公降为荔浦县侯，长沙公降为醴陵县侯，康乐公立即降为县侯；负责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凡在义熙年间出力效劳的人，一律仍按原来的品秩。” 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立南郡公刘义庆为临川王。又下诏讨论战死者追赠，以及酬劳、赏赐、授官和恢复官爵的条例。乙亥日，封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丁丑日，派使者巡行四方，表彰贤能、荐举善人，询问百姓疾苦；狱讼中有失实滥判、政治刑法有违失、伤害教化扰乱风俗、不能使民众满意的，都详细上报。戊寅日，下诏增加百官俸禄。己卯日，把晋泰始历改为永初历，以子日祭社，以辰日举行腊祭。秋季七月丁亥日，赦免并释放被劫掠者中余下的、没入台府为奴的人；各家被流徙的人，都允许返回本乡。又因为市场税繁多而困苦百姓，酌情减免降低。跟随征讨关中、洛阳而丧身未归的人，赈济赏赐他们的家属。己丑日，陈留王曹虔嗣去世。辛卯日，恢复设置五校三将等官职，增加殿中将军二十人，其余列为员外。戊戌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晋号车骑大将军。甲辰日，镇西将军李歆晋号征西大将军；平西将军乞伏炽盘晋号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丽王高琏晋号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馀映晋号镇东大将军。设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等官职。戊申日，把神主迁入太庙，皇帝亲自奉送。壬子日，下诏改革权宜制度，大体遵从宽简原则。八月辛酉日，下诏：旧郡县中以北方为名称的，全部废除；侨置在南方的，准许以“南”为名。戊辰日，下诏说：“彭城是桑梓之地，敦本重农才能使事业兴盛，应当同丰、沛二郡一样看待。沛郡、下邳各免除租税和布帛三十年。”辛未日，追赠妃子臧氏谥号为敬皇后，陵墓称永宁陵。癸酉日，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乙亥日，赦免现有罪犯。闰月壬午日，设置晋帝各陵的守卫，并对那些名贤先哲的祠墓，详细加以洒扫。丁酉日，林邑国派使者来朝贡。九月壬子日，设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将军二十人。壬申日，设置都官尚书。这一年，是魏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西凉灭亡。二年春正月辛酉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丙寅日，禁止用金银涂饰器物。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任命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兼扬州刺史。己卯日，禁止丧事使用铜钉。撤销会稽郡府。二月己丑日，在延贤堂策试各州郡选出的秀才和孝廉。倭国派使者来朝贡。三月乙丑日，首次规定：荆州府设置的将领不得超过二千人，官吏不得超过一万人；州设置的将领不得超过五百人，官吏不得超过五千人。士兵不受此限制。夏四月己卯日，首次禁止滥行的祭祀，废除各房祠庙。先代贤人因功德而建立的祠庙，不在此限。戊申日，在华林园审理诉讼。五月己酉日，在东宫设置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秋七月己巳日，发生地震。九月己丑日，零陵王去世。这是宋朝的制度：皇帝率领百官到朝堂临丧三日，按照魏明帝为山阳公服丧的旧例。派兼任太尉、持节的官员护办丧事，依照晋礼安葬。冬十月己亥日，任命凉州胡人首领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十一月辛亥日，将晋恭皇帝安葬在冲平陵，皇帝率百官瞻仰送葬。三年春正月甲辰朔日，下诏无论刑罚轻重，全部赦免。癸丑日，任命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一职照旧。晋升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二月丙戌日，有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一带。三月，皇帝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一同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为皇帝向神祇祈祷，皇帝不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皇帝患病为由告祭宗庙而已。丁未日，任命庐陵王义真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日，皇帝病愈，大赦天下。

译夏四月乙亥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郡王。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却没有长远的志向，不像他的兄长檀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势。徐羡之、傅亮应当不会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出征，颇懂得时机变化；如果有人图谋不轨，一定是这个人。稍有退让，可以把会稽、江州交给他安置。”又亲笔写诏书说：“朝廷不必再另设府署，宰相兼任扬州刺史，可以设置一千名披甲士兵。如果大臣中有人担任要职，应当给他配备爪牙，以防备不测；可以从台中留下禁卫队供给他使用。若有征讨，就全部配给台中军队，出征回来后恢复原制。后世如果有幼主，朝廷政事一概委任宰相，母后不必临朝。仪仗既不许进入台殿门内，对于重要人物可以酌情赏赐班剑。”癸亥日，皇帝在西殿驾崩，时年六十岁。七月己酉日，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皇帝清静简约、少有欲望，严肃整饬而有法度，从未观赏珠玉、车马的装饰，后宫也没有穿着纨绮和奏乐歌舞的声色享受。当初，朝廷还没有完备的音乐，长史殷仲文曾对此进言，皇帝说：“每天忙于政务，连空闲都没有，况且我又不懂。”殷仲文说：“多听几次自然就懂了。” 皇帝说：“正因为懂得政事，才会喜欢它；所以我不去学习音乐罢了。”宁州曾进献虎魄枕，光泽色彩非常华美，价值超过百金。当时正准备北伐，听说虎魄可以治疗刀箭创伤，皇帝非常高兴，命人打碎后分赐给各位将领。平定关中后，俘获姚兴的侄女，皇帝非常宠爱她，因而荒废政事；谢晦进谏后，皇帝立即把她送出宫去。财帛都存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藏。宋台建立后，有关部门奏请在东西堂设置曲脚床，并使用金涂钉，皇帝不准，改用直脚床，钉子使用铁钉。广州曾进献织入筒中的细布，一端长八丈，皇帝厌恶它过于精美、劳民伤财，便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制定禁令，禁止岭南织造这种布。皇帝一向有热病，又患有刀箭创伤，晚年病情尤其严重，坐卧常需冷物。后来有人进献石床，皇帝睡在上面，极其认为舒适，便感叹说：“木床尚且耗费，何况石床呢！”立即命人毁掉石床。规定各位公主出嫁时，送给她们的财物不得超过二十万，不得使用锦绣、金玉。宫内宫外都奉行禁令，没有不节俭的。皇帝性情尤其简易，曾穿着连齿木屐，喜欢从神武门出来，在宫门内外随意漫步，随从不过十多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皇帝有时想念他，便步行走出西掖门，羽仪仪仗接连跟随，已经走出西明门了。诸位皇子每天早晨来问候起居，进宫时脱下公服，只穿裙、戴帽，按照家人的礼节相见。皇帝地位低微时曾亲自在丹徒耕种；接受天命即位后，耨、耜等农具还保存着一些，他都命人收藏起来，留给后世。后来文帝到旧宫，看到这些农具，便询问缘故，身边人如实回答，文帝面露惭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亲自在历山耕种，伯禹亲自从事治土治水。陛下若看不到列圣遗留下来的这些物品，又怎能知道农事的艰难，又怎能知道先帝至高的德行呢？”到了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皇帝生前居住的阴室，在原址修建玉烛殿，孝武帝与群臣在那里观看，床头有土制屏障，墙上挂着葛制灯笼和麻绳拂尘。侍中袁顗极力称赞皇帝俭朴的德行，孝武帝没有回答，只说：“一个田舍公能得到这些，已经算过分了。”所以他能够光大天下，成就伟业，真是盛大啊！少帝名义符，小字车兵，是武帝的长子。母亲是张夫人。晋义熙二年，少帝生于京口。当时武帝年过四十，还没有儿子；少帝出生后，武帝非常高兴。十岁时，被授予豫章公世子的爵位。少帝力气超群，擅长骑马射箭，通晓音律。宋台建立后，被授为宋世子。元熙元年，晋升为宋太子。武帝接受禅让后，立他为皇太子。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日，武帝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服丧三年，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和傅亮共同辅政。戊子日，太尉长沙王道怜去世。秋九月丁未日，有关部门奏请让武皇帝配享南郊，让武敬皇后配享北郊。冬十一月戊午日，有彗星出现在营室一带。十二月庚戌日，魏军攻克滑台。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升两级。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魏军进攻金墉城。癸卯日，河南郡失守。乙卯日，有彗星出现在东壁一带。二月丁丑日，太皇太后去世。镇军大将军大且渠蒙逊、河南鲜卑人吐谷浑阿豺都派使者来朝贡。庚辰日，晋升蒙逊为骠骑大将军，封为河西王。任命阿豺为安西将军、沙州刺史，封为浇河公。三月壬寅日，孝懿皇后附葬于兴宁陵。这一月，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夏闰四月己未日，魏军攻克虎牢。秋七月癸酉日，尊奉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丁丑日，赦免判处五年及以下刑罚的人。冬十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氐宿一带。这一年，魏明元皇帝驾崩。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废黜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乙巳日，刮大风，天空出现五色云彩，占卜者认为这是将要发生战争的征兆。执政者派使者到新安杀死皇弟义真。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当时皇帝的起居行事多有违失。夏五月乙酉日，皇太后下令公布皇帝的罪过，把他废为营阳王。一切依照汉代昌邑王、晋代海西公的旧例办理。迎接镇西将军、宜都王义隆入朝继承皇统。起初，徐羡之、傅亮准备废黜皇帝，暗示王弘、檀道济请求前往京城报丧。王弘等人来朝后，徐羡之等让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内应。这天早晨，檀道济、谢晦率兵在前，徐羡之等随后，趁东掖门开着，从云龙门进入。潘盛等人事先告诫宿卫，因而没有人抵抗。当时皇帝正在华林园摆设市肆，亲自卖酒，又开沟聚土，仿造破冈埭，和身边人一起拉船呼喊，以此为乐。晚上游玩天泉池，便在龙舟上睡觉。第二天早晨皇帝还没有起身，士兵进入，在皇帝身边杀死两名侍者，刺伤皇帝的手指，扶他走出东合，随即收缴皇帝的玺印和绶带。群臣到东宫拜辞送行，皇帝于是被幽禁在吴郡。这一天，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皇太后下令交还玺印和绶带，檀道济入朝镇守朝堂。六月癸丑日，徐羡之等派中书舍人邢安泰在金昌亭杀死皇帝。皇帝勇力过人，不肯立即受制，突然逃出昌门；追兵关闭门扇将他绊倒，因而死去，时年十九岁。

译史臣评论说：晋朝自从社稷南迁以后，王纲松弛紊乱，朝廷权力和国家命令，轮流掌握在台辅手中；君主之道虽然还存在，君主的威势却早已丧失。桓温才雄盖世，功勋在当时极高，夺取帝位的大业已经形成，天下人和上天的意望也将要改变。从此以后，帝王之道更加昏暗：司马道子开启了祸端，司马元显造成了祸乱的结局。桓玄乘时借势，加上原有的资望，完成了改朝换代、接受天命的事业，人人都没有异议。宋武帝的根基比不上齐、晋，起初连一支军队都没有，却不到十天就平灭凶恶、剪除暴乱，诛杀内贼、清除外患，功业上达天地、下及万民。至于众人乐于推戴、百姓共同歌颂的程度，与魏、晋相比，可以说真正取得了帝王之实。然而武皇帝将近知命之年，年幼的继嗣才刚刚养育成人，身边只有慈爱而没有严厉教诲。少帝具有容易受外物感染的性情，禀赋又有可以被轻视的弱点；外界事物没有不扰乱他的内心的，他想要的也必定顺从他的意愿。险恶放纵并非经过学习才会，却自然形成；危亡不待预期便一齐到来。他最终颠沛失国，也不能说不是不幸。可悲啊！《南史》卷二，宋本纪中第二。太祖文皇帝名义隆，小字车儿，是武帝的第三子。晋义熙三年生于京口。义熙十一年，封为彭城县公。永初元年，封为宜都郡王，任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年十四岁。身高七尺五寸，广泛学习经史，擅长隶书。这一年，他来京朝见，正赶上武帝审理诉讼，武帝便派他审讯建康的狱囚；他辨析裁断符合武帝的旨意，武帝非常高兴。景平初年，西方出现黑龙，五色云彩跟随在它后面。景平二年，江陵城上出现紫云。望气者都认为这是帝王出现的祥瑞征兆，应当应验在西方。这一年少帝被废，百官商议拥立人选，徐羡之、傅亮等人认为祥瑞征兆集中于义隆，便准备法驾前往迎接他入朝继承皇统。行台到达江陵后，尚书令傅亮奉上表章并进献玺印、绶带，州府属官都自称臣下，请求在各门题写匾额，一律按照宫省的规格办理，义隆都不准许。他下教令，让州、府、国的纲纪官员赦免所属地区现被判刑的人。当时司空徐羡之等人刚刚犯下弑杀之罪，加上銮驾向西迎接义隆，人们心中疑惧，只有长史王昙首、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到彦之共同认定朝臣没有异心。义隆说：“诸公接受先帝遗命辅政，不会背叛；况且功臣旧将遍布朝廷内外，如今兵力又足以控制局势，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甲戌日，义隆从江陵出发，命王华掌管州府事务，留下镇守陕西，命到彦之监督襄阳。皇帝车驾行进途中，有黑龙跃起，背负着皇帝所乘的船，左右侍从无不变色。皇帝对王昙首说：“这正是夏禹接受天命的征兆，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到达京城后，群臣在新亭迎接拜见。先到初宁陵谒拜，又回到中堂休息，百官奉上玺印、绶带，皇帝推辞不受；群臣多次劝请，他才接受。元嘉元年秋八月丁酉日，皇帝在中堂即位，备具法驾入宫，在太极前殿临朝，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升两级。戊戌日，拜谒太庙。下诏追复庐陵王原有的封爵，迎接他的灵柩。辛丑日，拜谒临川烈武王陵。癸卯日，晋升司空徐羡之为司徒，晋升江州刺史王弘为司空，任命尚书令傅亮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甲辰日，追尊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太后，封皇弟义恭为江夏王，义宣为竟陵王，义季为衡阳王。己酉日，减免荆州、湘州当年一半的税布。九月丙子日，立妃子袁氏为皇后。这一年，是魏太武皇帝始光元年。二年春正月丙寅日，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上表归还政权，皇帝才开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秋八月乙酉日，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按照原有名号开府，享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改授司空王弘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一月癸酉日，以武都王世子杨玄为北秦州刺史，承袭武都王爵位。这一年，赫连屈丐去世。三年春正月丙寅日，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因有罪被依法诛杀。派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讨伐荆州刺史谢晦，皇帝亲自率领六军西征。大赦天下。丁卯日，任命江州刺史王弘为司徒、录尚书事。二月戊午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敬弘为尚书左仆射，豫章太守郑鲜之为尚书右仆射。戊辰日，到彦之、檀道济在隐矶大败谢晦。丙子日，皇帝车驾从芜湖调头返回。己卯日，在延头擒获谢晦，押送到京城依法诛杀。夏五月乙未日，任命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乙巳日，骠骑大将军、凉州牧大且渠蒙逊改任车骑大将军。下诏派遣大使巡行四方，考察各地风俗。丙午日，亲临延贤堂审理诉讼，从此每年审理三次。秋季，发生旱灾和蝗灾。冬十二月，前吴郡太守徐佩之谋反，被依法诛杀。四年春正月乙亥朔日，赦免建邺方圆百里以内的部分罪犯。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乙卯日，皇帝巡幸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丙子日，在丹徒宫设宴，皇帝故乡的父老都参加了。免除丹徒当年的租税和布帛，赦免判处五年及以下刑罚的人。丁亥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戊子日，尚书右仆射郑鲜之去世。壬寅日，采纳富阳令诸葛阐的建议，禁止在夏至日缠五色丝线、佩带命缕之类的习俗。夏五月，京城发生疫病，派使者慰问，供给医药；对死亡而没有家属的人，赐给棺材。六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五年春正月乙亥日，下诏说阴阳失调、时序错乱，征求直言。甲申日，亲临玄武馆检阅武事。戊子日，京城发生大火，派使者巡行慰问并赈济抚恤。夏六月庚戌日，司徒王弘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京城发生大水。乙卯日，派使者巡行检查并赈济灾民。十二月，天竺国派使者来朝贡。这一年，是魏神麚元年；魏太武皇帝讨伐赫连昌，将其消灭。乞伏炽盘去世。六年春正月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癸丑日，任命荆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劭为皇太子。戊午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夏四月癸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丹阳尹、临川王义庆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江夷为尚书右仆射。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秋七月，百济国派使者来朝贡。冬十一月己丑朔日，发生日食，白天出现星星。十二月，河西国、河南国都派使者来朝贡。七年春二月壬戌日，下雪并且打雷。三月戊子日，派右将军到彦之进攻魏国。

译夏六月己卯日，封氐人杨难当为武都王。冬十月戊午日，设立钱署，铸造四铢钱。戊寅日，魏军攻克金墉城。十一月癸未日，魏军又攻克虎牢。壬辰日，派征南大将军檀道济抵御魏军，右将军到彦之从滑台逃退。十二月，京城发生火灾，火势延烧到太社北墙。这一年，冯跋去世。倭、百济、呵罗单、林邑、呵罗他、师子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吴兴、晋陵、义兴发生大水，派使者巡行赈济抚恤。八年春二月辛酉日，魏军攻克滑台。癸酉日，檀道济率军返回，从此河南再次丧失。三月，举行大雩祭祀，祈求降雨。夏六月乙丑日，大赦天下，原因是发生旱灾。又举行大雩祭祀。闰六月乙巳日，派使者巡行检查狱讼，裁减并停止徭役。九年春二月辛卯日，下诏说：“已故太傅长沙景王、已故大司马临川烈武王、已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卫将军华容公弘、征南大将军永修公道济、已故左将军龙阳侯镇恶，有的履行大道广博深厚，持守德行高洁深远；有的器量高雅，见识明察而长远；有的见识准正宏大，才干谋略开阔超迈。他们都以文德弘扬帝王事业，以武功使伟业兴盛。然而太常还没有为他们铭刻功绩，配享祭祀也缺少礼遇，朕日夜思虑，长久追怀。应当让他们配享宗庙庭院的祭祀，并把功劳刻录在天府。” 三月庚戌日，晋升卫将军王弘为太保。丁巳日，加授江州刺史檀道济为司空。夏五月壬申日，新任太保王弘去世。六月癸未日，设置积射将军、强弩将军官。乙未日，以征西将军、沙州刺史吐谷浑慕?为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封为陇西王。壬寅日，任命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秋七月庚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冬十二月庚寅日，立皇子绍为庐陵王，奉祀孝献王；立江夏王义恭的儿子朗为南丰王，奉祀营阳王。这一年，是魏延和元年。十年春正月甲寅日，改封竟陵王义宣为南谯王。己未日，大赦天下。夏季，林邑、闍婆娑州、诃罗单国都派使者来朝贡。秋七月戊戌日，赦免益州、梁州、秦州的部分罪犯。冬十一月，氐人杨难当占据梁州。这一月，且渠蒙逊去世。十一年夏四月，梁州、秦州刺史萧思话击败氐人，梁州平定。五月丁卯日，赦免梁州、南秦州剑阁以北地区的部分罪犯。戊寅日，任命大且渠茂虔为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封为河西王。这一年，林邑、扶南、诃罗单国都派使者来朝贡。十二年春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癸酉日，封冯弘为燕王。夏四月丙辰日，下诏命令朝廷内外举荐人才。京城发生地震。六月，禁止饮酒。师子国派使者来朝贡。丹阳、淮南、吴、吴兴、义兴发生大水，京城内只能乘船通行。己酉日，拿出徐州、豫州、南兖州三州和会稽、宣城二郡的米谷一百万斛，赐给五郡遭受水灾的百姓。秋七月辛酉日，闍婆娑达、扶南国都派使者来朝贡。八月乙亥日，赦免遭受水灾各郡拖欠的赋税债务。九月，蜀地贼人张寻成为祸患。这一年，是魏太延元年。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日，皇帝有病，不举行朝会。三月己未日，诛杀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济。庚申日，大赦天下。夏六月，高丽、武都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秋七月己未日，零陵王太妃去世，追尊为晋皇后，依照晋礼安葬。九月癸丑日，立皇子浚为始兴王，皇子骏为武陵王。这一年，冯弘逃奔高丽。十四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戊戌日，凤凰两次出现在京城，F鸟跟随其后，于是把那一带改名为凤凰里。夏四月，蜀地贼人张寻、赵广投降，将他们迁徙到建邺。冬十二月辛酉日，首次停止下雪后的祝贺礼。河南、河西、诃罗单国都派使者来朝贡。十五年春二月，任命平东将军吐谷浑慕延为镇西将军、秦河二州刺史，封为陇西王。秋七月辛未日，发生地震。重新修建东宫。这一年，武都、河南、高丽、倭、扶南、林邑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在北郊设立儒学馆，命雷次宗主持。十六年春正月戊寅日，在北郊检阅军队。庚寅日，晋升彭城王义康为大将军、领司徒，任命享有开府仪同三司待遇的江夏王义恭为司空。夏六月己酉日，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延为河南王。秋八月庚子日，立皇子铄为南平王。九月，魏国灭掉且渠茂虔。冬十二月乙亥日，皇太子举行冠礼，大赦天下。这一年，武都、河南、林邑、高丽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皇帝喜好儒雅之学，又命丹阳尹何尚之创立玄学、儒学，命著作佐郎何承天创立史学，命司徒参军谢元创立文学，分别招聚门徒，许多人因此学有所成。江南地区的风俗，到这时达到美盛；后来谈论政治教化的人，都称道元嘉年间。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秋七月壬子日，皇后袁氏去世。八月，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四州发生大水，派使者赈济抚恤。九月壬子日，将元皇后安葬在长宁陵。冬十月戊午日，前丹阳尹刘湛因有罪被依法诛杀。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晋爵一级。任命大将军、领司徒、录尚书事彭城王义康为江州刺史，大将军一职照旧。甲戌日，任命司空、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十一月，尚书仆射、扬州刺史殷景仁去世。十二月癸亥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球为尚书仆射。戊辰日，武都、河南、百济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这一年，是魏太平真君元年。十八年春三月庚子日，下冰雹。戊申日，设置尚书删定郎官。夏五月壬午日，卫将军、南兖州刺史临川王义庆和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都开府并享有开府仪同三司待遇。甲申日，沔水泛滥，伤害居民。六月戊辰日，派使者巡行赈济。冬十一月戊子日，尚书仆射王球去世。己亥日，任命丹阳尹孟顗为尚书仆射。氐人杨难当侵犯汉川。十二月，晋宁太守爨松子起兵反叛，宁州刺史徐循将其讨平。这一年，河南、肃特、高丽、苏摩黎、林邑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

译十九年夏四月甲戌日，皇帝因长期患病后痊愈，才举行初礿祭祀，大赦天下。五月庚寅日，梁州、秦州刺史刘真道和龙骧将军裴方明击败杨难当，仇池平定。闰月，京城发生水灾，派使者巡行赈济抚恤。六月，任命大且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封为河西王。秋七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九月丙辰日，有客星出现在北斗附近，后来变成彗星，进入文昌，穿过五车，扫过毕宿，掠过天节，经过天苑，到冬季最后一个月才消失。冬十二月丙申日，下诏说：奉祀圣贤后裔的事，应迅速商议承袭问题；还要修缮宗庙，按春夏秋冬四时举行祭祀；并命令免除近墓五户人家承担洒扫供奉的差役，栽种松柏六百株。这一年，蠕蠕、河南、扶南、婆皇国都派使者来朝贡。西凉武昭王的孙子李宝开始归附魏国。二十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甲申日，在白下检阅军队。魏军攻克仇池。夏四月甲午日，封皇子刘诞为广陵王。秋七月癸丑日，任命杨文德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封为武都王。冬十月，发生雷鸣。十二月壬午日，设置藉田。这一年，河西、高丽、百济、倭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从去年到这一年，各州郡遭受水旱灾害，庄稼受损。百姓发生严重饥荒，于是派使者打开粮仓赈济抚恤。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亥日，南徐州、南兖州、南豫州以及扬州浙江以西地区，一律禁止饮酒。辛酉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并实行大赦。二月己丑日，司徒、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太尉，仍兼领司徒。辛卯日，封皇子刘宏为建平王。秋八月戊辰日，任命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九月甲辰日，任命大且渠安周为征西将军、凉州刺史，封为河西王。冬十月己亥日，命刺史、郡守整治东耕之事。丙子日，雷鸣并伴有闪电。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日，改用御史中丞何承天制定的元嘉新历。二月甲戌日，封皇子刘褘为东海王，刘昶为义阳王。秋七月己未日，任命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九月己未日，解除酒禁。癸酉日，在武帐堂设宴。皇帝将要出行时，命令诸子暂且不要进食，到了宴会处再赐给他们饭食。当天很晚了，饭食还没有送来，诸子面有饥色。皇帝告诫他们说：“你们从小到大生活优裕安逸，不知道百姓的艰难。今天让你们知道饥饿困苦，是要使你们懂得以节俭来要求自己和约束事物。” 冬十二月乙未日，太子詹事范晔谋反，他的同党也都被诛杀。丁酉日，免去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降为庶人，并断绝宗室属籍。这一年冬天，疏浚淮河，开垦湖熟废弃的田地一千多顷。二十三年夏四月丁未日，实行大赦。六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交州刺史檀和之攻打林邑国，并将其攻克。这一年，五谷大丰收。修筑北堤，在乐游苑北面修建玄武湖，在华林园兴建景阳山；劳役繁重，百姓怨恨。二十四年春正月甲戌日，实行大赦，文武官员各晋升一级。夏四月，黄河和济水都变清了。六月，京城发生瘟疫，派使者巡视慰问并发给医药。由于货物价格昂贵，铸造大钱，一枚抵两枚使用。秋八月乙未日，徐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去世。冬十一月甲寅日，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这一年，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四州发生大水。二十五年春闰二月己酉日，在宣武场举行大规模搜阅。三月庚辰日，举行校猎。夏四月乙巳日，新建阊阖门、广莫门两座城门，把原来的广莫门改名为承明门，把开阳门改名为津阳门。五月己卯日，废止一枚抵两枚使用的大钱。六月庚戌日，零陵王司马元瑜去世。丙寅日，加授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司空之位。八月甲子日，封皇子刘彧为淮阳王。九月辛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为左仆射。冬天，在青州城南向远处眺望，只见地中仿佛有水，映出影子，人们称它为“地镜”。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己亥日，皇帝巡幸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丁巳日，在丹徒宫设宴，实行大赦；免除丹徒县侨居旧民今年租布的一半，皇帝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的一半。癸亥日，派人祭祀晋朝故司空、忠肃公何无忌的墓。五月壬午日，皇帝从丹徒返回。丙戌日，婆皇国；壬辰日，婆达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冬十月庚子日，改封广陵王刘诞为随郡王。癸卯日，彗星出现在太微。甲辰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刘浚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兖州二州刺史。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卯日，百济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二月，魏军攻打县瓠。因军费开支增加，百官俸禄削减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日，淮南太守诸葛阐请求同京城百官一样减俸，于是各州、郡、县的丞、尉也都一律减俸。戊寅日，废止国子学。秋七月庚午日，派遣甯朔将军王玄谟抵御魏军，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兵驻扎彭城，统领各路军队。冬十一月丁未日，实行大赦。十二月庚午日，魏太武帝率领大军到达瓜步，声称要渡过长江，京城上下震惊恐惧，人人都挑着担子站立待命。壬午日，京内京外戒严，沿江六七百里船只首尾相接。起初商议北伐时，朝廷官员大多不同意；到了这时，皇帝登上烽火楼极目远望，心中不悦，对江湛说：“北伐的计策，当初赞同的人很少；如今士人百姓劳苦怨恨，我不能不感到惭愧。给大夫们带来忧患，是我的过错。”甲申日，派人向魏军馈送一百牢牲。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日，魏太武帝从瓜步退兵返回，俘虏广陵居民一万多家带往北方；徐州、豫州、青州、冀州以及二兖六州遭到杀戮掳掠，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所经过的州郡土地荒芜，几乎没有剩余。二月甲戌日，降太尉、领司徒江夏王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午日，皇帝巡幸瓜步；当天解除戒严。三月乙酉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丙申日，拜谒初宁陵。发生严重旱灾。夏四月癸酉日，婆达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己卯日，彗星出现在昴宿。这一月，京城发生疫病，派使者巡视并发给医药。五月乙酉日，亡命之徒司马顺则自称齐王，占据梁邹城。丁巳日，婆皇国；戊戌日，河南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戊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徐湛之为左仆射、护军将军。壬子日，彗星出现在太微中，正对着帝座。秋七月甲辰日，晋升安东将军、倭王绥济为安东大将军。

译八月癸亥日，梁邹被平定，斩杀司马顺则。这年秋天，猛兽进入城郭内部，造成灾害。冬十月癸亥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十一月壬寅日，对二兖州、徐州、豫州、青州、冀州六州实行特赦；把彭城的流民迁到瓜步，把淮西的流民迁到姑孰，共约一万家。这一年，是魏正平元年。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日，下诏说：这六州经过敌寇侵扰，又遭遇水灾和涝灾，可以酌情增加救济。二月乙卯日，雷鸣并下雪。戊午日，封皇子刘休仁为建安王。三月壬午日，大风拔起树木，京城发生火灾。夏四月戊午日，诃罗单国派使者前来朝贡。秋七月壬辰日，改封汝阴王刘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刘彧为湘东王。丁酉日，裁撤大司农、太子仆、廷尉监等官职。九月丁亥日，任命平西将军吐谷浑拾寅为安西将军、秦州河州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冬十一月壬寅日，扬州刺史庐陵王刘绍去世。十二月戊辰日，黄色雾气四面弥漫。辛未日，任命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仍旧兼录尚书事。这一年，魏国中常侍宗爱发动叛乱，太武皇帝去世。宗爱于是拥立南安王拓跋余为皇帝，改年号为承平，后来又杀害拓跋余；于是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陆丽拥立皇孙，这就是文成皇帝，改年号为兴安。三十年春正月乙亥朔日，在太极前殿召集群臣，忽有青黑色云气从东南方而来，笼罩映照着宫殿。戊寅日，任命司空、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壬午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始兴王刘浚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戊子日，派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原文缺字]军队攻打西阳蛮。二月甲子日，元凶刘劭发动叛乱，文帝在合殿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为中宗。三月癸巳日，葬于长宁陵。孝武帝即位后，追改谥号为文帝，庙号为太祖。皇帝聪明仁厚，向来重视文士儒者，亲自勤于政事，孜孜不倦；又因为在位时间长，一心只求简约安静。当时政治清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朝廷内外和悦亲睦，这是江左政权以来从未有过的。他生性崇尚俭朴，不喜欢奢侈。车府令曾经因为辇车[原文残缺]而请求更换；又因辇席旧时用乌皮镶边，想改用紫皮，皇帝认为竹制品粗劣[原文残缺]，又认为紫色贵重，最终都不听从改换。他一向如此俭素。世祖孝武皇帝，名骏，字休龙，小字道人，是文帝的第三子。元嘉七年八月庚午夜出生，有光照亮屋子。他年少时机敏聪颖，精神明爽，读书一目七行，文才辞藻非常优美；性情雄健果决，喜爱武事，擅长骑马射箭。元嘉十二年，封为武陵王；二十二年，连续升任雍州刺史。自晋朝偏安江左以来，襄阳从未有皇子镇守这一重地；当时文帝想经营谋划关中、黄河流域，所以有了这次任命。等到魏太武帝大举进军到淮南时，孝武帝当时镇守彭城，魏国派尚书李孝伯来到，孝武帝派长史张畅与他交谈，而自己换上便服观看。李孝伯目不转睛地看着孝武帝，出去后对人说：“张侯身旁那个人，风采骨相和举止非同寻常，不是普通人。”二十八年，任都督、江州刺史。当时沿江蛮族作乱，文帝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等人征讨，命孝武帝统领[原文缺字]军队。三十年正月，孝武帝出兵驻扎在西阳五洲，适逢元凶刘劭弑逆，便率领[原文缺字]军队入朝讨伐。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也都起兵响应义举。三月乙未日，在军门树立牙旗。当时很多人都不熟悉旧的仪式，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自称年轻时曾跟随武帝征战，对这些事情很熟悉，于是让他指挥安排。事情办完后，他忽然不知去向。从冬天到春天，一直刮东北风，阴天连绵不放晴；就在树立牙旗那天，风转为西南风，天气转晴，有两片紫云在牙旗上方遮护。四月辛酉日，孝武帝驻扎在溧洲。丙寅日，驻扎在江宁。丁卯日，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前来投奔，奉上表章请求孝武帝接受尊号。戊辰日，孝武帝到达新亭。己巳日，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定文帝的尊号和谥号。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尉、南徐州刺史。庚午日，任命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扬州刺史，并兼录尚书六条事；任命安东将军随王刘诞为卫将军、荆州刺史；加授雍州刺史臧质车骑将军、江州刺史，并都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抚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征虏将军王僧达为右仆射。将新亭改名为中兴亭。夏五月乙亥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攻克建邺，元凶刘劭及另一凶逆刘濬等同党都被诛杀。庚辰日，下诏分别派遣大使巡视各地风俗。当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巡幸东府城。甲申日，尊奉生母路淑媛为皇太后。乙酉日，册立妃王氏为皇后。壬辰日，任命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太傅，兼领大司马。甲午日，拜谒初宁陵，对建邺方圆二百里内实行特赦，并免除今年租税。戊戌日，任命抚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六月丙午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起初在殿门和上合门设置屯兵。庚午日，任命丹阳尹褚湛之为尚书右仆射。庚申日，下诏命有关部门评定功劳、颁赐奖赏，各有等级。辛酉日，安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浑拾寅晋升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辛未日，改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闰月丙子日，派兼散骑常侍乐询等十五人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庚申日，加授太傅江夏王刘义恭录尚书事；任命荆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甲申日，免除寻阳郡、西阳郡三年的租布。这一月，设置卫尉官。秋七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辛酉日，下诏崇尚俭约，禁止过度奢侈。己巳日，司空南平王刘铄去世，任命侍中、南郡王世子刘恢为尚书右仆射。冬十月癸未日，在阅武堂审理诉讼。十一月丙辰日，停止台省[原文缺字]官员在朔日、望日入宫问候。丙寅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十二月甲戌日，裁撤都水使者官，设置水衡令官。因为将要设置东宫，裁撤太子率更令、步兵校尉、翊军校尉、旅贲中郎将、冗从仆射、左右积弩将军等官职。中庶子、中舍人、庶子、舍人、洗马各自比旧有编制减少一半。

译孝建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实行大赦，改年号。壬戌日，重新铸造四铢钱。丙寅日，封皇子刘子业为皇太子，天下凡已为人父且有后嗣者赐爵一级。这一月，修建正光殿。二月庚午日，豫州刺史鲁爽、车骑将军兼江州刺史臧质、丞相兼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兖州刺史徐遗宝起兵反叛。壬午日，对豫州实行特赦。三月己亥日，京城内外戒严。夏五月甲寅日，刘义宣等人进攻梁山，左卫将军王玄谟将其大败。己未日，解除戒严。癸亥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六月戊辰日，臧质逃到武昌，被人斩杀，首级传送到建邺。甲戌日，抚军将军柳元景晋号为抚军大将军，他与镇北大将军沈庆之都开府仪同三司。癸未日，废除南蛮校尉官。戊子日，裁撤录尚书官。庚寅日，刘义宣在江陵被赐死。秋七月丙申朔日，发生日全食。丙辰日，实行大赦，文武官员各赐爵一级。冬十月戊寅日，下诏允许兴建仲尼庙，礼制同于诸侯之礼；详细选择地势高爽干燥的地点，并优厚供应祭祀费用和物资。十一月癸卯日，重新设置都水使者官。开始向南徐州的侨居居民征收租税。这一年，是魏兴光元年。二年春二月己丑日，婆皇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丙寅日，任命南兖州刺史沈庆之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夏四月壬申日，河南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五月乙未日，荧惑星进入南斗宿。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六月甲子日，因国丧期满而除服，大赦天下。秋七月癸巳日，封皇弟刘休佑为山阳王、刘休茂为海陵王、刘休业为鄱阳王。己酉日，盘盘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八月庚申日，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获罪，被废为庶人，后来自杀。辛酉日，干陀利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三吴地区发生饥荒，下诏命当地赈济并借贷粮食。九月丁亥日，在宣武场检阅军队。冬十月壬午日，任命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南徐州刺史，任命尚书左仆射建平王刘宏为尚书令。十一月辛亥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是魏太安元年。三年春正月庚寅日，封皇弟刘休范为顺阳郡王，刘休若为巴陵郡王。戊戌日，封皇子刘子尚为西阳郡王。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以骠骑将军、建昌忠公到彦之，卫将军、左光禄大夫、新建文宣侯王华，豫甯文侯王昙首配享文帝庙庭。壬子日，皇太子迎娶妃子。甲寅日，实行大赦。群臣进献礼物。二月丁丑日，规定在朔日、望日到西堂接见群臣，接受奏事。闰三月癸酉日，鄱阳王刘休业去世。夏四月甲子日，开始禁止百姓的车辆以及酒肆器物使用铜。五月辛酉日，规定荆州、徐州、兖州、豫州、雍州、青州、冀州七州辖境内，家中有一匹马的人家，免除一名男丁的徭役。秋九月壬戌日，任命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冬十月丙午日，太傅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太宰，兼领司徒。大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实行大赦，改年号。庚午日，京城发生水灾。辛未日，派使者巡视查访，赐给柴薪和米粮。三月壬戌日，规定加授班剑的大臣不得进入宫城门。夏四月，京城发生疫病。丙申日，派使者巡行，赐给并发放医药；有人死后没有收殓的，由官府代为收殓埋葬。五月，吴兴、义兴发生大水，百姓饥荒。乙卯日，派使者打开粮仓赈济抚恤。癸酉日，在华林园审理诉讼。从此，除非巡狩或出兵，皇帝每年亲自三次临朝审理案件。丙寅日，芳香琴堂东西两侧有两棵橘树连理，景阳楼上层西南方梁架之间有紫气，清暑殿西面屋脊鸱尾中央长出嘉禾，一株有五个茎。于是把景阳楼改名为庆云楼，把清暑殿改名为嘉禾殿，把芳香琴堂改名为连理堂。乙亥日，任命辅国将军梁瑾葱为河州刺史，封为宕昌王。秋七月辛未日，将雍州各侨郡县的户籍和行政区划落实到实际土地上。九月，建康、秣陵二县各设置一名都官从事，负责水灾、火灾、劫掠和盗窃等事务。冬十月甲辰日，任命百济王余庆为镇东大将军。十二月丁亥日，改封顺阳王刘休范为桂阳王。二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丙辰日，恢复郡县田秩以及九亲的俸禄。壬戌日，拜谒初宁陵。二月丙戌日，卫将军、尚书令建平王刘宏以原有名号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丹阳尹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三月丁未日，尚书令建平王刘宏去世。乙卯日，正值农田耕作的关键月份，命太官停止宰杀牛。夏四月甲申日，封皇子刘子绥为安陆王。辛丑日，发生地震。六月戊寅日，增设一名吏部尚书，裁撤五兵尚书官。丁亥日，加授左光禄大夫何尚之开府仪同三司。秋八月丙戌日，中书令王僧达被投入狱中，死于狱中。九月壬戌日，襄阳发生大水，派使者巡视赈济抚恤。庚午日，设置武卫将军、武骑常侍等官。冬十二月己亥日，规定诸王及妃主中，庶姓而地位相当于公爵者，办丧事时准许设置凶门，其余一律禁止。这一年，河南、高丽、林邑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三年春正月己丑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二月乙卯日，把扬州所辖六郡划为王畿，将东扬州改为扬州。甲子日，重新设置廷尉监官。夏四月乙卯日，司空、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刘诞获罪，被贬降爵位；刘诞不接受命令，占据广陵反叛。任命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讨伐刘诞。秋季七月己巳日，攻克广陵城，斩杀刘诞，将城内所有成年男子全部诛杀，把妇女作为军队的赏赐。这天解除戒严。辛未日，大赦。丙子日，任命丹阳尹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丙戌日，加授南兖州刺史沈庆之司空的职位。九月壬辰日，在玄武湖以北修建上林苑。甲午日，将南郊祭坛迁到牛头 山，用来确定正阳之位。冬季十一月甲子日，在西郊修建皇后亲蚕的蚕宫。十二月辛酉日，设置谒者仆射一职。这一年，婆皇、河西、高丽、肃慎等国分别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西域进献舞马。四年春正月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甲戌日，宕昌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并大赦天下。庚寅日，封皇子子勋为晋安王，子房为寻阳王，子顼为历阳王，子鸾为襄阳王。三月甲申日，皇后亲自到西郊采桑。

译夏季四月丙午日，下诏将四时供奉的定额详细削减一大半。辛亥日，太宰、江夏王义恭等上表请求封禅泰山，皇帝下诏不准许。辛酉日，下诏说京城一带发生疫病，派遣使者慰问，并发给医药；死亡的人，按照实际情况赈济抚恤。五月丙戌日，尚书左仆射褚湛之去世。秋季七月甲戌这一天，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尚之去世了。八月，雍州发大水。甲寅日，派遣使者前往，加以赈济抚恤。九月丁亥日，改封襄阳王子鸾为新安王。冬季十月庚寅日，派遣新任司空沈庆之讨伐沿江蛮族。十一月戊辰日，将细作署令改为左右御府令。丙戌日，恢复设置大司农一职。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到廷尉寺，宽赦被拘押的囚犯。北魏派使者前来通好。丁未日，皇帝到建康县，赦免释放狱中囚犯。倭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年，是北魏和平元年。五年春正月戊午朔日，宫中降下雪花，散开呈六瓣形状，皇帝很高兴，认为这是祥瑞。二月癸巳日，检阅武备，对军幢以下的官员普遍加以赏赐，许多人得到宽赦。三月甲戌日，皇帝出行到江乘，派人祭祀已故太保王弘和光禄大夫王昙首的墓。夏季四月癸巳日，改封西阳王子尚为豫章王。丙申日，加授尚书令柳元景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丙午日，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杀死司马庾深之，起兵反叛；参军尹玄庆起义，斩杀休茂，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邺。五月，在国学以南丙巳之地修建明堂。癸亥日，规定皇室期亲中，担任非禄官职的人，每月发给钱十万。秋季七月丁卯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庚午日，对雍州实行局部赦免。八月戊子日，封皇子子仁为永嘉王，子真为始安王。己丑日，下诏说明年修缮庠序，表彰并延请国子学生。庚寅日，规定方镇所授予的白板郡县，任期依照台省任命的期限，享受三分之一的俸禄，不发给送故钱。卫将军、东海王褘按照原有封号开府，仪同三司。九月甲寅日，发生日食。丁卯日，皇帝出行到琅邪郡，赦免释放被拘押的囚犯。庚午日，黄河、济水水色变清。闰月丙申日，开始修建驰道：一条从阊阖门通到朱雀门，另一条从承明门通到玄武湖。壬寅日，改封历阳王子顼为临海王。冬季十月甲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刘延孙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甲戊日，规定天下百姓每户每年缴纳布四匹。六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这天，又在明堂以文皇帝配享上帝，举行宗祀。大赦天下。乙未日，设置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等官职。二月乙卯日，恢复百官的俸禄。三月庚寅日，封皇子子元为邵陵王。壬寅日，任命倭国世子兴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夏季四月庚申日，新建大航门。五月丙戌日，在覆舟山设置凌室，修行藏冰的礼制。六月辛酉日，尚书左仆射刘延孙去世。秋季七月甲申日，发生地震，声响如雷，兖州尤其严重；当时鲁郡有两座山摇动。乙未日，封皇子子云为晋陵王。八月乙丑日，设置清台令一职。九月，规定沙门拜见君主时应行敬礼。乙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左仆射，任命丹阳尹王僧朗为右仆射。冬季十月丁卯日，下诏说上林苑内士人和百姓的坟墓，如果想迁回合葬，不得禁止。十一月己卯日，陈留王曹虔秀去世。七年春正月癸未日，下诏规定日期，在玄武湖大规模检阅水军，并巡行江右，讲习武事、校猎。丁亥日，任命右卫将军T师伯为尚书左仆射。二月甲寅日，皇帝车驾巡行南豫州、南兖州。丁巳日，在乌江校猎。己未日，登上乌江县六合山。壬戌日，大赦；皇帝巡行经过的地方，免除今年应出的租布，赐百姓爵位一级，赐女子百户牛和酒；郡守、县令以及随从搜寻的人，普遍加以赏赐。又下诏免除历阳郡租税三年，派遣使者巡行慰问，询问百姓的疾苦。癸亥日，皇帝出行到尉氏，观看温泉。壬申日，车驾回到京城，拜谒二庙，然后返回宫中。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规定今后除非亲临军队和战阵，任何人不得擅自杀人；罪行应处死刑的，也一律依照旧制先上报，等候答复，有关部门要严格听察处理，违犯者按杀人罪论处。五月丙子日，下诏规定今后刺史、郡守、县令调动民众、发动军队，都必须由皇帝亲自下诏施行；只有边境外敌警报以及内部奸乱突然发生、事变仓促的情况，不按此例办理。六月戊申日，蠕蠕、高丽等国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秋季七月乙亥日，进封高丽王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八月乙丑日，封皇子子孟为淮南王，子#为临贺王。皇帝车驾到建康、秣陵县审讯狱中囚犯。九月庚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兼任司徒。乙未日，皇帝到廷尉审讯狱中囚犯。丙申日，封皇子子嗣为东平王。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赐给王公以下各级帛，数量各有不同。戊申日，皇帝车驾巡行南豫州，奉太后同行。癸丑日，出行到江宁县审讯狱中囚犯。加授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东海王褘为司空，加授中军将军、义阳王昶开府仪同三司。己巳日，在姑孰校猎。十一月丙子日，对南豫州实行局部赦免，死罪以下均在赦免之列。皇帝巡行经过的地方，酌情减免今年的田租。乙酉日，下诏祭祀晋大司马桓温、征西将军毛璩的墓。皇帝在巡行途中审讯溧阳、永世、丹阳县的囚犯。癸巳日，祭祀梁山，大规模检阅水军。在中江有两只白雀停集在华盖上，有关部门奏请改年号为神雀，皇帝下诏不许。乙未日，赦免释放正在服刑和被拘押的囚徒。浙江以东各郡发生大旱。十二月壬寅日，派遣使者打开粮仓赈济抚恤，准许百姓用杂物折充租税。丙午日，皇帝出行到历阳。甲寅日，大赦，赐历阳郡女子百户牛和酒，免除该郡租税十年。己未日，加授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在博望、梁山修建两座阙门。癸亥日，皇帝从历阳返回。八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这天，回到明堂以文帝配享上帝，举行宗祀。甲戌日，下诏说：“东部地区去年收成不好，应当广泛流通商货；无论远近，贩运米粟的人，都可以免除道路上的各种杂税。商人用兵器自卫的，一律不得禁止。” 夏季闰五月壬寅日，任命太宰、江夏王义恭兼领太尉。庚申日，皇帝在玉烛殿驾崩，时年三十五岁。七月丙午日，葬于丹阳秣陵县岩山景宁陵。

译皇帝晚年常常通宵饮酒，每天早晨睡醒起身，洗手漱口完毕，仍然下令继续饮酒，片刻之间就喝下数斗，倚着案几昏昏欲睡，像大醉一样。有时外面有奏事送入，他便神情严肃、整顿容貌，不再显露醉酒之态。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神明机敏，没有人敢懈怠。前废帝名子业，小字法师，是孝武帝的长子。元嘉二十六年正月甲申日出生。孝武帝镇守寻阳时，前废帝留在京城。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入京讨伐，元凶把前废帝囚禁在侍中下省，多次想加害他，最终他得以无恙。孝武帝即位后，立他为皇太子。起初还没有住进东宫时，中庶子和二率都入永福省值班。大明 二年，前废帝出居东宫。七年，加冠。八年闰五月庚申日，孝武帝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加授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令。甲子日，设置录尚书一职，命太宰、江夏王义恭录尚书事；加授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开府仪同三司。秋季七月庚戌日，婆皇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称皇后为皇太后。乙卯日，废止南、北两条驰道，将孝建以来改变的制度废除，恢复依照元嘉年间的制度。丙辰日，追尊献妃为献皇后。八月己丑日，皇太后驾崩。九月乙卯日，将文穆皇后祔葬于景宁陵。冬季十二月乙酉日，以尚书左仆射T师伯为尚书仆射。壬辰日，将王畿所属各郡划为扬州，将扬州改为东扬州。癸巳日，加授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司徒之位。去年和今年，东部各郡发生大旱，严重的地方米价每斗数百钱，京城也达到一百多钱，饿死者十有六七。孝建以来，又设置钱署铸钱，百姓因此私自铸钱，钱币流通逐渐……，最终不能流通。景和元年春正月乙未朔日，大赦，改年号为永光。乙巳日，裁撤各州的台传。二月乙丑日，减免州、郡、县田禄的一半。庚寅日，铸造二铢钱。夏季五月，北魏文成皇帝去世。秋季八月庚午日，任命尚书仆射T师伯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宿卫军诛杀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柳元景，左仆射T师伯和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景和。甲戌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兼任尚书令。乙亥日，皇帝脱下丧服，穿上锦衣。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庚辰日，将石头城改为长乐宫，将东府城改为未央宫。甲申日，将北邸改为建章宫，将南第改为长杨宫。己丑日，恢复设置南、北两条驰道。九月癸巳日，皇帝到湖熟，奏响鼓吹乐。戊戌日，返回宫中。皇帝认为自己过去住在东宫时不受孝武帝宠爱，等到即位后，想挖掘景宁陵；太史说这样对皇帝不利，他才停止。于是便把粪土倾倒在陵墓上，肆意辱骂孝武帝为“齇奴”，又派人挖掘殷贵嫔的墓，怨恨她受到孝武帝宠爱。当初殷贵嫔去世，孝武帝为她修建新安寺，于是皇帝派人拆毁了寺院。他又想诛杀各地远近的僧尼。辛丑日，免去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的爵位，降为庶人，赐令自尽。丁未日，加授卫将军、湘东王彧开府仪同三司。己酉日，皇帝车驾讨伐徐州刺史、义阳王昶，朝廷内外戒严，昶逃奔北魏。戊午日，解除戒严。开放民间铸钱。冬季十月癸亥日，对徐州实行局部赦免。丁卯日，东阳太守王藻下狱而死。以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为贵嫔夫人，改姓谢氏。加给她武贲鈒戟、鸾辂、龙旗，出行时有警卫，入宫时有清道。又假称公主去世，空设丧事。乙酉日，任命豫州刺史、山阳王休佑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一月壬辰日，甯朔将军何迈下狱而死。癸巳日，杀死新任太尉沈庆之。壬寅日，立路氏为皇后，四厢奏乐。对扬州、南徐州实行局部赦免。丁未日，皇子出生，是少府刘蒙的儿子。大赦天下，贪赃、污秽、奸淫、盗窃等罪全部赦免荡除，赐给有资格成为父亲继承人的人爵位一级。壬子日，任命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深都被赐死。当时皇帝凶暴悖逆日益严重，诛杀接连不断，朝廷内外的百官都不能保全性命。此前，有谣言说湘中将出现天子，皇帝准备南巡荆州、湘州来压制这件事，约定天亮后诛除四位叔父，然后出发。当天夜里，湘东王彧与亲信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联络皇帝身边的寿寂之、姜#之等十一人，谋划共同废黜皇帝。此前，皇帝喜欢游玩华林园竹林堂，让妇女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个妇女不服从命令，皇帝便杀了她。不久，皇帝夜里梦见游历后堂，有一个女子骂道：“皇帝悖逆暴虐、不行正道，明年连成熟的时候也等不到了。”皇帝大怒，在宫中找到一个与梦中女子相像的人，将她杀死。当天晚上，他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道：“你冤枉杀了我，我已经向上帝申诉。”到这时，巫师们说：“这座堂中有鬼。”皇帝与山阴公主以及六宫数百名宫女跟随众巫师捕鬼，屏退侍卫，皇帝亲自射鬼。事情办完，正要奏起靡靡之乐，寿寂之怀刀直入，姜#之作为副手，众姬妾四散逃跑，废帝也逃走。追上他后，废帝大声呼喊：“寂！寂！”这样喊了三次，手已不能抬起，于是死在华光殿，时年十七岁。太皇太后下令奉湘东王彧继承皇统。于是将废帝葬在丹阳秣陵县南郊坛以西。

译废帝蜂眼鸟嘴，脖子长而下巴尖，从小性情急躁，在东宫时常常受到孝武帝责备。孝武帝西巡时，废帝随侍参承起居，孝武帝写信斥责他说：“读书不能进步，这只是一个方面。听说你近来对旧日学业越来越懈怠，性情暴戾也日益严重，为什么竟然这样顽固！”废帝刚即位、接受玺绶时，傲慢自得，脸上没有悲哀的神色。蔡兴宗退下后叹息说：“从前鲁昭公去世时不悲伤，叔孙昭子请求死去；国家的灾祸，难道就在这里吗？”废帝起初还忌惮诸位大臣和戴法兴等人，杀死戴法兴后，众大臣没有不震恐畏惧的。于是又诛杀群臣，元、凯以下的人都遭到殴打、捶击、牵拉拖曳，朝廷内外惶恐不安，宫殿和官署一片骚乱。太后病重，派人召废帝，废帝说：“病人之间常有鬼，太可怕了，怎么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哪里还能生出甯馨儿！”太后去世几天后，废帝梦见太后对他说：“你不仁不孝，本来就没有做人君的相貌；子尚又愚蠢悖逆，也不是福运所能达到的。孝武帝险恶暴虐，灭绝正道，怨恨结于人神之间；他的儿子虽多，却都没有天命。天命所归，应当回到文帝的儿子身上。”因此废帝把诸位叔父聚集在京城，担心他们留在外面成为祸患。山阴公主淫乱放纵到了极点，对废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托身于先帝。陛下后宫有数百人，我只有驸马一个人，事情这样不公平，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废帝于是替她设置左右面首三十人，进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品秩与郡王相同，赐汤沐邑二千户，赐鼓吹一部，加给班剑二十人。废帝每次出行，公主常常和朝臣一起陪侍在车辇旁。废帝年少时喜欢读书，对古代事迹颇有了解，粗略具有文才，亲自撰写孝武帝诔文及杂篇文章，往往颇有文采。因为魏武帝曾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于是也设置这两个官职，命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兼领；其余事文因原文乱码而无法辨明。史臣评论说：文帝年幼时尤其杰出，天生具备君主的德性。等到登上南面君位，执政多年，纲纪法度都得到整治，条例禁令严明周密，刑罚有固定的科条，爵位没有滥授的品级。因此能够使国内清平、外部安宁，四海安静无事。可是任命将领、派遣军队时，却违背了分权守边的原则。他的才略比不上光武帝，却从远处控制军事策略，至于攻战的日期和作战安排，全都听从他的决定；即使军队覆没、将士丧亡，将领不是韩信、白起，而使敌寇蔓延、边境困窘，大概也是这个原因。等到言语在内闱泄露，难以结交凶恶小人，虽然祸患出于意料之外，但大概也有其原因。把百姓的性命全部用来供养自己，大概只有桀、纣才会这样做。看看大明年间的情形，难道将要把百姓的性命耗尽吗？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也应当以祸乱告终；由此说来，能够善终也算是一种幸运了。至于废帝的事迹，已经写在本篇中；假如是一个才智中等的君主，只要有其中一项恶行，就足以招致败亡，何况兼有这些罪恶，不灭亡怎么可能呢！《南史》卷三，宋本纪下第三。太宗明皇帝名彧，字休景，小字荣期，是文帝第十一子。元嘉十六年十月出生。元嘉二十五年，封为淮阳王；二十九年，改封湘东王。孝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镇军将军、雍州刺史。这一年他入朝，当时废帝猜疑并畏惧各位叔父，把他交给廷尉，第二天将要加以祸害。明皇帝于是与亲信阮佃夫、李道儿等秘密谋划。当时废帝身边的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当夜都在宫外住宿，阮佃夫、李道儿便联络寿寂之等人，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在后堂弑杀废帝。建安王休仁立即称臣，扶引明皇帝登上西堂，登临御座。事情发生得突然，明皇帝失去鞋子，赤脚而行，仍戴着乌纱帽；休仁叫人取来主衣，用白纱代替帝服。尚未即位时，凡是政务都称作令书。己未日，司徒、豫章王子尚和山阴公主都被赐死，宗越、谭金、童太一伏法被诛。十二月庚申朔日，下令书任命东海王褘为中书监、太尉，任命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泰始元年，就是大明九年，也是北魏和平六年。冬季十二月丙寅日，皇帝在太极前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辛未日，改封临贺王子#为南平王，晋熙王子舆为庐陵王。壬申日，任命王景文为尚书仆射。乙亥日，追尊生母沈婕妤为宣皇太后。戊寅日，将太皇太后改称崇宪皇太后，立王氏为皇后。废止二铢钱。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起兵反叛，镇军长史邓琬是他的主要谋臣，雍州刺史袁顗前往投奔他。壬午日，拜谒太庙。甲申日，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临海王子顼都起兵响应叛乱。二年春正月乙未日，晋安王子勋僭越即位，改年号为义嘉。壬辰日，徐州刺史薛安都起兵反叛。甲午日，朝廷内外戒严，司徒、建安王休仁统率各军南下讨伐。丙申日，徐州刺史申令孙、司州刺史庞孟虬、豫州刺史殷琰、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都一同反叛。丙午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驻扎在中兴堂。辛亥日，南豫州刺史、山阳王休佑改任豫州刺史，向西讨伐。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山阳太守程天祚都起兵反叛。镇东将军、巴陵王休若统率军队向东讨伐。壬子日，崇宪皇太后去世。二月乙丑日，任命蔡兴宗为尚书右仆射。壬申日，吴兴太守张永、右军将军萧道成向东讨伐，平定晋陵。丁亥日，建武将军吴喜公率各军在吴郡、吴兴、会稽击败叛军，平定三郡，参与反叛者都被诛杀。辅国将军萧道成任北讨前锋，辅国将军刘勉任西讨前锋。刘胡率四万人据守赭圻。三月庚寅日，抚军将军殷孝祖进攻赭圻，战死。任命辅国将军沈攸之代替他担任南讨前锋。叛军势力逐渐强盛，袁顗驻扎在鹊尾，营垒相连直到浓湖，兵力十多万人。丙申日，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总领北讨诸军事。戊戌日，贬寻阳王子房的爵位为松滋县侯。癸卯日，规定向官府输纳米七百石的人可以免除郡职，缴纳少于此数的，按等级减免。壬子日，禁止铸造新钱，专门使用古钱。夏季五月甲寅日，将崇宪皇太后葬于修宁陵。

译秋季七月丁酉日，任命仇池太守杨僧嗣为北秦州刺史，封为武都王。八月己卯日，司徒、建安王休仁率军大败叛军，斩杀奚显度等人。袁顗进军讨伐江州、郢州、荆州、湘州、雍州五州，全部平定。晋安王子勋、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都被赐死，同党全部伏法。各位将领的封赏各有等级。九月癸巳日，六军解除戒严。戊戌日，任命王玄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护军将军。冬季十月乙卯日，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庐陵王子舆、松滋侯子房都被赐死。丁卯日，任命沈攸之为中领军，与张永一起向北讨伐。戊寅日，立皇子昱为皇太子。十一月壬辰日，立建平王景素的儿子延年为新安王。十二月，薛安都请求引入北魏军队，张永、沈攸之大败，于是宋朝最终丧失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地区。这一年，是北魏天安元年。三年春正月庚子日，因为农事劳役将要兴起，下诏太官停止宰杀牛。癸卯日，对豫州、南豫州实行局部赦免。闰正月庚午日，京城下大雨雪，派遣使者巡行，各地分别给予赈济和借贷。二月甲申日，为战死的将士举哀。丙申日，对青州、冀州实行局部赦免。夏季四月丙戌日，下诏让已故丞相、江夏文献王，已故太尉、巴东忠烈公柳元景，已故司空、始兴襄公沈庆之，已故征西将军、洮阳肃侯宗悫配享孝武帝庙庭。庚子日，立桂阳王休范的次子德嗣为庐陵王，立侍中刘韫的次子铣为南丰王，让他们奉祀庐江昭王、南丰哀王。五月丙辰日，下诏规定，宣太后崇宁陵禁地以内的坟墓和埋葬者，凡迁徙者发给安葬费用，并免除其家赋役。壬戌日，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仆射。秋季八月壬寅日，任命中领军沈攸之代理南兖州刺史，率军北伐。九月戊午日，将皇后及六宫以下的杂色衣服一千领、金钗一千枚，赐给北伐将士。冬季十月壬午日，改封新安王延年为始平王。辛丑日，任命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浑拾寅为征西大将军。十一月，立建安王休仁的次子伯猷为江夏王。这一年，是北魏皇兴元年。四年春正月丙辰朔日，宫中下草雨。乙亥日，零陵王司马勖去世。二月乙巳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玄谟去世。三月，交州人李长仁占据州城反叛。妖贼进攻广州，杀死刺史羊希，龙骧将军陈伯绍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夏季四月丙申日，改封东海王褘为庐江王，山阳王休佑为晋平王。秋季九月戊辰日，下诏制定黥刑、刖刑的制度。有关部门上奏说：“从今以后，凡是抢劫盗窃、持有官府兵器，拒绝与巡逻官交战，攻打劫掠亭舍寺院以及伤害官吏之人，还有监察官和主办官吏亲自参与抢劫的，不论人数多少，都依照旧制处斩。若遇到赦免，在两颊刺上‘劫’字，割断两脚的筋，迁徙交州、梁州、宁州安置。五人以下，只是相互逼迫夺取财物的，也依照黥刑刺‘劫’字，割断两脚筋，迁徙到远方州郡。若遇到赦免，免除斩刑而改判徒刑的，仍然刺面，依旧补充为冶士。家属应当连坐的，全部依照旧制结罪并谪罚。”等到皇帝去世，这项规定才被搁置。庚午日，皇帝备法驾前往东宫。冬季十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征发各州军队北伐。五年春正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乙丑日，北魏攻克青州，俘获刺史沈文秀带回。二月丙申日，任命庐江王褘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夏季六月辛未日，立晋平王休佑的儿子宣曜为南平王。秋季七月壬戌日，将辅国将军改为辅师将军。九月甲寅日，立长沙王纂的儿子延之为始平王。冬季十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未日，北魏使者前来聘问。十二月庚申日，从荆州、益州划出五郡，设置三巴校尉。六年春正月乙亥日，首次规定间隔两年举行一次南郊祭祀，间隔一年举行一次明堂祭祀。夏季四月癸亥日，立皇子燮为晋熙王。六月癸卯日，任命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任命袁粲为右仆射。己未日，将临贺郡改为临庆郡。秋季七月丙戌日，临庆王智井去世。九月戊寅日，设置总明观，征召学士充任其中官员。设置东观祭酒、访举各一人，举士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但研究阴阳的人最终没有招到。冬季十月辛卯日，立皇子赞为武陵王。十二月癸巳日，因为边境战乱尚未平息，规定父母被隔在异域的人，一律让他们成婚并出仕。七年春正月甲戌日，设置散骑奏举郎。二月癸丑日，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进号征西大将军；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也都开府，仪同三司。甲寅日，南徐州刺史、晋平王休佑去世。三月辛酉日，北魏使者前来聘问。夏季五月戊午日，司徒、建安王休仁被赐鸩酒毒死。庚午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褚彦回为右仆射。丙戌日，追废晋平王休佑为庶人。秋季七月丁巳日，废除散骑奏举郎。乙丑日，江州刺史、巴陵王休若被赐死。八月戊子日，以皇子跻承继江夏文献王义恭的爵位。庚寅日，皇帝的病情稍有好转。戊戌日，封皇子刘准为安成王。这一年，是北魏孝文帝延兴元年。泰豫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皇上因病还没有痊愈，所以改换年号。丁巳日，[原文此处有无法辨识的文字]。夏四月己亥日，皇上的病势危重。加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任命刘勉为尚书右仆射，蔡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郢州刺史沈攸之进号安西将军。袁粲、褚彦回、刘勉、蔡兴宗、沈攸之入宫接受遗命。这一天，皇上在景福殿驾崩，时年三十四岁。五月戊寅日，葬在临沂县莫府山高宁陵。

译皇帝喜欢读书，爱好文章义理。在藩王府时，撰写了《江左以来文章志》，又续写卫瓘所注的《论语》二卷。即位以后，旧臣中有才学的人大多受到引荐任用。晚年喜好鬼神之事，有许多忌讳；言语和文书中凡有可能涉及祸败、凶丧而应当避讳的话，触犯了就加以杀戮。他把“騧”马字改写成马字旁加“瓜”，因为“騧”字看起来像“祸”字。他曾把南苑借给张永，说：“暂且给你三百年，期限到了再来请求。”把宣阳门称作白门，皇上认为“白门”不吉祥，便加以避讳。尚书右丞江谧曾经误犯此讳，皇上变了脸色说：“白你家门！”路太后停尸在漆床上，要把尸床移出东宫，皇上到宫中看见后发怒，免去了中庶子的官职；因这件事被处死的有几十人。宫内外的人常常担心触犯禁忌，人人都不能自保。移动床榻、修葺墙壁，都要先祭祀土神，让文士写祝文和祭策，仪式如同举行大祭祀。阮佃夫、杨运长、王道隆都专擅威权，他们说的话就等同于诏书敕令；郡守、县令、县长等官职一有空缺，十个中就有一个靠任意授予补上，朝廷内外混乱不堪，官职凭贿赂决定，王家、阮家富裕得超过了公家的府库。中书舍人胡母颢专擅权力，上奏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当时人说：“禾绢闭着眼睛就答应，胡母颢大张口袋。”所谓“禾绢”，指的是皇上。到了泰始、泰豫年间，左右近臣一旦失去皇帝的旨意，往往被剖腹斩截，宫禁之中人人战栗，仿佛行走在刀剑上。皇帝夜里梦见豫章太守刘愔谋反，便派人到郡中杀了他。战事连续不断，府库空虚，朝廷内外百官都被停发俸禄。在朝廷中造作官职的人，全都是市井中佣工、贩夫的子弟。又命小黄门在宫殿内埋钱，作为自己的私藏。用蜜浸渍鱁В▯皇呈▯▯瑖n，腊肉常常多到二百脔。奢侈浪费到了极点，每次制作一件器物，必定制作正品三十件，副品、次副品又各制作三十件。需要一种物品时，总要制作九十枚。天下骚动不安，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统治。宋氏的基业，从此衰败了。后废帝名昱，字德融，是明帝的长子。大明七年正月辛丑日，生于卫尉府。皇帝的母亲陈氏原是李道儿的妾，明帝纳她为妃，所以人们称皇帝为李氏之子，皇帝也自称李将军。明帝的几个儿子在母腹中时，都用《周易》占筮，并把所得的卦作为小名，所以皇帝的小名叫慧震。泰始二年，立为皇太子。泰始六年，出居东宫。又制定太子在元旦朝贺时，穿九章衮冕礼服。明帝驾崩，庚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彦回共同辅理朝政，按旧例带着班剑入殿。六月乙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江氏为皇后。秋七月戊辰日，任命皇帝的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八月戊午日，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蔡兴宗去世。冬十一月己亥日，新任郢州刺史刘彦节改任尚书左仆射。元徽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诏令元徽元年以前被迁徙、流放的人，一律听任返回本籍。北魏派使者来聘问。夏六月乙卯日，寿阳发生大水。秋八月，京城发生旱灾。庚午日，陈留王曹铣去世。九月丁亥日，立衡阳王刘嶷的儿子刘伯玉为南平王。冬十二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乙巳日，进封桂阳王刘休范的官位为太尉。癸亥日，立前建安王世子刘伯融为始安县王。元徽二年夏五月壬午日，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反叛。庚寅日，朝廷内外戒严，中领军刘勉、右卫将军萧道成作为前锋南下讨伐，出兵屯驻新亭；征北将军张永屯驻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戍守石头；卫将军袁粲、中军将军褚彦回入宫守卫殿省。壬辰日，叛军突然到达，进攻新亭营垒，萧道成抵抗并反击，大败叛军。越骑校尉张苟儿斩杀刘休范，叛党杜黑蠡、丁文豪分兵向朱雀航进攻，刘勉抵御叛军，战败身亡。右将军王道隆逃走，途中被杀。张永在白下溃败，沈怀明从石头逃散。甲午日，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接纳叛军，叛军进入并屯驻中堂，羽林监陈显达出击，大败叛军。丙申日，张苟儿等再次击败叛军，进军平定东府城，斩首并擒获叛军多人。丁酉日，大赦天下，解除戒严。荆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都起兵响应义军，前往建邺。六月癸卯日，晋熙王刘燮派军攻克寻阳，江州平定。壬戌日，将辅师将军恢复为辅国将军。秋七月庚辰日，立皇弟刘友为邵陵王。乙酉日，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进号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月丁酉日，任命袁粲为中书监，兼领司徒。加授护军将军褚彦回为尚书令。冬十一月丙戌日，皇帝加冠，举行成年礼。十二月癸亥日，立皇弟刘跻为江夏王，刘赞为武陵王。三年春三月己巳日，京城发生大水。夏六月，北魏派使者来聘问。秋七月庚戌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九月丙辰日，征西大将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进号车骑大将军。四年夏六月乙亥日，加授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秋七月戊子日，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城反叛。己丑日，朝廷内外严加戒备。派骁骑将军任农夫、冠军将军黄回向北讨伐，萧道成总领[原文“总统F军”中有OCR疑误文字]。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被赐死。乙未日，官军攻克京城，斩杀刘景素，参与叛乱的人一并伏诛。八月丁卯日，立皇弟刘翽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九月戊子日，骁骑将军高道庆获罪，被赐死。己丑日，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刘准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辛酉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右仆射。五年夏四月甲戌日，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谋策划废立皇帝，都被依法诛杀。五月，发生地震。六月甲戌日，诛杀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七月戊子日夜里，皇帝在仁寿殿遇弑身亡，时年十五岁。己丑日，皇太后下令降皇帝为苍梧郡王，葬在丹阳秣陵县郊坛以西。

译当初皇帝出生的那天夜里，明帝梦见有人骑马，马没有头和后腿，有人说：“这是太子。”皇帝住在东宫时，五六岁便能攀着漆帐的竿子，离地一丈多高，像这样攀爬，过了半顿饭的时间才下来。渐渐长大后，他喜怒不合常理，身边人稍有违背他的意旨，就亲手扑打，有时让人赤脚蹲坐。即位以后，他内心畏惧太后，对外忌惮大臣，还不能任意行事。加冠以后，第三年，他喜欢出入宫外，常常只带着身边人，有时走十里、二十里，有时进入市镇；遇到有人轻慢辱骂他，反而高兴地接受。第四年，没有一天不出宫，常和身边的解僧智、张五儿夜间打开承明门，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早晨出去，傍晚回来，随从都拿着铁铤、长矛，路上遇到的男女行人以及犬马牛驴，没有能幸免的。他曾穿着小裤，不穿衣冠。身边有几十件白色棓棒，每件都有名称，还备有钳、凿、锥、锯，片刻不离左右，用来施行击脑、槌阴、剖心等刑罚，每天有几十人。他常常要看到横尸流血，才感到快乐。身边人中若有人皱眉，皇帝就命令他站直，用矛刺穿。曜灵殿上养着几十头驴；他自己骑的马，就养在御床旁边。他还与右卫翼辇营的女子私通，每次和她出游，都带着数千钱作为购买酒肉的费用。出宫遇到婚礼或丧葬，他就和拉车的孩子们聚在一起饮酒，以此为乐。阮佃夫的心腹张羊深受阮佃夫信任；阮佃夫败亡后，他逃走，后来又被捕获，皇帝亲自在承明门用车碾死了他。皇帝杀杜延载、杜幼文时，亲自搬运铁矛，亲手把他们肢解。察觉孙超身上有蒜味，便剖开他的腹部查看。皇帝拿着盾牌骑马，亲自到玄武北湖刺杀杜叔文。孝武帝共有二十八个儿子，明帝杀了其中十六个，其余的也都被这个皇帝杀死。吴兴人沈勃有很多财宝，皇帝前去抢夺，挥刀独自上前，左右随从还没有赶到；当时沈勃正在服丧，住在丧庐中，皇帝望见他，便投出铁铤，没有击中。沈勃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用手搏击皇帝的耳朵，唾骂道：“你这个罪如桀、纣的暴君，不知哪一天才会停止屠戮！”于是被杀，皇帝亲自把他肢解。皇帝制作了一辆无遮盖的露车，车上设置[原文“施懀▯”有OCR疑误]，乘车出行时，随从几十人；羽仪随从追赶，常常赶不上；他们又各自害怕获罪，也不敢追赶，只是整顿队伍，另在一处远远观望而已。凡是各种卑鄙琐碎的事情，他一看就会，锻银、裁衣、制帽，没有不精妙绝伦的。他从未吹过箎，拿起管子便能吹出音调。天性喜爱杀人，一天没有杀人的事，就忧闷不乐。宫内外忧虑恐惧，夜里不能安睡到天明。领军将军萧道成与直閤将军王敬则谋划诛杀皇帝。七月戊子日，皇帝微服出宫到北湖，单骑先走，羽仪随从没有赶上；左右随从张五儿的马坠入湖中，皇帝发怒，亲自骑马赶去刺杀那匹马，把它肢解。皇帝又和左右随从表演羌胡伎乐取乐。后来在蛮冈赌跳，便乘坐露车，不再使用卤簿，前往青园尼寺。傍晚到新安寺偷狗，交给昙度道人煮了饮酒。杨玉夫一向常受皇帝宠幸，忽然被皇帝厌恶，每次遇见他都咬牙切齿，说：“明天一定杀掉这个小子，取他的肝肺。”这天夜里正值七夕，皇帝命杨玉夫等候织女渡过天河后报告自己；随后和宫人穿针，完毕后大醉，躺在仁寿殿东面的毡帐中。皇帝出入没有禁令，王敬则事先联络杨玉夫、陈奉伯、杨万年等共二十五人。当夜杨玉夫等候皇帝睡熟，到了乙夜，和杨万年一同进入毡帐内，取出千牛刀将皇帝杀死。顺皇帝名准，字仲谟，小名知观，是明帝的第三子。泰始五年七月癸丑日出生。泰始七年，封为安成王。皇帝仪容端正华美，眉目如画，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像神人。后废帝即位后，加授他为扬州刺史。元徽二年，加都督扬州、南豫州二州诸军事。元徽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后废帝死后，萧道成奉皇太后的命令，迎接安成王入宫居住在朝堂。升明元年秋七月壬辰日，顺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把元徽五年改为升明元年。甲午日，萧道成出镇东城，辅理政务。荆州刺史沈攸之进号车骑大将军，萧道成任司空、录尚书事。任命袁粲为中书监、司徒，褚彦回为卫将军，刘彦节为尚书令，加授中军将军。辛丑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仆射。癸卯日，皇帝车驾拜谒太庙。八月癸亥日，司徒袁粲镇守石头。戊辰日，尊崇皇帝生母陈昭华为皇太妃。庚午日，任命萧道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任录尚书事。九月己酉日，庐陵王刘暠去世。十二月丁巳日，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不服从执政者。丁卯日，萧道成入朝堂守卫，侍中萧嶷镇守东府。戊辰日，朝廷内外严加戒备。壬申日，司徒袁粲占据石头，谋划诛杀萧道成，没有成功，不久便覆灭。乙亥日，任命王僧虔为左仆射，王延之为右仆射。吴郡太守刘遐占据郡城，不服从执政者，命张瑰进攻并将其斩杀。闰月辛巳日，屯骑校尉王宜兴背叛执政者，被诛杀。癸巳日，沈攸之进攻郢城，前军长史柳世隆坚守。己亥日，朝廷内外戒严，授予萧道成黄钺。乙巳日，萧道成出兵驻扎新亭。这一年，是北魏太和元年。二年春正月丁卯日，沈攸之战败。己巳日，华容县人斩下沈攸之的首级送来。辛未日，雍州刺史张敬儿攻克江陵，荆州平定。丙子日，解除戒严。任命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返回镇守东府。二月庚辰日，任命王僧虔为尚书令，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日，加授萧道成为太尉，任命褚彦回为中书监、司空。丙戌日，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进号中军将军。三月己酉朔日，发生日食。夏四月，南兖州刺史黄回背叛执政者，被赐死。五月戊午日，任命倭国王武为安东大将军。六月丁酉日，任命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封为武都王。秋九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丙午日，加授太尉萧道成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扬州牧，赐予特殊礼遇。任命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为司徒。冬十月壬寅日，立谢氏为皇后。十一月，立已故武昌太守刘琨的儿子刘颁为南丰县王。癸亥日，诛杀临澧侯刘晃。甲子日，改封南阳王刘翽为随郡王。十二月丙戌日，皇后到太庙拜见。三年春正月辛亥日，领军将军萧赜加任尚书右仆射，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月丙子日，南豫州刺史、邵陵王刘友去世。丙申日，建阳门发生地震。

译三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甲辰日，加授萧道成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办九锡礼。庚戌日，诛杀临川王刘绰。夏四月壬申日，进封齐公萧道成为王。壬午日，安西将军、武陵王刘赞去世。辛卯日，皇帝把帝位禅让给齐王。壬辰日，退居东邸。这一天，王敬则带兵陈列在殿庭，皇帝仍在宫内，听说此事，逃到佛像的伞盖下面。太后害怕，亲自带领宦官搜索，扶皇帝乘坐板舆出行。有黄门催促他，皇帝发怒，拔刀投去，刺中其颈部，使他死去。皇帝出宫后，宫人一路哭泣，一同迁出。备齐羽仪，乘画轮车，从东掖门出宫。封皇帝为汝阴王，居住在丹徒宫，由齐军守卫。建元元年五月己未日，皇帝听到外面有人骑马奔驰，害怕发生叛乱；监人杀死汝阴王，谎称因病死亡，齐人感念他的功劳，赏赐给他封邑。六月乙酉日，葬于遂宁陵，谥号为顺帝。刘宋的王侯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幽禁而死。评论说：文帝背靠屏风面向南而坐，确实有君主的美德；治理国家的道理虽然弘大，但昌盛家族的办法不足。彭城王刘义康不能鉴察古事，本来没有卓越的才质，只是看重兄弟情义深厚，不知道君臣之间礼法不同。把这种家庭亲情用于治理国家，君主有所忌讳却仍然触犯，恩情已经离散却还没有醒悟。以至于犯下凌逼君上的过错，终于造成杀灭亲族的灾祸。祸乱一开始便树立了裂隙，遗患流传给后人。明帝凭借猜忌残忍的性情，按照已经实行的法典，剪除宗室中枝叶繁盛的支系，行事竟不愿稍加思虑。不久以后，皇室根本无人庇护，幼主孤立无援；下面没有磐石般可靠的托付，上面却有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的处境。后来又藏着玉玺、怀抱符绶，穿着鱼形服饰而忘记返回，戴着高冠却身着短小的制度服饰，单人单骑出征，最终导致覆亡，本来就是必然的道理。神器因形势衰弱而倾覆转移，天命也随着众人推戴而转变。这大概如履霜之后逐渐结冰，哪里是一夜之间发生的，难道仅仅是汝阴王谦让帝位这一件事而已吗？《南史》卷四，齐本纪上第四。齐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小名斗将，姓萧。他的先世原本居住在东海郡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晋惠帝把东海郡分出一部分设为兰陵郡，所以又成为兰陵郡人。中原遭逢丧乱，皇帝的高祖淮阴令萧整，字公齐，渡江后居住在晋陵郡武进县东城里。寓居江左的人，都设置侨置的本土郡县，并加上“南”字命名，因此又成为南兰陵人。皇帝的曾祖萧隽，字子武，官至即丘令。祖父萧乐子，字闺子，官至辅国参军，宋升明年间追赠太常。父亲萧承之，字嗣伯，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才干和力量超过常人，在宋朝任汉中太守。梁州平定后，因功加授龙骧将军，后来任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升任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去世，梁州人思念他，在峨公山建立庙宇祭祀。升明二年，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高帝在宋元嘉四年丁卯年出生，仪表英俊奇异，额头高隆，声音洪亮，身高七尺五寸，身上遍布鳞状纹理。旧宅在武进县，住宅南面有一棵桑树，树干拔地三丈，横向长出四根枝条，形状像华盖。高帝几岁时，喜欢在树下玩耍，从兄萧敬宗说：“这棵树是为你而生的。”儒生雷次宗在鸡笼山设立学校，高帝十三岁时，前往他那里学习《礼》和《左氏春秋》。宋元嘉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贬黜，迁往豫章；皇帝的父亲领兵防守，萧道成放弃学业向南行军。十九年，竟陵蛮族发动骚乱，宋文帝派萧道成率偏军讨伐沔北蛮族。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萧道成随从前往，起初任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九年，率偏军征讨仇池，攻破其武兴、[原文“兰锒▯荩?”有乱码，地名无法确定]，于是从谷口入关。距离长安还有八十里时，梁州刺史刘秀之派司马马注来协助萧道成，攻克谈提城。北魏援军到达后，萧道成的军队兵力疲弱，又听说宋文帝驾崩，于是焚烧城池，返回南郑。后来承袭晋兴县五等男的爵位。任建康令时，以有才干闻名。少府萧惠开一向有识人之明，对人说：“从前魏武帝任洛阳北部尉时，人们佩服他的英气；如今看萧建康，只应当超过他罢了。” 宋明帝即位后，任命萧道成为右军将军。当时各地叛乱，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以及东部各郡都起兵。明帝加授萧道成为辅国将军，向东讨伐。到晋陵后，一天攻破叛军十二座营垒，分兵平定各县。徐州刺史薛安都占据彭城归附北魏后，派侄子索儿进攻淮阴；明帝又征召萧道成讨伐并击败索儿，索儿逃到钟离，萧道成追到黯黮才返回。授任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升任巴陵王卫军司马，随军镇守会稽。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峤道进入三吴，明帝派萧道成讨伐他。当时朝廷的兵器铠甲都调去南征，萧道成军中装备缺少，于是编棕榈皮制作马具装，折竹制成寄生，夜间举火进军。叛军望见后十分恐惧，未交战便逃走。萧道成回军后，授任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张永等在彭城战败、淮南孤弱后，任命萧道成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升任南兖州刺史，加督五州，仍旧都督北讨军事。明帝嫌萧道成不像臣下的相貌，而民间又流传萧道成将成为天子，明帝更加疑忌，派冠军将军吴喜留军破釜，亲自拿银壶装酒封好赐给萧道成。萧道成穿着军服出门迎接，害怕酒中有鸩毒，不敢饮用，准备出逃；吴喜把实情告诉他，先替他饮下，萧道成才斟酒饮用。吴喜回来后，明帝的心意才转为高兴。泰始七年，征召他回京，部下劝他不要接受征召。皇帝说：“主上亲自诛杀了自己的几个弟弟，是因为太子年幼软弱，要为万岁之后作打算，这与其他宗族有什么关系？只应该赶快出发，事情拖延就会被怀疑。如今骨肉之间互相残害，如果不是灵长久远的国运，灾祸将要兴起；我正要和你们合力效命。”他到京后，被授予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明帝驾崩，遗诏任命他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加给他五百名士兵，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彦回、领军刘勉共同掌管机密政务。不久解除他的卫尉职务，加授侍中，兼领石头戍军事务。

译元徽二年五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起兵，朝廷惊惶震骇。萧道成与褚彦回等人在中书省集中商议，没有人发言。萧道成说：“从前上游谋反的人，都是因为拖延迟缓而失败；刘休范一定会吸取前人的教训，率轻兵迅速东下，乘我方没有防备。请让我驻军新亭，抵挡他的锋芒。”于是索取笔写下意见，其他人也都批注同意。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有秘密约定，独自说：“应该按照旧例派军据守梁山。”萧道成神色严肃地说：“叛军如今已经很近，哪里还来得及到梁山！新亭既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只想以死报国罢了。”于是乘单车、穿白衣出镇新亭。加授萧道成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平南将军，增加鼓吹一部。新亭城垒尚未修完，叛军前锋已经到达，萧道成正脱衣高卧，以便安定[原文“安F心”中有OCR疑误]。于是索取白虎幡，登上西墙，让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轻舟同叛军水战，大败叛军。未时，张敬儿斩下刘休范首级，朝廷军和叛军[原文“贼F”有OCR疑误]都还不知道。叛军另一支统帅杜黑蠡急攻东垒，萧道成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战，与杜黑蠡交战，从下午一直战到第二天早晨，箭石不断。当夜下起大雨，鼓声和呼喊声彼此再也听不见。将士们多日不能睡觉吃饭，军中的马夜里受惊，在城中乱跑。萧道成手执蜡烛端坐，厉声呵止它们，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叛军统帅丁文豪设下埋伏，在皂荚桥击败朝廷军，一直推进到朱雀航，王道隆、刘勉都战死了。当初，刘勉崇尚闲适，假托修造园宅，取名“东山”，很是忽视时务。萧道成对他说：“将军受顾命之重任，如今正是艰难之日，却还极力崇尚从容闲适，荒废和省弃羽翼力量；一旦事情发生，后悔还来得及吗？”刘勉没有采纳，最终战败。等到叛军推进到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接纳叛军，冠军将军沈怀明从石头逃散，张永在白下溃败，宫内传说新亭也已陷落，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哭着说：“天下的事情完了。”萧道成派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渡过淮水，取小路从承明门进入宫中守卫宫阙。当时刘休范的典签许公与假称刘休范正在新亭，士人和百姓都惶惑不安，前往营垒准备投奔刘休范，报名的人有数千。等他们到达，才发现是萧道成。萧道成随即把名册烧掉。登上城墙向北面的人说：“刘休范父子前几天都已经死了，尸体被陈列在南冈下面。我就是萧平南，你们看清楚。你们的姓名全都已经烧掉了，不要害怕。”朝廷分派军队攻打并平定叛军，萧道成整顿军队凯旋入城。百姓沿路聚集观看，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公。”萧道成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请求承担责任、解除职务，朝廷不准许。升任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镇军将军，进爵为公。他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等轮流每日入宫值班处理政务，号称“四贵”。刘休范平定以后，苍梧王逐渐变得凶暴，多次想杀害萧道成，曾经率几十人直接闯入镇军府。当时天气炎热，萧道成白天袒露身体躺着，苍梧王让他站在屋内，把他的腹部画成箭靶，亲自拉满弓准备射他。萧道成神色不变，收拢笏板说：“老臣没有罪。”苍梧王的近臣王天恩劝道：“领军的肚子很大，是很好的箭靶；但一箭就会把他射死，以后就不能再射了，不如用雹箭射他。”于是取来雹箭，一箭就射中了萧道成的肚脐。苍梧王把弓扔在地上，大笑说：“这只手怎么样？”当时建平王刘景素受到朝野归附，暗中为保全自己谋划，把诚意告诉萧道成，萧道成拒绝接受。刘景素不久起兵，萧道成出兵驻扎玄武湖，事情平定后才返回。萧道成的威名已经很重，苍梧王深深猜忌他，刻木雕成萧道成的形象，在腹部画成箭靶，亲自射它，又命左右随从射中者加以赏赐，但没有人能够射中。当时萧道成在领军府，苍梧王亲自来烧领军府，希望萧道成出来，趁机制造事变，萧道成却坚持躺着不动。苍梧王更加愤怒，凡是他看见的东西，都叫作“萧道成”。他还亲自磨刀，说：“明天要用刀杀掉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大功，如今杀了他，谁替你尽力？”因此才停止。高帝曾谋划与袁粲、褚彦回废立皇帝，都没有得到响应。五年七月戊子日，杨玉夫等人与直閤将军王敬则合谋弑杀苍梧王。杨玉夫带着首级，让左右陈奉伯藏在衣袖中，按照平常的行法，假称奉诏打开承明门；又把首级从袋中取出交给王敬则。王敬则奔驰到领军府，敲门大喊，自称来报告皇帝已经被杀，门仍然不开。王敬则便从门缝中让皇帝看见首级，皇帝仍不相信，于是把首级从墙上投进去。皇帝要水来清洗查看，王敬则才翻墙进入。皇帝赤脚出来，王敬则大喊：“事情平定了！”皇帝于是穿上军服，骑上平时所骑的赤马，夜里进入宫殿，殿中人惊恐；得知苍梧王已经死去后，都高呼万岁。等萧道成登上帝位后，给这匹马取名“龙骧赤”。第二天早晨，召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到西钟槐树下商议。萧道成把这件事责问刘彦节，刘彦节没有回答。萧道成须髯全都张开，眼光如电。随后又责问袁粲，袁粲也不接受。王敬则于是拔刀，在床边跳跃挥舞说：“天下的事情都应当由萧公决定，谁敢再说一句话，我就让血染在王敬则的刀上！”接着呼唤虎贲、剑戟、羽仪，亲自取白纱帽戴在萧道成头上，命令他即位，说：“今天谁敢再动，事情必须趁热办成。” 萧道成神色严肃地斥责他说：“你完全不能自我解脱。”袁粲想要说话，王敬则又呵斥他，他便停止了。萧道成于是提出议案，准备法驾，前往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挡住袁粲、刘彦节等人，他们面色大变而离去。甲午日，萧道成移镇东府，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各带甲士、仪仗五十人入殿。丙申日，加任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封竟陵郡公，赐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萧道成坚决推辞上台三公之职，朝廷于是只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译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叛，声称奉太后诏令率军下都。丁卯日，萧道成入居朝堂，命令各位将领向西讨伐，平西将军黄回任都督、作为前锋。当初，太后的外甥、前湘州刺史王蕴因母亲去世而离任，回到巴陵后停船，与沈攸之秘密谋划，于是向下游进军到郢州。武帝当时任郢州长史，王蕴等候武帝出城吊丧，趁机作乱，占据郢城；武帝知道后没有出去。王蕴回到东府前，又约萧道成前去吊丧，萧道成也没有去。两次计谋都没有成功，王蕴等人在外面的谋划更加坚定。司徒袁粲、尚书令刘彦节见萧道成的威权逐渐增强，担心自己不能自安，便与王蕴、黄回等人联合起事，殿内负责夜间宿卫的主帅无不与他们同谋。沈攸之反叛的消息刚传来，萧道成前往石头拜访袁粲谋划，袁粲称病不见他，到了壬申日夜间起兵占据石头。当夜，丹阳丞王逊告发变乱。刘彦节的堂弟、领军刘韫以及直閤将军卜伯兴等人整顿军队准备在宫内接应，萧道成命王敬则在宫中将他们诛杀。又派诸将进攻石头，王蕴率数百名精锐披甲赶去投奔袁粲，但城门已经关闭，官军又已到达，于是四散逃走。朝廷军队攻打石头，斩杀袁粲；刘彦节逃到额担湖，王蕴逃到斗场，最终都被擒获斩杀。袁粲的典签莫嗣祖曾与袁粲共同谋划，王蕴的宠幸张承伯藏匿王蕴；高帝也一并赦免他们并任用。黄回当时驻扎新亭，听说石头已经失守，便借口前去救援。高帝明知其中有诈却不说破，反而更加优厚地安抚他，派黄回向西进军，并流着泪与他告别。二年正月，沈攸之的叛乱平定。二月，宋帝进封高帝为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高帝上表请求送还黄钺。三月己酉日，增加班剑四十人、甲仗一百人入殿。丙子日，加赐羽葆、鼓吹。大明、泰始以来，奢侈风气相沿成习，百姓也形成了这种习俗。高帝辅政后，上奏请求撤销御府，裁减两个尚方署的装饰玩物；到这时，又上表禁止民间华丽的车马游猎等[原文“华拊游铮▯彩▯酘”多处乱码，具体禁令内容无法完全确定]。其中官吏以及诸王的服饰，即使按照旧例，也请求详细制定规制。九月丙午日，加授高帝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扬州牧，准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疾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并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高帝坚决推辞，诏令派人敦促劝进，他才接受黄钺，辞谢特殊礼遇。甲寅日，赐给三望车。三年正月乙巳日，高帝上表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债务。丙辰日，加赐前部羽葆、鼓吹。丁巳日，命令太傅府依照旧例自行辟召属官。丁卯日，赐高帝甲仗五百人，准许出入殿省。甲午日，重申此前的命令，准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疾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三月甲辰日，宋帝下诏进封高帝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办九锡礼，加赐远游冠，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加授相国绿綟绶。甲寅日，派人把 完备的礼器和典章礼仪送来，进献策书说：我因为没有德行，早年就遭受忧患凶祸；继承君主失德，史书还没有来得及记载，他就威凌侮慢五行，残害九州，神明停止庇佑，天下像群鸟乱飞，帝位危急得如同冠带将要坠落，这种危险还不足以作比，难道只是《小宛》兴起讽刺、《黍离》作歌而已吗？上天保佑我大宋，实在是因为有英明的宰辅；于是使我这个昏昧之主得以登临帝位，继承大业。您的丰功至德，自古以来无与伦比，即使是保衡辅佐殷王、博陆侯匡扶汉室，与您相比也远远不如。如今将要授予您相国的典章礼仪，请恭敬听取我的命令：此前袁粲、邓琬等人制造祸乱，党徒实在众多；刘子房不守臣节，起兵协同作乱，回头窥伺宫禁，眼看就要使宫室荒芜。想到国家，竟被剪除得只剩仇敌。当时人心没有坚定的依托。您挥袖投身危难，奋然挺立，登上寅车警戒出发，手执金板亲自先行；大军旗钺一到，凶恶党徒便像冰雪消融，这就是霸业的根基、勤王事业的开端。薛安都背叛朝廷，私自占据徐州，竟敢率领如犬羊般的军队，侵害淮河沿岸。索儿愚昧悖逆，与他同恶相助；上天不再降福，背弃顺义而归附叛逆，北方边境的百姓骤然陷入水深火热。您奉宗庙之命出征，精诚直冲太阳，拥持符节经过和门，气势超过云霄；破釜之战大捷，斩杀的敌人遍野；石梁之战，擒获敌军统帅。您保卫疆土、保全百姓，使江阳恢复秩序，这又是您的功劳。张淹昏昧迷乱，不顾本朝，从南方地区出发，图谋东部夏地，暗中率军从间道进入，妄图趁人不备。那时江南地区尚未平定，皇帝的道路屡屡受阻；您忠诚慷慨，处境越危险越显明，凭少数兵力制服众多敌军，所到之处敌人望风而倒，使朝廷不再有东顾之忧，闽、越之地有百姓复得安生的庆幸，这又是您的功劳。匈奴怀有野心，侵扰边境；丑恶的羯人张狂放肆，势力震动彭城、泗水一带。您奉诏讨伐罪人，天未明便整军出征；战车刚一交战，战场上的凶气便随时消散。您悼念死者、救助伤员，大力宣扬皇帝的恩泽，使淮水、肥水流域重新沐浴盛世教化，这又是您的功劳。从此以后，猃狁日益强盛，像贪食的野猪和长蛇一样，再次窥伺中原。然而世事接连发生，军队出征日久，士卒已经衰老；城墙高筑、堡垒坚固，也眼看就要沦陷。公忧念国事，发愤到忘记吃饭，亲自披甲戴胄，把险要之地看得如同平地一般，划分疆界，开拓青州、兖州；这又是您的功劳。桂阳人背叛朝廷，轻率地觊觎九鼎，撕裂冠冕，拔除根本、堵塞源流；烈火在王城焚烧，飞箭射向君主的宫室，诸侯忧惧惊慌，统帅也没有主宰。公按剑凝神，便能谋略奇特、冠绝天下；手持旌旗指挥，便能使懦夫变成勇士。不到两夜，宣阳便平定了；这又是您的功劳。皇室多难，祸端从外戚藩王中兴起；建平王失去谋划，发兵在内部侵扰。公指挥六军，义愤显现在脸上；战事还不到十天，朱方便安宁了；这又是您的功劳。苍梧王肆意施虐，整个中原沸腾，滥施刑罚以逞威，谁还能无罪？百姓彼此悲伤，朝不保夕。高祖的基业已经沦亡，文帝、明帝的事业由谁继承？公远取殷、汉的义理，近遵魏、晋的典章，谦逊地凭借微薄之身，入朝奉守宗庙社稷，使七庙清静安宁，使天下各地恢复治理；这又是您的功劳。袁、刘二人离心背叛，造成了这场祸乱的阶梯；他们在暗中策划丑恶阴谋，危机偷偷爆发，占据石头城，意图侵犯应、路二州。公在内运筹神妙谋略，在外挥动锋利如霜的兵刃，使妖异灾气全部澄清，国家道路安定和乐；这又是您的功劳。沈攸之包藏祸心，随着岁月推移越发显露；他目光凶狠、声音如豺，凭借兵力阻抗，安心残忍行事，于是回头西望，远远地与异域相同。然而国家的谋划才刚开始，九次征伐尚未施行，他长期作恶而不悔改，终于放纵凶逆。公手持斧钺出关，威势凝聚于江淮之地；正直的情怀与明亮的太阳一样光明，清明的谋略与秋日的云气争相爽朗。至义理所感动之处，众人都使出百倍之心；多年逃避诛罚的罪人，一朝受到公开诛戮。沮浦水流安定，章台恢复正常秩序；这又是您的功劳。

译公有拯救天下的功勋，又兼有明达睿智；以大道庇护百姓，立志匡正天下，齐心竭力、尽情尽意地为王室操劳，险阻艰难无不亲身经历。至于缔造宗庙社稷的辛劳，以及使万物获得开始的恩泽，如云布散、如雾消解，光明遍照六方幽冥；辅佐我一人，使四海永远清平。因而秬草在郊外园苑散发芳香，景星在清澈的银河下垂耀光辉；远方之国叩关而来仰慕义德，荒远地区的人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恩德浩大而深远，实在无法用言语命名。朕听说，考核功劳、表彰德行，是前代君王的盛典；尊崇树立侯伯，使他们拥有封国，是天下共同遵行的制度。正因如此，文命建立功业，便得到玄圭的显赫赏赐；姬旦明智贤哲，曲阜成为他的藩国。有的改赐玉器以弘扬教化，有的分封土地以宣明教化，礼遇超越通常等级，宠荣冠绝群臣。到了桓公、文公，车服也享有特殊等级。只是公的功业超过前代先贤，而褒奖却缺少旧有典章的规格；古今的道理，为什么差别竟这样大呢？静心思量，敬佩叹服，确实觉得有所欠缺。现在进授您为相国，以青州的齐郡、徐州的梁郡、南徐州的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以及扬州的吴郡、会稽，共十郡，封您为齐公。赐给您这片玄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安定您的国家，建立您的宗庙社稷。这实在是尚父旧日的藩国，世代充任盟主，统领侯国和甸服之地，一概遵循旧有法则。从前周公、召公建立封国，同时担任师、保；毛公、毕公执持圭璧，入朝任卿士，内外所受的宠荣，古已有相同的规制。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彦回，授予公相国的印绶和齐公的玺绂；命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僧虔授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符。相国之位总领百官，品秩超过三公，职务因礼制而改变，名号随事务而变更。应当由相国总领百官，去掉‘录尚书’的称号，交还所授的节、侍中的貂蝉冠、中外都督、太傅、太尉的印绶，以及竟陵公的印策；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照旧。又加赐给公九锡，公应当恭敬听取以下命令：因为公执持礼制、弘扬法令，成为天下的仪范，使远近如同一体，人人各安其业，所以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驷。公重视农业，所珍视的只有谷物，使王府充实、百姓繁衍，所以赐给公衮冕之服，另配赤色鞋。公自身谦逊，以义理引导万物，调和各种品类，使无不和悦，所以赐给公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公辅佐王道，声教远播，蛮夷竭尽欢心，回头向内归附，所以赐给公朱户作为居所。公明察人伦，清楚辨别泾水与渭水，任官根据才能，贤能之士都能得到任用，所以赐给公纳陛以登朝。公保卫辅佐皇朝，严格要求自身而教化臣下，防微杜渐，使有生命者都敬畏服从，所以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用刑罚抵御凶恶，用德行防御奸邪；臣下对君亲不可怀有反叛之心，有反叛行为就一定诛杀，所以赐给公鈇、钺各一把。公如凤凰飞举于四方，如蛟龙腾跃于八方，威势所震慑之处，不同种类的人都得到治理，所以赐给公彤弓一把、彤箭一百支、卢弓十把、卢箭一千支。公清晨即明白事理，心中常存肃敬，恭敬地举行祭祀，孝敬之情深重，义理感动神灵，所以赐给公秬鬯一卣，另配圭瓒。齐国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官职，恭敬遵循旧有制度。从今以后，恭敬地执行吧！要谨慎服从朕的命令，经纬天地，弘扬盛大事业，大力彰明您的伟大德行，阐发宣扬我高祖的美好命运。高帝再三推让，公卿大臣诚恳劝说并坚决请求，他才接受。丁巳日，下令赦免齐国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宋帝下诏，齐公在十郡之外，可以酌情任用官员。由于齐国刚刚建立，赏给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任太尉左长史王俭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四月癸酉日，宋帝又下诏晋封齐公为王，把豫州的南梁、陈、颍川、陈留四郡，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广陵、海陵、南沛六郡增封给齐王，使王封地达到二十郡。派司空褚彦回捧持策书授予玺绂，改立王社，其余制度照旧。丙戌日，命齐王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时戒严、入宫时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虡和宫县；王世子立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和任命，一律按照旧有礼仪。辛卯日，宋帝认为历数已经归于齐，于是下诏禅让帝位，这一天退居东邸。壬辰日，派使者捧持策书说：告知你齐王：太古最初建立秩序时，万物变化纷繁，开启太阳的光明来照察万物，树立元后来驾驭百姓。至于容成、大庭的时代，伏羲、五龙的时期，已经无法详细考知了。自轩辕黄帝以来，典籍所记载的事情，大略可以说的，没有比尧、舜更崇高的。尧、舜披金绳、执掌天镜，开启玉匣、总摄大地纲维；德行光明美善，居处宸宫而位居神灵之极，但天命和气运终有尽头，于是把帝位禅让给贤能者。因此唐尧逊位时，劳民兴歌；有虞氏谦让帝位时，卿云显出光彩。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光照无边。汉、魏沿袭这一传统，不敢失坠；到了晋，也遵循前代典制。从前我祖宗英明睿智，德泽旁及幽明；晚世却命运不济，接连多年多有变故。只有大王圣明睿智，光耀照临天下，以仁爱养育众生，以义理征讨不顺服者，声名教化远播，荒远之地没有忧患，异族也遵循同一法度，华夏与戎狄如同一族。因此五色鸟来朝见于宫庭，九穗禾在郊外牧野含芳。星象清明显著，更新天下的符瑞已经显现；图谶光彩灿烂，承受天命终结前代的意义已经彰明，神灵也眷顾大王，百姓伸长脖子盼望。朕听说，最高的道理深奥微妙，只有人才能弘扬；天命并不恒常，只与有德者相应。因此朕仰观天意，俯察群臣议论，恭敬地禅让帝位，把神器授予您。四海百姓困穷，天禄永远终止。唉！大王应当诚实地执守中正，效法前代典范，以符合天下人的欣喜和期望。命司裘官拜谒苍天，演奏《云门》之乐登上圆丘，适时接受大礼，永远保有宏大事业，这难道不是盛事吗！同时颁发玺书，派兼太保、司空褚彦回，兼太尉、守尚书令王僧虔，奉送皇帝玺绶，举行承受天命的礼仪，一概依照唐尧、虞舜的旧例。高帝坚决推让，宋朝王公以下以及陈留王刘粲等人，到宫门前陈述请求，皇帝仍未答应。齐国世子、卿士以下又坚决请求；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报符瑞，并说道：汉朝从建武到建安二十五年，共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魏从黄初到咸熙二年，共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晋从泰始到元熙二年，共一百五十六年而禅让给宋；宋从永初元年到升明三年，共六十年；都是以六为终、以六为受，六是亢位。考验往事、推察今日，这些事如此明显，我冒昧以所任职务，把管中窥见的情况全部陈述，伏愿陛下顺应天时，接受符瑞。

译两朝的百官又坚决请求。尚书右仆射王俭上奏说：‘接到宋帝禅让帝位的诏书，臣等共同商议，应当确定日期接受禅让。’高帝于是答应了。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日，皇帝在南郊即位，举行燔柴祭天并宣告说：皇帝臣道成，谨以黑色公牛，明白告祭于尊贵伟大的上帝：人类出现以来，设置主管百姓的君长，是为了阐明最高原则、树立法则，开创时代、创造万物，于是形成这大道。天下应当属于天下人，天命并不恒常。从前虞、夏承受上代终结的天命，自汉、魏以来在中期互相揖让禅位，这些事都光明地记载在史册和典谟之中。水德已经衰微，接连多年发生变故，实在依靠道成匡救的功劳，来大力渡过那些艰难。大造化倾覆之后，他重新建立天下；实在是天、人共同促成，没有不和谐会合的。于是仰承天命归转的大势，景仰归附贤能者的征兆，在这里集聚了重大天命。推辞德行、拒绝继承，直到多次反复，而群公卿士、众官执事，乃至百姓和各族蛮夷，都说：‘皇天已经眷顾降命，不可以固执违背；人神没有统主，不可以长期没有君主。’畏惧上天的威严，怎敢不恭敬顺从宏大的历数？于是恭敬选择吉日，虔诚奉行天命，登坛接受禅让，以类祭告上帝，来答复人心，向万国施行教化。愿神明享用此祭。礼仪完毕，备办大驾，前往建康宫，临幸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赏赐百姓爵位两级，文官武官官阶各升两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存活的，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日债务一律不再征收。凡因乡里舆论、清议而获罪，以及犯贪赃、污秽、奸淫、盗窃罪的，全部涤除，删除以前的罪籍，使他们重新做人。长期流放、被敕令拘系的人，特别加以赦免释放。被免官、失爵、禁锢、夺去功劳的，一律依照旧典办理。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阳故县修筑宫殿，奉行宋朝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晋、宋旧例；上书不称表，答复表章不称诏。宋朝诸王都降为公，郡公主降为县君，县公主降为乡君。下诏把宋朝南康郡公降为县公，华容公降为侯，萍乡侯降为伯，封户按等级减少，用来奉祀刘穆之、王弘、何无忌。追尊皇考为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陵墓称永安陵；妃称昭皇后，陵墓称泰安陵。下诏，曾被劫掠的盗贼余众、被没入台府的人，全部赦免。凡因获罪而被流放迁徙的人，都允许返回本土。戊戌日，任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停止四方进献庆贺的礼仪。己亥日，下诏二宫和诸王不得营建屯邸、侵占山林湖泊。于是停止太官池的御用税。庚子日，下诏对宋帝、宋后及藩王的陵墓，酌情设置守卫。五月丙午日，任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下诏规定宋氏旧有的官阶品秩，酌情废置。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任用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把元嘉历改为建元历，以正月卯日为祖祭之日，以十二月未日为腊祭之日。丁未日，下诏说：‘设置募兵取将、县级悬赏招募士人的制度，本来是权宜之计；从今以后可以停止募兵。’乙卯日，河南国派使者来朝贡。丙辰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视四方。己未日，汝阴王去世，齐国记载如此；追谥为宋顺帝。辛酉日，诛杀阴安公刘燮等人。六月乙亥日，下诏宋朝末年以来枯死尸骸、毁坏棺材，一律公布并掩埋。庚辰日，备办法驾，把七庙神主奉入太庙。甲申日，立齐太子赜为皇太子。停止各州郡庆贺礼仪，死罪以下减刑，并把此前赦免的恩典再延长一百天。立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兴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乙酉日，将宋顺帝葬于遂宁陵。秋七月丁未日，局部赦免交州所属地区。丁巳日，下诏南兰陵是桑梓本乡，长期免除租税和布帛赋；武进是王业兴起的根基，免除赋役十年。八月癸巳日，撤销陈留国。丁巳日，立皇子钧为衡阳王。九月辛丑日朔日，因日食发生。乙巳日，恢复设置南蛮校尉官。丙午日，加授司空褚彦回为尚书令。冬十月丙子日，立彭城刘胤为汝阴王，以奉祀宋后。己卯日，祭祀太庙。辛巳日，汝阴王太妃王氏去世，追赠为宋恭皇后。己丑日，荆州天井湖中出现棉花，使用起来与普通棉花没有不同。二年春正月戊戌朔日，大赦天下。任司空褚彦回为司徒，任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辛丑日，在南郊祭祀。二月丁卯日，魏军攻打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将其击败并赶走。癸巳日，派大使巡视并慰问淮水、肥水、徐州、豫州边境中尤其贫困、遭遇灾难的人。三月，百济国派使者来朝贡，任其国王牟都为镇东大将军。夏四月丙寅日，晋升高丽王、乐浪公高琏的官号为骠骑大将军。五月，修筑六门都墙。秋九月甲午朔日，发生日食。丙子日，蠕蠕国派使者来朝贡。冬十二月戊戌日，任司空褚彦回为司徒。壬子日，任骠骑将军、豫章王嶷为司空。三年春正月壬戌朔日，下诏让王公卿士推荐直言。丙子日，立皇子锋为江夏王。二月癸丑日，撤销南蛮校尉官。夏四月辛亥日，开始制定东宫臣僚对下官礼敬、向上级通报的制度，适用于闻喜公子良等人。六月壬子日，大赦天下。秋七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九月辛未日，蠕蠕国王派使者来，想要与齐国一同攻打魏国，并献上狮子皮裤褶。乌程县令、吴郡人顾昌玄因为父亲法秀在宋泰始年间北征战死，尸骨没有送回，而昌玄却宴饮游乐、嬉戏玩耍，与平常人没有区别。有关部门请求对他施加清议处分。丙戌日，设置会稽山阴县狱丞。冬十月戊子日，任河南王世子吐谷浑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十二月丁亥日，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命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人巡视各州郡，考察风俗。四年春二月乙未日，皇上身体不适。庚戌日，下诏酌情赦免都城内被囚禁的罪犯，免除元年以前拖欠的债务。三月庚申日，召司徒褚彦回、左仆射王俭接受临终托付。壬戌日，皇帝在临光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群臣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灵柩在东府前的水边登上龙舟。四月丙午日，葬于武进泰安陵，在龙舟上举行卒哭礼，朝廷内外恢复吉服。

译皇上年轻时便有宽宏的气量，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深沉安静，常怀有治理四海的志向。他博学，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弈棋列第二品。即使筹划处理平险艰难之事，也不废弃平素的学业。即位以后，自己不用精细奢华的器物；主管服饰的官署中有玉制发簪，为了堵塞奢侈的源头，命令把它打碎。凡是奇异贵重之物，都命令按例毁弃。后宫器物和栏槛凡用铜装饰的，都改用铁。内殿设置黄色纱帐，宫人穿紫色皮鞋。华盖除去金饰的华爪，改用铁制回钉。他常说：‘假如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要使黄金和泥土同样价钱。’他想以身作则来率领臣下，改变风俗、移易习惯。他性情宽厚，曾与直合将军周覆、给事中褚思庄一同下棋，连续多局也不疲倦；周覆却压制皇上的棋势，不许他改变走法。他的宽弘厚重就是这样。他所写的文章，诏令中书侍郎江淹编次整理。又下诏让东观学士编撰《史林》三十篇，属于魏文帝《皇览》一类的著作。始帝十七岁时，曾梦见自己乘青龙升上天空，向西追赶太阳。皇帝旧日的墓地在武进彭山，山冈相连，数百里不断；山上常有五色云彩，又有龙出现。当时皇上已经显贵，宋明帝非常憎恶他，派善于占察墓地的高灵文前往墓地察看。高灵文先前曾供职于太祖，回来后诈称回答说：‘不过是出任方伯罢了。’暗中告诉太祖说：‘贵不可言。’明帝的意图仍未停止，派人践踏墓地，并用左道邪术压制它。后来皇上在所栽华表柱旁忽然听见龙鸣，震响山谷。明帝卧病后，为身后之事忧虑，屡次杀戮功臣；皇上也受到猜疑，明帝常说：‘萧道成有不臣之相。’皇上当时镇守淮阴，常怀忧惧，忽然见神人对他说：‘不用忧虑，你的子孙应当昌盛。’泰始三年，宋明帝派前淮南太守孙奉伯到淮阴监督元旦朝会。孙奉伯过去与皇帝交情深厚，这次出行时，皇帝与奉伯同室而卧；奉伯梦见皇上乘龙升天，他在下面抓龙脚，却没有抓住。醒后，他叙述梦境，因而对皇帝说：‘兖州应当大大庇护百姓，可惜弟弟不能参与。’孙奉伯最终死在宋朝。又有参军崔灵建梦见上天对自己说：‘萧道成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我去年已经让他接受天子之位。’ 考察三皇、五帝以来历代承受天命的次序，到皇帝正好是第十九位。皇帝担任领军将军时，望气者陈安宝看见皇帝身上常有紫黄色的云气。安宝对王洪范说：‘这个人贵不可言。’皇帝所居的武进县有一条道路，传说称为‘天子路’。有人说这是秦始皇巡游过的地方，有人说是孙氏旧日的道路；原文此处多有乱码，无法确释。后来建安王休仁镇守东府，宋明帝害怕，杀死休仁，却常常关闭东府而不居住。明帝又多次驾临，并把‘代’改作‘伐’，以压制王气；又派他的儿子安成王去代替休仁。等到苍梧王失败，安成王代替他即位，当时人都说这应验了。术数家推断说，皇帝旧居在武进东城村，‘东城’二字的说法，也就是应验在这里。升明二年冬，延陵县季子庙沸井的北面，忽然听到金石般的声音，怀疑有异常，挖深三尺，发现一口沸井，水涌出如浪。地面另一个地方也发出声响，于是再挖，又发现一口井，涌水沸腾也一样。井中得到一枚木简，长一尺、宽二分，上面有凸起的字，写着：‘庐山道人张陵再拜，前往宫阙问候。’木简坚硬洁白，字的颜色却是黄色。《瑞应图》说：‘浪井不用挖掘便自行形成，君王清静，便有仙人主持。’ 会稽剡县有座山，名叫刻石山。父老相传说：‘山虽然名为刻石山，却不知道文字在哪里。’升明末年，县中人儿袭祖外出打猎，忽然看见石头上有文字；凡是有文字的地方都长满苔藓，字迹无法辨认，于是除去苔藓察看。大石上的文字写道：‘这个齐，是黄石公变化之气所成。’竖立的石碑上写道：‘黄天之星，姓萧，字道成，得到贤明将帅，天下太平。’小石上的文字写道：‘刻石的是谁？是会稽南山的李斯，为秦始皇登临秦望山封禅而刻。’《孝经》…… 《命决》说：‘谁将兴起？看那著名将领。’‘将’是皇帝的小字。《河洛谶》说：‘经历七十年，水德灭亡；风云一同兴起，龙鳞高举。’又说：‘肃肃草木成长，道德全部完备。’考察起来，宋朝属于水德。义熙元年，是宋武帝王业开始之年，到齐接受天命，共七十年。又有谶语说：‘萧氏成为二士，天下欢乐。’考察起来，‘二士’是‘主’字。郭文举《金雄记》说：‘还会有人兴起，肃然进入草中。’《易》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所谓‘还会有人兴起’，就是说圣人兴起。王子年歌谣说：‘想知道他的姓氏，草木肃肃；谷中最细的东西，低头成熟。鳞身甲体，永远兴盛而带来福祉。’谷中精细的东西是稻，稻即是‘道’；成熟犹如成功。又有歌谣说：‘金刀利刃将它们一齐割除。’金刀是‘刘’字，割与剪意思相同。孔子《河洛谶》说：‘筑塞河梁，堵住龙泉，消除水灾，使山川泄流。’水就是宋朝；宋氏造成灾害，所以说是水灾。梁也是水；堵塞河梁，道路就形成了。道路与‘道’意思相同。所谓消除水灾，就是除去宋氏水德所造成的灾害。《河图谶》又说：‘上面参照南斗第一星，下面建立草屋作为紫庭；神龙所在的山冈上长出梧桐，凤凰收拢翅膀，在朔日清晨鸣叫。’ 南斗是吴地的分野；草屋位于上方，是‘萧’字的形象。此前，益州有座山，古老相传称为齐后山。升明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有个和尚玄畅在这座山上建立精舍；就在这一天，皇上登上尊位。同月二十四日，荥阳郡人尹千在嵩山东南角看见天上降下石头，石头落地裂开，里面有一方玉玺。玉玺方三寸，文字写道：‘戊丁年出生的人与道同在，肃然进入草中，应合天命符瑞，扫平河、洛，清除魏国都城。’又写道：‘皇帝的气运兴起。’尹千捧着玉玺到雍州刺史萧赤斧处，赤斧把它献上。考察宋武帝在嵩高山得到三十二枚玉璧，神人说：‘这是宋朝占卜国运世数的数目。’三十二，就是两个三十；宋朝自受命到禅让给齐共 六十年。这样看来，皇帝的符瑞应验就是如此，现在把这些事一并记载下来。

译世祖武皇帝名赜，字宣远，是高帝的长子。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日出生在建康县青溪宫。出生前一夜，孝皇后、昭皇后都梦见龙盘踞屋上，所以小字叫龙儿。十三岁时，梦见有人用笔在他身体左右画出两只翅膀，又给他穿上孔雀羽衣，使他在空中飞翔；全身长出毛发，头发长到脚。有人指着他所踩的土地说：‘这是周文王的田地。’又在他居住的堂屋内得到一枚玉玺，上面写着‘皇帝行玺’。又得到奇异的钱币，钱文有‘北斗星’、双刀、双贝和佩剑人形等图案。宋朝时任赣县令。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反叛，皇上没有奉命参与。南康相沈肃之把皇上拘押在郡狱中，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攻破郡城，将皇上迎出；皇上于是率领一百多名部曲起兵。为躲避灾难进入揭阳山，有白雀飞来聚集，听说山中有清亮的声音传来，像报时漏壶的声响。又在山中累石建造佛塔，旁边忽然生出一棵树，形状像华盖，青翠繁茂，和其他树木不同。皇上将要讨伐戴凯之时，大规模宴饮犒劳士卒。那天天气极热，皇上让大家各自折荆枝遮蔽自己；话还没说完，便有云彩垂下形成荫凉，正好覆盖会集之处，宴会结束后云才散去。担任广兴相时，岭南长期干旱，接连使河流阻塞干涸，商旅无法通行。皇上的部队刚到，尚未下雨，河水却突然暴涨，于是能够顺利渡河。元徽四年，多次升迁为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顺帝即位，征召晋熙王燮为抚军、扬州刺史，任皇上为左卫将军，辅佐晋熙王一同下行。沈攸之事变发生后，朝廷尚未来得及处置，皇上认为中游可以用来抵御敌人，于是占据盆口城，作好攻守准备。高帝听说后说：‘这才真是我的儿子。’在盆城挖壕沟，得到一枚大钱，钱文写着‘太平百岁’。当时城内缺水，想把水引入城中，刚从城内开凿，便有地下泉水涌出，像这样一共九处，取用不尽。皇上上表请求向西征讨，没有获准，于是派偏军援救郢州；平西将军黄回等人都接受皇上的节制。升明二年，事变平定，调任江州刺史，封闻喜县侯。同年，征召为侍中、领军将军。不久又加授督京畿诸军事。三年，又加授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赐给班剑二十人。齐国建立后，任齐公世子。改加侍中、南豫州刺史，赐给油络车、羽葆、鼓吹，班剑增加到三十人。以石头城作为世子宫，官署设置二率以下的属官，宫殿、服饰、仪仗全都与东宫相同。晋升为王太子。高帝即位后，立为皇太子。建元四年三月壬戌日，高帝去世；当天，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命各镇、州郡的令长以及军屯营部各自服丧三日，不得擅自离开任所；都城内外的守城部队和防备的旗队一律不得返回。乙丑日，称奉先帝遗诏：以司徒褚彦回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诏书说：‘丧礼虽然有固定制度，但先帝遗旨一向主张简约。内官可以每三天来一次哭临，外官可以隔一天来一次哭临，以后遇到大丧都照此办理。’丁卯日，任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庚午日，任司空、豫章王嶷为太尉。癸酉日，下诏免除拖欠的城钱，从今以后重新申明旧制。起初晋、宋旧制规定，接受官职二十天后，就要缴纳修城钱二千。宋泰始初年，军役大规模兴起，接受官职的人数以万计，因战事紧急，无暇办理此事，从此尚书令、仆射以下都不再缴纳。二十年中，积欠数额多得无法计算，文书催逼，造成各地骚扰；到这时全部免除，百姓十分欢喜。夏四月辛卯日，追尊穆妃为皇后。五月庚申日，以高皇帝配享南郊，以高昭皇后配享北郊。六月甲申朔日，立南郡王长懋为皇太子。下诏把壬戌日的赦免恩典延长一百天。丙申日，立皇太子妃王氏。晋封闻喜公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子隆为随王，皇子子真为建安王，皇孙昭业为南郡王。戊戌日，因为水涝成灾、星象运行失常，命令迅速审讯都城囚犯；各地远方监狱交给刺史按时审察判决。对建康、秣陵二县的贫民增加赈济赏赐，务必使救济周全。吴兴、义兴遭受水灾，免除租调。任司徒褚彦回为司空。秋八月癸卯日，司空褚彦回去世。九月丁巳日，因为国家有丧，停止国子学。辛未日，任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乙未日，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己丑日，下诏说：‘沿淮驻守的将领，长期处在边境劳苦之中；三元节开始之时，应当受到恩赏庆贺，可以派中书舍人前往宣告诏旨并与他们相会。’以后每年都照此办理。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壬子日，下诏内外群臣各自进献直言，王公卿士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又下诏说，郡守县令的俸禄本来有固定标准，过去因边境敌情告警，所以随时增减；如今天下安宁，应当加以优待奖赏，郡县丞、尉可以恢复田秩。壬戌日，立皇弟锐为南平王，铿为宜都王，皇子子明为武昌王，子罕为南海王。望气者说：新林、娄湖、东府以西有天子气。甲子日，修筑青溪旧宫，营建新林、娄湖苑囿，以镇压这种王气。二月庚寅日，任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三月丙辰日，下诏说星象运行失序、阴阳节度失常，把辛亥日的赦免恩典延长五十天，以期满之日作为新的起点。戊寅日，下诏各地现有囚犯，无论罪行轻重，以及劫贼余众、长期流放者和奉敕拘禁者，全部赦免。夏五月丁酉日，车骑将军张敬儿因有罪伏法被诛杀。秋八月壬申日，魏国派人来聘问。冬十月丙寅日，派骁骑将军刘瓒出使魏国。十一月己卯日，发生雷鸣。十二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二年春正月乙亥日，任护军将军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任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子良为护军将军，兼任司徒。壬寅日，任新授尚书右仆射柳世隆为左仆射，任丹阳尹李安人为右仆射。秋七月甲申日，立皇子子伦为巴陵王。

译八月丙午日，皇帝临幸旧宫，下诏将都城监狱及三署现有囚徒酌情降罪宽宥。戊申日，临幸玄武湖检阅讲习武事。壬子日，扶南国派使者来朝贡，并献上颂章。甲子日，下诏都城两县被毁坏、掘开的坟墓，酌情掩埋；遗骸尚未入棺的，一律加以收殓埋葬。疾病困顿、无法自存的人，详细加以赈济赏赐。冬十二月庚申日，魏国派人来聘问。三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都城三百里以内，罪行依法应判重刑的降一等，其余依照赦令办理。三月甲寅日，派辅国将军刘瓒出使魏国。夏五月，撤销总明观。秋七月甲戌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去世。辛卯日，在益州设置平蛮校尉官。八月乙未日，临幸中堂听取诉讼。乙巳日，任代理宕昌王梁弥颉为河州、凉州二州刺史，封陇西公、宕昌王。冬十月丙辰日，魏国派人来聘问。十二月，任江州刺史王奂为尚书右仆射。改封武昌王子明 为西阳王。四年春闰正月癸巳日，立皇子子贞为邵陵王。丁未日，任武都王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辛亥日，举行亲耕藉田礼。下诏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甲寅日，临幸阅武堂，举行慰劳酒会，按等级赏赐在朝的王公以下官员帛。戊午日，临幸宣武堂讲习武事。二月丙寅日，发生大风，吴兴受灾尤其严重，树叶全都变红。己未日，立皇弟銶 为晋熙王，铉为河东王。壬午日，派通直郎裴昭明出使魏国。五年春正月戊子日，任太尉、豫章王嶷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竟陵王子良为司徒；骠骑将军、临川王映，卫将军王俭，中军将军王敬则，都依照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任尚书右仆射王奂为尚书左仆射。辛卯日，按等级赏赐孤儿、寡妇、老人和疾病患者。夏四月庚午日，在太庙举行盛大祭祀，降低各类囚徒的刑罚。此前，在孙陵冈修建商飙馆，世人称为九日台。秋九月辛卯日，皇帝车驾临幸那里。冬十月，开始营建新林苑。六年春三月甲申日，下诏皇太子在东宫玄圃园宣猷堂审讯现有囚徒及三署的徒隶。己亥日，封皇子子响为巴东王。夏五月庚辰日，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表陈述射雉之事，皇帝下令赐死。又有颍川人荀丕，也因进谏，被借其他事情杀死。六月辛未日，下诏撤销州、郡、县送葬时缴纳钱财的规定。秋七月，齐兴太守刘元宝在郡城壕沟中挖得钱三十七万枚，钱轮厚、直径一寸半；他把钱献上，皇帝认为这是祥瑞，分赐给公卿。九月壬寅日，在琅邪城讲习武事，训练水军和步军。冬十月庚申日，立冬，皇帝首次临幸太极殿宣读时令。十一月丙戌日，土雾弥漫满天，像烟一样，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过了两天才停止。七年春正月丙午日，任镇南将军柳世隆为尚书左仆射，任豫州刺史、西昌侯鸾为右仆射。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重新申明不举子的科条；如果有人愿意收养子女，就恢复其父亲的资格。壬戌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映去世。戊辰日，下诏因为各位大夫年长、品秩尊贵，增加俸禄，并给他们配备现役人员。三月甲寅日，立皇子子岳为临贺王，子峻为广汉王，子琳为宣城王，子I为义安王。夏五月乙巳日，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去世。甲子日，任新授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秋九月壬寅日，魏国派人来聘问。冬十一月戊申日，下诏派平南参军T幼明出使魏国。八年春正月庚子日，任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丁巳日，任代理百济王泰为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二月辛卯日，零陵王司马药师去世。夏四月戊辰朔日，下诏让公卿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六月己巳日，魏国派人来聘问。庚午日，长沙王晃去世。丙申日，雷雨大作，有黄色光芒布满天空，照在地上像黄金一样。乙酉日，都城刮大风，吹倒房屋。秋七月癸卯日，下诏说阴阳失调，星象运行失常，太子又患病，病期拖延了 十天，可以大赦天下。八月乙酉日，任河南王世子休留代为西秦、河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壬辰日，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反叛，派丹阳尹萧顺之讨伐；子响伏法被诛。冬十二月戊寅日，下诏酌情增加尚书丞、郎的俸禄。己卯日，改封宣城王子琳为南康王，立皇子子建为湘东王。九年春正月甲午日，撤销平蛮府。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释放都城中被拘押的囚犯。戊午日，下诏命射声校尉裴昭明出使北魏。三月癸巳日，明堂发生火灾。夏五月丙申日，林邑国进献金簟。丁未日，北魏派人来聘问。安成王暠去世。己未日，乐游正阳堂发生火灾。秋八月己亥日，派司徒参军萧琛出使北魏。吴兴、义兴发生大水。乙卯日，免除两郡的租税。九月戊辰日，皇帝驾幸琅邪城讲习武事，观看的人挤满全城，普遍赏赐酒肉。冬十月甲寅日，北魏派人来聘问。十年春正月戊午日，任命司徒、竟陵王子良兼领尚书令，任命尚书右仆射、西昌侯鸾为左仆射。下诏增加内外有事务官员的俸禄。丙戌日，下诏让已故太宰褚彦回、已故太尉王俭、已故司空柳世隆、骠骑大将军王敬则、镇军大将军陈显达、已故镇东将军李安人配享太祖庙庭。十二月乙巳日，派司徒参军萧琛出使北魏。十一年春正月戊午日，任命骠骑大将军、豫州刺史王敬则为司空。乙亥日，皇太子长懋去世。二月，雍州刺史王奂因犯罪被处死。三月丙寅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晏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癸未日，北魏派人来聘问。甲午日，立皇孙昭业为皇太孙，赐天下继承父爵的人爵位一级。五月戊辰日，因为旱灾，暂时禁止都城所属二县、朱方、姑孰饮酒。秋七月丁巳日，局部赦免南兖、兖、豫、司、徐五州，以及南豫州历阳、谯、临江、庐江四郡的三调；【原文“F”疑有缺字】拖欠已久的债责，也一并免除。那些沿淮河以及青、冀二州新近归附的侨人，复除期已满的，再延长五年。

译这以前，北魏境内有歌谣说：“赤火向南流，南国将灭亡。”这一年，有一名沙门从北方带着这种火来到这里，颜色比普通火红，但火势微弱，说它可以治病。贵贱之人争相取用，大多取得了疗效。二十多天后，都城中盛行起来，都说是“圣火”。下诏禁止也不能止住。用这种火灸七炷，疾病就会痊愈。吴兴人丘国宾秘密地把火带回乡里；同乡杨道庆虚弱患病二十年，依照方法灸治后立即痊愈。这月，皇上身体不适，迁居延昌殿。刚登上台阶，殿屋便发出鸣叫声，皇上很厌恶这声音。魏军将要到来，皇上担心朝廷内外忧虑恐慌，强忍病痛召来乐府，演奏雅正的乐曲和歌舞。戊寅日，病情危重，皇上下诏说：“人的生死始终和寿命期限，圣贤也不能避免。我已经活到六十岁，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皇业艰难，朝廷政务重大，不能不留下一些忧虑罢了。太孙的德行日益增进，国家社稷有所托付；子良应当好好辅佐他，努力弘扬正道。朝廷内外各项事务，无论大小，都要与萧鸾共同商议。尚书省是处理政务的根本，全部委托给王晏、徐孝嗣。军队征战和守卫边境的谋略，委托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深等人。各位文武百官，都要奉行自己的职责，谨慎地侍奉太孙，不得懈怠。”又下诏说：“我识灭后，身上穿夏衣和绘有天衣的衣服，系纯黑犀牛角制的带具；其余各种器物和服饰，一概不得使用珍宝和织成之物，只准备夹衣各一套。平常所佩的刀，长短二口，以及铁环，都随我一同放入梓宫。祭祀致敬的礼制，根本在于发自内心，灵位前千万不要用牲畜祭祀。祭品只设置饼、茶水、干饭、酒和肉脯罢了。天下无论贵贱，都一律实行这一制度。” 在陵墓修成以前，每逢朔日、望日设置蔬菜食物。陵墓是万世安居之所，我心中常常遗憾休安陵不够相称；如今可以用东面三处地界中最东边的一处来埋葬我，命名为景安陵。丧礼一向主张节省简约，不必烦劳众人；百官停止在六时入宫临吊，朔日、望日和祖日可以依旧举行。各位妃主和六宫嫔妃，都不必随从到山陵。内殿的凤华、寿昌、曜灵三处，是我改制的地方。身居天下至尊、财富遍及四海，宴饮起居和寝息之处，不应过于简陋；我认为这是奢侈与节俭的适中之道，千万不要拆毁。显阳殿的玉像、诸佛及供养物，详细情况如另牒所载，可以尽心礼拜供养。应当举行的功德之事，可以专门在这里办理。从今以后，公家和私人都不得出家修道，也不得兴建塔寺、把住宅改作精舍，一并严格禁止。只有年满六十岁、确实有道心的人，才听任朝廷贤臣选拔次序；这已有另诏。各种小额赏赐、请求以及宫内应当处理的事项，也有另牒。内外禁卫中劳苦已久的主帅、近侍和左右人员，都命令萧谌酌情优待并驱使他们。”这一天，皇帝在延昌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世祖。九月丙寅日，安葬于景安陵。皇帝刚毅果断，处理政务总是把握大体，以使国家富足为首要。皇帝很喜欢游乐宴饮、雕饰华丽等事情，曾说对此常感遗憾，却不能一下子全部革除。临终时，又下诏说：“凡是各种游乐耗费，都应当停止。从今以后，各地远近的进献，务必保持节俭，不得越出境界搜求经营，互相争比奢华。金、粟、丝帛和絮绵，已经使百姓疲敝不堪；珠玉和玩好之物，对败坏风俗尤其严重，必须严加禁止。” 史臣评论说：齐高帝创立基业、接受天命之初，武力功业暗中展开；泰始年间开创新运，大力拯救时世的艰难。等到苍梧王暴虐，祸乱结于朝廷内外，百姓战战兢兢，国家命运危在旦夕。权宜之道既已施行，便兼济天下。开国大功震动君主，利器难以借给他人，各方共同竭力，实在怀有建立尺寸之功的希望，哪里只是上天厌弃水德，原本也是人们已经不再依附木德；把功劳归于有才能的人，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就达到极点了。武帝刚开始承继帝业时，功劳足以参与辅佐天命；虽然属于承继先帝的君主，实际处境却十分艰难。他穿着衮服、垂着旒冕，深切保存政事典章；文臣武将的任用，不改变旧有章程；明确刑罚、厚施恩惠，都出自他本人。外部边境没有尘患，内朝多有安逸；机要政务处理得当，藩国进贡有常规，府库内充实，百姓很少服劳役。宫室苑囿，还不至于损伤财力；安乐延年，百姓也共同感到幸运，确实是齐代的贤明君主。根据《齐录》《梁录》，都说萧何出自萧何之后，又把御史大夫望之编列为先祖的次序。考察萧何和望之在汉代都属于有功德之臣，但望之的本传并没有这样的记载；《齐典》所记，便违背实录。近来秘书监【原文“T师古”疑有OCR或缺字】博考经籍，注解《汉书》，已经纠正了这一错误，现在也随之删改。” 《南史》卷五，齐本纪下第五。废帝郁林王名昭业，字元尚，小字法身，是文惠太子的长子。高帝任相王、镇守东府时，他当时五岁，在床前嬉戏。高帝正让身边人拔白发，问他说：“孩子，你说我是谁？”他回答：“太翁。”高帝笑着对左右说：“哪有替别人做曾祖父还拔白发的呢？”于是把镜子和镊子扔掉。后来又问候高帝，高帝指着他给宾客看，说：“我的基业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武帝即位后，封他为南郡王，当时十岁。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日，在东宫崇正殿举行冠礼。这天举行小型宴会，赏赐王公以下各级官员帛，数量各有等级；给南郡王配备扶持人员二人。永明七年，有关官员奏请给他配备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为他高标准选择朋友和老师，礼遇超过各位王侯。十一年，给他配备皂轮三望车。文惠太子去世后，立南郡王为皇太孙，居住在东宫。这一年七月戊寅日，武帝去世，皇太孙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八月壬午日，下诏称为武帝遗诏：任命护军将军、武陵王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仍任原职，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右仆射王晏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徐孝嗣为右仆射。癸未日，加司徒、竟陵王子良为太傅的官位，增加班剑三十人。免除三调以及在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拖欠的各项负担。裁减御府和无用的池塘、田地、宅邸、冶炼场，减少关市征税。此前每逢发布免除、赦免的诏书，往往没有实际执行，督促追责仍照旧。此时西昌侯鸾主持朝政，天下人都盼望着获得新生；到这时恩惠和信义一同施行，海内没有不欣喜的。九月辛酉日，追尊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冬十月壬寅日，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皇后何氏。十一月庚戌日，北魏派人来聘问。辛亥日，立临汝公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昭秀为临海王，皇弟昭粲为永嘉王。

译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日，大赦，改年号。加给太傅、竟陵王子良以特殊礼遇。镇军将军、西昌侯鸾仍以原官号任大将军，配给鼓吹一部、亲兵五百人。任命领军、鄱阳王锵为尚书右仆射。下诏让百官极力陈述政事得失。又下诏让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宽宥隆昌元年以来被流放的人。戊午日，拜谒崇安陵。甲戌日，派司徒参军刘瓒出使北魏。二月辛卯日，在明堂举行祭祀。夏四月辛巳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晔去世。戊子日，太傅、竟陵王子良去世。丁酉日，任命骠骑将军、庐陵王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骠骑将军，并都加开府仪同三司。闰月丁卯日，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仍以原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五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秋七月癸巳日，皇太后下令废皇帝为郁林王。皇帝年少而容貌秀美，仪态举止端正，喜欢隶书，武帝特别宠爱他，命皇孙亲手写的字不得随意流出，以此抬高他的身价。他的进退举止和声音谈吐，很有好名声。他出生后由竟陵文宣王收养，常在袁妃身边。竟陵王迁居西州，皇帝也跟随居住。皇帝性情非常聪慧机辩，悲哀和欢乐都超过常人。接待应对宾客，都殷勤周到。他却故意装出有情有义的样子，暗中怀有卑鄙邪恶的心思。他和身边无赖小人约二十人共同衣食、同卧同起。妃子何氏挑选其中相貌俊美的，都同他们私通。皇帝暗中向富有的商人索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等到竟陵王迁居西邸，皇帝独自住在西州，每晚总要打开后堂的门，同那些不得志的小人到各处军营官署中淫乱宴饮。对于这些小人，他预先都加授爵位，把各人的官名、称号写在黄纸上，让他们各自装入袋中系在身上，说等到自己登上南面之位，立即施行。又另外制作钥匙…… ……他又很善于仿效别人的书法。每次私自外出回来，总是把门锁好，封条题记也恢复原样，所以旁人没有一个知道。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听说此事后，相互商量说：“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二宫，那么事情就难以善了；如果在军营官署中被不明身份的人殴打，或者被狗等畜物伤害，哪里只是自己一人获罪，也会使全家遭祸。我们年纪都已经七十岁了，余生难道还值得吝惜吗？”几天之内，两人相继自杀，二宫都不知道。武帝便以暨阳县的寒门人给事中綦母珍之代替仁祖，以剡县寒门人马澄代替天翼。文惠太子常常禁止皇帝擅自起居，并节制他的用度。皇帝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说有福气的人才生在帝王家；如今看到做天王，反而是大罪，身边的主帅动不动就把人拘禁，比起市边屠夫、酒商家的富儿，差得不止百倍。” 文惠太子从患病到去世，皇帝侍奉疾病以及居丧期间，悲哀的容貌和号哭毁伤自己的样子，旁人看见后没有不为之呜咽的。可是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便欢笑畅饮，准备甘美丰盛的食物。安葬完毕后，他被立为皇太孙。去问候太妃时，他把墙截开做成门洞，从太妃房中通往何氏房间；每次进去，总要很久才出来。武帝到东宫时，皇帝迎接叩拜并号哭悲恸，昏厥后又苏醒；武帝亲自下车抱住他，对他的宠爱一天比一天深。皇帝又在西州命女巫杨氏祈祷祭祀，急切求取帝位。文惠太子去世后，他认为这是杨氏的力量所致，更加敬重信任她，称她为杨婆。宋代以来，民间有“杨婆儿哥”的说法，大概就是应验于此。武帝患病后，皇帝又命杨氏日夜祈祷，希望宫车早日晏驾。当时何妃在西州，武帝去世前几天，病情渐重，皇帝给何氏写信，在纸中央写一个大大的“喜”字，周围又写三十六个小“喜”字。皇帝侍奉武帝的病，面露忧愁惨痛之色，说话时眼泪直流。武帝每次谈到生死存亡，皇帝总是哽咽得不能自持。武帝因此认为他一定能够承担大业，对他说：“五年之内，把政务交给宰相处理，你不要放在心上。五年以后，不要再把政务交给别人。如果你亲自处理却没有成效，也没有什么可多遗憾的。” 临终时，武帝握着皇帝的手说：“阿奴，如果你记得翁，就好好地做。”这样说了两遍便去世了。大殓刚刚完毕，皇帝便把武帝的歌伎全部叫来，准备演奏【原文“F乐”疑有缺字】；歌伎们虽然害怕威势而听命办事，却没有不哽咽流泪的。皇帝一向喜欢狗马，即位不到十天，便拆毁武帝修建的招婉殿，把木材赐给宦官徐龙驹，在原址修建马场。皇帝骑马奔驰时坠马，脸和额头都受伤，称病数日不出。又聚集许多名鹰和快犬，用粱米和肉供养它们。武帝的梓宫下到水边时，皇帝在端门内奉辞；灵车还没有出端门，他便称病回到内宫。刚进入合门，就在宫内演奏胡乐，鞞、铎的声音震响内外。当时司空王敬则问新任射声校尉萧坦之：“竟然这样，难道不应当赶快制止吗？”萧坦之说：“这正是内人哭声震响在耳边。”自从山陵安葬之后，皇帝便在合门内乘坐宫人车出行，去问候皇后生母宋氏，又换上便服在市里游荡。还常常到文帝崇安陵的墓道中，同一群小人做各种鄙俗淫亵的投掷、赌博、跳跃游戏，放鹰跑狗，杂以种种狡猾嬉戏。皇帝既然已经失去正道，朝廷大小事务全都由西昌侯鸾决定；鸾有时进谏，多数不被听从。皇帝极力赏赐左右近侍，动辄达到一百几十万钱。每次见到钱就说：“我从前想要你们中的一个都得不到，今天得到你，还能不能用你呢？”武帝积存的钱放在国库中有五亿万，斋库中也有三亿万，金银布帛更是无法计算。皇帝即位不到一年，已经用掉一半以上，全都赏给那些不得志的小人。他拿各种珍宝器物互相敲击，打碎它们，把这当作笑乐。等到被废黜时，府库已经全都空了。

译皇帝在内宫时，常常裸露上身，穿红紫色锦绣新衣、锦帽、红色縠纱制的裤子以及杂色彩绘的衵服。喜欢斗鸡，暗中买鸡，花费多达数千钱一只。武帝使用的甘草杖，也被宫人截成寸段使用。徐龙驹任后宫合门舍人，日夜出入六宫房内。皇帝与文帝宠幸的霍氏私通，霍氏改姓徐氏；徐龙驹劝皇帝把她长期留在宫中，声称要把霍氏度为尼姑，再用别人代替她。皇后也淫乱，斋合整夜敞开，内外人员混杂，再没有区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合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成为他们的羽翼。西昌侯鸾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后来尼姑和老妇从宫外进入，传播了不少异常言论，皇帝便怀疑鸾有异心。中书令何胤是皇后的从叔，因受亲近而在殿省值班。皇后常跟在他身后，称何胤为“三父”。皇帝和何胤谋划诛杀鸾，命何胤接受诏令办事；何胤不敢承担，含糊推托、婉转劝阻，事情才停止。后来又谋划把鸾调出京城到西州，宫中直接下令处理政事，不再同鸾商议。鸾担心发生变故，先派萧谌、萧坦之等人在尚书省诛杀曹道刚、朱隆之等人，率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穿戎服，外面加穿朱衣。等到进门时，接连三次掉了鞋；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相继被召进来。皇帝在寿昌殿，赤身与霍氏相对，听说外面发生变故，便命令关闭内殿各房的合门，又让宦官登上兴光楼眺望；宦官回来报告说：“看见一人穿着戎服，带着几百人，全副武装，正在西钟楼下面。”不久，萧谌率兵先进入宫中。皇帝逃向宠姬徐氏的房间，拔剑自刺却没有刺进去，便用帛缠住脖子，被车舆接出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中，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盾想要交战，萧谌说：“我们要抓的人自有其人，你们不必动手。”宿卫相信了他。等皇帝被押出后，宿卫都想奋起反抗，但皇帝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了西弄后，皇帝遇刺身亡，时年二十二岁。尸体被抬出徐龙驹的宅第，按照王礼殡葬。霍氏和广昌君宋氏都被赐死，其余党羽也被诛杀。此前，文惠太子在钟山下修建楼馆，称为“东田”。太子多次到那里游玩；“东田”倒读就是“颠童”。武帝又在青溪修建宫殿，称为“旧宫”，倒读就是“穷厩”。后来果然因为轻薄急躁而走到了穷困境地。武帝时期又有一个小史，姓皇名太子，武帝说：“皇太子不是可以作为名字的称呼。”于是把字移到外面，改名为犬子。处士何点说：“太子，是天地所悬立、三才所系属的人；如今把‘太子’改成‘犬子’，他就不能立为太子了。”不久文惠太子去世，郁林王、海陵王相继被废黜，这些话果然应验。永明年间，百姓忽然流行戴破后帽，起初从建业开始，后来流传到四方，贵贱之人都一致穿戴；这种服饰是不祥之兆。帽子源自萧谌家，后来流传越来越远，天意仿佛在说：武穆、文昭都应当灭亡，而萧谌也将被诛杀，这正是其应验。废帝海陵恭王名昭文，字季尚，是文惠太子的第二子。永明四年，封为临汝公；郁林王即位后，改封为新安王。郁林王被废后，西昌侯鸾奉他承继皇统。延兴元年秋七月丁酉日，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进爵二等。任命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都督、扬州刺史，增加班剑至三十人，封为宣城郡公，出镇东城。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丹阳尹徐孝嗣为左仆射，领军将军沈文季为右仆射，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骠骑大将军、鄱阳王锵为司徒。命宣城公鸾带甲执兵的一百人进入宫殿，陈显达、王晏、徐孝嗣、萧谌各带五十人入殿。八月壬辰日，北魏派人来聘问。甲午日，任命前司空王敬则为太尉。辛丑日，恢复设置南蛮校尉这一官职。甲辰日，下诏命使者巡行各地，观察考察风俗。九月癸未日，诛杀新任司徒、鄱阳王锵和中军大将军、随王子隆。派平西将军王广之诛杀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于是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起兵，派中护军王玄邈讨伐并诛杀他。乙酉日，又诛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郢州刺史、晋熙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丁亥日，任命卫将军、庐陵王子卿为司徒，任命抚军将军、桂阳王铄为中军将军，并加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丁酉日，加授宣城公鸾黄钺，进授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大将军、扬州牧，加以特殊礼遇，晋爵为王。戊戌日，诛杀新任中军将军、桂阳王铄，抚军将军、衡阳王钧，侍中、秘书监、江夏王锋，镇军将军、建安王子真，左将军、巴陵王子伦。当时宣城王鸾辅佐处理政务，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先向他请示后才实行。皇帝想吃蒸鱼和蔬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录公的命令，最终没有给他。辛亥日，皇太后下令废皇帝为海陵王，让宣城王入宫承继皇统。建武元年，下诏让海陵王依照汉代东海王强的旧例，给虎贲、旄头、画轮车，设置钟鼓宫悬。【原文“设锺4宫县”中“4”疑为OCR残字】十一月，声称海陵王有病，多次派御医前去诊视，随后海陵王去世。赐给温明秘器，用衮冕服入殓，由大鸿胪监护丧事。安葬时给轀輬车、九旒大辂、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依照东海王强的旧例，谥号为恭。此前，武帝在都城修建禅灵寺，当时人认为它十分壮观。天意仿佛在说：“禅”就是禅让，“灵”是神明的眼睛；武帝一死，鼎立的帝业就会转移。永明年间，市井小孩用铁器相互敲击地面，称为“斗凿”；“凿”的谐音是“族”，到这时宗室果然被灭族。武帝时又把燕支染成朱色作为朱衣，朝臣都穿着它；到明帝以宗室身份入继帝位，这又是“夺朱”的应验。当时又多用生纱做帽子，把裙子分成两半剪开，称为“倚劝”。此前民间有句话说“扰攘建武”，到这时朝臣劝进，事情确实十分仓促；“倚劝”“扰攘”这些话，于是都应验了。高宗明皇帝名鸾，字景栖，是始安贞王道生的儿子，小字玄度。他年少丧父，高帝抚养他，超过对其他儿子的照顾。宋泰豫元年，任安吉令，有严明能干的声誉。升明年间，历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进号辅国将军。高帝即位后，封为西昌侯，任郢州刺史。永明元年，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王侯旧例乘坐缠帷车，唯独他乘用下帷车，仪仗随从简朴得像普通士人。

译有一次公务混乱，卖食物的人挑着火担，误把牛鼻子烧伤了；豫章王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笑了起来。鸾转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出行时清道。永明十年，历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右卫将军。武帝遗诏任命他为侍中、尚书令，不久又加镇军将军，配给班剑二十人。隆昌元年，仍以原官号任大将军，配给鼓吹一部、亲兵五百人。不久又加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海陵王即位后，鸾任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加都督，班剑增加到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镇守东府城，给兵五千人、钱二百万、布一千匹。九江发生战事时，暂借黄钺；事情平定后，上表归还。不久加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大将军、扬州牧，班剑增加到四十人，给幢络三望车，前后部羽葆、鼓吹，准许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封为宣城王。尚未正式受任，太后便下令废海陵王，拥立他承继高帝，作为高帝第三子；群臣三次请命，他才接受诏命。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日，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进爵二等。任命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乙丑日，下诏停止远近各地进献礼物。丁卯日，下诏说：“从今以后，雕文篆刻以及每年应时更新的物品，都可以全部停止节省。藩镇长官、州牧郡守和县令，有的进献物品，如果不是本地所产，必须严加禁止。” 十一月壬申日，发生日食。皇帝住在宫中沐浴，不进入内宫。这天，他洁净斋戒、吃素，停止处理朝政，屏退侍从，穿单衣戴帢帽端坐，直到日食结束。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追尊王妃江氏为懿后，另立寝庙，陵墓称为修安。封桂阳王铄等各王的儿子都为列侯。凡是获罪的王侯，他们的儿子都恢复宗籍。又下诏派大使巡行四方，观察考察各地。癸酉日，改革永明年间的制度，依照晋、宋旧典，太子以师礼敬奉少傅。甲戌日，晋升大司马、寻阳公王敬则等十三人的爵位和食邑，等级各有不同。撤销新林苑，过去属于百姓的土地，全部归还原主。废除南蛮校尉官。己卯日，追尊妃刘氏为敬皇后，陵墓称为兴安。庚辰日，立皇子宝义为晋安王，宝玄为江夏王，宝源为庐陵王，宝寅为建安王，宝融为随郡王，宝攸为南平王。甲申日，停止官长进献贡物以及私人馈赠。让安陆昭王缅的第二子宝晊承袭安陆王爵。丁亥日，下诏细作、中署、材官、车府等各处工匠，都可以轮流休假，依次让他们休息。戊子日，立皇子宝卷为皇太子，赐天下继承父爵的人爵位一级。己丑日，下诏说东宫刚刚建立，远近各地如果有庆贺礼仪，一律停止。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深上表说：百官年满七十岁的，都应当令其退休；即使出身贫困的家庭也一样。庚子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士大夫中达到年龄标准的，可以一概遵照永明七年以前铨选叙用的科条。” 十二月庚戌日，宣德太仆刘朗之、游击将军刘璩之的儿子，因为不能供养兄长的儿子，致使他随母亲改嫁，被免除官职，终身禁锢，并交给乡里舆论评议。这一年，北魏孝文皇帝迁都洛阳。二年春正月辛未日，降低都城中被拘押囚犯的刑罚，死刑以下分别减免。下诏让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内外群臣各自进献忠言，不得有所避讳。北魏进攻豫、司、徐、梁四州。壬申日，派镇南将军王广之督领司州，右卫将军萧坦之督领徐州，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领豫州，以抵御北魏。己卯日，下诏都城所属二县，如有毁坏、掘发坟墓的，应酌情修理。乙未日，北魏军进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将其击败。丙申日，加太尉陈显达使持节、都督西北道诸军事。丁酉日，内外戒严。二月己未日，司州刺史萧诞与【原文“F军”疑有缺字】出兵，击败北魏军。下诏雍、豫、司、南兖、徐五州遭遇战乱的人家，全部停止征收今年的税调。丙寅日，停止征收青州麦租。北魏军从寿春退兵。三月甲申日，解除戒严。夏四月己亥朔日，皇帝亲自审录三百里以内的狱讼，三百里以外交给州郡审讯察核；三署的徒隶分别赦免遣返。北魏军包围汉中，梁州刺史萧懿抵御并击退了他们。五月甲午日，寝庙落成，下诏监工的长官和首领各进爵一等。六月壬戌日，诛杀领军萧谌、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秋九月己丑日，改封南平王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为桂阳王。冬十月癸卯日，下诏废止东田，拆毁兴光楼，并命水衡令酌量削减御用车乘。乙卯日，迎娶皇太子妃褚氏，大赦天下，王公以下分别按等级赏赐，停止四方进献礼物。十二月丁酉日，下诏晋帝的各座陵墓全部修缮，并增加守卫。吴郡、晋陵郡歉收的乡里，分别免除三调。三年春正月丁卯日，任命阴平王杨炅的儿子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己巳日，下诏重申郡守县令任职六年的制度，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乙酉日，下诏因去年北魏进攻沿边各州郡，将士中临阵战死和因病死亡的，都送还本土安葬。三月壬午日，下诏车府的御用车乘凡有金银装饰的，一律剔除。夏四月，北魏军进攻司州，栎城戍主魏僧【原文“魏僧I”末字疑为OCR残字】将其击败。冬闰十二月戊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赏赐帛；继承父爵的人赐爵一级，停止远近各地进献礼物。四年春正月庚午日，大赦天下。壬寅日，下诏说：“生育【原文‘人#子者’中‘#’疑为OCR残字】的人，免除其父母一年的调役，另赐米十斛；新婚的人，免除丈夫一年的劳役。”丙辰日，诛杀尚书令王晏。二月，任命尚书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秋八月甲午日，追尊景皇所生的王氏为恭太后。北魏军进攻沔北。冬十月，北魏军又逼近司州、雍州二州。甲戌日，派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抵御。十一月丙辰日，任命氐人杨灵珍为北秦刺史，封为仇池公、武都王。十二月丁丑日，派度支尚书崔慧景率军救援雍州。

译永泰元年春正月癸未朔日，大赦天下。中军大将军徐孝嗣仍以原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沔北各郡被北魏进攻，相继败亡；新野太守刘思忌随机应变地抵御，粮食吃完后，煮土为粥，但救兵始终不到，城池被攻克，刘思忌战死。乙巳日，派太尉陈显达持节救援雍州。丁未日，诛杀河东王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衡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永阳王子【原文“子I”末字疑为OCR残字】、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巴陵王昭秀、桂阳王昭粲。二月癸丑日，派左卫将军萧惠休持假节援救寿阳。辛未日，豫州刺史裴叔业在淮北击败北魏军。三月丙午日，免除雍州遭遇北魏军的各县租布。戊申日，下诏增加祭祀仲尼的礼秩。皇帝因疾病不能痊愈，望气者说应当改年号；夏四月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进爵二等。己未日，立武陵昭王子子坦为衡阳王。丁丑日，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起兵反叛。五月壬午日，派辅国将军刘山阳率军向东讨伐。乙酉日，斩杀王敬则，将首级传送到建邺，局部赦免浙东、吴、晋陵等七郡。秋七月己酉日，皇帝在正福殿去世，享年四十七岁。遗诏说：“徐孝嗣可以重新享受八命之荣，中书监和原有官职都照旧。沈文季可以任尚书左仆射，常侍、护军照旧。江祏可以任右仆射，江祀可以任侍中，刘暄可以任卫尉卿。军政大事委托太尉陈显达。内外【原文“F”疑有缺字】事务无论大小，委托徐孝嗣、遥光、坦之、江祏；重大事务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商议。心腹亲信方面的任用，可以委托刘悛、萧惠休、崔慧景。”群臣上谥号为明皇帝，庙号高宗，安葬于兴安陵。皇帝明察审慎，有治理官吏的才能，执法从不宽贷。控制亲近宠幸之人，使臣下肃然清正。役使寒门之人时，不许使用四幅伞。他非常崇尚节俭，废除武帝修建的新林苑，把土地归还百姓；废除文惠太子修建的东田，将其斥卖。永明年间，车舆、车乘、舟船上的金银装饰，全都剔除下来，送回主衣库，用象牙、兽角代替。曾经使用皂荚，事情办完后，把剩下的皂荚交给左右，说：“这些还可以留到明天用。”太官进献御膳，其中有裹蒸，皇帝在上面横画十字，说：“可以切成四片，剩下的留作晚餐。”但是武帝后宫中的宫殿、服饰和御用物品，一件也没有改动。他的节俭就像这样。皇帝性情猜忌，频繁施行诛杀；相信道术，善于使用权谋计策。每次出行巡幸，都先占卜吉凶利害。出入很少让人知道：将要向南去就谎称向西，将要向东去就谎称向北，完全不说实情，最终也没有到南郊祭祀。最初患病时，他仍不停地听取政务、阅览奏章，群臣没有人知道。病情危重后，命令台省、府署从文书簿册中搜求白鱼作为药物，外界这才知道。皇帝身穿深红衣服，服饰全用赤色，认为这样可以压胜禳解。巫师说：“后湖的水头经过宫内，导致皇帝患病。”皇帝于是亲自到太官查看水沟，左右近侍说：“太官如果没有这条水，就无法建立。”皇帝决意堵塞水沟，想把水流向南引……” 引入淮河水流；适逢皇帝去世，这件事便搁置了。废帝东昏侯，名宝卷，字智藏，是明帝的第二个儿子。他原来的名字叫明贤，明帝辅政以后给他改了这个名字。建武元年，被立为皇太子。永泰元年七月己酉日，明帝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八月庚申日，镇北将军、晋安王宝义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己未日，下诏删减律令条文。癸亥日，下诏萧坦之、江祏轮流在殿省值班，总领监督宿卫。辛未日，下诏刘暄、江祏轮流在延明殿省值班。十一月戊子日，立皇后褚氏。庚寅日，尚书令徐孝嗣议道：“王侯贵人举行婚礼时用真银杯交杯饮酒，大概是近来的风俗；又使用牢烛和华丽彩绘，也有损于过去的制度。现在应当废除金银连锁，其余新制器物全部使用陶土制作；牢烛的华丽奢侈，也应停止。”奏议获准。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辛卯日，在南郊祭祀。丁酉日，改封随王宝融为南康王，安陆王宝晊为湘东王，竟陵王昭胄为巴陵王。二月，太尉陈显达在马圈战败。夏四月丙午朔日，北魏孝文皇帝去世。己巳日，立皇子诵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继承父爵的人爵位一级。五月癸亥日，加授抚军大将军、始安王遥光开府仪同三司。六月甲子日，下诏免除雍州今年的三调。秋七月辛未日，淮水变成像血一样红。丙戌日，杀死尚书右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地震从这时一直持续到第二年，昼夜不停，许多小屋倒塌。丁亥日，都城发生大水，死者非常多【原文“甚F”中“F”疑为缺字】。赐给死者棺材器物，并加以赈济抚恤。八月乙巳日，免除遭遇水灾、财物漂失者今年的调税。又下诏为在马圈战死的将士举行哀悼。丙辰日，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据守东府反叛。下诏局部赦免都城，内外戒严，派领军将军萧坦之前往讨伐。戊午日，斩杀遥光，传送他的首级。己巳日，任命尚书令徐孝嗣为司空，领军萧坦之为尚书左仆射。闰月丙子日，以江陵公宝览承袭始安王爵。九月甲辰日，杀死尚书左仆射萧坦之和右卫将军曹武。戊午日，杀死领军将军刘暄。壬戌日，因为接连杀害大臣，宣布大赦。冬季十月乙未日，诛杀新任尚书令、即将改任司空的徐孝嗣，以及新任右仆射、即将改任镇军将军的沈文季。庚子日，任命吴兴太守萧惠休为尚书右仆射。辛丑日，任命侍中王亮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丙辰日，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反叛。乙丑日，加授护军将军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率【缺字】军向南讨伐。十二月甲申日，陈显达来到都城，宫城戒备森严。乙酉日，斩杀陈显达，并将他的首级传示各地。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二年春季正月庚午日，下诏讨伐豫州刺史裴叔业。二月己丑日，裴叔业病死，他的侄子裴植以寿春城投降北魏。三月乙卯日，命平西将军崔慧景攻打寿春。丙午日，尚书右仆射萧惠休去世。丁未日，崔慧景在广陵反叛，起兵向京城进发。壬子日，命右卫将军左兴盛督率都城内的水军和步军【缺字】军抵御崔慧景。南徐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把京城交给崔慧景。乙卯日，派中领军王莹率领【缺字】军驻扎在北篱门。壬戌日，崔慧景抵达，王莹等战败。甲子日，崔慧景进入建邺，台城关闭城门拒守。豫州刺史萧懿起兵入城救援。己巳日，任命萧懿为尚书右仆射。

译夏季四月癸酉日，崔慧景弃军逃走，被斩杀。下诏对都城以及南徐州、南兖州实行特赦。乙亥日，以新任尚书右仆射萧懿为尚书令。丙子日，以中领军王莹为尚书右仆射。五月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诛。壬子日，实行大赦。乙丑日，对都城以及南徐州、兖州实行特赦。六月庚寅日，皇帝在乐游苑内举行会宴，礼仪如同三元节；允许都城中的妇女出来观看。秋季七月甲辰日夜里，宫中失火，只有东合内明帝旧殿的几处宫室以及太极殿以南的建筑得以保存，其余全部烧毁。冬季十月己卯日，杀死尚书令萧懿。十一月甲寅日，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在荆州起兵。十二月，雍州刺史萧衍在襄阳起兵。这一年，是北魏宣武皇帝景明元年。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朔日，发生日食。皇帝和宫人在阅武堂举行元会，皇后端坐正位，由宦官执行礼仪，皇帝穿着军服临场观看。丁酉日，以骠骑大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以新任抚军将军、建安王萧宝寅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乙巳日，出现长星，横贯整个天空。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并下诏令百官陈述正直的意见。二月丙寅日，干和殿西厢失火。壬午日，下诏派羽林军征讨雍州，内外全面戒严。开始在殿内设置内横吹五部，昼夜演奏。壬戌日，出现蚩尤旗。三月乙巳日，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癸丑日，派平西将军陈伯之向西征讨。六月，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在庐陵起兵。戊子日，赦免江州的安成、庐陵二郡。秋季七月癸巳日，对荆州、雍州实行特赦。雍州刺史张欣泰、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率领石头城的文武官员拥护建安王萧宝寅，向台城进发，走到杜姥宅时，宫门已经关闭，于是四散逃走。丙辰日，两条龙在建康淮水交斗，激起的水势延伸五里。八月辛卯日，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扎在新亭。九月甲辰日，萧衍抵达南豫州，辅国将军、监南豫州事申胄率领的两万人马在姑孰逃归。丙辰日，李居士与萧衍的军队在新亭交战，战败。冬季十月甲戌日，王珍国又在朱雀航战败。戊寅日，甯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投降。青州、冀州刺史桓和入城防卫，驻扎在东宫，不久也向萧衍投降，于是关闭宫城城门自行防守。十二月丙寅日，新任雍州刺史王珍国、侍中张稷率兵进入宫殿，杀死皇帝，皇帝当时十九岁。皇帝在东宫时，便喜欢玩闹，不喜欢读书学习，明帝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只是勉励他遵守家人的行为规范，命太子每天入朝两次；后来又下诏不许这样，改为三天入朝一次。他在宫中曾经连夜捕鼠直到天亮，把这当作笑乐。明帝临死时，嘱托后事，以隆昌年间的事为戒，说：“做事不能落在人后。”因此他任用一群小人，诛杀各位宰臣，没有一件不称心。他性情木讷，说话很少，不与朝廷官员交往。他想赶快下葬，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徐孝嗣坚决争辩，才得以超过一个月。每当哭泣，总说喉咙痛。太中大夫羊阐入宫哭临时，没有头发，号哭得俯仰不止，头巾于是脱落在地；皇帝停止哭泣而大笑，对宦官王宝孙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秃鹙哭叫吗？”自从江祏、始安王萧遥光等被诛杀后，他便无所顾忌，日夜在后堂驰马嬉戏，以鼓噪为乐。傍晚时分，便敲击金鼓、吹响号角，命身边几百人呼喊，夹杂着羌胡横吹等各种乐伎。常常到五更才睡，直到午后才起床。王侯以下在节日和朔日入朝觐见，午后才得以进见，有时天黑时才被遣出。台阁的奏案，一个月甚至几十天才批复，有时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宦官们用纸包着鱼肉带回家，而这些纸全都是五省的黄案。二年元会时，皇帝吃过饭才出来；朝贺刚结束，便回到殿西廊睡觉。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列在位，全都僵直地倒下，面色如菜。等到皇帝起身来参加会礼，匆匆忙忙便结束了。太子生母黄贵嫔早已去世，皇帝命潘妃抚养他。授潘氏为贵妃。潘妃乘坐卧舆，皇帝骑马跟在后面，穿着织成的裤褶，戴金箔帽，手持七宝缚摺【乱码】。皇帝有金银装饰的马具，以及锦绣制成的几十种帽子，每种都有名称。他平时穿军服急装、束裤，上身穿绛红色衣服，不论寒暑都不更换。冒着雨雪奔驰，丝毫不躲避坑洼。他骑马奔驰口渴疲乏时，就下马解下腰边的蠡器，舀水饮用，再上马奔驰而去。马具上铺用锦绣，担心被雨淋湿，便用织有杂色珠子的覆盖物蒙住，制作十分精巧。他教五六十名黄门做骑客，又挑选军营中善于奔跑的无赖小人，充作追逐马匹的鹰犬；身边常跟随几百人，来往奔跑，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设置了二百九十六处射雉场，场内的遮蔽帷帐和步障，都用绿红锦缎夹裱；弩牙上镂刻金银，箭上贴有毒瑁。每次出行，总与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灵韵并马奔驰，身边人争相追逐。皇帝又很有力气，能把弓拉到三斛五斗。他能肩担幢旗。刚开始学习担幢时，每次跌倒在幢旗顶端，必定扭伤。后来，七丈五尺高的白虎幢，他用牙齿衔住来担，牙齿折断也不疲倦。担幢的各级校官所用的器具和服饰，都是他们自己制作的，并缀以金花、玉镜和【缺字】宝物。舍人、主书以及身边的各级主帅，都侍立在旁，施展各种怪异姿态，竟然毫无羞惭【缺字】。皇帝起初想骑马，却还没有学会骑术，俞灵韵便制作木马，让人在里面操纵，使木马前进、后退，随意到达想去的地方；后来皇帝终于成为善于骑马的人。

译陈显达被平定后，皇帝逐渐出游，却不愿让人看见他，于是驱赶斥责百姓，只留下空宅而已。当时他大约每月出游二十多次，而且出行地点没有固定之处。尉司常常害怕获罪，皇帝向东走，他们便驱赶人向西；向南走，便驱赶人向北。皇帝应在早晨出行，夜里便开始驱逐百姓；吏员奔走驱赶，叫喊声充满道路。听到鼓声，便要奔跑；临时被驱迫时，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能赤脚跑出去，违禁者随手格杀。从万春门向东，经过东宫以东直到郊外，数十里内，家家都空了，甚至全家搬走。街巷张挂帷幕作为高大的屏障，派人防守，称为“屏除”。高障之内设置军队和羽仪，又有数队人马，全部演奏鼓吹、羌胡伎乐、鼓角和横吹。夜间灯火照得满天通明。每到三更、四更之间，四面都响起鼓声，旌旗兵戟横在道路上，百姓喧闹奔逃，军民贵贱无法分辨。有时皇帝从市肆旁经过亲幸之家的宅第，迂回环绕，遍行都城，老人和孩子都震惊，哭喊声堵塞道路。到处都实行禁断，百姓不知道皇帝经过哪里。患病严重、行动困难的人，全都被抬走。没有人抬的，只能爬伏在路旁，吏员又加以鞭打，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随从骑兵和身边人借机进入富家掠取财物，没有一家不被抢空。工商业者无不停止营业，砍柴采薪的道路也因此断绝。至于有乳妇的人家和正在办理婚姻的人家，只能搬到寄居的房屋；有的人抬着病人，甚至丢弃尸体，无法殡葬。有人把病人丢在青溪边，吏员害怕被监察机构追问，便把他推入水中，用泥盖住脸，片刻便死去，尸骨也随之遗失。前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还没有入殓，家人被驱赶，不能留下看守；等家人回来时，老鼠已把他的两只眼睛全吃掉了。这样的事不止一件。皇帝又曾到沈公城，有一个妇人当【缺字】不肯离开；皇帝进入她家，问：“为什么唯独你还在这里？”妇人回答：“临【缺字】不能离开。”皇帝于是剖开她的腹部查看男女。长秋卿王儇病势沉重，皇帝也不许他停留在家中，结果死在路旁。丹阳尹王志被紧急驱赶，狼狈地步行逃走，只带着两个门生随行，藏在朱雀航南面的酒垆中，直到夜里才得以趁羽仪队伍回来而归。皇帝喜欢游猎，不避危险。到蒋山定林寺时，有一名沙门生病不能离开，藏在草丛中，被军人发现，立即杀死。身边人韩晖光说：“这个老道人真可怜。”皇帝说：“你看见獐鹿也不射吗？”于是仍然把百箭一齐射出。因此贵族和富人都在数处置办住宅，把它们作为躲避围禁的住所。皇帝每次回宫，常常到三更，百姓这才得以返回。禁断解除后又不能立即畅通，到处都堵塞，有的地方用泥浆灌注，有的地方被严寒冻结，老幼的哭喊声令人不忍听闻和目睹。当时人们把他所围禁的地方称为“长围”。后来建康城被围，也称为“长围”，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谶语。三年，殿内失火，傍晚时分突然发生。当时皇帝还没有回来，宫内各房的门都已经关闭，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又不敢擅自开门；等到打开时，死者已经一个挨着一个。领军将军王莹率领【缺字】军救火，太极殿得以保全。宫内宫外呼喊，声音震动天地。皇帝直到三更中才回来，先到东宫，担心发生叛乱，不敢立即进入；派人查探，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宫。后来皇帝再次出游，火又烧毁璇仪、曜灵等十多座宫殿以及柏寝，向北到华林，向西到秘阁，三千多间房屋全部烧尽。身边人赵鬼能读《西京赋》，说：“柏梁既已遭灾，建章宫便应当营建。”于是大规模兴建各种宫殿，包括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殿；又另外为潘妃建造神仙、永寿、玉寿三殿，全部用金玉装饰。玉寿殿中制作飞仙帐，四面绣着绮罗，窗间全部画着神仙。又制作七贤像，都让美女侍立在旁。把金银凿刻成文字、灵兽、神鸟、风云和华丽的火炬，作为玩赏装饰。椽子和方木的两端全都悬挂铃铛和佩饰。江东旧日收藏的古玉律数枚，也都削制成嵌饰玉笛。庄严寺的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上的光相、禅灵寺塔上的各种宝饰，都被剥取下来，用于装饰潘妃的宫殿。皇帝性情急躁暴虐，所做的事都希望迅速完成。宫殿尚未安置梁柱椽桷，便先在地上画出图样，只求宏伟华丽，不知精细严密。他极其不擅长绘画，只取鲜明耀眼而已，因此各位工匠得以借此偷工。又凿金制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踩着走，说：“这就是步步生莲花。”墙壁全都涂上麝香，锦缎帷幔、珠帘，华美奢丽到了极点。工匠被捆缚驱使，从夜里一直干到天亮，仍不能满足皇帝求速的要求，于是剥取各寺佛塔、殿堂藻井上的装饰以及仙人、骑兽等物来补足。武帝兴光楼上施用青漆，世人称为“青楼”；皇帝说：“武帝做得不精巧，为什么不全部用琉璃呢？”潘妃的服饰器用极尽搜求珍宝，主衣库的旧物已不够使用，便在民间高价收买金银珍宝，价格都达到平时数倍；一只琥珀手镯，价值一百七十万。都城的酒税，全都折合成金钱缴纳，以供各种杂用。仍然不够，于是下令征取扬州、南徐州两州桥梁、堤塘、堰坝的劳工，按功劳计价，收取现钱，用来供应太乐署、主衣库等处的杂费。因此各地的塘渠都被毁坏废弃。又规定征出雄雉头、鹤氅、白鹭縗等百种物品、千条数量，永无穷尽。皇帝亲近的小人借机作奸，规定缴一份却征收十份。又让各州县分别出钱替人缴纳，按照应取的现钱计算，却不负责输送物资。守令害怕皇帝威势，不敢开口说话；需要什么物品，又反复加倍索求。这样相互沿袭，前后不停，百姓困苦不堪，哭号于道路。少府、太官以及各种采购事务，全都要求急办，催促索取接连不断。吏员和差役遇到机会便抢夺，市场店铺纷纷离散，商旅无所依靠。又把阅武堂改为芳乐苑，极尽奇巧华丽。盛暑时种树，早晨种下晚上就死，死了又重新种，往往没有一棵能活。因此征求人家的树木，看到树就夺取，拆毁墙屋把树移来。合抱粗的大树也都挖掘移植，只为插上叶子、系上花朵，供片刻玩赏。铲取细草，移来栽在台阶庭院；烈日之下，刚种下便焦枯。人员往来纷乱，永无止境。山石都涂上彩色，在池水上架设紫阁楼台，墙上绘画男女私亵的图像。明帝时聚集了许多金银财宝，到此时把金子当泥土使用仍不够周转，便命富室出售黄金，不论多少都收取，却限定极低的价格，而且不归还钱款。张欣泰曾对舍人裴长穆说：“宫殿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凭秦国的富裕，建造一座阿房宫就灭亡了；如今还不及秦国一个郡的财富，却突然建起几十座阿房宫，国家已经危险了。”裴长穆回答：“不是不赞同您的道理，只是您的话没有人采用罢了。”

译潘妃放纵肆意，威势遍行于远近。她的父亲宝庆和一群小人共同逞行奸恶毒害，把富人全都诬陷为有罪；他们的田地、住宅和财产，没有不被侵夺的。有的说是寄托、附着和隐藏的财物，又加以收缴没收；估计一家人一旦被陷害，灾祸还会牵连亲属和邻里。他们又担心留下后患，凡是家中的男丁必定杀掉。明帝去世，竟然不到一日便停止吃蔬食；居处、衣服，都没有改变平常的样子。潘妃生下女儿，百日而亡，按照斩衰、絰、杖的丧制，衣服全用粗布。群小前来吊丧，盘旋着坐在地上，举手接受所供的粗恶饭食，积旬不听音乐歌舞。左右直长、阉官宦竖王宝孙等人，共同置办美味菜肴，说是替天子解除忌食。又在苑中设立店铺，仿照大市场；皇帝每天到市场游逛，把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与宫人、宦官共同做小商贩。任命潘妃为市令，自己担任市吏录事；有人与潘妃争斗，就处罚他。皇帝稍有过失，潘妃便用杖责打，于是皇帝下令虎贲、威仪人员不得带大荆条进入，宫内不得带实心的荻杖进入。皇帝虽然害怕潘氏，却暗中与她的各位姐妹淫乱往来。每次出游，潘氏乘小轿，宫女都露出裤裆，穿绿色丝鞋；皇帝自己穿军服骑马跟在后面。又开挖渠道、设置堰坝，亲自牵船，坐在堰坝上的店铺里宰杀牲畜。当时百姓歌唱说：“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宰肉，潘妃卖酒。” 皇帝又偏信蒋侯神，把神迎入宫中，昼夜祈祷。身边人朱光尚诈称看见神，皇帝动不动就向他询问【缺字】，他总说神灵降下福祉。始安平定后，皇帝便加封蒋侯为相国，最后又称为“灵帝”；车舆、服饰和羽仪全都按照帝王的规格。皇帝还偏信各种小祠，每天有十多个，巫师、女巫和老妇人往来迎送，纷乱不堪。朱光尚总是假托神意。范云对朱光尚说：“您是天子身边的重要人物，应当考虑万全之计。”朱光尚说：“至尊不能接受劝谏，只能假托鬼神来传达意见罢了。”后来皇帝向东去乐游苑，人马忽然受惊，便询问朱光尚。朱光尚说：“刚才看见先帝非常愤怒，不允许您多次出游。”皇帝大怒，拔刀与朱光尚等人四处寻找，始终没有找到，于是把菰草捆成明帝的形状，面向北方斩首，将首级悬挂在苑门上。自永元以后，北魏不断来攻伐，加上内部接连发生祸乱，扬州、南徐州的男丁，三人征取两人，作为定额。远郡全都命令运送粮米，并按路途折算，每人五十斛；米交完后，仍照旧服役。此前，各郡服役的人多依附于士族，成为附属奴役，称为“属名”。又因为东部地区徭役艰苦，百姓大多在户籍上诈称有病，派外地医生和巫师到各地检验，占取那些属名之人，并把真正的病人也抓来。属名之人大多不应服役，只是借小病暂时逃避，实际上都是受到徭役庇护的人家。凡登记为病人的，有的已经多年，仍全部拘捕来充当服役者。又追究病人的租税和绢布，按他们患病的年数征收多少。奉命办事的人，全都接受货赂，任意放走或拘留。又横加征调索求，全部出自百姓。群小因为陈显达攻下城池几天便败亡，崔慧景围城正好十日，等到萧衍的军队到来，也认为会是这样。于是包裹粮食、柴草，把凡是所需的物资都准备了百日的用量。皇帝对茹法珍说：“等敌军来到白门前，当一决胜负。”及至敌军到达近郊，才聚集军队，谋划固守，召来王侯，分别安置在尚书都座和殿省。尚书旧日所用的物品，全都充作纸铠甲。派冠军将军王珍国率领三万人据守大桁，众人毫无斗志；于是派王宝孙督战，众人呼喊他为“王伥子”。宝孙厉声辱骂各位将帅，直合将军席豪愤怒地冲入敌阵而死。席豪是勇猛的将领，他死后，F军于是土崩瓦解。军人从朱雀观上跳下自杀以及投赴淮水而死的，数不胜数。于是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城中的军事事务交给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城守卫，任命张稷为副将，实际上军队仍有七万人。皇帝戴乌帽，穿裤褶，备齐羽仪，登上南掖门临高观望。又虚设披甲的战马和斋仗一千人，全部张弓拔箭，走出东掖门，声称蒋王出城荡除敌人。又接受刀敕等人的教导，穿上五音儿的衣服，登城观战。回来后，又和御刀侍卫及六宫人在华光殿设置军营，以金玉制作铠甲兵仗，亲自到阵前，假装受伤的样子，让人用木板抬走，以此压制邪气。又在阅武堂设置牙门军驻守，每夜严格戒备。皇帝在殿内骑马，从凤庄门进入徽明门；马匹披着银莲叶制成的全套铠具，夹杂孔雀翠鸟等羽饰；追随马匹的左右卫士白天睡觉、夜里起身，一如平常。听到城外鼓吹和呼喊声，便披上大红袍，登景阳楼观望，弩箭几乎射中他。军队都懈怠怨恨，不肯尽力；招募士兵出战，走到城门几十步外，便全都坐在铠甲中返回。担心城外有伏兵，于是焚烧城旁各官府署舍，六门以内全部烧尽。城中的阁道、西掖门以内聚集成市场，贩卖死牛死马的肉。萧衍的长围建成后，壕沟栅栏严密坚固，皇帝才出城迎战，但屡战不胜。皇帝尤其吝惜钱财，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赏赐，皇帝说：“贼兵来难道只是要夺取我吗？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求取财物？”后堂储存着几百块木板，准备修筑城防，皇帝说：“准备拿来建宫殿。”最终却没有交给城防使用。城防工匠全都被命令改建宫殿，昼夜不停。又催促御府的三百名精巧工匠制作精良兵仗，说等围城解除后用来设置屏除。金银雕镂等杂物，比平常催得更加急迫。茹法珍、梅虫儿又劝皇帝说：“大臣们不尽心，使围城不能解除，应当全部诛杀。”王珍国、张稷害怕获罪，于是谋划响应萧衍，把计谋告诉后合舍人钱强。钱强答应了，秘密命令游荡主崔叔智夜里打开云龙门。张稷和王珍国率兵进入宫殿，分出军队又从西上合进入后宫，御刀丰勇担任内应。这天夜里，皇帝在含德殿。笙歌吹奏《女儿子》，皇帝还没有熟睡，听到军队进入，便从北户奔出，想返回后宫。清曜合已经关闭，宦官禁防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盖，他跌倒在地，回头说：“奴才反了吗！”直后张齐斩下他的首级，送给萧衍。宣德太后下令按照汉海昏侯的旧例，追封他为东昏侯。和帝名萧宝融，字智昭，是明帝的第八子。建武元年，封为随郡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出任西中郎将、荆州刺史，督率七州军事。二年十一月甲寅日，长史萧颖胄奉南康王起兵。这一天，太白星和辰星同时出现在西方。乙卯日，命令全面戒严。丙辰日，任命雍州刺史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戊午日，萧衍上表劝南康王即位。

译十二月乙亥日，群臣劝进，都没有得到允许。壬辰日，骁骑将军夏侯亶从建邺来到江陵，宣称奉宣德太后令：“西中郎将、南康王应当继承皇位，光临亿兆百姓；暂且封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授黄钺，设置属官。”三年正月乙巳日，南康王接受诏命，大赦天下；但梅虫儿、茹法珍等人不在赦免之列。这一天，长星出现，横贯整个天空。甲寅日，在城南建立牙旗。二月己巳日，群臣奉上尊号，建立宗庙以及南郊、北郊。中兴元年春季三月乙巳日，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把永元三年改为中兴元年，文武官员都晋升两级。这天夜里，彗星横贯天空。任命相国左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加授雍州刺史萧衍为尚书左仆射、都督征讨诸军。任命晋安王萧宝义为司空，庐陵王萧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丙午日，有司上奏请求封庶人萧宝卷为零陵侯，诏令不许；又奏请封为涪陵王，诏令准许。夏季四月戊辰日，下诏凡是东征军队及各路归附义军，一律免除五年赋役。秋季七月丁巳日，鲁山城主孙乐祖献城投降。己未日，郢城主薛元嗣投降。八月丙子日，平西将军陈伯之投降。九月己未日，下诏授予萧衍假黄钺的权力，若平定京城，可以见机专断处理事务。冬季十一月壬寅日，尚书令、镇军将军萧颖胄去世。十二月丙寅日，建康城被平定。己巳日，宣德皇太后下令，任命征东大将军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命令的旧例。壬申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为鄱阳王。癸酉日，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乙酉日，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尚书左仆射。二年春季正月戊戌日，宣德皇太后临朝听政，进入内殿居住。壬寅日，大司马萧衍总督中外各项军事，加授特殊礼遇。己酉日，以大司马长史王亮代理尚书令。甲寅日，加授大司马萧衍相国之位，封梁公，备办九锡礼。二月壬戌日，诛杀湘东王萧宝晊。丙戌日，晋升梁公萧衍的爵位为梁王。三月辛丑日，鄱阳王萧宝寅逃奔北魏。诛杀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庚戌日，皇帝东归抵达姑孰。丙辰日，皇帝向梁禅让帝位。丁巳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四月辛酉日，禅让诏书送到，皇太后退居外宫。梁接受禅让，奉皇帝为巴陵王，让他住在姑孰。戊辰日，巴陵王去世，享年十五岁。追尊为齐和帝，安葬在恭安陵。起初，梁武帝想把南海郡作为巴陵国的封邑，将皇帝迁往那里，便询问范云；范云低头没有回答。沈约说：“今时和古代的情况不同，魏武帝所说的‘不能贪图虚名而承受实际祸患’，正适用于此事。”梁武帝点头赞同。于是派郑伯禽带着生金进献，皇帝说：“我死后不需要金子，有醇酒就足够了。”于是拿来饮酒一升，郑伯禽便上前将他折杀。此前，文惠太子曾与才人共同作七言诗，每句之后总说“愁和帝”，到这时那句话才应验。永明年间，望气者说新林、娄湖、青溪都有天子气，便在这些地方大规模修建楼苑宫观，梁武帝多次前往游幸以应验此说；又在青溪修建旧宫，以消除那里的天子气。明帝旧居在东府城西面，延兴末年，明帝登上帝位；到这时，梁武帝的军队【缺字】城于新林，而梁武帝旧宅也在征虏。百姓都戴着低矮屋形的白纱帽，却把裙子反过来盖在头顶。东昏侯说：“裙子应该在下面，现在反而在上面，这是不祥之兆。”命令把它剪断。于是百姓都把裙子反向垂在下面，这种服饰是妖异的征兆。帽子是头部所承托的东西，如今却朝向下面，天意似乎是在说，元首将要变得卑贱吗？东昏侯又命人制作逐鹿帽，形状非常窄小，后来果然发生了争逐帝位之事。东昏侯宫中又制作散叛发，把发髻根部反向朝后；百姓争相仿效，等到东昏侯狂乱惑政，天下也就离散叛乱了。东昏侯又和群小另外制作一种帽子，翘起帽口，舒展两翼，名叫“凤度三桥”。把裙子向后，总束起来，名叫“反缚黄丽”。东昏侯和刀敕等人亲自穿戴这些服饰，全都使用金银珠宝，并凿刻璧璫装饰。又制作着调帽，用金玉镂刻，间杂孔雀翠鸟羽饰；这些都是天意。梁武帝的旧宅在三桥，而“凤度”这个名称，是凤凰飞翔的应验。“黄丽”就是“皇离”，把它向后反缚，是东昏侯被杀的征兆。“调”意为梁武帝到达都城后，风俗和谐调顺。此前百姓和朝士都用方形丝帛填在胸前，称为“假两”，这也是服饰上的妖异。“假”不是正当的名称，储备两件而以假物代替，说明不能得到真正的东西。东昏侯被诛杀，他的儿子被废为庶人；这是借用梁王之意。史臣评论说：郁林王身为嫡长子，过失和祸衅尚未显露，而武皇的心意没有改变周代的正道，所以能够保全这件守护神器的责任，正居于最尊贵的地位。后来过错从宫廷内部发生，祸端起自宫闱，虽然危害还没有扩展到远处，却已经足以倾覆国家。郭璞称“永昌”这个名号有“二日”的象征，“隆昌”这个称号其实也相同。明帝越过旁支庶出的身份，承担起继承帝位的责任，乘机发动事变，大肆诛灭，流着眼泪执行诛杀；这不能说是合乎正义的举动，事情如果确实不是为了安定，难道能没有内心的惭愧吗？后来他自行树立嫡亲本支，但根基和后嗣孤弱，把所传授的帝位留给凶暴愚昧之人，因而覆灭宗庙，这也是合乎事理的。名号是用来表明德行的，过去的贤人留下了典范；完备的禅让之说，术士曾加以告诫。东昏以“卷”为名，以“藏”作为结尾，这些征兆早已显现，大概也是上天所命定的吧。《南史》卷六，梁本纪上第六。梁高祖武皇帝名萧衍，字叔达，小字练儿，是南兰陵中都里人，姓萧氏，与齐朝同出于淮阴令萧整。萧整生皇高祖萧辖，官至济阴太守。萧辖生皇曾祖萧副子，官至州治中从事。萧副子生皇祖萧道赐，官至南台治书侍御史。萧道赐生皇考萧顺之，字文纬，是齐高帝的同族弟弟。

译皇考萧顺之外表清正温和，内心却怀有英武之气，年轻时便与齐高帝亲密友善。曾经一同登上金牛山，见道路两旁枯骨纵横，齐高帝对皇考说：“自周文王以来已经多少年了，难道还会再有人掩埋这些枯骨吗？”说这话时神色凛然激动。皇考由此知道齐高帝有远大志向，便常常跟随他。齐高帝每次出征，皇考常任军副。后来北伐时，薛索儿夜里派人进入营帐，提刀直奔齐高帝的睡床，皇考亲手将他杀死。皇考多次担任齐高帝的镇军司马、长史。当时宋帝昏庸暴虐，齐高帝谋划离开京城到外地，皇考认为一旦逃亡，危险就难以预料，不如顺应人心，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辅政之事，齐高帝深以为然。皇考历任黄门郎、安西长史、吴郡内史，所到之处都很有声名。吴郡人张绪常称赞说：“文才武略兼备，有德行，我敬重萧顺之。”袁粲占据石头城时，黄回与他暗中谋划；皇考听说事变发生，率家兵据守朱雀桥。黄回派人窥探后回来报告说：“朱雀桥南有一位长者，英武威严，坚定地坐在胡床上面向南方。”黄回说：“那是萧顺之。”于是便不敢出兵。如果当时没有皇考，石头城几乎就守不住了。等到齐高帝创建帝业、冲锋决胜时，没有一件不是垂手而治、仰赖皇考完成的。齐建元末年，齐高帝从容地对皇考说：“应当让阿玉来解除扬州刺史之职，把职位授给你。”阿玉是豫章王萧嶷的小名。齐武帝在东宫时，皇考曾前去问候；等他退下后，齐武帝指着皇考对萧嶷说：“如果没有这位老人，我们这些人就不可能有今天。”齐武帝即位后，对皇考十分忌惮，所以没有让他担任台省辅弼官职。皇考因参与辅佐建立帝业而受封临湘县侯。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死后追赠镇北将军，谥号懿。皇帝在宋孝武帝大明八年、岁次甲辰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起初，皇妣张氏曾梦见抱着太阳，随后便怀孕，终于生下【缺字】皇帝。皇帝出生时便有奇异的光芒，形貌非常特殊：额角有日形，步态如龙、顾盼如虎，舌头上有八字纹，颈部有浮光，身体映在阳光下却没有影子，两髋并生骨骼，颈部隆起；右手上有文字写着“武”。皇帝幼年时就能踏空而行。长大后博学多闻，喜欢谋划策略，具有文武才干。他所居住的房间中，常常仿佛有云气；有人遇见他，身体总会肃然起敬。起初，皇帝任卫军王俭东合祭酒，王俭一见他便十分器重惊异，请他担任户曹属。王俭对庐江人何宪说：“这位萧郎三十岁以内必定会成为侍中；一旦离开这个职位，尊贵就不可言说了。”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纳文学之士，皇帝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人一起交游，号称“八友”。王融才智俊爽，见识鉴别超过常人，尤其敬重并认为皇帝非同寻常，常对亲近的人说：“主持天下政事的人，必定是此人。”皇帝多次升迁，任随王镇西谘议参军。经过牛渚时遇到风暴，停泊在龙渎，有一位老人对皇帝说：“您有龙行虎步的气势，相貌贵不可言；天下将要大乱，能够安定天下的人，难道就在您身上吗？”皇帝询问他的姓名，老人忽然不见了。不久，皇帝因皇考服丧而离职，回到建邺。齐武帝病重时，竟陵王萧子良任命皇帝以及他的兄长萧懿、王融、刘绘、王思远、顾暠之、范云等人为帐内军主。王融想趁齐武帝去世拥立萧子良，皇帝说：“要建立非常之事，必须依靠非常之人；王融的才干不足以承担筹划大事，看看他失败就是了。”范云说：“忧虑国家的人，只有王中书。”皇帝说：“忧虑国家，是想做周公、召公吗？还是想做竖刁那样的人吗？”萧懿说：“史鱼真是正直啊，怎么这样木强！” 起初，皇考去世时不得志，事情见于《齐鱼复侯传》。到这时，郁林王失德，齐明帝担任辅政，准备谋划废立皇帝。皇帝想帮助齐明帝，推翻齐武帝的继承人，以洗雪内心的耻辱；齐明帝也知道这一点，常常与皇帝谋划。当时齐明帝准备召随王，担心随王不服；又因为王敬则在会稽，害怕他发动变乱，便询问皇帝。皇帝说：“随王虽有美名，实际上平庸无能，既没有有智谋的谋士，爪牙也只有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这两人都只贪图利益，如果用显要职位引诱他们，没有不飞奔而来的。对随王只需写一封简短书信即可。王敬则只想安居江东，享尽富贵，应当挑选美女来使他开心。”齐明帝说：“这也正是我的意思。”随即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两人都来到京城。随后又召随王到京城，赐令他自尽。豫州刺史崔慧景既是齐武帝的旧臣，内心不安，齐明帝忧虑他，于是起用皇帝镇守寿阳，对外声称是防备北魏，实际上是防备崔慧景。军队行进到长濑时，崔慧景害怕获罪，穿着白衣前来迎接；皇帝抚慰并宽赦了他。将军房伯玉、徐玄庆都说：“崔慧景反复无常，确实是眼前的贼寇；我们是武将，就像皮套上的鹰，将军只要一句话命令，便能立即制服他。”皇帝笑着说：“他就像掌中的婴儿，杀了他也不算勇武。”于是委曲周全地与他和解，崔慧景终于安定下来。隆昌元年，授任中书侍郎，升任黄门侍郎。建武二年，北魏将领王肃、刘昶猛烈攻打司州刺史萧诞，齐明帝派左卫将军王广之前去救援，皇帝作为偏将隶属于王广之。军队行进到熨斗洲时，有一个身高八尺多的人，容貌、衣服、冠帽全都洁白，沿江呼喊说：“萧王将大贵。”皇帝屡次遇到征兆，内心更加自负。当时距离萧诞还有一百里，军队因为魏军强盛，没有人敢前进。皇帝想大大施展威略，对各位将领说：“如今驻军在下梁城，堵住凿岘的险要，守住雉脚的道路，占据贤首山，以打通西关，俯临敌军营垒；三面形成掎角之势，趁敌人没有防备出击，一定可以击破敌军。”王广之等人没有听从。后来派徐玄庆进占贤首山，魏军截断了他的粮道，军队恐惧，没有人敢去救援，只有皇帝独自奋勇请求先行。于是王广之给皇帝增派精锐披甲士卒，夜间衔枚前进。途中迷路，望见好像有人拿着两支火炬，跟随它们果然找到了道路，径直登上贤首山，王广之的军队也因此能够前进。魏军前来威胁，皇帝坚守营垒不出战。当时王肃亲自攻城，击鼓一次便退兵；刘昶心中产生疑虑，皇帝趁机写信给他，离间并造成他们之间的裂隙。一天早晨，西北方刮起大风，阵云随风而来，正对着王肃的军营；不久风向回转，云也转向西北。皇帝说：“这就是所谓的归气，魏军要逃走了。”

译皇帝命令军中说：“看见我的麾旗就前进，听到鼓声就行动。”王肃于是倾尽十万军队，在水北列阵。皇帝挥动麾旗，击鼓呐喊，声音震动山谷；敢死之士手持短兵器先登，长戟兵在两翼掩护。城中看见援军到来，便出兵攻打魏军栅营；魏军内外受敌，于是大败溃散。王肃、刘昶单骑逃走，斩杀和俘获魏军数以千计，鲜血染红了原野。在王肃、刘昶的巾箱中，缴获魏帝敕书，上面写道：“听说萧衍善于用兵，不要与他争锋，等我到来；如果能够擒获这个人，那么江东就是我的了。”皇帝因功封为建阳县男。不久，任司州刺史。有个和尚自称僧恽，对皇帝说：“您的颈项上有伏龙之相，不是做人臣的命。”后来他又去寻找僧恽，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皇帝在司州时，威望很高。曾有人送马给他，他不肯接受，送马的人暗中把马拴在斋舍的柱子上就走了。皇帝出来看见马，便写了一封恳切的信，系在马头上，让人把马赶出城外，那匹马自己又回来了。回到都城后，任太子中庶子，兼领四厢直。出镇石头城。齐明帝生性猜忌，皇帝为避开当时的嫌疑，解散遣走部曲，平时只乘一辆折角小牛车。齐明帝常称赞皇帝清廉俭朴，并以此勉励朝臣。永明四年，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大军进逼雍州。雍州刺史曹武渡过沔水守卫樊城。曹武原是齐武帝的心腹，齐明帝忌惮他，想让皇后的弟弟刘暄出任雍州刺史；刘暄不愿外任，便因江祏的关系得以留在京城。齐明帝拟任皇帝为雍州刺史，接受密旨后出发驻军，表面上说是因军事而派遣。又命五兵尚书崔慧景、征南将军陈显达接连援救襄阳。崔慧景与皇帝进至邓城，魏孝文帝率十多万骑兵突然到达，崔慧景引军退却，皇帝阻止他，他不听，于是大败。皇帝率领军队抵抗，独自保全了全军。等到魏军退去，任命皇帝为辅国将军，监理雍州事务。此前，雍州一带相传樊城有王者之气，到这时谣言更加厉害。齐明帝去世后，遗诏任命皇帝为都督、雍州刺史。当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当值，分日批答诏敕，世人称为“六贵”。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称“八要”；以及舍人王咺之等四十多人，都凭口舌擅自传达君王的话，行使国家法令。皇帝对张弘策说：“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祸乱的根源已经形成了。如今要避祸，只有这个地方；勤行仁义，便可以安坐而成为西伯那样的人物。只是几个弟弟还在都城，恐怕会被时局牵连，必须和益州方面商量才行。”当时皇帝的长兄萧懿罢任益州刺史回京，仍代理郢州事务，于是派张弘策到郢州，把计划告诉萧懿，详情记在《萧懿传》中。萧懿没有采纳，张弘策回来后，皇帝便召来弟弟萧伟和萧憺，这年他们到达襄阳。皇帝暗中制造器械，大量砍伐竹木，沉放在檀溪中，秘密准备制作船只。那时皇帝所住的斋舍常有云气，五色回旋，形状像盘曲的龙。深秋时，他登上九日台，忽然狂风大作，烟尘四面合拢，唯独皇帝居住的地方白日清朗，上空升起紫云，形状像伞盖，远近观看的人无不觉得奇异。不久，大臣们接连被诛杀。永元二年冬天，萧懿又被害。消息传来，皇帝秘密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商议。计议已定，便在十一月乙巳日召集僚佐到听事堂，告诉他们要起兵。这一天竖起军旗，从檀溪取出竹木，装配船舰，十天之内便大体办成。百姓中愿意跟从的，得到铁马五千匹、披甲士卒三万人。此前，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让他经过荆州，前往与行事萧颖胄会合，以袭击襄阳。皇帝知道了这个计划，便派参军王天武、庞庆国到江陵，分别给州府中的人写信，论说军事形势。王天武出发后，皇帝对谘议参军张弘策说：“今天王天武可以坐收天下了。荆州得到王天武到达的消息，一定会惶乱而没有办法；如果他们不和他同心，夺取荆州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截断三峡，占据巴、蜀，分兵平定湘中，就能完全控制长江上游。凭借这样的威势，临近九派，截断彭蠡，向江南传发檄文，风吹草倒也不足以相比，不过是早晚几天的事。江陵本来就害怕襄阳人，又有唇亡齿寒的关系，必然不会孤立自守，难道还会不暗中与王天武同心吗？挟持荆州、雍州的军队，扫平东夏，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想不出办法，何况对付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和一群只会拿御刀传达敕令的人呢？”刘山阳到达巴陵后，皇帝又命王天武带信给萧颖胄兄弟。王天武离去后，皇帝对张弘策说：“用兵的方法，攻心是上策，攻城次之；心理上的交战是上策，武力交战次之，今天就是这样。最近派王天武到州府去，每个人都有信；这次却只给行事兄弟两封信，说‘一二天，王天武会当面说明’。” 等到询问王天武时，他却闭口不说。王天武是萧颖胄的心腹，他听说后一定会认为萧颖胄和王天武共同隐瞒事情，于是人人都会产生疑心。刘山阳又被这些话迷惑，双方必然互相猜疑，萧颖胄进退都无法自我说明，这就是用两封空信安定一个州啊。”刘山阳到达江安，听到这件事，果然对萧颖胄产生了疑心。柳忱劝萧颖胄杀掉王天武，把首级送给刘山阳。萧颖胄于是对王天武说：“天下的大事，全系在您身上；如今要借您的头颅来欺骗刘山阳。古时候樊于期也是把头颅借给荆轲。”于是杀了王天武，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相信了，飞驰入城，将要跨过门槛时，城门突然开启，撞断了他的车辕；他丢下车子逃跑，中兵参军陈秀拔戟追赶，在城门外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给皇帝。萧颖胄又把拥立南康王、尊奉帝号的建议送来报告，并说：“时机还不利，必须等到来年二月。仓促进兵，恐怕不是朝廷的谋划。”皇帝答道：“如今坐拥十万披甲之士，粮食军需将要自行耗尽；如果停兵十旬，一定会后悔。况且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我们是奉行义举而行动，天时人谋，有什么不利？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曾逆着太岁方向出兵，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吗？”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冲劝皇帝迎接南康王到襄阳建都，等到正式确定尊号；皇帝没有听从。王茂又私下对张弘策说：“如今把南康王置于别人手中，他可以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您前去以后反而受人驱使，这哪里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张弘策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说：“如果前途的大事不能成功，那就自然会兰艾同焚；如果功业能够建立，谁敢不服从？难道我会碌碌无为地受人处置吗！”于是，在沔水以南设置新野郡，用来安置新近归附的人。

译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任相国，任命皇帝为征东将军。戊申日，皇帝从襄阳出发。自冬天以来积下的霰，到这时天气放晴，士卒都很高兴。皇帝于是留下弟弟萧伟守卫襄阳城，对他说：“应当把心放在襄阳人的肚腹中，推诚相待，不要疑虑。天下本是一家，将来我们自然会相见。”随后向建邺发布檄文，彰显威武。到达竟陵后，命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担任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竟陵城。王茂、曹景宗率军渡过江岸，进驻九里。这天，郢州刺史张冲出兵迎战，王茂等大败张冲。荆州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到夏口与大军会合。皇帝修筑汉口城防守鲁山，命水军主张惠绍、朱思远等在江中巡逻阻截，断绝郢城、鲁山城之间的使者往来。当时张冲已死，他的部下推举军主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主持军务。三月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遥废东昏侯为涪陵王，任皇帝为尚书左仆射，加授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赐假黄钺。西台又派冠军将军萧颖达领兵来会合。四月，皇帝出沔水，命王茂、萧颖达等进逼郢城。五月己酉日，皇帝移军驻扎汉水以南。这天有紫云如伞盖，覆盖在营垒和军帐上。甲寅日，东昏侯派甯朔将军吴子阳、光子衿等十三军救援郢州，进驻巴口。七月，皇帝命王茂率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秘密出兵袭击加湖，将要进逼吴子阳。水位下降，舰船无法通行，子衿很高兴。当夜流星坠入他的城中，四更时分没有下雨而水势突然上涨，军队乘水势一齐进攻，击鼓呐喊，猛烈攻城，不久敌军大败，吴子阳等逃走，敌军大多溺死江中，王茂俘获其余人员后返回。郢城、鲁山城相互望见，士气尽失。此前，东昏侯派冠军将军陈伯之镇守江州，为吴子阳等人声援。皇帝对诸将说：“征讨不一定全靠实力，关键在于所造成的威势。如今加湖之战失败，谁能不畏服？陈武牙就是陈伯之的儿子，狼狈逃回去，那里的民心，按理说应当十分恐惧。我认为向九江传发檄文就可以平定了。”于是命人搜查俘虏，找到了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便厚加赏赐，让他去传达命令。戊午日，鲁山城主孙乐祖投降。己未日夜里，郢城中有几百个毛人越过城墙而且哭泣，随后投向黄鹄矶，大概是城中的精怪。到天亮时，郢城主程茂、薛元嗣派参军朱晓请求投降。皇帝对他说：“城中人本来可以不知道天命，为什么却总是辱骂呢？”朱晓说：“明公只是没有想通罢了，夏桀的狗难道什么时候不向尧吠叫吗？”起初郢城闭城防守时，将佐、文武官员和男女百姓共有十多万人，因疾病流行、身体浮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城门打开后，皇帝一并加以怜恤，对死者下令发给棺材。东昏侯听说郢城失守，于是谋划守城，挑选尚方二署和二冶署的囚徒补充军队。那些无法活下去的人，每天在朱雀门内斩杀一百多人。尚书令王亮苦苦劝谏，东昏侯不听。陈伯之派苏隆之回来复命，请求暂时不要进军。皇帝说：“陈伯之这话，心里存着首鼠两端的打算，应趁他犹豫时逼迫他。”于是命邓元起当天沿江顺流而下。八月，天子派兼黄门郎苏回慰劳军队。皇帝登船，命各军依次出发，留下上庸太守韦叡守郢城，代理州务。邓元起将到寻阳时，陈伯之仍然害怕，于是收兵退守湖口，留下儿子陈武牙守盆城。皇帝到达后，陈伯之便捆缚铠甲，请罪投降。九月，天子下诏命皇帝平定东夏，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前军驻扎芜湖时，南豫州刺史申胄放弃姑孰逃走，到这时大军进驻姑孰。自从离开雍州，皇帝所乘的船一直有两条龙在前面引导，左右的人都看得见。沿途前来迎接的百姓，都像身上夹着温暖的棉絮一样感到安慰。又派曹景宗、萧颖达率领骑兵和步兵进驻江宁。东昏侯派征虏将军李居士迎战，曹景宗将他击退。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驻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担任游兵。这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军队在阵中将他擒获。大军驻扎新林，建康的士民倾城而出，有的送来降表，甚至用鲜血书写。命王茂进驻越城，曹景宗据守皂荚桥，邓元起据守道士墩，陈伯之据守篱门。江道林的余部退驻航南，追逼他们后，他们又四散逃走，退守朱雀门，凭借淮水自我固守。当时李居士仍据守新亭营垒，请东昏侯焚烧南岸的民居房屋，以便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已经一片荡然无存。十月，东昏侯驻守石头城的军主朱僧勇归降。东昏侯又派征虏将军王珍国在航南大路列阵，全部配备精良兵士和锋利武器，共有十多万人；宦官王伥子手持白虎幡督率诸军。王茂、曹景宗等从两面夹击并驱逐他们，王珍国的军队顿时土崩瓦解。军队追到宣阳门，李居士凭新亭营垒投降，徐元瑜凭东府城投降，石头城、白下的各路军队也连夜溃散。壬午日，皇帝镇守石头城，命军队包围六座城门。东昏侯把城门以内的房屋全部焚烧，驱赶营署官府的人一同入城，共有二十万人。青州刺史桓和欺骗东昏侯出战，趁机投降。此前，俗语把暗中相互欺骗变故称为“和欺”。于是梅虫儿、茹法珍等说：“今天败在桓和手下，真可以说是和欺了。”皇帝命各军修筑长围。起初，军队逼近后，东昏侯派军主左僧庆镇守京口，常僧景镇守广陵，李叔献驻扎瓜步。等到申胄从姑孰逃回来，又让他驻扎破墩，作为东北方向的声援。到这时，皇帝派人晓谕，他们都投降了。皇帝于是派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驻扎破墩，堂弟甯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吴郡太守蔡夤放弃郡城前来投降。

译十二月丙寅日，兼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杀死东昏侯，当夜用黄油包裹他的首级送到军中。皇帝命吕僧珍、张弥勒兵封锁府库和图籍。皇帝于是入城，收捕宠妾潘妃并杀死她，把凶党王咺之以下四十八人交给主管官吏处理；又把二千名宫女分赐给将士。宣德皇后下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授予皇帝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扬州刺史等职，封建安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等原有职号一并照旧。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奉行承制的旧例，百官向皇帝致敬。己卯日，皇帝入驻阅武堂，下令大赦。丙戌日，入镇殿内。这天凤凰聚集在建邺。又下令：“凡是昏乱的制度、错误的赋税、过度的刑罚和滥用的徭役，外间应详细查考原始情况，全部废除清除。对于主管者守护不力而散失的财物以及各种损耗，应审慎制定条文，一律按照原来的惯例处理。”丁亥日，派豫州刺史李元履率五千兵慰劳东方十二郡。二年正月辛卯日，下令：“全面查核尚书各曹在东昏侯时期处理不公的争讼，以及主管官员拖延停滞、没有及时施行的事务，认真加以审讯辨明，按照事情原委议定上奏。义军在阵前捐躯以及因疾病死亡的人，都要加以安葬收殓，抚恤收养他们的遗孤。”甲午日，天子派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城。追赠皇祖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皇父为侍中、丞相。乙未日，下令：“朱雀之战中为叛逆徒党送死的人，特别允许其家人收殓安葬；如果没有亲属，或者家境贫困，所属二县的县长、县尉立即为他们埋葬。建康城中那些不知天命、自取灭亡的人，也按此条例办理。”又下令减少不必要的费用，除非用于供奉祭品、修饰冕服、操练礼乐仪容、修缮铠甲兵器，其他一律禁止。御府和各署，酌情裁减，命外朝详细制定条格。戊戌日，宣德皇后临朝听政，入居内殿，授皇帝为大司马，解除其承制权，百官仍像以前一样致敬。壬寅日，下诏晋升皇帝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允许持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并照旧自行征召士人，其余待遇如故。甲寅日，齐帝晋升皇帝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梁公，备办九锡之礼，加赐远游冠、绿綟绶，地位在诸王之上。策文说：上天不再降下福佑，灾难集中到皇室。世祖因贤明而早逝，世宗因有仁德却没有继承人。高宗继承帝统，帝位也没有长久；他虽然日夜辛劳，太平盛世却没有实现。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连典籍文书也不看，把朝廷权力和国家政柄交给群小，杀戮忠良，诛害辅弼大臣，使众人含冤抱痛，几乎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人。公凭借昏明交替的时机，顺应百姓的愿望，于是率领群臣，辅佐成就中兴；宗庙社稷的危难已经安定，天人共同的希望也确实得以满足。这实在是公为我挽回断绝的纲纪、重新造就皇家基业的功劳。永明末年，边境的嫌隙大规模发生，荆州、黄河流域的各位州牧招引戎狄荒远之民。公奉本朝命令，率轻兵前去袭击，排除危难、冒险进取，刚强与柔和的策略交替使用，使一方安定，重新成为藩属，这也是公的功劳。隆昌年间，宏大的基业已经衰败，高宗深切忧虑社稷，将要实行权宜之道。公在帷帐中制定策略，激励宣扬大义，废黜皇帝、拥立新王，谋略深远显著，这也是公的功劳。建武年间开创功业，虽然谋略深远，但戎狄从内部侵入，欺凌关塞，司州、部州危急逼迫，沦陷只在朝夕之间。公统领军队向外征讨，卷起铠甲长驱远行，焚烧胡人的营寨，使胡人哭泣着说要回去，这也是公的功劳。樊城、汉水一带危急紧迫，告急文书接连送来。公连夜集合军队，奉命出征，拯救我方边境危难，使那里重新获得安定，这也是公的功劳。汉水以南十分衰弱，强敌近在咫尺。公开始镇守藩地时，因物资不足而无所凭借，于是训练士兵，按时举行狩猎，使我方危城反而成为强镇，这也是公的功劳。永元年号建立，民众已经到了仰望乌鸦择主的地步；虽然废黜昏君有成法，但伊尹、霍光那样的事却难以实行。公首先提出大计，拥立贤明圣主，义举超过周公辅成王，功勋高于历代，这也是公的功劳。文王的教化虽然已经传播到长江、汉水一带，但京城仍然骚动，几乎被洪流淹没。公挥军远征万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拯救溺水之人；义声所传播之处，没有人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这也是公的功劳。鲁山城、夏口一带阻扼江流，依山设置营垒，环绕河川自我固守。公抵御这些乌合之众，凭借地势险要进攻，耗费没有留下余地，作战也没有穷尽兵力，华山般坚固的据点彼此相望而一同被攻拔，这也是公的功劳。只有这些群凶恶党，彼此同恶相助，凭借长江和险要地势，在加湖像蚂蚁一样聚集。战船和军旗一到，他们立即应时溃散，这也是公的功劳。奸邪群小震动皇室，又想举起兵器，蓄积军队于九派，打算借勤王之名起兵。公威势凌厉，直指目标，声势超过风驰电掣，旗帜稍一临近，整个州便俯首归服，这也是公的功劳。姑孰是冲要之地，靠近京城，凶徒聚集势盛，截断堵塞渡口道路。公的兵威所震慑之处，敌人远望旗帜便自行惊骇，这也是公的功劳。群小狂妄，志在孤注一掷，像野猪一样冲向淮水岸边，武装骑兵多如云。公于是命令勇将，乘势施展锐气，气势超过阪泉之战，威势胜过洹水之战，这也是公的功劳。琅邪、石首地势险固，像衣襟和腰带一样扼守要害；新营垒、东城墙坚固如金城汤池。敌军凭险固守，兵力粮食都得到保障；我军风驰电掣般进攻，敌人无不震惊畏惧，城池重新归于我方，这就是公的功劳。唯独那个昏庸暴虐的君主，凭借城池仍毫不畏惧；其余文句字迹严重讹乱，无法通译。公以奇谋秘密运筹，以威势和谋略暗中扭转局势，使忠勇之士得以施展功效；白旗进入宫室，也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这也是公的功劳。公有拯救亿万百姓的功勋，又加上光明的德行。起初立志时，公在儒门求学，洗濯冠缨出来做官，清正的谋略光照当世。时运艰难，宗庙社稷危急，昆冈已经燃烧，玉石一同焚毁；公驱使统率勇猛之士，威势如雷霆闪电，义举等同于南巢之战，功劳和牧野之战相当。至于像大禹那样的功业已经沉寂，若没有管仲，又有谁能继承？公拯救将要成为鱼的人，驱逐披发左衽的夷狄，解开这张乱网，整理这些纷乱的丝线，使礼制重新回到席前，使音乐重新遍布河海之间。永平年间的旧事，听到的人都叹息；司隶校尉的旧章，看到的人都流泪。公挽救了我等百姓的性命，使之归还于北极帝星之下；忧苦的士大夫重新享有戴天之庆，悲哀的百姓再次蒙受脚踏大地的恩泽。公的德行超过嵩山、泰山，功劳接近天地造化，实在高远无比，难以用言语说尽。

译朕又听说：酬报功劳、任用有德之人，建立诸侯使其成为屏障，都可以因此巩固天下四方，长久兴盛万代。所以二南传播教化，九伯奉命征讨，王道淳厚通达，刑罚放置不用。公筹划治理天地，安宁救济天下，德行超过伊尹、后稷，赏赐却薄于齐桓公、晋文公，难道这就是用来效法齐、鲁、长久驾驭天下的办法吗？朕敬念前代功臣，实在对此感到惭惧。现在晋授公为相国，改扬州刺史为扬州牧，把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以及扬州的淮南、宣城、吴、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封给公为梁公，赐给这片白土，用白茅包裹，建立您的邦国，设置社稷。古时周公旦、召公奭入朝居中，保卫辅佐王室；到了毕公、毛公，也担任卿士，内外职责兼任，礼制本来就应当如此。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予相国、扬州牧的印绶和梁公的玺绂；命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予梁公茅土、第一至第五左金虎符、第一至第十左竹使符。相国地位居群臣之首，职责总领百官，常掌机要，制度应当随之改革。应以相国总领百官，去除录尚书的名号；收回原先赐给您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印策，骠骑大将军之职仍照旧。又加赐公九锡，公应当恭敬听受后面的命令：因为公兼修礼法，刑罚与德政一并施行，审理案件时哀怜同情，没有不用真情实意的。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驾。公为农事劳心，念及人民和上天，大力推崇务农，把谷物看作珍宝。因此赐给公兖冕服，配以赤色鞋。公调和陶铸万物所及之处，使变乱的风气转为雅正，改变习俗、陶冶人民，使国家和谐。因此赐给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的文德广泛传播，义声远播，连梳椎髻、披发的夷人也唱着夷歌请求设置官吏。因此赐给公朱户住宅。公褒扬清正、压抑浊乱，使官员任用有秩序，众多人才兴起，棫朴之歌流传。因此赐给公纳陛，从台阶正面登殿。公神色严正地驾驭属下，以自身作万物的表率，防止意外，远谋制胜。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的威势如夏日，志在清除奸邪；违抗命令、败坏宗族者，依法惩罚，绝不赦免。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件。公跨越高山大海，凌驾天下四方，如同日月，光辉无处不到。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公永远称说孝道，感动直达神明，恭敬严肃地奉行祭祀典礼，祭祀时敬意有余。因此赐给公金色秬鬯酒一卣，配以圭瓒。梁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制。应当敬慎啊！恭敬地遵循以往的策命，恭谨接受大礼，以行动报答上天的眷顾，接受众多福祉，以光大我太祖的美好命令。皇帝坚决推辞，府中僚属劝他接受进爵，皇帝不答应。二月辛酉日，府中僚属再次请求说：“近来朝廷把策命藏在诏书中，我们冒昧上奏赤诚之心；奉到还回的诏令，却没有得到谦逊地接受。士大夫们翘首仰望，实在不能理解。听说从府库接受黄金，是通达之人的宏大风度；高蹈远隐海角，只是匹夫的小节。所以周公踏上登殿的乘石，周成王不以为疑；齐太公接受玉璜，也不因此谦让。何况历代贤哲相继，先人的德行仍在人心；在草创混乱之时筹划经略，深深感叹没有管仲；又加上朱方之战，荆州、黄河流域都依赖您，收兵振旅，重新造就王室。即使反复磨破膝盖去救宋国，多次磨破脚跟去保存楚国，放在今天观察古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却像盗钟一样疑惑，功劳应当得到赏赐却不赏，天地神明也承受不了这种残酷。所以玉马奔驰，表明微子离去；金板出土，宣告龙逄的冤屈。明公停马辍哭，激励三军的志气；独居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忠心。因此才能使海神登临致敬，竭尽图谋来效献祥瑞；山戎、孤竹也束缚马匹跟随，讨伐罪人、抚慰百姓，使天下重新安定。这不是贪取上天的功劳，实在是辛苦劳作、涉水救民。龟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如果只有君子才能如此，将使伊尹、周公处于何地！”于是皇帝开始接受相国、梁公的任命。命令把东昏侯奢淫使用的奇异服饰六十二种，在都城街道焚烧。齐帝追赠梁公的夫人为梁国妃。乙丑日，南兖州队主陈文兴在宣武城内凿井，得到玉雕骐驎、金镂玉璧、水晶环各两件。又有凤凰出现在建康县桐下里。宣德皇后称赞这是美好的符瑞，把它们送归相国府。丙寅日，下诏梁国仍按旧制选任各重要官职，一律依照天朝制度。皇帝上表说：“前代选官，都设立选簿。请从今以后，选曹认真加以考核，仍旧设立选簿，使官阶名次没有差错，名位和实际不相违背，希望人人知道界限，求见请托自然停止。又听说近来制定等级，甲族二十岁就可以入仕，寒门却要超过年龄才试用为吏，这哪里是弘扬奖励风流、勉励后进的办法？这实在是大弊病，尤其应当删改革除。”下诏依照表章施行。丙戌日，下诏晋升梁公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谯、庐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郡增益梁国，加上原有共二十郡。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等职照旧。皇帝坚决推辞，诏令截断他的表章不再上达。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百官诚恳请求。三月癸巳日，接受梁王的任命。下令赦免国内死罪以下的罪犯；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给的，赐谷五斛；府、州所辖地区也一律免除旧有负担。丙午日，齐帝命令皇帝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时清道、入宫时警戒，乘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设置钟虡和宫悬；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命号，一律如旧仪。丙辰日，齐帝下诏禅位，在姑孰安置。四月辛酉日，宣德皇后下令：“西台诏书已经到达，皇帝将按照前代制度，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梁王。明日可以临轩，派使者恭敬授予玺绂；未亡人我即将回到别宫。”壬戌日，策文说：

译告知你，梁王：追溯那极其久远的古代，天地开始有了生灵。皇雄氏、大庭氏的时代，赫胥氏、尊卢氏以后，这些时代都已经久远难以详细考察。到了神农、轩辕、炎帝、太皞的时代，以及放勋、重华这样的君主，无不以大道统治万民，以天下公器治理八方；居于帝位时如同手执朽木牵引的绳索，离开帝位则如释去沉重负担。一次乘车到汾阳，便产生了深远退隐的志向；暂时到箕山，立即萌生让位给贤者的心愿。所以知道身披黄屋、佩戴玉玺，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乘坐大辂、树立旗帜，是希望让天下归属有处。因此忘却自身而爱抚百姓，顺应万物而统治四海。等到精力在内耗尽，外出劳苦疲惫，便抚循这归终的时运，只求贤能之人来承当。夏朝四百年告终，这是汉高祖所以谦让退居的原因；黄帝之德既已衰谢，这是魏氏所以得到禅让的原因。到了晋、宋，也弘扬这种典章。我太祖掌握黄河流域、承受历数，顺应符命和天运；两代光明相继，三位圣主承接轨迹。继位君主丧失德行，昏乱抛弃法度，毁坏扰乱天纲，雕残断绝地脉。因此谷物满地而河川枯竭，山岳飞动而鬼神哭泣，七庙已经危急，人与神都没有主人。只有梁王您具备上古圣哲的品德，明智圣明集中于一身；端正冕服而协和盛世，挥动刀锋而拯救涂炭中的百姓。您的武功与太阳运行并进，文教与大鹏展翅一同高举。因此幽冥与显明之处都归心于您，歌颂和诉讼之声也都归属于您；难道只是战鼓传播大地、祥云聚集天空而已吗？至于白昼出现两日争辉，夜里飞来枉矢，革除旧朝的征兆已经显著，改换国姓的符瑞也确实聚集。现在便仰遵天象，俯顺民愿，恭敬地禅让帝位，把帝位授予您。大位将尽，天禄永远终止。唉！梁王您一定要坚持中正，遵循前代典章，以满足上天的期望，祭祀上帝而统治亿万百姓，拜谒文祖而承当大业，把无疆的福祚传给后世，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一并命令以玺书派兼太保、中书监、兼尚书令王亮，兼太尉、中书令王志奉送皇帝玺绂，举行受终之礼，一切依照唐尧、虞舜的旧故事。皇帝上表陈述谦让，表章没有获准通达。于是齐朝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范云等一百一十七人，一同上表劝进，皇帝谦让不受。这天，太史令蒋道秀陈述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情都写得明白；群臣再次上表坚决请求，皇帝才答应。天监元年夏四月丙寅日，皇帝在南郊即位，设坛燔柴告天说：“皇帝臣萧衍，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告祭于光明伟大的上帝。” 齐氏的历数已经终结，否极便会泰来；齐氏敬重顺从上天的应验，把天命交付给萧衍。担任这种牧守天下的职位，只有有才德的人才应当授予；天命并不固定属于一家，帝王也不是只有一个族姓。唐朝禅让给虞朝，汉朝取代魏朝，直到晋、宋，前代的典章都在，都是凭君主的德行驾驭四海，凭建立大功来抚育万民，所以能够庇护百姓，使天下光明安定。齐代到了末期，历代君主昏庸凶暴，奸邪群小受到尊崇和培植，任意施行奸诈暴乱，把虐害散播到我国，使九州八荒以内的州牧刺史和地方长官都叩头求救，却没有办法匡救。萧衍挥袖连夜出发，率兵万里推进，激发将士舍弃官帽、为民效死的情怀，用来拯救百姓的急难；于是顺应时势，主持国家，救济万物，使社会安宁，实在有功劳。如今日晷、星纬呈现祥瑞，河川山岳献上福祉；朝代终结的征兆已经显现，改换国运的时机已经汇集。各地异俗、百蛮之人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献诚，远近人神没有不和谐会合的。于是公卿大臣都表达诚意，一致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命令，难以谦让拒绝。萧衍自认为德行浅薄，辞让也不能成功；仰面迫于上天的眷顾，俯身思念亿万百姓的心意，帝位不能长久空缺，人神不能没有主人，于是凭借众人乐于推戴，接受这美好的国运。凭这样浅薄的资质统治天下，回顾并追求早年的志向，永远保持敬畏警惕。恭敬选择吉日，谨慎举行这项大礼，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举行告类祭祀，广泛传播美好福祉，光大盛大的功业，昭示后世，使我有梁永远得到保佑，愿神明享用祭祀。礼仪结束后，下诏开放观礼。于是准备法驾回到建康宫，临幸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各进位二等。鳏寡孤独而不能自给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布、口钱和旧债不再征收；凡犯有乡里舆论所不容、贪赃污秽、淫乱盗窃等罪的，一律洗除，抹去过去的记录，与他们重新开始。封齐帝为巴陵王，完整享有一郡的封地，使用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实行齐朝历法，祭祀天地，礼乐制度都采用齐朝典制。以齐宣德皇后为齐文帝妃，以齐帝后王氏为巴陵王妃。齐朝原有王侯的封爵全部降等削减；其中有显著功劳、历经艰难者，另有后续命令。只有宋汝阴王不在废除之列。被劫贼掠夺、现没入台府的余众，一律免罪释放。各家被流徙的人，都听任返回本籍。以兼尚书令王亮为尚书令，以兼尚书右仆射沈约为尚书仆射。封皇弟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郡王以下，分列为县侯、县伯等六等爵位。皇弟、皇子封为郡王，食邑二千户。王的庶子封为县侯，食邑五百户，称为诸侯；功臣的爵位和封邑没有固定等级。凤凰聚集在南兰陵。丁卯日，下诏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等处像这样被幽禁逼迫的人，一律释放遣返。年老衰弱、不能自给的，由官府供给粮食。戊辰日，赠给巴陵王钱二百万、绢布各一千匹、绵二千斤。车骑将军高丽王高云进号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太进号征东大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武进号征东大将军。己巳日，巴陵王在姑孰去世，追谥为齐和帝，丧葬终礼一律依照旧例。

译庚午日，下诏分派内侍，巡视四方，观察政治，听取民谣，访问贤能、举荐被埋没的人才。其中有田地荒芜、诉讼没有条理、忘公徇私、专门侵害百姓谋利的人，都要根据事情上报。如果有人怀抱才德却使国家迷乱，藏有奇才等待高价，蓄积声望、隐藏真实才干而不求闻达，各自依照姓名登记上奏，不得有所遗漏隐藏。又下诏说：“用金钱赎免刑罚，自古就有记载；缴纳绢帛来免罪，在中世实行。长久说到叔世、季世，偷薄之风成为习俗，触犯过错而入罪，途径并不相同。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也无法自我恢复，若因此希望人口增加、社会充实，怎么能够做到？可以依照周、汉旧典，有罪的人缴纳赎金；由外朝详细制定条格，按时上奏。”辛未日，以新任谢沐公萧宝义为巴陵王，用来奉守齐朝祭祀。恢复南兰陵武进县，依照前代规定办理。征召新任相国军谘祭酒谢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南东海为兰陵郡，把南徐州各侨置郡县按土著地域重新划定。癸酉日，下诏：“在公车府谤木、肺石旁边各设置一个匣子。如果身居高位者不肯发言，山野之人想要提出不平之论，可以投进谤木匣。如果愿意追随我，功劳可以记录，即使犀牛、犀牛角因此耗尽，龙蛇也将悬挂其功名；如果自身才华高妙，却受到排斥压制而无法通达，怀有傅说、吕尚的才能，抱着屈原、贾谊那样的叹息；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却困于匣中，那么大权侵夺小权，豪门凌辱卑贱，百姓已经困穷，深宫九重之外的意见无法传达；如果想要申诉自己，也都可以投进肺石匣。”甲戌日，下诏停止远近各地进献庆贺的礼仪。闰月丁酉日，任代理宕昌王梁弥邕为安西将军、河州和凉州刺史，正式封为宕昌王。壬寅日，下诏说宪法纲纪日益松弛，逐渐形成风俗，命令端右之官根据传闻上奏政事，依照元熙旧制办理。有司上奏，追尊皇父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母张氏为献皇后，陵墓称建陵；郗氏为德皇后，陵墓称修陵。五月乙亥日夜里，盗贼进入南北掖门，烧毁神武门、总章观，杀害卫尉卿张弘策。戊子日，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反叛。任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他。六月庚戌日，封北秦州刺史杨绍先为武都王。这月，陈伯之逃奔魏国，江州平定。此前的益州刺史刘季连据守成都反叛。秋七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八月戊戌日，设置建康三官。癸卯日，鸾鸟出现在乐游苑。乙巳日，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象舒彭进号安西将军，封为邓至王。丁未日，命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与审定律令。下诏尚书郎依照旧例奏报政事。交州进献善于歌唱的鹦鹉，诏令不予接受。林邑、干陀利国各自派使者前来朝贡。冬十一月己未日，建立小庙。甲子日，立皇子萧统为皇太子，赐天下已为人父者爵位一级。十二月，下大雪，积雪深三尺。这一年大旱，每斗米卖五千钱，很多人饿死。二年春正月乙卯日，任命尚书仆射沈约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右仆射。辛酉日，在南郊举行祭祀，死罪以下的囚犯都减免刑罚。庚辰日，任命仇池公杨灵珍为北梁州刺史，封为仇池王。夏四月癸卯日，尚书删定郎蔡法度进呈《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五月，尚书右仆射范云去世。乙丑日，益州刺史邓元起攻克成都，对益州实行局部赦免。六月丁亥日，任命新授左光禄大夫谢朏为司徒、尚书令。甲午日，任命中书监王莹为尚书右仆射。这年夏季，疫病流行严重。秋七月，扶南、龟兹、中天竺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冬十月，皇子萧纲出生，京城地区死罪以下的囚犯都减免刑罚。十一月乙卯日，雷电交加，下大雨，正值晦日。三年春正月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左仆射，太子詹事柳惔为右仆射。二月，魏攻克梁州。三月，降霜，草木被冻死。夏五月丁巳日，任命扶南王憍陈如闍耶跋摩为安南将军。六月丙子日，下诏分别派遣使者巡行监察各州部，察看百姓受到的冤屈和酷刑。癸未日，大赦。秋七月甲子日，封皇子萧综为豫章王。八月，魏攻克司州。九月壬子日，任命河南王世子伏连筹为镇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北天竺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冬十一月甲子日，下诏废除以财物赎罪的条例。这一年是魏正始元年。四年春正月癸卯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九流常选的官员，年龄不到三十岁、没有通晓一经的，不得脱去平民服装入仕；如果有才能与甘、T相同的，不受年次限制。”设置五经博士，每经一人。有司上奏说：吴令唐佣铸造盘龙火炉、翔凤砚盖。下诏终身禁锢。丙午日，裁撤凤凰衔书的伎乐。戊申日，下诏说：“前代常命宫人用帷幕遮蔽宫观，举行禋郊之礼，这不是向苍天表达虔敬的做法。从今以后停止。”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二月，首次设置胄子律博士。壬午日，派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军队堵塞洛口。壬辰日，交州刺史李凯占据州城反叛，长史李畟将其讨平，对交州实行局部赦免。这月，在秣陵建兴里修建建兴苑。夏四月丁巳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博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正式封为宕昌王。六月庚戌日，建立孔子庙。冬十月，派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总督北伐诸军事，进攻魏国。因出兵所需费用，王公以下各自献上本国租税和田地粮食，以资助军费。这一年大丰收，每斛米只卖三十钱。五年春正月丁卯朔日，下诏说：“凡是各郡国的旧族，在本地却没有人在朝廷任职的，都要选拔官员搜访征召，使每郡有一人。”起用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甲申日，封皇子萧纲为晋安王。三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夏四月甲寅日，首次设立诏狱。下诏在建康县设置三名官员，与廷尉的三名官员分别掌管狱讼，称建康为南狱，廷尉为北狱。五月，设置集雅馆，招纳远方的学者。秋七月乙丑日，邓至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八月辛酉日，修建东宫。九月，临川王萧宏的军队到达洛口，大败溃散，损失以万计，萧宏单独骑马逃回。冬十一月甲子日，京城发生地震，地上长出白毛。乙丑日，因为出兵长期未能结束，大赦。魏人乘胜攻打锺离。十二月癸卯日，司徒谢朏去世。六年春三月庚申日，降霜，草木被冻死。这月，有三头大象进入建邺。

译夏四月壬辰日，设置左右骁骑、左右游击将军等官职。癸巳日，曹景宗、韦叡等在邵阳洲击破魏军，斩杀、俘获敌军以万计。己酉日，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丁巳日，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五月己巳日，设置中卫、中权将军，把骁骑将军改为云骑将军，把游击将军改为游骑将军。秋八月戊子日，赦免罪犯。戊戌日，京城发生大水。九月乙亥日，把阅武堂改名为德阳堂，把听讼堂改名为仪贤堂。冬闰十月乙丑日，任命开府的临川王萧宏为司徒，代理太子太傅；任命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代理太子少傅；任命吏部尚书袁昂兼任尚书右仆射。甲申日，任命左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左仆射。十二月丙辰日，左仆射夏侯详去世。七月（春正月）戊子日，任命元树为恒、朔二州都督，封为魏郡王。戊戌日，下诏在端门、大司马门外修建神龙、仁兽阙。二月乙卯日，在越城南面新建国门。乙丑日，把镇卫将军以下增设为十品，以对应十个天干；共二十四班，以对应节气次序；未列入十品的，另设八班，以象征八风；又设置施外国将军二十四班，合计一百零九号。庚午日，下诏在州、郡、县各设置州望、郡宗、乡豪一人，专门负责搜访和荐举人才。乙亥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高丽王高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夏四月乙卯日，因为皇太子纳妃，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并按等级赏赐朝臣和近侍。五月，京城发生大水。戊子日，下诏兰陵县修建二陵，陵墓周围五里以内的居民终身免除赋役。己亥日，下诏恢复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又增设太府、太舟，仍与原有官职合称十二卿，并设置朱衣直阁将军一职。六月辛酉日，把陵监改为陵令。秋八月丁巳日，皇子萧绎出生，赦免死刑以下尚未结案定罪的人。九月壬辰日，设置童子奉车郎。癸巳日，封皇子萧绩为南康王。冬十月丙寅日，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丙子日，下诏大举进攻北方。丁丑日，魏国县瓠镇主白皁生、豫州刺史胡逊献城归附。这一年是魏永平元年。八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壬辰日，魏镇东参军成景隽献宿预城归附。夏四月戊申日，任命司徒临川王萧宏为司空、扬州刺史，任命车骑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依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秋七月癸巳日，巴陵王萧宝义去世。冬十一月壬寅日，封皇子萧续为庐陵王。九年春正月乙亥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庚寅日，新修沿淮塘堰。三月己丑日，皇帝亲临国子学，亲自参加讲习，按等级赏赐祭酒以下官员。乙未日，下诏皇太子和王侯的儿子，凡是到了从师学习年龄的，都要入学。夏四月丁巳日，选任尚书五都令史，改用士人充任。六月癸丑日，盗贼杀死宣城太守朱僧勇。闰六月己丑日，宣城盗贼转而侵犯吴兴，太守蔡撙将其讨平。冬十二月癸未日，皇帝亲临国子学，策试胄子，并按等级赏赐负责训导授业的官员。这一年，于阗、林邑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十年春正月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戊申日，荆州报告说发现了驺虞。三月，盗贼杀死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晰，并以朐山引导魏国徐州刺史卢昶。夏六月，任命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右仆射。冬十二月，临城县出现山车。振远将军马仙崥大破魏军，斩杀十多万人，收复朐山城。这一年，开始修建宫城三重楼门，并开辟两条道路。宕昌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婆利国进贡金席。十一年春正月壬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因逃亡而被谪罚的家庭，以及按罪应当送去作人质或服役的家庭，如果家中有老人和小孩，可以暂不押送。”加授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安王萧伟开府仪同三司，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晋升为太尉，以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二月戊辰日，新昌、济阳二郡的野蚕结成了茧。三月丁巳日，因为旱灾，对扬州、徐州实行局部赦免。庚申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夏四月，百济、扶南、林邑等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秋九月，宕昌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冬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吴郡太守袁昂兼任尚书右仆射。己酉日，将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降为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癸丑日，齐宣德太妃王氏去世。这一年是魏延昌元年。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二月辛酉日，兼任尚书右仆射的袁昂正式接任该职。丙寅日，下诏说：“告知远近各地，如果有尸骨弃置不葬，或者衣服破旧不更换，应酌情发给棺材收殓。”辛巳日，新建太极殿，改为十三间，以顺应闰月的数目。闰三月乙丑日，特进、中军将军沈约去世。夏四月，京城发生大水。六月癸巳日，新建太庙，将地基加高九尺。秋九月，加授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元司空；以司空王茂为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冬十月丁亥日，下诏说：“明堂所在的地势低洼潮湿，可以酌情就地加高，以充分表达诚敬。” 十三年春二月庚辰朔日，西南方发生地震，天空像裂开了一样。丁亥日，皇帝亲耕藉田，大赦，给孝子、悌弟和努力耕田的人各加赐一级爵位。夏六月，京城流传谣言，说有一种叫“枨枨”的怪物，捕取人的肝、肺和血，拿去喂天狗。百姓非常恐惧，二十天后谣言才停止。秋七月乙亥日，封皇子萧纶为邵陵王、萧绎为湘东王、萧纪为武陵王。这一年，林邑、扶南、于阗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修建浮山堰。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日，皇太子举行冠礼，大赦，给将成为父亲继承人的人各加赐一级爵位，王公以下按等级赐予赏物。停止远近各地进献贺礼。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下诏向远近各地颁布命令，广泛搜求杰出奇异的人才。又因先前以墨刑代替重刑，废除这一条规定。丙辰日，汝阴王刘胤去世。丁巳日，魏宣武皇帝去世。夏四月丁丑日，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王茂去世。冬十月，浮山堰毁坏。这一年，蠕蠕、狼牙修国分别派使者来朝贡。十五年春三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太阳完全被遮蔽。

译夏四月，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六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秋八月，蠕蠕、河南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九月辛巳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莹去世。壬辰日，大赦。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斩杀叛乱者阮宗孝，将首级传送到建邺。对交州实行局部赦免。这一年是魏孝明皇帝熙平元年。十六年春正月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下诏，尤其贫困的家庭免收今年的三调；没有田产和产业的人，由所在地酌情给予赋税上的救济；并优待、免除#子之家，审理平反冤狱，救济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以及无法自行生活的人。二月辛亥日，皇帝亲耕藉田。甲寅日，赦免罪犯。三月丙子日，命令太医不得用活物制作药物；官府织造的官纹锦饰，也一律禁止采用仙人、鸟兽的形状，裁剪制作成亵衣，因为这样做有违仁慈宽恕。于是向天地、宗庙祈告，以停止杀生的道理，希望施及一切有知觉的生物。郊祀和宗庙祭祀所用的牲畜，都改用面制品代替，山川祭祀则不改。当时有人认为宗庙不用牲畜，就会不再享用血食；公卿虽然提出不同意见，朝廷内外喧闹不已，但最终没有听从。冬十月，宗庙进献时开始使用蔬菜和水果。这一年，河南、扶南、婆利等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七年春二月癸巳日，雍州刺史安成王萧秀去世。甲辰日，大赦。三月丙寅日，将建安郡王萧伟改封为南平王。夏六月乙酉日，中军将军、中书监临川王萧宏以原有官号代理司徒。秋八月壬寅日，下诏说：“军府中的骑卒和奴婢，男子年满六十六岁、女子年满六十岁，免除奴婢身份，列入编户。” 闰八月，干陀利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冬十月乙亥日，代理司徒临川王萧宏正式接任司徒。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南平王萧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这一年是魏神龟元年。十八年春正月甲申日，任命领军将军鄱阳王萧恢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任命荆州刺史始兴王萧憺为中抚将军，并都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任命右仆射王暕为左仆射，任命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孝子、悌弟和努力耕田的人各加赐一级爵位。夏四月丁巳日，皇帝在无碍殿接受佛教戒律，赦免罪犯。秋七月，于阗、扶南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南史》卷七《梁本纪中》第七。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日，大赦，改年号。丙子日，发生日食。己卯日，任命司徒临川王萧宏为太尉、扬州刺史，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庚子日，扶南、高丽等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二月癸丑日，任命高丽王的继承人安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三月，滑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夏四月，河南国派使者入朝进贡。秋七月己卯日，长江、淮河和大海都泛滥。九月乙亥日，有一颗星在清晨出现在东方，光芒灿烂如火。这一年是魏正光元年。二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下诏设置孤独园，以救济孤儿和幼童。戊子日，大赦。二月辛丑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三月庚寅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夏四月乙卯日，改建南郊、北郊。丙辰日，下诏说：“调理春耕，按礼义不应在南方；前代沿袭旧制，违背礼制。可以在东方设置这千亩藉田。”于是把藉田迁到东郊外十五里处。五月己卯日，琬琰殿失火，延烧后宫房屋三千间。闰月丁巳日，下诏从今以后可以停止庆贺祥瑞。六月丁卯日，义州刺史文僧明献义州归附魏国。秋七月丁酉日，授予大匠卿斐邃符节，督率F军进攻魏国。甲寅日，魏国荆州刺史桓叔兴率F军投降。八月丁亥日，始平郡石鼓村的地面自行裂开，形成一口井，井口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冬十一月，百济、新罗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二月戊辰日，任命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为甯东大将军。三年春正月庚子日，任命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庚戌日，京城发生地震。三月乙卯日，巴陵王萧屏去世。夏四月丁卯日，汝阴王刘端去世。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太阳完全被遮蔽。癸巳日，大赦天下。下诏令公卿百官各自上奏密封意见，并令连率和各郡国荐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秋八月甲子日，婆利国、白题国各自派遣使者来朝贡。冬十一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始兴王憺去世。四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辛亥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二月乙亥日，举行耕藉田礼；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参与预先耕作的官员，择定日期设酒慰劳。冬十月庚午日，任命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依原职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一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甲辰日，尚书左仆射王暕去世。十二月戊午日，采纳给事中王子云的建议，开始铸造铁钱。狼牙修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五年夏六月乙酉日，两条龙在曲阿王陂交斗，随后向西行至建陵城，所经过的树木都倒折了，地面裂开数十丈。庚子日，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元树为平北将军、北青兖二州刺史，率领[原文缺损]侵伐魏国。六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庚申日，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投降。自去年以来，向北进攻的各路军队，所到之处都取得战果。甲戌日，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王。二月辛巳日，改封元法僧为宋王。三月丙午日，赐给新近归附的人长期免除徭役；对因牵连误判而获罪或有过失者，一概不予追究。夏五月己酉日，修筑宿预堰，又在济阴修筑曹公堰。壬子日，派遣中护军夏侯亶督率寿阳诸军进攻魏国。六月庚辰日，豫章王萧综逃奔魏国，魏军重新占据彭城。秋七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冬十二月壬辰日，京城发生地震。这一年，是魏孝昌元年。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夏四月乙酉日，太尉、临川王萧宏去世。南州津改置校尉，并增加俸秩。下诏在位群臣各自荐举所知的人，凡是清廉的官吏，都要举荐上报。秋九月己酉日，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去世。冬十一月庚辰日，丁贵嫔去世，大赦天下。这一年，河南、高丽、林邑、滑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译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徐勉为尚书仆射。下诏百官俸禄从今以后可以长期发给现钱。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下诏允许流亡者返回恢复住宅和产业，免除五年徭役；尤其贫困的家庭免收今年的三调，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这一月，司州刺史夏侯夔进军三关，所到之处都攻克了。起初，皇帝创建同泰寺，到这时开辟大通门，正对着寺院的南门，取“反语”来与“同泰”相协。从此早晚讲说佛义，多由这座门出入。三月辛未日，皇帝到同泰寺舍身。甲戌日回宫，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通，以符合寺名和门名。夏五月丙寅日，成景隽攻克魏国的临潼、竹邑。冬十月庚戌日，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涡阳归附梁朝。甲寅日，对东豫州实行特别赦免。十一月丁卯日，任命中护军萧藻为都督进攻魏国，驻守涡阳。这一年，林邑、师子、高丽等国各自派遣使者来朝贡。二年春正月乙酉日，蠕蠕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二月，修筑寒山堰。癸丑日，魏孝明皇帝去世。夏四月戊戌日，魏尒朱荣推奉孝庄帝即位。庚子日，尒朱荣杀死幼主和太后胡氏。辛丑日，魏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投降，封元愿达为乐平王。当时魏国大乱，北海王颢、临淮王彧、汝南王悦都逃来投奔。北青州刺史元隽、南荆州刺史李志也都献出辖地投降。冬十月丁亥日，拥立魏北海王元颢主持魏国政务，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护送他回北方。魏豫州刺史邓献献出辖地投降。这一年，是魏武泰元年，不久改为建义，又改称永安。中大通元年春正月辛酉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辛巳日，在明堂举行祭祀。夏四月癸巳日，陈庆之攻克魏国梁城，进军屠灭考城，俘获魏济阴王元晖业。五月癸酉日，进军攻克虎牢，魏孝庄帝出居河北。乙亥日，元颢进入魏国京师，擅自称帝，改年号为建武。六月壬午日，因为永兴公主病情危重，大赦天下，这是为了顺应公主的心愿。这一月，京城瘟疫严重，皇帝在重云殿为百姓设置救苦斋，并以自身为他们祈祷。闰月，护军将军、南康王萧绩去世。己卯日，魏将尒朱荣攻杀元颢，魏国京师恢复正统。秋九月辛巳日，朱雀航的华表遭灾。癸巳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四部无遮大会。皇帝脱下御服，披上法衣，实行清净大舍，把便省作为住所，使用素床和瓦器，乘坐小车，私人亲自服役。甲午日，登上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解《涅槃经》的经题。癸卯日，群臣用一亿万钱奉上，赎回皇帝菩萨的大舍，僧众[原文缺损]默许。乙巳日，百官到寺东门上表，请求皇帝回来临御宫殿，三次请求后才获准。皇帝三次答复诏书，前后都称“顿首”。冬十月己酉日，又设置四部无遮大会，参加的僧俗有五万多人。法会结束后，皇帝乘金辂回宫，驾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十一月戊子日，魏巴州刺史严始欣献城投降。这一年，盘盘国、蠕蠕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二年夏四月癸丑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平等会。庚申日，下了大冰雹。六月丁巳日，派魏汝南王元悦回北方主持魏国政务。庚申日，任命魏尚书左仆射范遵为司州牧，随同元悦向北进攻。这一月，林邑国、扶南国派遣使者来朝贡。秋八月庚戌日，皇帝到德阳堂，祭祀魏主元悦。山贼侵犯会稽郡县。九月壬午日，授予超武将军湛海珍符节，让他讨伐山贼。这一年，魏庄帝杀死掌握大权的臣子尒朱荣；尒朱荣的党羽拥立魏长广王元晔为主，并杀死孝庄帝，年号为建明。三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丙申日，任命魏尚书仆射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二月辛丑日，在明堂举行祭祀。夏四月乙巳日，皇太子萧统去世。六月癸丑日，封昭明太子的儿子华容公萧欢为豫章郡王，枝江公萧誉为河东郡王，曲江公萧察为岳阳郡王。这一月，丹丹国派遣使者来朝贡。秋七月乙亥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凡是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以及出仕或退处而忠孝、文武兼备、清廉勤勉的人，都各赐爵一级。庚寅日，下诏宗室亲戚中有服丧亲属关系的，都赐给汤沐和食物；乡侯、亭侯则依亲疏远近分等赐予。壬辰日，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九月，狼牙修国派遣使者来朝贡。这年秋天，吴兴长出野稻，饥民靠它得以活命。冬十月己酉日，皇帝到同泰寺，登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说《涅槃经》，一直到乙卯日。原乐山县侯萧正则因犯罪被流放，到这时招诱逃亡者，企图侵犯广州，已经被当地军队讨伐平定。十一月乙未日，皇帝到同泰寺，登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说《般若经》，一直到十二月辛丑日。这一年，魏尒朱兆又废黜魏主元晔，拥立节闵皇帝，把建明二年改为普泰元年。魏勃海王高欢又在信都起兵，另行拥立勃海太守元朗为主，把普泰元年改为中兴。四年春正月丙寅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为大司马，任命司空、宋王元法僧为太尉，任命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为司空。立临川靖惠王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临贺郡王。庚午日，立嫡皇孙萧大器为宣城郡王，地位在诸王之上。癸未日，魏南兖州刺史刘世明献城投降。二月壬寅日，派太尉元法僧回北方主持魏国政务；任命侍中元景隆为徐州刺史，封彭城郡王；任命通直常侍元景宗为青州刺史，封平昌郡王，随元法僧向北进攻。庚戌日，新任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犯罪，削为庶人。三月庚午日，侍中、兼领国子博士萧子显上表请求设置制旨《孝经》助教一人、学生十人，专门学习皇帝所注释的《孝经》义理。夏四月，盘盘国派遣使者来朝贡。秋七月甲辰日，星星陨落如同下雨。九月乙巳日，加授司空袁昂为尚书令。冬十一月，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十二月丙子日，魏彭城王尒朱仲远逃来投奔梁朝，任命他为定洛将军，封河南王，向北进攻。凡攻克的土地，都允许他自行分封。庚辰日，任命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骠骑大将军，享有开府仪同三司的礼仪。这一年，魏丞相、勃海王高欢平定尒朱氏，废黜节闵皇帝和他自己所拥立的勃海故王元朗，拥立平阳王元修，这就是孝武皇帝。把中兴二年改为太昌，不久又改为永熙元年。

译五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此前一天丙夜，南郊令解涤之等到郊外巡视，忽然闻到异香，随风飘来三次。到即将举行祭祀时，奏乐迎神完毕，坛上出现圆满的神光，呈朱、紫、黄、白等杂色，一顿饭的时间才消失。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己酉日，长星出现。辛亥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二月癸未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四部大会，登法座，开讲金字《般若经》的经题，一直到己丑日。三月丙辰日，大司马、南平王萧伟去世。夏五月戊子日，京城发大水，御道上可以行船。六月己卯日，魏建义城主兰保杀死东徐州刺史崔庠，献下邳投降。冬十月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任命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这一年，河南、波斯、盘盘等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六年春二月癸亥日，举行耕藉田礼，大赦天下。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三月己亥日，任命代理河南王可遝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正式封为河南王。甲辰日，百济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夏四月丁卯日，荧惑星运行到南斗。秋七月甲辰日，林邑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冬十月丁卯日，任命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封魏王，率领[原文缺损]向北进攻。闰十二月丙午日，西南方传来两声雷鸣。这一年，魏孝武帝受到丞相高欢的逼迫，出居关中。高欢又另行拥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主，这就是孝静帝。把永熙三年改为天平元年。魏国从此分裂为东西两部分。孝武帝到达关中后，又与丞相宇文泰不和，不久便遭人毒杀而死。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二月辛巳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丁亥日，举行耕藉田礼。辛丑日，高丽、丹丹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三月丙寅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无遮大会。辛未日，滑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夏四月庚子日，波斯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壬戌日，皇帝到同泰寺，铸造十方银像，并设置无碍会。秋七月辛卯日，扶南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冬十月，下黄尘，像雪一样。十一月壬戌日，北梁州刺史兰钦攻打汉中，魏梁州刺史元罗投降。癸亥日，收复梁州。这一年，是西魏文皇帝大统元年。二年春二月乙亥日，举行耕藉田礼。三月庚申日，下诏征求正直的言论，并命令在位的文武官员荐举人才。戊寅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平等法会。夏四月乙未日，任命拥有开府同三司之仪的元法僧为太尉。五月癸卯日，任命魏梁州刺史元罗为青、冀二州刺史，封东郡王。六月丁亥日，下诏规定郊祀、明堂、陵墓、宗庙等令，改比照散骑侍郎。秋九月辛亥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四部无碍法会。冬十月乙亥日，下诏大举向北进攻。壬午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无碍大会。十一月，下黄尘像雪一样，用手捧取可以满满一捧。己亥日，下诏令北伐的[原文缺损]军队退兵回师。辛亥日，京城发生地震，地面生出白毛，长二尺。十二月壬申日，与东魏讲和。三年春正月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孝悌之人和力田者各赐爵一级。当夜，朱雀门发生火灾。壬寅日，下黄色的灰。二月丁亥日，举行耕藉田礼。癸巳日，任命护军将军萧藻为尚书左仆射。三月戊戌日，立昭明太子的儿子萧謷为武昌郡王，萧临为义阳郡王。夏五月癸未日，皇帝到同泰寺，铸造十方金铜像，设置无碍法会。六月，青州朐山降霜。秋七月，青州降雪，损害了禾苗庄稼。癸卯日，东魏派人来聘问。己酉日，义阳王萧临去世。八月辛卯日，皇帝到阿育王寺，设置无碍法喜食法会，大赦天下。九月，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张锲赣[原文乱码，后文不可辨]。闰九月甲子日，侍中、太尉元法僧去世。冬十月丙辰日，京城发生地震。这一年发生饥荒。四年春二月己亥日，举行耕藉田礼。三月，河南、蠕蠕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夏五月甲戌日，东魏派人来聘问。六月辛丑日，发生日食。秋七月癸亥日，下诏把东冶的囚徒李胤之所献的象牙雕成如来真身像，大赦天下。戊辰日，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刘孝仪出使东魏。八月甲辰日，下诏南兖等十二州既然遭受饥荒，特别赦免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收今年的三调。九月，在乐游苑检阅军队。五年春正月乙卯日，任命护军将军、庐陵王萧续为骠骑将军，任命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藻为中卫将军，并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依原职兼任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续任尚书仆射。丁巳日，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如今南北二郊以及藉田往返，都应当乘御辇，不再乘坐路车。二郊请使用素辇，往返藉田乘坐常辇，都由侍中陪乘。停止设置大将军和太仆陪乘。”诏令交付尚书省广泛讨论施行。把素辇改名为大同辇。郊祀和祭祀宗庙乘玉辇。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下诏孝悌之人、力田者以及州闾乡党称为善人的人，各赐爵一级。秋八月乙酉日，扶南国进献活犀牛。冬十一月乙亥日，东魏派人来聘问。十二月，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柳豹出使东魏。这一年，京城流传谣言，说天子取人的肝来给天狗吃。百姓无论老少彼此惊恐，天一晚便关门拿着兵器，几个月后才停止。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日，特别赦免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四州。二月己亥日，举行耕藉田礼。夏四月癸未日，下诏晋、宋、齐三代各陵墓中负责职守的人员，必须勤勉地加强守护。五月己卯日，河南王派遣使者入朝，进献马匹和地方特产，请求赐予释迦像以及经书、论著十四条。皇帝下令把佛像以及奉诏撰成的《涅槃》《般若》《金光明》讲疏一百三卷交给他。秋季七月丁亥日，东魏派人来通聘。派散骑常侍陆晏子前往回访。八月戊午日，大赦天下。辛未日，盘盘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九月戊戌日，司空袁昂去世。冬季十一月己卯日，对京城地区实行特赦。十二月壬子日，江州刺史、豫章王萧欢去世。七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辛丑日，在明堂举行祭祀。二月乙巳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泰为平西将军、河州和凉州刺史，正式册封他为宕昌王。辛亥日，举行亲耕藉田之礼。乙卯日，京城地区发生地震。夏季四月戊申日，东魏派人来通聘，派兼任散骑常侍的明少遐前往回聘。冬季十一月丙子日，下诏停止各地征发妇女服役。

译十二月壬寅日，东魏派人来通聘，派兼任散骑常侍的袁狎前往回聘。丙辰日，在宫城西面建立士林馆，延请并聚集学者。这一年，宕昌、蠕蠕、高丽、百济、滑国各自派使者来朝贡。百济请求《涅槃经》等经书的注疏，以及医工、画师和《毛诗》博士，皇帝都答应了。交州人李贲攻打刺史萧谘。八年春季正月，安成郡人刘敬躬借助旁门左道起兵反叛。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中兵曹子郢讨伐并擒获刘敬躬，将他押送到京城，在建康市斩首。三月，在江州新蔡高塘建立颂平屯，用来开垦并耕种蛮人的田地。九年春季闰正月丙申日，发生地震，地上长出毛。三月，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夏季四月，林邑王攻破德州，进攻李贲；李贲的部将范修又在九德击败林邑王，将其打得败逃。冬季十一月，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进号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年春季正月，李贲在交址擅自称号，使用“天德”年号。三月甲午日，皇帝巡幸兰陵。庚子日，拜谒建陵，陵墓上有紫云笼罩，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散去。皇帝望着陵墓流泪，眼泪沾湿的草都变了颜色；陵墓旁有一眼干泉，到这时却流出了清香洁净的泉水。辛丑日，在修陵哭祭。壬寅日，在皇基寺举行法会，下诏赐予兰陵老少各加一等官位，并另外赏赐财物。所经过的县邑，都免除今年的租赋。于是作《赋还旧乡诗》。癸卯日，下诏给守护园陵的官员，凡办事恭敬勤劳者，都加一等官位，并另行赏赐。己酉日，巡幸京口城北的北固楼，于是改名为北顾楼。庚戌日，巡幸回宾亭，宴请帝乡的故老以及所经过的附近县邑前来奉迎候驾的男女老少数千人，每人赏钱二千。夏季四月乙卯日，从兰陵返回。下诏对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特别贫困的人，分别给予不同程度的赈济抚恤。五月，广州人卢子略反叛，刺史、新渝侯萧映讨伐并平定了他。下诏对广州实行特赦。秋季九月己丑日，实行赦免。冬季十一月，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十一年春季正月，华林园的光严殿、重云阁遭雷震。皇帝亲自贬损自己，向上天拜谢，过了很久雷声才停止。夏季四月，东魏派人来通聘。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恢复赎罪的法令。中大同元年春季正月，曲阿县建陵隧道入口的石辟邪起舞，隧道中有两条大蛇相斗，其中一条受伤逃走。青虫把陵墓树上的叶子几乎吃光。癸丑日，交州刺史杨膘攻克交址嘉甯城，李贲逃入屈獠洞，交州于是平定。三月乙巳日，大赦天下。庚戌日，巡幸同泰寺讲说金字《三慧经》，并在那里舍身。夏季四月丙戌日，皇太子以下的群臣用钱赎回皇帝菩萨，皇帝仍在同泰寺结束讲经，举行法会，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夜，同泰寺发生火灾。六月辛巳日，整个天空发出声响，像风和水相互冲击。秋季七月甲子日，下诏说：从今以后犯罪的人，除犯大逆罪外，不要连坐父母和祖父母。丙寅日，下诏说：“朝三暮四，猕猴都感到高兴；名义和实际并没有亏损，却任凭喜怒来作取舍。近来听说民间多使用九百钱，钱数减少物价就上涨，钱数足够物价就下跌；这不是物品有贵贱，而是人心颠倒。至于远方，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从今以后可以通用足额的百钱。”八月丁丑日，东扬州刺史、武昌王萧謷去世。甲午日，渴盘陀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季十月癸酉日，汝阴王刘哲去世。太清元年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壬寅日，荆州刺史、庐陵王萧续去世。辛酉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甲子日，在明堂祭祀。本月，东魏丞相、勃海王高欢去世。二月己卯日，白色虹霓贯穿太阳。庚辰日，东魏司徒侯景请求将河南十三州归附梁朝。壬午日，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任大行台，按照邓禹的旧例代行皇帝制命。丁亥日，举行亲耕藉田之礼。三月庚子日，皇帝巡幸同泰寺，举行无遮大会。皇帝脱下御服，换上法衣，实行清净大舍，称为“羯磨”。把五明殿作为住所，设置素木床、葛布帐子和土瓦器皿，乘坐小车，让私人役夫服侍，皇帝乘坐的车舆和法服等一概撤除。甲辰日，派司州刺史羊鸦仁率领土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迎接侯景。军队还没有到达，东魏就派兵攻打侯景；侯景又割让土地向西魏求救，这才解除围困。乙巳日，皇帝登上光严殿讲堂，坐在师子座上，讲说金字《三慧经》，并舍身。夏季四月庚午日，群臣拿一亿万钱赎回皇帝菩萨，僧人[缺字]默许。戊寅日，百官到凤庄门奉上表章，三次请求、三次答复，叩头行礼，都依照中大通元年的旧例。丁亥日，皇帝穿衮冕，乘辇车回宫。巡幸太极殿，举行如同即位时的礼仪，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本月，有神马出现，皇太子进献《宝马颂》。六月戊辰日，任命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各项军事。秋季七月庚申日，羊鸦仁进入县瓠城。八月乙丑日，各路军队向北征讨，任命南豫州刺史萧明为大都督。赦免沿边各州中最初归附的人员。戊子日，任命大将军侯景兼领行台尚书事务。九月癸卯日，王游苑建成，皇帝乘舆巡幸王游苑。冬季十一月，东魏将领慕容绍宗在寒山大败萧明，萧明被俘。慕容绍宗进军包围潼州。十二月戊辰日，命太子舍人元贞回到北方，前往东魏充任使者。二年春季正月癸巳朔日，两个太阳相接出现，如[原文未完][承上句]，出现在西方。戊戌日，下诏让在位官员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己亥日，东魏攻克涡阳。辛丑日，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任命代理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甲辰日，东魏攻克殷州、豫州二州。三月甲辰日，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去世，任命他的儿子高成为甯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己未日，屈獠洞斩杀李贲，把首级传送到建邺。夏季四月丙子日，下诏让朝廷和各州郡分别举荐人才。五月辛丑日，任命新授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辛亥日，对交州、爱州、德州三州实行特赦。六月，西北方向的天空裂开，长十丈、宽二丈，裂缝中发出的光像闪电，声音像雷鸣。秋季七月，派兼任散骑常侍的谢班出使东魏，缔结和约。八月戊戌日，侯景起兵反叛。甲辰日，派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统率[缺字]军讨伐侯景，并对南豫州实行特赦。九月戊辰日，发生地震，江东一带尤其严重，房屋倒塌并压死人。地上长出白毛，长二尺。益州市出现成万群的飞蜂，螫人致死。

译冬季十月，侯景袭击谯州，进军攻陷历阳。戊申日，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统率各军驻扎在丹阳郡。己酉日，侯景从横江渡过长江，到达采石。辛亥日，到达建邺，临贺王萧正德率领[缺字]归附贼军。十一月戊午朔日，设置祭坛，杀白马，在太极殿前祭祀蚩尤。己未日，侯景在南阙前拥立萧正德为天子。辛酉日，贼军攻陷东府城。庚辰日，邵陵王萧纶率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人入京救援。乙酉日，进军到湖头，与贼军交战，战败。丙戌日，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派世子萧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缺字]入京救援，驻扎在张公洲。十二月戊申日，西北天空裂开，发出如火一般的光。尚书令谢举去世。丙辰日，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率军入京救援。三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大都督柳仲礼率[缺字]军分兵据守南岸，贼军在青塘渡河，袭击并杀死韦粲。庚申日，三重白虹贯穿太阳。邵陵王萧纶、临城公萧大连等率军聚集在南岸。戊辰日，有一颗长三十丈的流星坠入武库。李迁仕和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到青溪东面，被贼军击败，樊文皎战死。壬午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二月，侯景派使者请求讲和，皇太子坚决请求，皇帝于是答应了。双方在西华门下结盟。侯景把东城的粮米运回石头城后，仍然没有解除包围；[缺字]请求派各路军队撤退。丁未日，皇太子又命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和前青州、冀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领江北的[缺字]，驻扎在兰亭苑。甲子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司空，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司州刺史柳仲礼为侍中、尚书仆射。当时侯景的奸计已经成功，于是上表陈述皇帝的过失，又起兵进攻宫阙。三月，城内因为侯景违背盟约，设置祭坛告知天地神祇。戊午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城北面，与贼军交战，大败。当时各地征镇前来救援的军队有三十多万人，却没有作战的意志，只是彼此抢掠而已。丁卯日，贼军攻陷宫城，纵兵大肆抢掠。己巳日，贼军假传诏令，派石城公萧大款去解除外援军队。庚午日，侯景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辛未日，各路援军纷纷退散。丙子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夏季四月己丑日，京城地区发生地震。丙申日，又发生地震。己酉日，皇帝因侯景所要求的东西没有得到供应，忧愤成疾。本月，青州、冀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带领本州归附东魏。五月丙辰日，皇帝在净居殿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辛巳日，将皇帝的梓宫移到太极殿前殿。十一月乙卯日，葬于修陵，追尊为武皇帝，庙号高祖。皇帝天性淳厚孝顺，六岁时，献皇太后去世，他三天不喝水、不进食，哭泣悲痛超过成年人。等到文帝去世时，他当时任齐随王谘议，随王府在荆州镇所，他听到病危消息，立即投劾辞职，快马奔驰，不再睡觉进食，兼程赶路。即使狂风骇浪，也一刻不停。皇帝本来身材壮健，等到抵达京城时，已经消瘦得只剩骨头，亲戚、表亲、士人和朋友都认不出他。望见住宅、奉迎讣告时，他悲痛得气绝很久。每次哭泣，总要呕出数升血。服丧期间，每天只吃二溢麦饭。拜谒、扫除山陵时，眼泪洒落之处，松树和草都变了颜色。即位后，便在钟山修建大爱敬寺，在青溪边修建智度寺，又在台城内建立至敬等殿，还建立七庙堂。每月两次设置洁净的供膳，每次到那里拜谒，眼泪鼻涕滂沱而下，悲哀感动身边的人。皇帝年少时就专心求学，能够彻底研究各种事务。即使政务繁多，仍然手不释卷，在烛光旁读书，常常直到五更。撰写《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又撰写《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以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篇的义理，《乐社义》《毛诗》《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孝经讲疏》，共二百多卷。王侯和朝臣都上表提出疑问，皇帝都为他们解释。整治国学，扩大生员名额，设立五馆，设置五经博士。天监初年，何佟之、贺瑒、严植之、明山宾等人反复讲述皇帝所制的义旨，并撰写吉、凶、宾、军、嘉五礼，共一千多卷，皇帝称述自己的意见，裁断其中疑难。大同年间，在台城西面建立士林馆，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驱等轮流讲述。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猷堂和扬州官署开讲。于是四方郡国没有不受到风气感召的。皇帝从在藩邸时直到登上帝位，亲自撰写赞、序、诏、诰、铭、诔、说、箴、颂、笺、奏等文章，又有一百二十卷。六艺无不熟悉，棋艺列入高超品第，阴阳、纬候、卜筮、占决、草书、隶书、尺牍、骑射，也无不被称为精妙。晚年竟沉溺于信奉佛道，每天只吃一餐，膳食中没有鲜美肥腴的食物，只有豆羹和粗米饭而已。有时遇到事情耽搁，到了中午还不能进食，就漱口来应付过去。撰写《涅槃》《大品》《净名》《三慧》等经的义记数百卷。听讲、阅览之余，便在重云殿和同泰寺讲说，名僧和博学之士，以及四部众的听众，常常有一万多人。皇帝身穿布衣，使用木棉制成的黑色帐子；一顶冠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五十岁以后便断绝房事。后宫职司以及贵妃以下，除六宫的褘褕和三翟服外，都穿不拖地的衣服，身旁没有锦绣绮罗。不饮酒，不听音乐；除宗庙祭祀、大型会宴和各种佛事外，从未奏乐。皇帝勤于政务，孜孜不倦。每到冬月四更结束时，就下令举烛查看政事，手执笔在寒冷中批阅，以致手上冻裂。然而他仁慈博爱，不能割舍亲情，对亲近的人和所宠爱之人的过错常常宽纵赦免，所以政务和刑法松弛混乱。每次判决死罪，常常先哀怜流泪，然后才允许上奏。皇帝性情端方正直，即使身处小殿暗室，也总是整理好衣冠端坐；炎热的月份也从不撩起衣服袒露身体。即使见到宦官和地位低下的小臣，也像遇到贵宾一样对待。

译起初，齐高帝梦见自己穿着木屐登上殿堂，回头看见武帝、明帝之后有一个人手里展开天下地图，却不认识他，便问那人是谁。那人回答说：“是顺子之后。”崔慧景进逼京城时，长沙宣武王入京救援，到了越城，梦见自己骑马飞到半空又坠落，皇帝所骑的马变成赤龙，腾空独自向上飞去。当时台城内有一名担任宿卫的巫师，常常看见太极殿有六条龙各自守着一根柱子，后来忽然少了两条，之后又看见它们出现在宣武王的住宅中。当时宣武王任益州刺史，巫师于是前往蜀地侍奉他。等到宣武王在郢州时，这名巫师回到京城，便看见六条龙都在皇帝寝宫，于是离开郢州前往雍州。途中遇病将死，他对同伴说：“萧雍州一定会做天子。”并把以前的事情全告诉了同伴。由此推论，大概是天命如此。皇帝虽身处困厄之中，斋戒仍不停止；到了病得不能进食时，仍像平常一样盥洗漱口。皇太子每天中午两次入朝问安，每次询问皇帝的情况，都泪流满面。贼臣身边侍奉的人无不掩面哭泣。皇帝病久了口中发苦，想要蜂蜜却得不到，接连两次说：“荷，荷！”于是去世。贼人把消息秘密隐藏起来，太子请求入内问候起居却不能见到皇帝，在台阶下悲痛号哭。天监年间，沙门释宝志曾作诗说：“往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又有四，城北火烧得正旺。”皇帝让周舍封存记录这首诗。到了中大同元年同泰寺发生火灾，皇帝拆封看见周舍手写的记录，流下了眼泪。皇帝生于甲辰年，三十八岁时，正是攻克建邺的年份。发生火灾的那一年是丙寅年，皇帝已经八十三岁。四月十四日发生火灾，起火时火焰从佛塔第三层开始。“三”是皇帝兄弟排行的次序。皇帝对此很厌恶，召太史令虞履占筮，得到[缺字]。虞履说：“没有危害。卦辞说：‘西南得到朋友，东北失去朋友，安守正道就吉利。’《文言》说：‘东北失去朋友，最终还是会有喜庆。’”皇帝说：“这是魔鬼作祟。酉应在卯，金来克木，卯是阴险的贼。鬼又带有贼意，不是魔鬼又是什么？是谁招来的呢？酉代表口舌，正对应说话的位置；兑卦主言语，所以知道这是善于说话的口舌，应当先用来举行法事。”于是人人称赞这种做法，没有不随风响应的。有的刺血洒在地上，有的刺血书写经文，有的穿刺胸口点燃灯火，有的坐禅而不进食。到了太清元年，皇帝在光严殿、重云殿舍身，游仙、化生等异象都受到震动，三天后才停止。当时人们把这些说成祥瑞。明白事理的人认为，这些现象并非正常运动却发生了运动，按照《洪范》属于妖异。可以把它比作石季龙失败时，殿壁上所画人物的脖子都缩进头中的一类异象。当时海中漂来一座鹄山，距离余姚海岸大约一千多里。山上有一名三百岁的女人，还有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纪都超过一百岁，只是在山中学习道术。她们派使者进献红色席子。皇帝正要舍身时，使者恰好到达，说这种草下常有红鸟栖息，所以用红鸟为名。看那图形形状，其实是鸾鸟。当时有一个男子，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在大[缺字]中自行割伤身体，用血肉喂饥饿的鸟，鲜血流遍全身，而[缺字]色不变。又有沙门智泉用铁[缺字][承上句]悬挂在身体上，用来点燃一千盏灯，一日一夜端坐不动。开讲那天，有一只三足鸟聚集在殿东门，从门边飞到西南角的屋檐，三次飞去，三次停集。有一只白雀出现在重云阁前的连理树上。又有五色云彩漂浮在华林园昆明池上空。皇帝沉溺于佛法已经越来越严重，境内的人也受其影响，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史臣论说：梁武帝当时遭逢昏乱暴虐，家中又遭受冤屈祸患；后来凭借地位和权势占据优势，乘机起兵，以这样的文德取得了这些武功。起初使用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军队，最终成就唐尧、虞舜那样的事业，难道只是人的谋划吗，也只是天命罢了。等到占有帝王图谶，经历多年之后，制作礼乐，推重儒雅，自江东以来二百多年，文物制度的盛况，只有梁朝最为美盛。然而先王文治武功交替使用，德政刑罚一并施行，好比水火，取法阴阳，治国之道不能偏用一端；而梁武帝专心于俎豆礼仪，忘却了干戚武备，沉溺于佛教，放松了刑法。后来帝王纲纪不能确立，悖逆之事开始萌发，反过来持弓行刺，竟都出自自己的子弟；看到霜降却不戒备，最终到了动乱灭亡的地步。自古以来平定乱世的君主本来已经很多了，但其中因为安排继承人失当，后来被后嗣败坏的，还没有像这样自己取得天下、又因自己而丧失天下的。追随徐偃王那样的仁慈，竟导致穷门之酷刑，这难道不是极其令人痛心、极其值得警戒的吗！《南史》卷八，梁本纪下第八。太宗简文皇帝名纲，字世赞，小字六通，是武帝的第三子，也是昭明太子的同母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日，生于显阳殿。天监五年，封为晋安王。普通四年，连续升任都督、雍州刺史。中大通三年，被征召入朝，还没有到达，昭明太子对左右说：“我梦见和晋安王下棋，他扰乱棋道，我把班剑授给他；晋安王回来后，难道会得到这样的加封吗？”四月，昭明太子去世。五月丙申日，立晋安王为皇太子。七月乙亥日，在殿前举行策命授官礼。因修缮东宫，暂时居住在东府。中大通四年九月，迁回东宫。太清三年，台城陷落，太子坐在永福省接见侯景，神色自若，没有恐惧的表情。五月丙辰日，梁武帝去世。辛巳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癸未日，追尊穆贵嫔为皇太后，追谥太子妃王氏为简皇后。六月丙戌日，任命南康王萧会理为司空。丁亥日，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壬辰日，封当阳公萧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萧大款为江夏郡王，甯国公萧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萧大连为南郡王，西丰公萧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淦公萧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萧大封为宜都郡王，高唐公萧大庄为新兴郡王。秋季七月甲寅日，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划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攻打他，元景仲自杀。陈霸先迎请定州刺史萧勃担任广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司空、南康王萧会理兼任尚书令。本月，九江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的有十分之四五。八月癸卯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藻去世。丙午日，侯景假传诏令说：“仪同三司的官位相当于正公，从今以后一律不再加授将军之号，以此作为定制。” 冬季十月丁未日，发生地震。本月，百济国派使者来朝贡，看见城内寺庙荒芜，在宫阙之下哭泣。大宝元年春季正月辛亥朔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丁巳日，天空降下黄沙。己未日，西魏攻克安陆，俘获司州刺史柳仲礼，完全占有汉东地区。丙寅日，白天在东方看见月亮。癸酉日，前江都令祖皓在广陵起兵。二月癸未日，侯景攻下广陵，祖皓被杀。乙巳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丙午日，侯景逼迫皇帝巡幸西州。

译夏季五月丙辰日，东魏静帝把帝位禅让给齐。庚午日，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萧范去世。从春季到夏季一直大旱，发生人吃人的惨事，京城尤其严重。六月庚子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出逃，奔往江陵。秋季七月戊辰日，贼军行台任约进犯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献出江州投降。八月甲午日，湘东王萧绎派领军将军王僧辩逼近郢州，邵陵王萧纶放弃郢州逃走。九月乙亥日，侯景自我加官为相国，把二十郡封给自己，称汉王。冬季十月乙未日，侯景又逼迫皇帝巡幸西州，举行私宴，并自行加号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立皇子萧大钧为西阳郡王，萧大威为武甯郡王，萧大球为建安郡王，萧大昕为义安郡王，萧大挚为绥建郡王，萧大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日，侯景杀害司空、南康王萧会理。十一月，任约进军占据西阳，分兵进犯齐昌，俘获衡阳王，押送到京城后杀害。湘东王萧绎派前甯州刺史徐文盛抵御任约；南郡王府前中兵参军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兵，攻破浙东各县。二年春季二月，邵陵王萧纶逃到安陆董城，被魏军攻打，遇害。三月庚戌日，魏文帝去世。夏季四月，侯景包围巴陵。六月乙巳日，侯景解除包围，连夜逃走。秋季七月，侯景返回到建邺。八月戊午日，侯景派[缺字]把[缺字]送入宫殿，废黜晋安王。杀害皇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武甯王萧大威、建安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寻阳王的二十多个儿子。假传皇帝诏令说，按照次序应当由旁支庶子继承，应该归还正统嫡系，把帝位禅让给豫章王萧栋。派吕季略送诏书，命令皇帝抄写。皇帝写到“先皇念及神器的重大，思虑社稷的稳固，越次升立，于是主持震方”时，抽泣得不能自止，贼军[缺字]都为之掩面哭泣。于是把皇帝幽禁在永福省。萧栋即位，改年号为天正。又派人杀害南海王萧大临于吴郡、南郡王萧大连于姑孰、安陆王萧大春于会稽、新兴王萧大庄于京口。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帝在永福省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贼军[缺字]皇帝，庙号称高宗。第二年三月己丑日，王僧辩平定侯景，率领百官奉梓宫升入庙堂。元帝追尊他为简文皇帝，庙号太宗。四月乙丑日，葬于庄陵。皇帝幼年聪明睿智，六岁便能写文章，武帝不相信，便当面试他，皇帝拿起笔立即写成文章。武帝叹息说：“常常以为东阿王的故事是虚构的，今天才相信是真的。”长大以后，气度宽宏，从未显露喜怒之色，尊严如神。脸方额宽，下颌丰满，须发像画出来一样整齐，直发垂到地上，双眉呈翠绿色。颈毛向左旋转，连钱纹一直延伸到背部。手里拿着玉如意，几乎分辨不出手和如意。斜视时目光能照射人。读书一目十行，文辞华美，博览兼通各种学说，善于谈论玄理。十一岁起便能亲自处理一般政务，多次试任藩国政事，所到之处都得到美誉。他性情恭敬孝顺，居穆贵嫔丧时，悲哀憔悴得形销骨立，所坐的席子都被泪水浸湿腐烂。在襄阳上表请求进攻魏国，派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进军，攻克南阳、新野等城，拓展土地一千多里。等到任监国、抚军时，他多方宽赦，文书案卷和各种簿册，即使细微之处也必定查察。他广泛招纳文学之士，接待奖赏从不厌倦。曾在玄圃讲述武帝所撰的五经讲疏，听讲的人遍及朝廷内外。他一向喜爱作赋写诗，自序说：“七岁便有作诗的癖好，长大后也不厌倦。”然而他的文章失于轻浮绮靡，当时号称“宫体”。他所著《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谢客文泾渭》三卷、《玉简》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缺字]沐浴经》三卷、《马槊谱》一卷、《棋品》五卷、《弹棋谱》一卷、《新增白泽图》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传于世。当初即位时，拟定年号想叫“文明”，是因为要用外在制度制服强臣，取《周易》“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的意义。又怕贼臣察觉，于是改为“大宝”。皇帝虽身处困厄，仍召集儒生讨论道理义旨，翻阅古代典籍，从未片刻放下书卷。等到看见南康王萧会理被杀，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便指着所居殿堂对舍人殷不害说：“庞涓死在这里。”又说：“我昨天梦见吞土，你试着想想这是什么意思。”殷不害说：“从前重耳得到土块，最终返回晋国；陛下所做的梦，或许会应验这件事吗？”皇帝说：“如果幽冥之中真有征兆，希望这话不是妄言。” 起初，侯景纳娶皇帝的女儿溧阳公主。公主容貌美丽，侯景迷恋她，妨碍政事，王伟常常因此劝谏侯景。侯景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便口出恶言。王伟知道后，害怕遭到谗毁，于是谋划先废掉皇帝，然后离间公主和侯景，苦苦劝侯景实行杀戮，以断绝[缺字]的心。废黜皇帝后，王伟便和彭隽、王修纂拿着酒杯进献给皇帝，说：“丞相因为陛下幽禁忧愁已经很久了，派我们来给您祝寿。”皇帝笑着说：“既然已经禅让帝位，怎么还能称陛下？这杯寿酒恐怕不能只喝到这里吧。”于是彭隽等人一起带着酒肴和曲项琵琶，同皇帝尽情饮酒。皇帝知道自己将被杀害，便尽情喝醉，说：“没想到寻欢作乐竟到了这种地步。”醉后睡下，王伟便出门，彭隽送进土袋，王修纂坐在席上，皇帝于是去世。果然应验了梦兆。王伟拆下门扉作为棺材，把灵柩迁葬、停放在城北的酒库中。皇帝被幽禁之后，贼军撤去宫内外的侍卫，派突骑包围守卫，墙壁上全都布满枳棘。没有纸张了，皇帝便在墙壁和木板屏障上写文章。自序说：“有梁正士兰陵萧世赞，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即使风雨昏暗，鸡鸣也不停息。不欺骗暗室之中的人，何况日月星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命运又能怎样！”此外又写了几百篇文章。皇帝死后，王伟看到这些文章，厌恶其中言辞过于激切，便命人刮掉。有跟随王伟进去的人，背诵出其中连珠三首、诗四篇、绝句五篇，文章都十分悲惨凄凉。世祖孝元皇帝名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是武帝的第七子。起初，武帝梦见一名独眼僧人手持香炉，自称要托生到王宫。不久，皇帝的母亲当时在采女的次等侍女之列，刚刚掀起门帘，便有风吹回她的衣襟，武帝心有所感，临幸了她。采女梦见月亮落入怀中，于是怀孕。天监七年八月丁巳日，生下皇帝，整个屋子里散发出异常香气，又有紫色胞衣的异象。武帝认为奇异，于是赐采女姓阮，晋升为修容。天监十三年，封为湘东王。太清元年，连续升任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

译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陷建邺。四月，世子萧方等从建邺来到，得知台城没有守住。皇帝命令修筑江陵城的栅墙，周长七十里。镇西长史王冲等人上笺请求任皇帝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代行皇帝制命并主持盟约。皇帝不答应，说：“我在天下人的地位并不低，难道还要等待都督的名号吗？作为皇帝之子的尊贵身份，哪里需要借助上台的官位？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应该斩首。”说完掷下笔流泪。王冲等再次请求，皇帝不答应；又请求任司空以主持诸侯，也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皇帝开设镇西府，征召天下士人。本月，皇帝向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征兵，萧誉拒绝奉命。不久，上甲侯萧韶从建邺来到，宣读三月十五日的密诏，授予皇帝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等职，并使他代行皇帝制命。于是皇帝在南郡设置行台，并设置相应官署。七月，派世子萧方等讨伐河东王萧誉，军队战败，萧方等战死。又派镇兵将军鲍泉讨伐萧誉。九月乙卯日，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起兵进犯江陵，他的部将杜崱兄弟前来投降，萧察逃走。鲍泉攻打湘州，没有攻克；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代替他领兵。简文帝即位后，改年号为大宝元年。皇帝认为简文帝受制于贼臣，最终不遵用这个年号。正月，派小儿子萧方晷到魏国做人质，魏国不接受人质，却与梁结为兄弟之国。四月，攻克湘州，斩杀萧誉，湘州平定。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自称梁王，向魏称藩，魏派兵帮助他攻打襄阳。此前，邵陵王萧纶已经写信说明凶险之事，皇帝把信藏起来，等待湘州取胜。本月壬寅日，才命陈莹向武帝报告死讯，皇帝在正寝哭泣。六月，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从信安前来投奔。九月辛酉日，任命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改封萧大款为临川郡王，萧大成为桂阳郡王，萧大封为汝南郡王。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萧恪等上笺请求进位相国，总管百官。皇帝没有答应。二年三月，侯景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四月，侯景派部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俘获刺史萧方诸。庚戌日，领军王僧辩在巴陵驻扎军队。五月癸未日，皇帝派部将胡僧佑、陆法和援救巴陵。六月，胡僧佑等击破侯景部将任约的军队，擒获任约，侯景解除包围连夜逃走。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率领[缺字]追击侯景，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进军包围郢州，俘获贼将宋子仙等人。九月，盘盘国进献驯养的大象。十月辛丑朔日，有紫云像伞盖一样笼罩在江陵城上。本月，简文帝去世，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辩等上表劝皇帝即位。皇帝听到讣告，服丧三日，百官穿白色丧服，并以答表拒绝。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领军将军胡僧佑率领群臣，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属吏和百姓，一同上笺劝进。皇帝坚决推辞。十一月乙亥日，僧辩又奉上表章劝梁王即帝位，梁王仍不接受。当时强大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皇帝不想立即即位；但四方劝进的表章前后相接，于是下令停止接受这类表章。承圣元年二月，王僧辩率[缺字]军从寻阳出发。皇帝向四方发布檄文，悬赏捉获侯景及其同党：封万户开国公，赏绢布五万匹。三月，僧辩等平定侯景，将侯景的首级传送到江陵。戊子日，以贼寇平定之事告祭明堂和太社。己丑日，僧辩等又上表劝进说：[缺字]军在本月戊子日全部集结于建康。贼首侯景像鸟兽一样躲藏困窘，屡屡被攻击，屡屡挫败，奸谋用尽，诈术穷尽，只得深挖沟壕自守。臣等分别统率军队，从百道同时进逼；突骑和短兵相接，披犀甲、执铁盾，结队的军士成千上万，持戟者达百万。军队像周武王军队逼近纣王七步、汉高祖军队三重包围项羽那样，轰然大败，群凶全部消灭。京城中的老少都高呼万岁。长安的酒食，在这里都显得价钱高了。九州阴云消散，天地四方清明开朗，何况天下百姓，谁不欢欣跳跃。伏望陛下含忍痛苦，压抑悲哀，怀抱愤怒而忍受残酷。自从紫庭绛阙之间胡尘四起，边墙和好畤一带，北方战马云集；臣民泣血面对战事，曾经卧薪尝胆，发誓报仇。[缺字]而吴、楚如同一家，正和七国一起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又使三监发动叛乱。西凉的义[缺字]阻隔在秦地关塞之外而不相通，并州的遗民越过飞狐关却又被阻绝。豺狼挡在道路上，不只是一个；鲸鲵没有被斩除，转眼已经五年。如今英武之气得以振作，怨恨和耻辱一并洗雪；长久追念先帝，面对霜露之感，怎能不悲痛至极。臣等便依照旧例，奉命修治社庙，派使者持节，分别到园陵告祭。此后先帝升天，龙輴尚未入殡，太子承华宫掩去光辉，梓宫下落不明。我们当即依照事由备办丧礼，礼仪因战乱而从简；四海同悲，六军袒衣哭吊。圣上孝友深厚，按理应当感动悲痛。近来，百官和岳牧仰望圣上的裁鉴，认为赐给珪璧、酬答功臣的事情既然应归于有道之君，执璧行礼的礼仪也确实应由圣明之主承担。然而陛下下达宽厚而谦逊的诏书，遥远深沉，始终没有回应。飞龙可以登天，却只在乾卦第四爻；帝门之下呼声四起，宫门却没有打开。歌谣再次传遍各地，因此抬头仰望。所以越人固执地烧熏丹穴来寻求君主，周人乐意推戴周王，越过岐山去奉事君主。汉王不即位，就无法尊贵功臣；光武帝停止做萧王，难道只是为了继承宗庙吗？黄帝巡游襄城，还要访问治理百姓的方法；放勋隐居姑射山，仍让祭祀器具各有所归。这些事情或许都是偶然来到的，难道是圣人所愿意的吗？帝王所应当做的，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臣等恭敬地读了玺书，又反复诵读诏旨，内心领会了超然物外的意思，却还没有奉行陛下的心意。陛下有日角龙[缺字]的姿态，早在幼年聪慧敏捷时便已显现；彤云、白灵等祥瑞，建立在顺应万物之初。陛下博学广大，几乎无可相比；深刻的言论光彩夺目，足以成为文章的典范。忠诚是美德，孝顺更能感动上天。又有英武威严、宏大的谋略和军事筹算；一经指挥，丹水之战便不战而胜；稍加顾盼，阪泉之野便自行平定。大地的维系断绝而重新连接，天柱倾斜而重新树立；在孟门凿通黄河渡口，百川重新汇流；用五色石补缀苍天，万物再次获得新生。

译即使陛下拂去衣袖，游历广成山，登上龛山而离开东方土地，群臣又怎能仰面申诉，百姓又将归附谁的仁德？何况郊祀配享上天的礼仪，祭器和祭品长期废缺；斋宫、清庙之中，笙箫等乐器也没有陈设。我们仰望鸾舆，盼望陛下归来，哪一天不是如此；瞻望法驾，早已又渴又饿。难道可以长久拖延[缺字]议，使礼则废缺吗？旧都已经收复，函谷关、洛阳也已平定；高奴、栎阳的宫馆虽已毁坏，浊河、清渭之间的祥瑞之气仍然存在。[乱码，原文不可确释]。这里大概是九州赤县、天地四方的枢纽。博士捧着图书逐渐归来，太常所制定的礼仪也已经建立，难道不应扬起清亮的警跸之声，前往名都，备好玉銮，返回正寝吗？过去东周迁都之后，镐京终于没有恢复；长安发生战乱后，郏、洛便永远成为都城。夏后氏使万国朝见诸侯，周文王凭借六州匡正天下。拿这件事来比[乱码，原文不可确释]，凭借残破的楚地抗拒六戎，仅用一旅之众便消灭三叛，天下坦然大定，乘车辇向东归来。在冀州解下五头牛，在谯郡喂养六匹马；遥想前代，这种事情哪里还不能做到？我们接受并宣扬天命，不能把功德推让给别人，其中自有道理，谨敢再次恳切上奏。皇帝仍然没有答应。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奉皇帝密旨，杀害豫章王萧栋及其两个弟弟萧桥、萧樛。四月乙巳日，益州刺史、刚被授予假黄钺和太尉之职的武陵王萧纪，在蜀地擅自称帝，年号天正。皇帝派兼任司空的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陵墓，修复社庙。丁巳日，下令解除戒严。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以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再次拜上表章献尊号，皇帝仍然坚决谦让。甲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乙酉日，在江陵市斩杀贼军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严亶，于是下令赦免境内罪犯。齐将潘乐、辛术等进攻秦郡，王僧辩派将领杜崱率[缺字]军抵抗。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齐人向梁祝贺平定侯景。八月，武陵王萧纪率巴、蜀地区的[缺字]军向东进发，派护军将军陆法和驻守巴峡抵抗他。九月甲戌日，司空南平王萧恪去世。十月乙未日，前梁州刺史萧循从魏国来到江陵，任命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日，在殿内逮捕湘州刺史王琳。庚戌日，王琳的长史陆纳及其部将潘乌累等起兵反叛，攻陷湘州。这一月，四方征镇、王公卿士再次上表劝进，三次上表后，皇帝才答应。冬季十一月丙子日，皇帝在江陵即位，将太清六年改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和积久未偿的债务，一并允许宽免。孝子和孝顺的孙子，全都赐予爵位。长期服徒刑、戴着刑具的士人，特别加以赦免。被禁锢、被剥夺劳役资格的，也一概予以宽宥释放。这一天，皇帝没有登上正殿，只是公卿陪同列班而已。当时有两日同时出现。己卯日，立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立皇子方智为晋安郡王，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改谥忠壮太子为武烈太子，封武烈太子的儿子庄为永嘉王。这一月，陆纳派遣将军潘乌累等人在渌口击败衡州刺史丁道贵，丁道贵逃往零陵。十二月，陆纳分兵袭击巴陆，湘州刺史萧循将其击退。天门山捕获一个野人，带出山后三日便死了。吴郡有星陨落。淮南有几百头野象，毁坏百姓的房屋。宣城郡有猛兽横行，暴虐地吞食人。这一年，是魏废帝元年。二年春正月乙丑日，下诏命王僧辩讨伐陆纳。戊寅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己卯日，江夏宫南门的锁钥无故飞动。三月庚寅日，有两条龙出现在湘州西面的江中。夏五月甲申日，魏大将尉迟迥进军逼近巴西，潼州刺史杨干运献城投降尉迟迥。己丑日，武陵王萧纪的军队抵达西陵。六月乙卯日，王僧辩平定湘州。秋七月，武陵王萧纪的[缺字]军大败，他被杀。八月戊戌日，尉迟迥平定蜀地。九月，齐国派郭元建以及将领邢杲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率[缺字]军驻扎合肥。冬十一月辛酉日，王僧辩留守姑孰，豫州刺史侯瑱占据东关营垒；征召吴兴太守裴之横率[缺字]军继援。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当地人东方光占据城池，归附梁朝；齐国在江西的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三年春正月，魏帝被相国安定公废黜，改立齐王元廓为帝，这一年是恭帝元年。三月，主衣库出现一条一丈多长的黑蛇，数十条小蛇跟随在后。它抬头高达一丈多，面向南方，不久便不知去向。皇帝又和宫人到玄洲苑游玩，再次看见一条大蛇盘曲在面前，许多小蛇环绕着它，全都是黑色。皇帝厌恶此事，宫人说：“这并不是怪异之事，恐怕是钱龙。”皇帝命有关官署当天取数千万钱，压在蛇出现的地方来镇压它。于是举行法会，赦免囚徒，赈济贫困，退居栖心省。又有一条蛇从屋上掉落到皇帝帽子上，忽然便消失了。龙光殿中皇帝所乘的肩舆里又见小蛇盘曲着，把头架在皇帝双膝前的金龙头上；见到人便逃走，追赶不及。城濠中有龙腾跃而出，五色灿烂，跃入云中，六七条小龙跟随飞去。群鱼腾跃，坠落在陆路上而死。龙所在的地方形成洞穴，大小像能容纳数百斛粮食的竹篓。旧大城上常有紫气，到这时渐渐又消散了。甲辰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四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六月癸未日，殿内出现像龙一样的黑气。秋九月辛卯日，皇帝在龙光殿讲述《老子》的义理。此前，魏国使者宇文仁恕来聘，齐国使者也到江陵；皇帝接待宇文仁恕时有所失礼，魏国相国安定公因此怨恨。乙巳日，魏派柱国万纽于谨来进攻。冬十月丙寅日，魏军抵达襄阳，梁王萧察率[缺字]军与他们会合。丁卯日，停止讲学，内外戒严；皇帝乘舆出行巡视城栅时，大风拔起树木。丙子日，继续讲学，百官穿着戎服听讲。下诏征召王僧辩。

译十一月甲申日，皇帝到津阳门讲习武事，设置南、北两城主。皇帝亲自观看检阅，风雨突然一齐到来，军队还没有分配完毕，旗帜飘乱，皇帝催促车驾返回，队伍再没有秩序。风雨随即停息，[缺字]暗自惊惧。乙酉日，任命领军胡僧佑为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职；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职。丁亥日，魏军抵达城栅之下。丙申日，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城援救。丁酉日，大风，城内失火，烧毁民居数千家。认为祸患在妇人，便将人斩首后暴尸。这一天，皇帝仍然作诗，没有停止。任命胡僧佑为开府仪同三司。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的司马任约率军驻扎在马头岸。当夜，有流星坠入城中，皇帝取蓍草占卜；卦成后，又用龟式验证，便把它扔到地上说：“如果我死在这里，难道不是命吗？”于是撕帛写信催促僧辩说：“我忍死等待您，您可以来了。”戊申日，胡僧佑、朱买臣等出战，朱买臣战败。辛亥日，魏军大举进攻，皇帝从枇杷门出来亲临战阵督战。胡僧佑被流箭射中而死，梁军战败；反叛者杀死西门守卒，放魏军入城。皇帝被擒后，被带到梁王萧察的营中，受到严厉责问和羞辱。后来，他见到魏国仆射长孙俭，便欺骗长孙俭说：“我在城内埋了千斤黄金，想把它送给您。”长孙俭于是带皇帝进城。皇帝便诉说萧察羞辱自己的情状，对长孙俭说：“刚才只是姑且欺骗您，想说这句话罢了；哪里有天子亲自埋金的道理？”长孙俭于是把皇帝留在主衣库。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辛未日，魏人杀害皇帝。第二年四月，梁王萧方智奉行皇帝制度，追尊皇帝为元皇帝，庙号世祖。皇帝聪慧明悟，英俊爽朗，天资卓异，出言便能成篇，声音洪亮如钟。他五六岁时，武帝曾问他读过什么书，他回答说：“能够背诵《曲礼》。”武帝让他背诵，他当即背出了上篇。身边的人无不惊叹。皇帝刚出生时患眼病，治疗反而加重；武帝亲自设法为他医治，于是瞎了一只眼。武帝想起先前的梦，更加怜悯疼爱他。长大后喜欢学习，广泛通晓群书。武帝曾问他说：“孙策在江东时，那年多大？”他回答：“十七岁。”武帝说：“正好是你的年纪。” 皇帝天性不喜欢声色享乐，很仰慕高尚的名声。他担任荆州刺史时，兴办州学，建立宣尼庙。曾设置儒林参军一人、劝学从事二人，招收学生三十人，并增加廪饩。皇帝擅长书法和绘画，亲自画宣尼像，为画像作赞并亲笔书写，当时人称为三绝。他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以及当时才华出众的人结为平民朋友。常把自己比作诸葛亮、桓温，只有张缵认可这种说法。皇帝性情喜欢矫饰，多疑善猜，对名声从不肯让给别人。稍有胜过自己的人，必定加以诋毁和迫害。皇帝姑母义兴昭长公主的儿子王铨兄弟八九人都有盛名。皇帝嫉妒他们的美名，便把宠姬王氏的哥哥王珩改名为王琳，使他的名字与父亲相同。皇帝嫉恨刘之遴的学问，派人用鸩毒杀害他。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即使骨肉亲属也都受到他的祸害。他开始居丧文宣太后时，依照丁兰的故事制作木制母亲像。武帝去世后，他秘密隐瞒丧事一年多，才发布丧讯；又刻檀木为武帝像，放在百福殿中，侍奉得十分谨慎。早晚进献蔬食，一举一动都必[缺字]听闻。[乱码，原文不可确释]。皇帝喜欢书籍，眼睛患病后，很多时候不能亲自拿书卷，便把读书人安排在身边，轮班入值，昼夜如此，几乎没有休息；即使睡觉，书卷也仍不放下。五个人各自值守一更，常常一直到天亮。皇帝常熟睡并大声打鼾，身边有人也睡着了，读书次序便错乱，有时还偷偷把书卷拿走传阅。皇帝一定会惊醒，命人追回来再读，并加以杖打。即使军务繁忙、机要事务众多，军书羽檄、文章诏诰，提笔便能写成，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他常说：“我在文士方面还算有所长处，在武夫方面却感到惭愧。”评论者认为这话说得恰当。皇帝起初在寻阳时，梦见有人说：“天下将要大乱，大王一定会维系它。”他的背上又生有黑痣，一个老妇巫师见到后说：“这是极其尊贵、不可言说的征兆。”起初，武帝命贺革担任帝府谘议，让他讲授三礼。贺革西行，心中很不高兴，经过御史中丞江革那里告别。江革告诉他说：“我曾梦见主上遍见诸子，到了湘东王那里，主上脱下帽子授给他。这个人后来一定会承受帝位，您还是去吧。”贺革点头同意。等到太清年间的祸乱发生，皇帝终于承受了归于他的天命。自从侯景之乱以来，州郡大半归入魏国；从巴陵以下直到建康，都以长江为界。荆州北界到武宁，西面抵达峡口；五岭以南，又被萧勃占据。文化制度相同的地区，方圆不到千里；登记在册的人户还不到三万。这已经是中兴时期全部的盛况了。武陵王之乱平定后，议论者想利用他的战船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都是楚人，不愿迁移；皇帝和胡僧佑也都不想行动。仆射王褒、左户尚书周弘正多次说留在楚地不便。宗懔和御史中丞刘懿认为建邺的王气已经耗尽，而且渚宫洲已满一百，于是决定留下。不久，岁星出现在井宿，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皇帝观察天象，感慨地对朝廷文武官员说：“我观察玄象，恐怕将有贼寇。但吉凶在于自己，命运由上天决定，躲避又有什么好处？”等到魏军逼近，守门人朱买臣按剑进言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才能向天下谢罪。”皇帝说：“先前确实是我的主意，宗、黄二人有什么罪？”二人退入人群之中。等到魏人焚烧城栅时，朱买臣、谢答仁劝皇帝趁黑夜突围出去投奔任约。皇帝一向不便于骑马，说：“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只会徒增耻辱罢了。”谢答仁又请求亲自扶持皇帝，皇帝便拿这件事询问仆射王褒。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同党，哪里值得信任？成全他的功劳，不如投降。”于是把十多万卷图书全都聚集起来烧掉。谢答仁又请求守卫子城，说收集士兵可以得到五千人。皇帝认为可行，当即授予他城内大都督之职，把皇帝的鼓吹仪仗给他，并配给一位公主。随后皇帝又召王褒商议，谢答仁请求入内却不能进去，吐血离去。于是派皇太子和王褒出城做人质，请求投降。不久，黄门郎裴政冲破城门出走。皇帝骑白马、穿白衣从东门出去，拔剑击打门扉说：“萧世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魏军进攻共二十八天，向四方征发的援兵还没有到，城池便已被攻克。

译（梁元帝）被幽禁逼迫时，要求给他酒喝，并写下四首绝句。其中第一首说：“南风将要绝唱，西陵最为悲哀；今日归于蒿里，终究不是举行封禅的时节。”第二首说：“人世遭逢百六之厄，天道不同于贞正恒常；为什么说异于蝼蚁，一旦便损伤了随鹏而行者。”第三首说：“松间风侵入清晨，悲哀凄凉；霜气在夜间降临。千载之后寂寥之时，谁还畏惧轩辕台？”第四首说：“夜晚漫长而不知岁月，哪里知道是秋天还是春天？原陵的五株杏树，徒然使耕田的人有所触动。”梁王萧察派尚书傅准监督行刑，皇帝对他说：“你幸好替我宣读施行。”傅准捧着诗，眼泪止不住地流，送上土囊将他压死。梁王萧察命人用布帊缠裹尸体，用蒲席收殓，用白茅捆扎，装在一辆车上，葬在津阳门外。湣怀太子元良和始安王方略等人，都被杀害。徐世谱、任约从马头逃到巴陵。任约后来向齐投降。将军裴畿和裴畿的弟弟裴机也都被杀害。谢答仁等三人相互抱着，都被屠杀。汝南王大封、尚书左仆射王褒以下的人，一并被俘虏，押回长安。于是挑选百姓男女数万口，分作奴婢；年幼体弱的全部杀掉。皇帝对于各种方术没有不精通的。一次很久没有收到南方的消息，便为此占筮，得到“剥”卦变“艮”卦。他说：“南方的消息已经到了，现在应当派身边的季心去察看。”结果果然如他说的，宾客们都惊叹他的神妙。凡是他占卜决断的事情，大都如此。起初，他跟刘景学习相术，便询问自己的寿命。刘景回答说：“未到五十岁时，会有小灾难；若举行禳解仪式，可以免除。”皇帝自我勉励说：“如果命中注定有期限，禳解又有什么用？”[缺字]已经四十七岁了。他特别多禁忌，墙壁倒塌、房屋倾斜，或者年月不利，始终不肯修缮。庭院荒草蔓延，便命人用鞭子驱除；他谨慎防护到了这种程度。撰有《孝德传》《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全德志》《荆南地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各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起初，承圣二年三月，有两条龙从南郡城西升上天空，百姓聚集观看，五种色彩清楚分明。江陵的老年人私下相对哭泣说：“从前龙出现在建康的淮水中，天下便大乱；如今又出现这种事，灾祸很快就要来了。”皇帝听说后厌恶此事，过了一年便遭遇祸难。江陵原先有九十九洲，古人相传说：“洲满一百，就会有天子出现。”桓玄担任荆州刺史时，内心怀有篡逆之心，便派人凿毁一洲，以凑足一百之数。洲随即崩散，最终没有成就任何事情。宋文帝为宜都王、镇守藩地时，有一洲自行形成，不久宋文帝便篡继帝位。后来遭遇元凶之祸，这一洲又沉没了。太清末年，枝江杨之阁浦又生出一洲，群臣上疏称贺，第二年皇帝便即位。承圣末年，这一洲与大岸相连，只说有九十九洲。敬皇帝名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是元帝的第九个儿子。太清三年，封为兴梁侯。承圣元年，封为晋安郡王。二年，出任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魏军攻克江陵，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议定，奉皇帝为梁王、太宰，代行皇帝职权。四年二月癸丑日，皇帝在江州被迎接到建邺，入居朝堂。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给司空陈霸先增加班剑二十人。任命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三月，齐国派上党王高涣护送贞阳侯萧明来主持梁朝继承大统的事务。到了东关，梁朝派吴兴太守裴之横抵抗。双方交战，裴之横战败而死。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归附齐国，梁朝派江州刺史侯瑱讨伐他。七月辛丑日，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明，从采石渡过长江。甲辰日，进入建邺。丙午日，即[缺字]，年号太平，以[缺字]皇太子。司空陈霸先袭击并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明而奉皇帝即位。绍泰元年秋九月丙午日，皇帝即位。冬十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贞阳侯萧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壬子日，加授司空陈霸先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震州刺史杜龛起兵，进攻驻守长城的信武将军陈蒨，义兴太守韦载响应他。癸丑日，任命太尉萧循为太保，司徒萧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任命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尊生母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辛未日，司空陈霸先东征韦载，韦载投降。丙子日，南豫州刺史任约、谯州和秦州刺史徐嗣徽起兵，占据石头城反叛。十一月庚辰日，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缺字]前往援助任约，进入石头城。十二月庚戌日，任约、徐嗣徽等到采石迎接齐军援兵。丙辰日，派猛烈将军侯安都在江宁拦击他们，将其击败；任约、徐嗣徽等逃往长江以西。庚申日，翟子崇等投降，梁朝把他们释放遣返回北方。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大赦天下。追赠并追加谥号给简文帝的诸子。封已故永安侯萧确的儿子萧后为邵陵王，奉祀萧确王后。癸未日，震州刺史杜龛投降，下诏赐死，并赦免吴兴郡。己亥日，以太保宜丰侯萧循袭封鄱阳王。东扬州刺史张彪把临海太守王怀振包围在剡岩。二月庚戌日，派周文育、陈蒨袭击会稽，讨伐张彪，张彪战败逃走。任命中卫将军临川王萧大款依原有官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丙辰日，若邪村人杀死张彪，把首级传送到建邺，赦免东扬州。甲子日，因东部地区经历杜龛、张彪之乱，派大使巡行考察。这一月，齐国派使者来通聘，梁派侍中王廓回访。三月壬午日，颁行法令于远近各地，钱币杂用古钱和今钱。戊戌日，齐将萧轨从城栅口出兵，进向梁山，陈霸先将其大败。夏四月壬申日，侯安都率轻装部队袭击齐国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将其大败。五月癸未日，太傅、建安公萧明去世。庚寅日，齐军水陆并进进入丹阳县，内外实行戒严。六月壬子日，齐军抵达玄武湖西北。乙卯日，陈霸先大败齐军。戊午日，大赦天下。辛酉日，解除戒严。秋七月丙子日，司空陈霸先进位为司徒。丁亥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

译八月己酉日，太保鄱阳王萧循去世。九月壬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司徒陈霸先进位为丞相、录尚书事，改封义兴郡公。加授中权将军王冲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冬十月乙亥日，魏国相国安定公去世。十一月，兴建云龙门和神武门。十二月壬申日，晋升太尉萧勃为太保。甲午日，封前寿昌令刘叡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沇为巴陵王，让他们奉祀宋、齐两代的后裔。庚子日，魏恭帝向北周禅让帝位。二年春正月壬寅日，下诏寻找鲁国孔氏后裔，封为奉圣侯，并修缮孔庙，供应祭祀典礼所需物品。又下诏各州设置中正官。过去放宽荐举选官的规定，不得只依据单独的荐状叙授官职，都必须由中正署名推荐，然后衡量授官。选任中正官时，每次都要寻求德高望重、见闻全面的人，由其他官员兼任。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二月庚午日，派领军将军徐度进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起兵反叛，下诏命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南下讨伐。戊子日，徐度抵达合肥，烧毁齐军船只三千艘。癸巳日，周文育军队驻扎巴山，俘获萧勃的[乱码]旗。三月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远在始兴进攻并杀死萧勃。夏四月癸酉日，分别赦免江州、广州、衡州三州，以及被贼军拘押胁迫的都督以内官员。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一枚抵二十枚使用。齐国派使者请求通和。壬辰日，改定四柱钱，一枚抵十枚使用。丙申日，再次禁止使用小钱。五月乙巳日，晋升平西将军周文育为镇南将军，晋升平南将军侯安都为镇北将军，并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戊辰日，余孝顷派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秋八月，给丞相陈霸先加授特殊礼遇。九月，北周冢宰宇文护杀死闵帝。丞相陈霸先改授相国，封陈国公。冬十月戊辰日，晋升陈国公的爵位为王。辛未日，皇帝向陈氏禅让帝位。陈氏接受天命，奉皇帝为江阴王。皇帝在外宅去世，时年十六岁，追谥敬皇帝。史臣评论说：帝王的地位，是天下最重要的职任；文治和武功，是守护国家时通常遵循的道路。施行运用时，二者如水火一般性质相反，互相辅助才可以，专用一端就会造成祸乱。考察梁朝诸帝，不过都是只偏重其中一端罢了。简文帝具有文明俊秀的资质，禀受于上天；自从以支庶身份入居东宫，治理国家的谋略却没有听闻。他所传的宫体诗，反而改变了朝廷和民间的风气；即使只是占有虚名，又怎么能挽救灭亡？元帝处在形势有利的地方，承担中兴大业，既洗雪仇耻，又符合天意人心。然而他内心积蓄猜忌和残忍，对外崇尚矫饰；对于父兄丧死，竟忍心超过一年才发丧；对于早晚省视的礼制，却把感情寄托在木偶身上。最终雍州引来贼寇，河东发生杀戮的祸端；益州亲自寻衅，事情又重演了邵陵王的困厄。他在王僧辩面前言辞悖逆，在圆正面前残虐到了极点；对不义之人不疏远，对亲近之人也不亲爱，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又谋划不能长远，心力劳苦而志向过大；近处舍弃宗室国家，远处逼迫强大邻国；对外放松藩篱，对内崇尚讲学，最终突然遭到杀害，才追悔想效法始皇帝的[乱码]，又徒然祭奠季历，哪里还能挽救社稷宗庙的废墟？纵观有文字记载以来，大概兴亡更替历来都有，却没有见过三代连续遭遇忧患，像萧氏宗族这样突然遭受惨祸。敬帝以幼年之身，处在这样的衰败时运中，想不拱手让位，又怎么可能呢？起初，武帝末年，京城通行的钱币每一百枚都减去九枚，因此称为“九佰”；最终发生了侯景之乱。等到江陵将要覆亡时，每一百枚钱又减去六文，称为“六佰”。有见识的人认为，“九”对应阳九之灾，“六”对应百六之厄，大概是与历数相符合，并非人事所造成的。郑文贞公评论得好：高祖确实是上天任意施展才力所生的人，聪明而能考察古事，道术接近生而知之，学问足以博通万物；文才武略兼备，多才多艺。他从普通士人起家，具有不受拘束的气度。正逢昏君凶臣肆意虐害，连天伦亲族也遭受祸患，于是聚合义军，准备洗雪家族冤仇。他说纣王可以讨伐，军队不期而会；像龙跃出樊、汉，像闪电袭击湘、郢。消灭失德之人如同振落枯叶，擒获独夫如同拾取遗物。他的雄才大略，确实无法用言语称量。既然悬挂了独夫的首级，正应承受皇天眷顾；于是施布恩德，取悦近处的人，招来远方的人。开创宽广的王道，革除衰靡的商朝风俗。大力兴修文教，盛大整饰礼仪，鼓吹玄学之风，阐明弘扬儒学。把仁义披在身上，在宴席间折冲御侮；声威震动天下，恩泽流布远方；兵戈收藏不用。几十年间，人才济济，气象洋洋；魏晋以来，从没有像这样兴盛过。然而他不能止息末流、敦厚根本，不能去掉雕饰而归于质朴；仰慕名声、喜好事功，崇尚浮华；时而贬抑、时而推尊孔子和墨子，流连于佛教和老庄。有时整夜不睡，有时天晚了还不吃饭；不是弘扬大道以利于万物，只是炫耀才智来惊吓愚人。而且内心并未舍弃荣华，徒然混在苍头奴仆之中；口头上高谈放下功名，最终仍然眷恋皇帝的尊位。人的最大欲望在于饮食男女；至于车服冠冕、宫殿厅堂，并不是切身急需的东西。高祖排除了饮食声色等嗜欲，却眷恋车服冠冕；在难以做到的事情上做到了，在容易做到的事情上却滞碍不前，可以说是精神有不能通达之处，智慧有不能贯通之处。等到精力才华逐渐耗尽，凤凰般的德行已经衰微，他又被奸佞蒙蔽了听闻和接受意见的途径，太子和百官都不能尽情进言。他险躁的心情到了晚年更加严重，见到利益就行动，拒绝劝谏，违背卜筮。开门迎接盗贼，抛弃友好而结成仇敌；祸端从宫廷内部发生，灾难由戎、羯造成；自己死于非命，灾祸波及亿万百姓。士大夫死在刀箭之下，老弱者被战马践踏；看着那片黍离之地，悲痛超过周朝宗庙；长久吟诵麦秀之歌，悲哀胜过殷商旧都。自古以来，把安定变成危难，已经成功却又失败，覆亡如此迅速，是典籍记载中从未听闻的。《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高祖遭逢这样的困厄和剥落之灾，不能得到正常死亡，大概是行动走向险境，不遵循诚信顺理之道，失去了上天和人的帮助；他怎么能够免于这种结局呢？太宗敏锐聪慧超过常人，神采秀美焕发，见闻广博，文辞丰富。然而文章华美而实用很少，外表华丽而内容空疏，体制流于淫丽，义理很少通达；哀伤的声调于是改变了风俗。凭借这些来使万国安定，和周成王诵、汉庄帝相比就不同了。我生不逢时，接连遭受许多灾难；桀逆之徒结党煽动，巨奸恶贼罪恶滔天。起初像文王被拘于羑里，最终又遭遇类似望夷宫的灾祸。苍苍上天，哪里可以询问呢？

译当初国家局势刚刚陷入危急，军队围困魏阙，诸侯放下职位，挥袖投身于勤王之事。元帝以宗室重臣的身份，接受镇守分陕地区的重任；正逢君亲遭难，担任地方统帅，却不能抚剑尝胆、枕戈泣血，亲自率先士卒，把性命置于前锋。于是拥兵[缺字]、迟疑不进，内心怀着怨望，坐看国家变乱，以为自身得以幸免。他不急于诛杀莽、卓一类的奸贼，反而先行杀戮兄弟。又深沉猜忌、残忍酷虐，常常行事无礼；卖弄智辩来掩饰错误，放纵愤怒暴戾来伤害他人。爪牙重将、心腹谋臣，有的因一个眼色便被拘禁，有的因一句话便遭受醢刑，朝廷君子彼此相看，惊恐不安。他自以为安稳如泰山，谋划没有遗漏；一听到邪说，便害怕起来，安于荆楚。即使最大的恶贼已经消灭，社稷还没有安定，西邻又来责备，祸败随即临头。这正是上天降下鉴戒，在此借人之手施行；天道和人事，难道可以欺骗吗？他专心于文艺，采纳浮华而抛弃忠信；在军务上虽明察果断，却先伤害骨肉，后去对付外敌。口中诵读六经，心里通晓诸子百家，具有孔子的学问、周公旦的才华，却只足以增加他的骄矜，增添他的祸患；对金陵覆没有什么补救，对江陵灭亡又有什么挽救呢！敬帝遭遇家国不幸，继承这样的乱世运命；征伐有别人发动，政令刑罚也不由自己决定。当时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辅政大臣，他怎么能不成为高让那样的禅让之主呢？《南史》卷九，陈本纪上第九。陈高祖武皇帝名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是吴兴郡长城县下若里人，姓陈。他的家世本来很微薄，自己说是汉代太丘长陈寔的后代。陈寔的玄孙是晋太尉陈准；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永嘉年间，陈达南迁，担任丞相掾、太子洗马，出任长城令；他喜爱当地山水，于是便在这里安家。陈达曾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地方山川秀丽，应当会有王者兴起；二百年以后，我的子孙一定会遇到这样的运数。”陈达生陈康，陈康又任丞相掾。咸和年间实行土断，陈康因此成为长城人。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皇考陈文赞。皇帝生于梁天监二年癸未年。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大志，长于谋略，意气雄健杰出，不从事生[缺字]。长大后广泛涉猎史籍，喜欢读兵书，通晓纬候、孤虚、遁甲等术，精通多种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人所推重。他身高七尺五寸，有日角龙[缺字]之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曾游历义兴，住在许氏家中，梦见天空裂开数丈，有四个穿朱衣的人捧着太阳来到，把太阳送入他的口中；醒来后，腹中仍然发热，皇帝内心独自感到喜悦。起初，他在乡里任里司，后来到建邺任油库吏，转任新喻侯萧映的传教。他勤勉办理职事，受到萧映赏识。等到萧映担任吴兴太守时，非常器重皇帝，对属官说：“这个人将来前途远大，一定会超过我。”后来萧映出任广州刺史，皇帝任中直兵参军，随他到镇所；萧映命皇帝招募聚集士兵和战马。此前，武林侯萧谘任交州刺史，因严酷苛刻而失去人心。当地人李贲联合数州豪杰同时反叛，台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进攻李贲。孙冏等未能及时进军，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子侄以及他们的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同起兵，擒获南江督护沈顗，进军侵犯广州，昼夜猛烈攻城，州中人心震恐。皇帝率精兵救援，叛军大败溃散。杜僧明后来建立功业，于是投降。梁武帝深为叹异，授他直合将军，封新安县子，并派人画下皇帝的容貌来观看。这一年冬天，萧映去世。第二年，皇帝护送灵柩回去，走到大庾岭时，正好有诏书任命皇帝为交州司马，与刺史杨瞟向南征讨。皇帝更加招募勇敢之士，军械精良锐利，杨瞟把军务谋划委托给皇帝。当时萧勃任定州刺史，在西江与他们会合。萧勃知道将士害怕远行服役，便用诡计劝说杨瞟留下。杨瞟召集诸将询问计策，皇帝说：“交址反复叛乱，罪责出在宗室。您奉诏讨伐有罪之人，本来就应当不顾生死去完成使命。”于是击鼓进军。军队到达交州后，杨瞟推举皇帝为前锋，所向之处都被攻破。李贲逃入屈獠洞中，屈獠人斩杀李贲，把首级传送到建邺。这一年是太清元年。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与劫掠首领李绍隆收集残兵，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军围攻爱州，皇帝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授任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领七郡诸军事。太清二年冬天，侯景进逼，皇帝将要前往救援，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准备谋害皇帝。皇帝得知后，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人在南海聚集军队，飞驰传檄，准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在合下上吊，皇帝迎接萧勃镇守广州。当时临贺内史欧阳頠监理衡州，兰裕、兰京煽动诱使始兴等十郡共同进攻欧阳頠。欧阳頠向萧勃请求援军，萧勃命皇帝救援，皇帝把兰裕等人全部擒获。又兼管始兴郡事务。皇帝派杜僧明、胡颖率领二千人驻扎岭上，并厚待结交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举义，侯安都、张偲等率兵前来归附。萧勃听说后，派锺休悦劝说皇帝停止进兵。皇帝哭着对锺休悦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谁敢吝惜自己的性命？我的行动已经决定了。”当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亲信谭世远任曲江县令，与蔡路养结交，一同阻拦义军。大宝元年正月，皇帝从始兴出发，驻军大庾岭，大败蔡路养的军队，进军驻扎南康。湘东王萧绎奉承制诏授皇帝为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于是修整崎头古城，迁居在那里。刘惠骞等人远远望见常有紫气从城上升起，远近都惊异，因此刘惠骞等人更加深切地结交皇帝。不久改封长城县侯，任南江州刺史。当时宁都人刘蔼等资助高州刺史李迁仕船舰、兵器，准备袭击南康，皇帝派杜僧明等据守白口抵御。

译大宝二年，杜僧明擒获李迁仕，把他送到南康斩首。奉承制诏授皇帝为江州刺史。皇帝从南康出发，灨石旧有二十四处险滩，滩中多巨石，行旅都认为难以通行。皇帝出发时，江水突然上涨数丈，三百里之间的巨石全都被水淹没。进军驻扎西昌，有龙出现在水边，高五丈，五色鲜明耀眼，军民观看的有数万人。皇帝又曾独自坐在合下的胡床上，忽然有神光充满合下，廊庑之间也都能看见。赵知礼侍立在旁，觉得奇怪，便询问皇帝，皇帝笑而不答。当时承制派征东将军王僧辩督领[缺损]军讨伐侯景，驻军盆城，皇帝率杜僧明等共三万人准备与他会合。当时西军缺粮，皇帝先储备军粮五十万石，到这时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又驻军巴丘。正逢侯景废黜简文帝，拥立豫章嗣王萧栋，皇帝派兼长史沈衮带表章到江陵劝萧绎即帝位。承制授皇帝为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大宝三年，皇帝率军从豫章出发。二月，驻军桑落洲。当时王僧辩已经从盆城出发，在白茅湾与皇帝会合，于是登岸筑坛，宰杀牲畜订立盟约。进军驻扎大雷，军人杜棱梦见雷池君、周神、何神，自称征讨大将军，乘坐朱红色船只，陈列铠甲兵仗，说要下凡征讨侯景，片刻便回来，说已经杀死侯景。三月，皇帝与各路军队进军攻克姑孰，又驻扎蔡洲。侯景登上石头城，望见官军声势浩大，很不高兴，说：“不过是一把人，哪里值得攻打？”他秘密对身边人说：“这支军队上方有紫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猫琉装满石头，沉入水中堵塞淮河入口，沿淮河筑城，从石头城直到青溪十多里之间，楼橹、城墙相互连接。王僧辩派杜崱向皇帝询问计策，皇帝认为诸将不敢正面迎敌，请求先去建立栅寨，随即在石头城西面横垄筑栅。[缺损]军接连驻扎八城，直向东北推进。叛军担心西州道路被截断，也在东北方果林修筑五座城，阻断大道。皇帝说：“善于用兵的人，就像常山的蛇一样，使敌军救首便顾不上尾，救尾便顾不上首，陷于困境而无暇应付。如今我军既然[缺损]，叛军人数又少，应当分散叛军的兵力，以强兵制服弱敌。”于是命令诸将分处部署军队，皇帝与王琳、杜龛等全力进攻侯景，侯景军大败溃散。王僧辩奉诏命皇帝镇守京口。五月，北齐派将领辛术围攻秦郡的严超达，皇帝命徐度率兵帮助严超达坚守。北齐军筑土山、挖地道，攻势十分猛烈；皇帝于是亲自率领一万人解围，整顿军队向南撤回。承制授皇帝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进封长城县公。等到王僧辩在湘州征讨陆纳时，承制命皇帝代替他镇守扬州。承圣二年，湘州平定，皇帝回到京口镇守。承圣三年三月，进授皇帝为司空。魏军平定江陵后，皇帝与王僧辩等上表请求晋安王萧方智以太宰身份奉承制诏。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来到这里，入居朝堂，赐给皇帝班剑二十人。承圣四年五月，北齐送贞阳侯萧渊明回来主持梁朝社稷，王僧辩接纳了他。萧渊明即位，改年号为天成，任命晋安王为皇太子。当初北齐要送回贞阳侯时，皇帝坚决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但没有被采纳。皇帝平时常常愤怒叹息说：“嗣主是高祖的孙子、元皇帝的儿子，究竟有什么罪过，竟然无故遭到废黜？如果越次拥立他人，这种心意就可想而知了。”于是秘密准备数千领袍服以及锦缎、彩帛、金银，作为赏赐的物资。九月壬寅日，皇帝召集徐度、侯安都、周文育，并部署各路将士，水陆并进，夜间从南徐州出发，讨伐王僧辩。甲辰日，皇帝到达石头城，先派勇士从城北翻越进入。此时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听到外面报告有军队，立即逃走。皇帝的大军随后到达，乘风放火，王僧辩被擒获。当夜将王僧辩及其儿子王頠勒死。于是废黜贞阳侯，拥立晋安王即位，将承圣四年改为绍泰元年。壬子日，下诏授皇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和南徐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等仍照旧。又下诏准许甲仗百人出入殿省。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义兴太守韦载起兵抗拒诏命。辛未日，皇帝上表请求亲自东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台省值宿守卫。甲戌日，军队到达义兴。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城投奔北齐，又邀约南豫州刺史任约起兵响应杜龛，北齐人资助他们兵力和粮食。徐嗣徽乘虚突然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出战，徐嗣徽等退守石头城。丁丑日，韦载及杜龛的堂弟北叟前来投降，皇帝安抚后释放了他们，并让韦载的哥哥韦鼎掌管郡事。由于徐嗣徽进犯逼近，皇帝收拢军队返回都城，命周文育进攻杜龛。十一月己卯日，北齐派五千军队渡江占据姑孰，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一万人，在胡墅运送三万石粮食、千匹马进入石头城。皇帝于是派侯安都率水军夜袭胡墅，烧毁北齐船只；周铁武率水军截断北齐运输；皇帝率铁骑从西明门袭击北齐军。北齐人大败，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守城，自己率亲属和亲信前往南州采石，迎接北齐援军。此前，太白星自十一月丙戌日起不再出现，十二月乙卯日出现在东方。丙辰日，皇帝命令[缺损]军全部分部部署甲士，在冶城对面设置船只，渡兵进攻水南的两座栅寨。柳达摩等渡过淮河布阵，皇帝督率军队迅猛交战，放火烧栅，烟尘冲天，北齐人大败，所有船舰都被缴获。这天，徐嗣徽、任约等率北齐军退回据守石头城，皇帝派侯安都率水军袭击并击破他们，徐嗣徽等乘一叶小船逃走。丁巳日，攻下石头城南岸的栅寨，移军渡到北岸筑栅，断绝敌军汲水道路。又填塞东门旧城中的各口井。北齐占据的城中没有水，水一合换米一升，一升米换绢一匹，有人只得炒米充饥。柳达摩对他的[缺损]说：“近来在北方时，童谣说：‘石头捣两裆，捣青又捣黄。’侯景穿青色衣服，已经倒在这里；如今我们这些人穿黄色衣服，难道童谣应验了吗？”庚申日，柳达摩派侯子钦、刘士荣等请求议和，皇帝答应了。于是双方在城外订立盟约，北齐将士任意往南北通行。辛酉日，皇帝出石头城南门陈兵，送北齐人北归。等他们到达后，北齐人却把他们杀死。壬戌日，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不肯服从。皇帝命侯安都、徐度等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把他们的首级聚集起来筑成京观。这一月，杜龛献城投降。

译二年正月癸未日，诛杀杜龛；他的弟弟杜翕、堂弟北叟、司马沈孝敦都被赐死。三月戊戌日，北齐派水军仪同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以及任约、徐嗣徽、王僧愔等，率十万军队从栅口出发，向梁山进军。帐内荡主黄丛迎击，打败他们，烧毁北齐前军的船舰。北齐军驻扎并据守芜湖。五月丙申日，北齐军到达秣陵故城。己亥日，皇帝率宗室王侯和朝廷百官，在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宰牲告天，声言北齐背约，慷慨陈词，眼泪鼻涕交作，观看的士卒更加振奋。辛丑日，北齐军在秣陵故城跨淮河架桥筑栅，引导军队渡河。癸卯日，北齐军从方山推进到儿塘，游骑到达台城，京城内外震惊恐惧。皇帝暗中派精兵三千配合沈泰，渡江袭击北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缴获他的船只和粮食。六月甲辰日，北齐军悄悄到达锺山龙尾。丁未日，推进到莫府山。皇帝派钱明率水军从江乘出发，拦击北齐人的粮运，全部缴获。北齐军十分饥饿，只得杀马和驴来吃。壬子日，北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的莫府山南面，将要占据北郊坛。[缺损]军从覆舟山向东移动，驻扎在郊坛北面，与北齐军相对。当夜大雨，雷电交加，暴风拔起树木，平地积水一丈多深。北齐军昼夜坐立在泥水中，只能悬挂锅具烧火，脚趾全都腐烂。而台城中以及潮沟以北，水退后道路干燥，官军可以轮番更替。甲寅日，天气稍稍放晴。当时粮食吃尽，便征调市民给军队送饭，都是用麦屑做成的饭，用荷叶包裹后分发，间或掺杂麦粒，士兵都十分困顿。适逢文帝派人送来三千石米、一千只鸭子，皇帝立即煮米煮鸭，发誓再决一战。士兵和守军计算粮食，每人只得几片肉，人人包好饭，配着鸭肉吃。皇帝命令[缺损]军吃完早饭就进攻，北齐军大败。擒获徐嗣徽及其弟徐嗣宗，将他们斩首示众。俘获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将帅四十六人。北齐军士有逃到江边的，捆扎木筏渡江，行至江中便溺死，漂流到京口的尸体布满江岸。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此前童谣说：“虏万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虏奴。”自晋、宋以后，经过[缺损]一直在魏国境内、长江淮河以北，南方人都把北方人称为“虏”。当时以赏赐俘虏换酒，一个人勉强只能换得一醉。丁巳日，[缺损]军从南州出发，烧毁敌军船只。己未日，在建康市斩杀刘归义、徐嗣[缺损]、傅野猪。这天解除戒严。庚申日，诛杀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人。太平元年九月壬寅日，皇帝进位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进封义兴郡公。庚申日，追赠皇帝的父亲为侍中、光禄大夫，封义兴郡公，谥号恭。十月甲戌日，梁帝下敕令说：丞相今后进宫问候，可以另设坐榻，使他靠近皇帝的座位。太平二年正月壬寅日，下诏给皇帝增加班剑十人，加上原有的共三十人。丁未日，下诏追赠皇帝的兄长道谈为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昭烈；皇帝的弟弟休先曾任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号忠壮。甲寅日，派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持策书册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日，下诏追赠皇帝的祖父为侍中、太常卿，谥号孝；追封皇帝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敬；皇帝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二月庚午日，萧勃从广州起兵渡过山岭，驻扎南康，派他的将领欧阳頠、傅泰以及他的儿子萧孜作为前军，到达豫章后分兵驻守险要之地。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皇帝命周文育、侯安都率[缺损]军讨伐并平定他们。八月甲午日，皇帝进位太傅，加授黄钺，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朝见时赞礼不直呼姓名。丙申日，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当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服从命令，派周文育、侯安都率[缺损]军讨伐他。九月辛丑日，梁帝进授皇帝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陈公，备办九锡之礼，加赐玺绶、远游冠、绿色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策书说：“伟大啊，乾元，凭借日月来成就正道；至高啊，坤元，依靠山川来承载万物。所以只有天最为伟大，能够升配上天的圣王都必须恭敬明察；只有王者能够建立国家，辅佐者必须齐心圣明。因此，文王、武王的辅佐者，磻溪中蕴藏着吕尚的玉璜；尧、舜的臣子，荣河中刻有金版！何况您具备得一之道的宏伟姿态，宁济阳九之厄，拯救碣石的洪流，扑灭昆冈的烈火，驾驭韦、彭，超越齐、晋，神奇的功勋施行而不以此自居，圣明的道路运行而不求名声呢？现在将授给您典策，请恭敬听取我的命令。” “从前，苍天不肯怜悯，祸乱接连降临我国，法网竟漏过足以吞舟的大鱼，强悍的胡人侵入内地。茫茫天地之间，百姓忧惧不安，四肢方正、头颅圆满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太清年间国运闭塞，桥山之痛更加深重；大宝年间艰难困顿，平阳之祸接连发生。上宰顺应时运，安抚救济百姓，在溟池之南召集军队，在桂岭以北举起旌旗；使日月星辰在将要坠落时重新高悬，使四海在群雄飞扬时归于安宁，光复中兴，荡平上国。这是您对皇家建立的第一大功。后来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夷狄接连到来，南方夏土崩溃动荡，西京覆灭。主管政务的大臣昏乱，勾结外敌，刚刚在桐宫遭到贬黜，又图谋危害汉阁；皇室气数已危，何异于系在衣带上的旒珠，中国动摇不安，形势不只是像一根丝线那样危险。您毅然挽起衣袖，匡救本朝，收复莒、齐之都，平定戎乱、保卫王室。我因此重新承受帝位，再次登临宫殿，汲取建武年间的风范，歌咏宣王的雅颂。这又是您对皇家第二次再造的大功。”

译“您开始承担事务、登用贤能之初，孙冏、卢子雄首先挑起祸端，越貊造成灾害，番部处境危急，势将沉沦灭亡。您的赤旗所指，妖乱的营垒洞然开裂；白羽扇刚一挥动，凶徒便纷纷溃散。这又是您的功劳。大同末年，边境政务失修，李贲狂妄迷乱，窃据我国交州、爱州。您英明而有谋略，行动如闪电疾风，驾驭楼船，直渡沧海。三山獠洞、八角蛮地，遥远的水边之乡、悠远的火山之国，都是马援未曾到达、陶璜未曾开拓之处；这些地方无不畏惧我国王威，争相到边境朝见，归献珍宝于天府，向鸿胪寺呈报情况。这又是您的功劳。自从寇虏侵犯长江，宫闱遭受幽禁凌辱，而番禺的连率本来出自各夷族，一听说有同党，便怀着共同作恶之心。您依仗忠诚，乘机剿灭平定，擒获沛县令以血祭战鼓，平定新野而据鞍休息。这又是您的功劳。世道刚开始艰难，四方多有祸患，您因为国家盗乱、边境告警，知道有事无不去做；抚恤盟友，诛杀丑类，南方百姓重新得到安宁休养。长驱越过岭峤，梦想抵达京城，沿途的酋豪接连成为阻碍。路养作为渠帅，占据整个大都，收容聚集逃亡者，正图谋阻挡作乱。” 您龙骧虎步，威势如龙虎腾跃，啸吒之间风云为之变色；所到之处，坚城也被摧毁，旷野之中没有能抵挡的强阵。在灨石清除了妖氛，在雩都消灭了灾气。这也是您的功劳。迁仕等凶恶之徒，占据大铮【原文疑有讹误】；【“蚧罾嗦?”疑为人名或军号，原文不明】之军，流民多受杜弢之【原文缺字或讹误】。您坐镇指挥，运用三略，遥相制驭六奇；将士义勇同心，精锐奋力，像雷奔电击一样进攻，使山谷寂静、群山空旷。各郡没有因犬吠而惊扰的恐慌，丛祠也停止了狐鸣般的盗贼活动。这也是您的功劳。王师讨伐叛虏，军队驻扎在沦波，兵粮缺乏，士卒面有饥色。您回师彭蠡，在巴丘积聚粮食，使亿庾丰足，百姓得以捧浆相迎【“是F”疑有缺字】。因此三军勇锐，百战无敌，凭借这些兵粮，终于消灭了凶恶的叛逆。这也是您的功劳。盆垒猜疑离散，使军事谋略长期受到牵制。您一心只想共同奖勉，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于是谦下礼节、交结盟约，连神明也为之感动，所以能够使水军并肩进军，远近之人同心协力。这也是您的功劳。姑孰是险要之地，是崤山、函谷关所凭借的屏障；寇虏占据关隘桥梁，大盗凭恃门户锁钥。您只凭一支军队出击，三位雄将一同奋战，左右夹攻，如沙崩土解，使鄂阪的险隘得以打开，夷庚的道路不再阻塞。这也是您的功劳。义军大【原文缺字或讹误】，一同集结于帝京；叛逆的凶徒仍然屯驻在皇城。您扭转这个天下的中轴，抵御这张天罗地网，不到一天早晨，就使敌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遗M”原文疑有讹误】。这也是您的功劳。内乱刚刚平定，诸侯军队出关；外郡传来烽火，鲜卑侵犯边塞。您率领水军和步兵，横贯原野，横截江面，歼灭那些氐人，终于彻底消灭了像大野猪一样凶暴的敌人。这也是您的功劳。您能够排除祸难，辛劳于皇室；可是孙、甯两党的徒众反而投向狄人，伊水、洛水之间全都成为敌虏的戍地。早晨被战争尘烟遮蔽，夜里被胡人的战鼓喧扰。您谋划三策已经完成，八阵也已布列；刚刚举起神灵般的【“灵_”原文疑有缺字】武器，又抽出金仆姑【原文疑有讹误】，于是把敌军丑类全部俘获，尽数送回高城。这也是您的功劳。任约叛乱离散，凶悍的声势始终不改；戎羯贪婪，狼子野心也没有改变。您左边整治敌军，右边击落强敌，军阵张开如箕，羽翼舒展如翼，扫除那彗星般的凶兆，驱逐那些猃狁；敌人投进秦坑而全部沸死，濉水也因尸体堵塞而不能流通。这也是您的功劳。一个宰相居于中央，却自毁鼎足【“自折\鼎”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五湖一带的小守将，妄图与恶人同谋。您早早驾车兼程而行，穿着军服，手执兵杖；玉斧将要挥动，金钲也将发出戒令。妖贼首领震恐，立即请求投降【“灰钉”原文疑有讹误】。这也是您的功劳。贼人凶横，占据并凌虐具区；他们依仗兵力，安于残忍，凭借灾祸，依恃动乱。您虽然祖籍在汝、颍一带，世代寄居东南，但一想到故乡，公私之愤都十分迫切；于是诛灭这个大恶人，就像烹煮小鱼一样容易。这也是您的功劳。同姓的有扈氏顽劣凶恶，不肯臣服，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国家。您在朝廷上谋划军略，在酒宴之间决定胜负；寇、贾、樊、滕等将领渡江顺流而下，一举将其剪除扑灭，不必等到甸师【掌田猎之官】出动。这也是您的功劳。豫章的妖寇依凭山泽，修整铠甲，聚集党众，历经多年；他们结交合纵连横，势力一直延伸到交州、广州。吕嘉已经被擒，吴濞也已【“鏦”字义不明，原文疑有讹误】；命令我军回师，征讨那些不恭顺者，连片营垒全被拔除，薜乘骨荨【原文疑有严重OCR讹误】。这也是您的功劳。自从大军进入旷野，便扫平分裂势力【“故帥?窃帝偷王”原文多处讹误】，各州相连、各县相接。您的武威神采已经畅达，文德又得到宣扬；只用一纸书信飞驰传达，风采声教便传到远方。这也是您的功劳。京师遭遇祸乱，寒暑交替已经很久；双阙高低失序，九门空旷敞开。您天未亮就起身求衣，太阳西斜还在进食，兴建宫室，使远近之人都能瞻仰。郊庠、宗庙、社稷的礼典，六符十等的章服制度，又使人听到泰始年间的风流，重新看见永平年间的遗事。这也是您的功劳。您有救济天下的功勋，又以光明的德行加以彰显；凝聚精神，体察大道，德行与上天相合。您把百姓的利益作为自己的心意，顺应繁多的政务而成就事业；具有最高的德行却不自以为有德，以无为而成就治理。万物如夏日成长、春天发生，仁德显明而功用潜藏；功业成就，教化融洽，奏起《咸》《云》之乐；使君上安定、驾驭人民，礼制兼备文质。因此上天不再隐藏珍宝，大地呈现祥瑞；您的功德已经在图书典籍中灿然显现，也正盛美地载入史册。您的高大功勋超过星象日月，积累的德行冠绝嵩山、华山，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述。我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重地赏赐、尊崇贤人，树立藩屏之长，总领各地诸侯。二南之地受到崇高而极致的礼遇，四方疆域辽阔；泱泱大海之外，赐土封于齐国；巍巍泰山之地，使人受封为鲁侯。何况您经营整个宇宙，岂只是有斩断鳌足、支撑天地的功劳；广泛救济百姓，也不只是凿开龙门险要而已。可是怎样酬报功劳、报答德行，却寂然无闻，这就是我在朝堂上垂衣拱手、心中一直惭愧惊悸的原因。现在授予您相国之职，以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三郡，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甯四郡，南徐州的义兴郡，江州的鄱阳、临川二郡，共十郡，封您为陈公。赐给您这片青色土地，以白茅包裹封土，于是确定您的封国，建立大社和国社。过去周公旦、召公奭分治陕地以东、以西，都担任辅弼之臣；晋国、郑国诸侯也都担任卿士。兼领内外职务，礼制上确实合宜。现在命令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您相国印绶和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予您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半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半符。相国的秩禄超过三铉，职任总领百官，地位高绝于朝班；礼制也因事务而改变。以相国总领百官，去除“录尚书”的名号；皇帝所授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均收回。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仍照旧。

译又加赐给您九锡，请恭敬地听受以下命令：因为您的礼法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法度如同马衔和缰策，四维都得到振举，八种权柄都有明确规范。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驷。因为您轻视珍宝而崇尚谷物，疏通爵禄以奖励农民，使京城富足，人人都懂得荣辱。因此赐给您衮冕之服，配以赤色鞋。因为您调理阴阳，协调风雅，使天地人三灵确实降临，万国共同和谐。因此赐给您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因为您宣扬引导王道，弘扬阐明风俗教化，光辉所照之处，穿戴鞮皮、乘象的远方之人都能通达。因此赐给您朱户以供居住。因为您抑扬清浊，褒奖有德、进用贤能，才俊充满朝廷，幽隐之士反而空居山谷。因此赐给您纳陛，以便登殿。因为您巍然处于朝廷，成为世人的典范，能够在四方折冲御侮，统御八荒。因此赐给您虎贲之士三百人。因为您以此整饬明确的刑罚，期望达到刑罚废置而天下大治；容貌恭敬而违法者也不赦免，触犯法纪者必定诛杀。因此赐给您斧钺各一。因为您英明的谋略和深远的器量，气势横跨嵩山和大海，包容天下车书制度，囊括四海。因此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因为您合乎天经地义，贯通幽明，使春露秋霜都能适时降下，足以供奉宗庙祭祀。因此赐给您秬鬯一卣，配以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一概遵循旧制。去吧，恭敬地履行职责！恭敬地遵守我的命令，能够辅佐皇天，弘扬建立国家，确实兴盛伟大的功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遗命。十月戊辰日，又进封皇帝的爵位为王。把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四郡，南徐州的晋陵、信安二郡，江州的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四郡，与先前的十郡合计为二十郡，增加陈国的封地。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的职务都照旧。又命令陈王使用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虡和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诏命和称号，以及陈台百官，一概依照旧典。辛未日，梁帝把帝位禅让给陈，册文说：告知你陈王：追溯上古，最初有人类的时候，在骊连、栗陆以前，容成、大庭的时代，年代幽远昏冥、荒忽难明，所以无法详细考察。自从伏羲、神农、轩辕、昊天之君，以及陶唐氏、虞氏的君主以来，有的垂衣而治理四海，有的以无为之道使万民如同子女；他们处在帝位时如同驾驭朽烂的绳索，离开帝位时如同脱掉破旧的鞋子。刚刚遇到许由，便能够舍弃帝位；暂时遇到善卷，立即把王位让给他。因此可知，玄扈所呈的图书、琁玑等祥瑞，并不在于尊贵本身；金根车、玉辂车，只是用来表明君临天下。后来南望河渚，东边沉下刻有文字的玉璧，精华已经耗尽，年老而勤劳也已经疲倦，于是抬头而笑，只选择贤能之人；欣然作歌，选拔有才能者授予帝位。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烈，明白地记载在图书典籍中；汉、魏沿袭此制，成为旧有成例；宋、齐之间的禅让授受，又进一步弘扬了这个道义。我高祖顺应时运，抚临天下，掌握枢机而统治宇内；三位先帝相继光大，祖宗都圣明贤德。恰逢阳九之厄，凶暴的敌人不断侵食，西都失去驾驭，夷狄相继侵犯。直到天成之时，竟有人轻率玩弄龟鼎，百姓忧惧不安，仿佛额角将要撞地；皇权的纲纪衰微，几乎像将断未断的旒缀一样。只有大王您既圣明又神武，恭敬明察，文思深远；天地二仪一同运转，四时秩序协调。上天赐予您智慧和勇武，人民推举您为英雄豪杰；额头如珠庭、头角如太阳，行走如龙腾虎步。起初您奋然投袂而起，说要勤王；像闪电一样扫荡番禺，像云气一样撤除彭蠡的祸乱，剪除首恶，安定京畿。等到您辅佐帝弘、改易这顶冠和鞋【“贸兹冠履”疑有讹误】，已经实行伊尹、霍光辅政之事，用以保卫年幼的君主。震泽、稽阴都怀有叛逆之心，獯、羯丑虏三次扰乱皇都；刚刚命令偏师出击，两国便自行覆灭；稍稍讨伐猃狁，六类戎人全被杀尽。岭南叛乱，湘州、郢州相互勾结；贼军首领既已擒获，凶恶渠帅也被传首示众。因此能够使百官各得其序，四方门户都和睦；没有谁不服从，没有远方不能到达。声名上达苍天，下通深泉，蛟龙和鱼类都一同出现，天下歌谣都归附于您。何况长彗星横贯天空，已经预示布新除旧的征兆；太阳出现异常【“璧日斯既”原文疑有讹误】，实在表明改易国姓的符瑞。王朝传世七百年并非固定不变，皇帝也不只出自一个宗族。过去木德将尽，于是把国运传给我们梁氏。上天的历数，确实汇集在明哲之人身上。我们遵循前代典章，广泛询问群臣意见，王公卿尹没有不归附您的。我们敬从百姓和神祇的愿望，把帝位授予您本人。四海百姓困苦，天赐的禄命将永远终结；大王您应当确实执守中道，遵循前代的仪轨，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举行禋祀郊祭来祭告上帝，适时承受这项大礼，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又发布玺书，派兼太保、尚书左仆射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瑒，奉送皇帝玺绂，举行接受帝位终结禅让的礼仪，一切依照唐、虞的旧故事。这一天，梁帝退居别宫。皇帝谦让了两三次，群臣坚决请求，于是才答应了。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日，皇帝在南郊即位，燔柴祭天并告祭说：皇帝臣霸先，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地告祭于至高而光明的上帝：梁氏由于衰败剥落之祸接连到来，历代运数已经到了尽头；上天敬顺天意，把帝位命给霸先。自从创始而有百姓，便设置主管人民的官长，选用贤能之人，从来不拘泥于固定的姓氏。梁朝到了末运，接连遭逢艰屯，獯族丑类凭恃强暴，长久侵夺神器。承圣帝在外，不能祭祀夏朝；上天尚未悔除灾祸，又遭遇寇逆。嫡系继承人被废黜，宗室支系僭越欺诈；天地动荡，纲纪完全泯灭。霸先起初奋然投袂而起，大力拯救横流的天下；重新举起义兵，确实平定了许多灾难。废黜旧王、拥立新帝，确实有他的功劳；安定国家、平定社稷，他已经竭尽全力。这可以说是小康，正要期待大道。不久烟云呈现祥瑞，日月显出吉兆；除去旧制、布施新政，玄妙的天象已经彰明；从虞氏迁移到夏氏，也符合百姓的歌谣。九州八荒全都表达内心的诚意，各种神祇和祭祀都怀有真诚愿望；梁帝向万国表示极大的谢意，把帝位重器授给霸先。霸先自认为德行浅薄，不愿承继帝位；推让了两三次，辞谢也未获准许。群臣都认为百姓需要君主，万机政务不能长期空缺，皇天的眷顾和命令不能谦让拒绝。霸先畏惧上天的威严，接受美好的国运；想到自己平日的志向，能够不为德行不足而惭愧吗？于是敬选吉日，登坛接受禅让，按照礼仪告祭上帝，以回应百姓之心，永远保佑我们陈国，愿神明尚且享用这祭品。

译此前阴霾、雾气、雨雪交加，昼夜昏暗；到了这一天，天气清朗安宁。礼仪结束后，皇帝乘舆回宫，临朝于太极殿前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各进二等。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养活自己的，每人赐粮五斛。拖欠的租税和积欠的债务，一律不再征收。凡曾因乡里议论、清议以及贪赃、污秽、淫乱、盗窃而获罪的，全部删除原有记录，与他们重新开始。正在长期服刑、被敕令拘系的人，特别一律赦免。丧失官职爵位、被禁锢以及被夺去劳役资格者，一概依照旧典办理。又下诏把江阴郡奉给梁主，封为江阴王，实行梁朝正朔，车旗和服色都依照从前的标准。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皇后为江阴国妃。又下诏百官各依自己的职位代理职务。丙子日，皇帝到锺山，祭祀蒋帝庙。戊寅日，皇帝到华林园审阅诉讼案件，亲临赦免囚徒。己卯日，分派大使到各地慰劳宣抚。庚辰日，下诏从杜姥宅取出佛牙，召集四部众设无遮大会。辛巳日，追尊皇考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太夫人为安皇后；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日，尊景帝陵为瑞陵，昭皇后陵为嘉陵，依照梁初修建园陵的旧例。设置删定郎，刊定律令。戊子日，将景皇帝的神主迁入太庙附祀。这一个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在郢州战败，陷没于王琳之手。十一月丙申日，封皇兄之子、长城县侯蒨为临川郡王；顼袭封始兴郡王；皇弟之子昙朗袭封南康郡王。庚申日，京城发生火灾。十二月庚辰日，皇后拜谒太庙。这一年，是周闵帝元年；到了九月，冢宰宇文护废黜闵帝，拥立明帝。于是又成为明帝元年。二年春正月乙未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辛丑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甲寅日，派中书舍人韦鼎以策书册封吴兴楚王神为帝。戊午日，祭祀明堂。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逃奔齐国。辛卯日，下诏司空侯瑱总督水陆【原文缺字】军，抵御齐军。三月，王琳拥立梁永嘉王萧庄以奉承梁朝后裔，在郢州即位。夏四月甲子日，祭祀太庙。乙丑日，江阴王去世，这是陈朝的记载。追谥梁敬帝。下诏太宰前往吊祭，司空监督护办丧事。以梁武林侯萧谘之子季卿继承为江阴王。戊辰日，重云殿东面的鸱尾上有紫烟直冲天空。五月乙未日，京城发生地震。壬寅日，建立梁邵陵携王的庙室，用太牢祭祀。辛酉日，皇帝到大庄严寺，舍身入寺。壬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六月己巳日，下诏司空侯填【原文疑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讨伐王琳。起初，侯景之乱平定时，太极殿被焚毁；承圣年间议论修建，唯独缺少一根柱子。秋七月，有一根樟木，大约十八围粗，长四丈五尺，漂流停泊在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把这件事上报。下诏中书令沈【原文缺字】兼任起部尚书，建造太极殿。八月，周文育、侯安都等从王琳那里逃回来，自己到廷尉处弹劾请罪；当天引见，赦免了他们，并恢复原来的官职。丁亥日，加授江州刺史周迪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庚午日，派镇南将军周文育都督【原文缺字】军从豫章出兵，讨伐余孝劢。乙亥日，皇帝到庄严寺，发讲《金光明经》。丁酉日，加授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日，皇帝到大庄严寺，设无碍大会，舍弃乘舆和法物；群臣备法驾前往奉迎，当天回宫。丙戌日，加授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春正月丁酉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頠依照原有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这天夜里下大雪，到早晨时，太极殿前有龙【原文含OCR乱码“▯▯＜鬃樱”】；广州【原文疑有缺字】说有仙人在罗浮山寺的小石楼出现。二月辛酉日，加授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夏季闰四月甲午日，下诏依照前代制度设置西省学士，并兼取艺能技术之士。当时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丙午日，皇帝到钟山祭祀蒋帝庙。这一天降了雨，一直下到月底。五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有司上奏说，按照旧仪制，皇帝应当亲临前殿，穿朱纱袍，戴通天冠。诏令说：“这是前代沿用的制度，但我的意思有所不同。日月合朔时，应当仰助太阳，应该备具衮冕之服；从今以后永远以此作为准则。”丙子日，扶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乙酉日，北江州刺史熊昙朗杀死都督周文育，起兵反叛。王琳派遣他的将领常[缺字]爱、曹庆率兵援助馀孝劢。六月戊子日，仪同侯安都在左里击败[缺字]爱等人，俘获王琳的堂弟袭以及主帅羊暕等四十多人，[缺字]爱逃走。庚寅日，庐山人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建邺。甲午日，[缺字]军凯旋归来。丁酉日，皇帝身体不适，派兼任太宰、尚书右仆射的王通以皇帝患病告祭太庙，派兼任太宰、中书令的谢哲告祭太社和南北郊。辛丑日，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已故司空周文育的灵柩从建昌运抵。壬寅日，皇帝穿素服在朝堂哭泣，悲哀极深。癸卯日，皇帝亲自审理狱讼。这天夜里，荧惑星出现在天尊星旁，皇帝的病情加重。丙午日，皇帝在璿玑殿驾崩，时年五十七岁。遗诏追召临川王蒨入朝继承大业。甲寅日，灵柩停殡于太极殿西阶。八月甲午日，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丙申日，葬于万安陵。皇帝雄健威武而多有英明谋略，性情十分仁慈。等到担任阿衡之职后，一向崇尚宽厚简约。他平素崇尚节俭朴素，日常膳食不过几样。私下宴饮和小型宴会，都使用瓦器和蚌盘，菜肴果品及各种食物只求足够，不作无谓浪费。最初平定侯景、拥立敬帝时，所得子女、玉帛都分赏给将士。充入后宫的女子，衣服不穿多重色彩，首饰不用金翠，歌舞音乐也不陈列在面前。登基以后，更加厉行恭谨节俭。因此能够建立隆盛功业、成就丰厚德行，光耀江左。

译世祖文皇帝名蒨，字子华，是始兴昭烈王的长子。他年少时沉着聪敏，有见识和气度，仪表俊美，留心经史。武帝非常喜爱他，常称赞说：“这是我家的英秀之才。”梁太清初年，武帝梦见两日相斗，一大一小；大日的光芒熄灭，坠落地上，颜色纯黄，大小如斗，武帝分三次取来，抱在怀中。侯景之乱时，他躲避到临安县郭文举的旧宅。等到武帝起兵南下，侯景派吴兴太守信都遵拘捕他和衡阳献王，将他们从都城带出。他于是暗中把小刀藏在衣袖里，等候见到侯景时想要刺杀他。到了那里，侯景却把他交给郎中王翻幽禁守卫，因此这件事没有成功。武帝包围石头城时，侯景几次想加害于他，恰逢侯景败亡，他才得以出狱。起任吴兴太守。武帝讨伐王僧辩时，先召他来共同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力[F]十分强盛，武帝秘密命他返回长城，修筑栅栏加以防备。杜龛派将领杜泰乘虚袭来，将士们彼此相看，面露惊色；他却谈笑自若，部署更加清楚，于是[F]军心才安定下来。等到武帝派周文育讨伐杜龛，他派将军刘澄、蒋元举攻下了杜龛。授任会稽太守。武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临川王。他梦见梁武帝把宝刀授给自己。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后，武帝下诏召皇帝入朝总管军政。不久又命他率兵修筑南皖城。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武帝驾崩，皇后以遗诏征召皇帝入朝继承皇统。甲寅日，皇帝从南皖抵达，入居中书省。皇后命皇帝继承帝位，皇帝再三推辞，公卿坚决请求；当天，他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并下诏各州郡都停止奔丧。秋季七月丙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辛酉日，任司空侯瑱为太尉，任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任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乙丑日，重云殿发生火灾。八月庚戌日，封皇子伯茂为始兴王，以奉祀昭烈王后；改封始兴嗣王顼为安成王。九月辛酉日，立皇子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帛。乙亥日，立妃沈氏为皇后。冬季十月甲子日，齐文宣帝去世。十一月乙卯日，王琳侵犯大雷，诏令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抵御他。这一年，周明帝把天王的称号改为皇帝，重新建立年号，称为武成元年。天嘉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下诏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粟五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务农而表现特别优异的人，加赐一级爵位。甲寅日，分派使者慰劳四方。辛酉日，在南郊祭祀。下诏赐百姓一级爵位。二月丙申日，太尉侯瑱在梁山击败王琳，在博望击败齐军，擒获齐将刘伯球。王琳及其所拥立的萧庄逃奔齐国。庚子日，分派使者携带玺书慰劳四方。乙巳日，派太尉侯瑱镇守盆城。庚戌日，封武帝第六子昌为衡阳王。三月丙辰日，萧庄任命的郢州刺史孙瑒举全州归附。丁巳日，江州刺史周迪平定南中，斩杀贼军首领熊昙朗，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邺。戊午日，齐军放弃鲁山城逃走，诏令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该城。丙子日，衡阳王昌沉江而死。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以奉祀献王后。辛丑日，周明帝驾崩。六月辛巳日，将皇祖妣景安皇后的谥号改为景文皇后。壬辰日，下诏把梁元帝改葬在江宁旧墓，车驾、旗帜和礼仪制度全都采用梁朝典制，仍依照北魏安葬汉献帝的旧例。甲午日，追赠已故始兴昭烈王妃谥号为孝妃。辛丑日，因国丧和周忌日，皇帝亲临太极前殿，百官陪同哭祭。赦免建邺死罪以下的罪犯。秋季七月丙辰日，立皇子伯山为鄱阳王。八月壬午日，齐孝昭帝废黜其君主殷而自立。戊子日，下诏除兵器和国家仪制所需之外，金银、珠玉、衣服及各种杂玩全部禁止。丁酉日，皇帝驾临正阳堂检阅武事。九月癸丑日，彗星出现。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水军向巴州、湘州进发，与贺若敦的水陆军队一同推进，太尉侯瑱从寻阳出兵抵御。冬季十月癸巳日，侯瑱袭击并击败杨叶洲的独孤盛，独孤盛登岸筑城自保。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领[疑字]会同侯瑱向南抵御周军。十二月己亥日，周朝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庚子日，独孤盛秘密逃走。二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辛未日，周朝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二月庚寅日，对湘州各郡实行特赦。三月乙卯日，太尉、湘州刺史侯瑱去世。夏季六月己亥日，齐国派使者来通好。秋季七月丙午日，周将贺若敦逃回，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九月甲寅日，下诏将已故太尉侯瑱、已故司空周文育、已故开府仪同三司杜僧明、已故中护军胡颖、已故领军陈拟配享武帝庙庭，陪同接受祭祀。冬季十月癸丑日，霍州西山蛮率领部众归附。乙卯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甲辰日，齐孝昭帝去世。十二月甲申日，在都城之下建立始兴国庙，采用王者礼制。因国家用度不足，设立煮海盐税和酒类专卖税。此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丙戌日，下诏司空侯安都讨伐他。这一年，是周武帝保定元年。三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在南郊设置帷幕宫室，用玉帛向胡公祭告，使他配享上天。辛亥日，在南郊祭祀；下诏赐百姓一级爵位，孝悌力田者加赐一级。二月，梁宣帝去世。闰月己酉日，任百济王馀明为抚东大将军，任高丽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顼从周国抵达。丁丑日，任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率[疑字]军向南讨伐。甲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司空侯安都在桃枝岭击败留异，留异逃往晋安，东阳郡平定。夏季四月癸卯日，对东阳郡实行特赦。乙巳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秋季七月己丑日，皇太子迎娶妃子王氏；在朝任职的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帛，孝悌力田且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二级。九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任侍中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四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干陀利国派使者入朝进贡。甲申日，周迪逃往闽州，刺史陈宝应接纳了他。

译夏季四月辛丑日，举行无碍大会，皇帝在太极前殿舍身。乙卯日，加授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开府仪同三司。六月癸巳日，司空侯安都被赐死。秋季九月壬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癸亥日，对都城实行特赦。辛未日，周迪再次侵犯临川，诏令护军将军章昭达讨伐并平定他。冬季十二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五年春季三月壬午日，下诏让已故护军将军周铁武配享武帝庙庭。夏季五月，周国、齐国同时派使者来聘问。秋季七月丁丑日，对都城实行特赦。九月，修筑西城。冬季十一月己丑日，章昭达擒获陈宝应、留异，将他们押送到建邺，晋安郡平定。甲辰日，任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日，对建安、晋安两郡实行特赦。讨伐陈宝应时为国战死的将士，一律发给棺材，送回本乡，并免除其家赋役。癸未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六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太子举行加元服礼；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帛，孝悌力田且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夏季四月甲寅日，任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顼为司空。五月，齐武成帝把帝位传给太子纬，自称太上皇帝。六月辛酉日，彗星出现在上台星以北。周国派使者来聘问。秋季七月癸未日，西南方向刮来大风，风势宽达一百多步，冲毁了灵台的候楼。甲申日，仪贤堂无故自行倒塌。丙戌日，临川太守骆牙斩杀周迪，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邺，悬挂在朱雀航。八月己卯日，立皇子伯固为新安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九月，新建大航桥。冬季十月辛亥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十二月乙卯日，立皇子伯礼为武陵王。癸亥日，对都城实行特赦。天康元年春季二月丙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己卯日，任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令。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孙至泽出生，在朝任职的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帛，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一级。癸酉日，皇帝在有觉殿驾崩。遗诏说皇太子可以即位临朝，修建山陵务必节俭迅速；大敛完毕后，群臣每三天临丧一次；官员除去丧服后恢复公务的制度，一概依照旧典。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日，葬于永宁陵。文帝出身平民，知道百姓的疾苦，国家的财用务求节俭。对事物有精妙的识见。[原文此处文字严重乱码，含义不明]一夜之间，宫内击鼓取代宫外传递事务的官员，前后相接。每当有人在殿中守候漏刻、传递签牌时，文帝便命令他把签牌投入台阶石上，使之发出铿锵声，说：“我虽然能够睡着，也要让自己惊醒。”他自我勉励到了这种地步。废帝名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是文帝的嫡长子。梁承圣三年五月庚寅日出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日，授为临川王世子。永定三年，文帝继承帝位；八月庚戌日，立为皇太子。自从梁朝政局乱离后，东宫被焚毁，太子居住在永福省。天康元年四月癸酉日，文帝驾崩；当天太子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下诏内外文武官员各自恢复原职，远方人员全部停止奔丧。五月己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庚寅日，任司空、扬州刺史、新任尚书令安成王顼为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日，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任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吏部尚书袁枢为尚书左仆射，任吴兴太守沈钦为尚书右仆射。秋季七月丁酉日，立妃王氏为皇后。冬季十月庚申日，在太庙举行合祭。十一月乙亥日，周国派人前来吊丧。十二月甲子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年，是周天和元年。光大元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乙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及努力务农者一级爵位。辛卯日，在南郊祭祀。二月辛亥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反，被依法诛杀。三月甲午日，任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仆射。夏季五月乙未日，湘州刺史华皎不听从执政者的命令。丙申日，任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总领水军讨伐华皎。六月壬寅日，任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都城附近的[疑字]军，从陆路袭击湘州。秋季七月戊申日，立皇子至泽为皇太子；赐天下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一级爵位，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帛。九月丙辰日，百济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月，周将拓拔定进入郢州，与华皎的水陆军队一同推进；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将其大败，华皎乘一叶小船逃往江陵，拓拔定被擒后押送到建邺。冬季十月辛巳日，对湘州、巴州因受华皎牵连而获罪的人实行特赦。十一月甲子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去世。十二月庚寅日，任仪同三司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奉祀孔子。二年春季正月己亥日，司徒、安成王顼进位为太傅，兼领司徒，增加殊礼。任新授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并任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依原官号兼开府仪同三司。庚子日，下诏讨伐华皎时为国战死的军人，一律发给棺材，送回本乡，并免除其家赋役。甲子日，司空徐度去世。夏季五月丙辰日，太傅安成王顼献上一方玉玺。六月丁亥日，彗星出现。秋季七月戊申日，新罗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壬戌日，立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九月，林邑、狼牙修两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冬季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下令说：“伯宗过去身处太子宫，本来就没有美好的声誉；等到登上帝位，便放纵凶暴淫乱。太傅亲自接受先帝托付，情义深厚，如同宫墙屏障；然而先帝尸骨尚未入葬，第二天还未停留，伯宗就派刘师知、殷不佞等公开发言排斥太傅，暗中谋划祸乱。幸赖元辅维持大局，只是想铲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后来又因余孝顷距京师很近，便相互召引；靠着宗庙社稷之灵，妖异气氛才得以消灭。于是伯宗又秘密下诏给华皎，让他在上游起兵，使国家忧惧不安，几乎让国祚落入丑类之手。又另行命令欧阳纥等进攻逼迫衡州，岭南一带纷乱不止，久久不能平息。然而贼臣小人都已灭亡，我天天盼望伯宗能够改过；但他违背礼义、忘却恩德，性情始终不改。荡主侯法喜等人是太傅部下，长期出入府内；伯宗用厚利诱使他们，图谋从身边发动变乱。又有荡主孙泰等暗中相互勾结，交往甚密；上天诱发他们内心的恶念，使其自然暴露。这些事情文书上都已明白显示出来，[原文此处文字乱码，含义不明]，难道还能再恭敬地举行祭祀、面对百姓吗？现在可以特意降封伯宗为临海郡王，送还藩邸。太傅安成王，确是上天赋予德性之人，圣明齐一、宽广深厚；两位太后都把希望寄托于他，天地神灵也在等待他的辅佐。自从先朝皇帝身体不适以来，他总揽国家政务，威严与恩惠并行，刑罚与礼制兼施。况且大地彰显出灵玺，上天显示出长彗星；布置新政、革除旧弊，各种祥瑞都已显现。文皇帝能够鉴察儿子，事情很像帝尧；他有传位给弟弟的心意，也早已符合吴太伯的事迹。现在可以恢复先前的意愿，尊立贤明的君主；对外应当依照旧典，迎接皇帝车驾。”当天，皇帝出宫居住在别宅。太建二年四月乙卯日去世，时年十九岁。皇帝性情仁慈软弱，没有做君主的才器；等到登上尊位后，政务和刑法都归冢宰掌管，所以宣太后便以文帝遗志为名将他废黜。史官评论说：陈武帝凭借雄健刚毅的资质，处在殷忧深重的时代，功业在于拯救溺水之人，道义在于挽济横流的天下，应付变局没有固定方法，真可说是人中豪杰。等到西都覆灭，江南危急，王僧辩所承担的职责如同伊尹，却徒然留下被幽禁桐宫的遗恨；贞阳侯借助北齐军队入侵，也不能止息穆嬴的哭泣。武帝乘此间隙起兵，于是踏入玄妙的机运；王业的根基由此开始，祭告上天、改造天下，大概确有凭借。文帝以宗室支系承继帝统，内心始终戒惧谨慎；又崇尚儒术，喜爱文章义理，以恭敬节俭自持，勤劳地救济百姓，志向气度宏大深远，具有前代贤哲的风范；至于治理臣下明察清楚，获得了汉宣帝永平年间那样的政治成效。临海王懦弱，和帝挚相似；文皇后虽然想不重蹈殷商的覆辙，大概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南史》卷十，陈本纪下第十。高宗孝宣皇帝名顼，字绍世，小字师利，是始兴昭烈王的第二子。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日出生，出生时红光充满屋子。年少时宽厚容忍，富有智谋策略。长大后容貌仪表秀美，身高八尺三寸，垂手时超过膝盖，有勇力，善于骑马射箭。武帝平定侯景、镇守京口时，梁元帝征召武帝的子侄入朝侍奉，武帝派皇帝前往江陵。历任官职至中书侍郎。当时有军主李总与皇帝交情旧好，常一同游处。皇帝曾有一次夜里喝醉酒，点着灯睡觉；李总恰好外出，不久回来，竟看见皇帝像一条大龙，便惊慌逃到别的房间。北魏攻下江陵后，皇帝被迁往长安。皇帝外貌似乎不聪慧，魏将杨忠的门客张子煦见到他却认为非同寻常，说：“这个人有虎头之相，将来一定大贵。” 永定元年，遥授袭封始兴郡王。文帝继位后，改封为安成王。天嘉三年，从周国返回，授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设置属官佐史。历任司空、尚书令。废帝即位后，授任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兼领司徒，增加殊礼，可以带剑穿鞋上殿。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将废帝降为临海王，命皇帝入朝继承皇统。这一月，齐武成帝去世。太建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帝在太极前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进升一级，孝悌力田者以及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一级，鳏夫、寡妇及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恢复太皇太后的尊号为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立世子叔宝为皇太子。封皇子、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为始兴王，以奉祀昭烈王；封皇子建安侯叔英为豫章王，封丰城侯叔坚为长沙王。乙未日，拜谒太庙。丁酉日，分派大使，巡察了解四方风俗。任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任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辛丑日，在南郊祭祀。二月乙亥日，举行亲耕藉田礼。夏季五月甲午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丁巳日，任吏部尚书徐陵为尚书右仆射。秋季七月辛卯日，皇太子迎娶妃子沈氏，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帛。冬季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占据广州反叛。辛未日，派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讨伐他。二年春季二月癸未日，章昭达擒获欧阳纥，将他押送到都城，在建康市斩首，广州平定。三月丙申日，皇太后去世。丙午日，对广州、衡州实行特赦。丁未日，大赦天下。又下诏说，自讨伐周迪、华皎以来，军中所有战死者，都命令收殓安葬，发给棺材，送回本乡。夏季四月乙卯日，临海王伯宗去世。戊寅日，将皇太后附葬于万安陵。五月壬午日，齐国派人前来吊丧。六月戊子日，新罗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辛卯日，下了大冰雹。乙巳日，分派大使巡行州郡，审察冤屈。冬季十一月辛酉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二月癸巳日，打雷。三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任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日，在南郊祭祀。二月辛巳日，在明堂祭祀。丁酉日，举行亲耕藉田礼。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夏季四月壬辰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五月辛亥日，高丽、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六月丁亥日，江阴王萧季卿因罪被免职。甲辰日，封东中郎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缺字]为江阴王。冬季十月乙酉日，周国派使者来聘问。十二月壬辰日，司空章昭达去世。四年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尚书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任中书监王劢为右仆射。二月乙酉日，立皇子叔卿为建安王。三月乙丑日，扶南、林邑两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夏季五月癸卯日，尚书右仆射王劢去世。这一月，周国诛杀冢宰宇文护。秋季八月辛未日，周国派使者来聘问。九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辛亥日，大赦天下。丙寅日，以已故太尉徐度、仪同三司杜棱、程灵洗配享武帝庙庭；已故司空章昭达配享文帝庙庭。冬季十一月己亥日，发生地震。这一年，是周建德元年。

译五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任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辛巳日，在南郊祭祀。二月辛丑日，在明堂祭祀。乙卯日夜间，有像彩虹一样的白气，从北方贯穿北斗和紫宫。三月壬午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攻取北方边地。丙戌日，西衡州进献一匹生有角的马。己丑日，皇孙胤出生，内外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帛，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一级。夏季六月癸亥日，周国派使者来聘问。秋季九月癸未日，尚书右仆射沈君理去世。壬辰日月底，夜间天空明亮。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特进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城，斩杀王琳，将首级传送到建邺，悬首于朱雀航。十二月壬辰日，下诏将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人的家属以及王琳的首级一并送还，以扩大宽赦。乙巳日，封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东王。这一年，各路军队攻取土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六年春季正月壬戌日，赦免江右、淮北各州。甲申日，北周派使者来聘问。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二月壬辰日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举行耕藉田礼。夏季四月庚子日，彗星出现。六月壬辰日，尚书右仆射周弘正去世。冬季十一月乙亥日，下诏北方边境各行军驻地，全部给予免除赋役十年。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三月辛未日，下诏豫州、二兖州、谯州、徐州、合州、霍州、南司州、定州九州，以及南豫州、江州、郢州管辖的江北各郡，设置云旗义士，前往大军和各镇承担防备。夏季四月丙戌日，大角星附近出现彗星。庚寅日，豫州监军陈桃根进献青牛，下诏归还百姓。乙未日，陈桃根又上献织成罗纹锦被表各两件，下诏在云龙门外焚烧。壬子日，郢州进献祥瑞之钟六口。六月丙戌日，下诏为北征中因王事战死的将士，限定日期举哀。壬辰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日，改建云龙门、神兽门。秋季八月癸卯日，北周派使者来聘问。闰九月壬辰日，都督吴明彻在吕梁大败齐军。这一月，甘露多次降落在乐游苑。丁未日，皇帝车驾到苑中采集甘露，宴请群臣，并下诏在苑中的龙舟山上修建甘露亭。冬季十月己巳日，封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十二月壬戌日，任命尚书仆射王瑒为左仆射，太子詹事陆缮为右仆射。甲子日，南康郡进献祥瑞之钟一口。八年春季二月壬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夏季五月庚寅日，尚书左仆射王瑒去世。六月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任命新授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秋季九月戊戌日，封皇子叔彪为淮南王。九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齐主把帝位传给太子恒，自称太上皇。这一月，北周灭亡北齐。二月壬子日，举行耕藉田礼。秋季七月己卯日，百济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庚辰日，下大雨，雷击万安陵的华表。己丑日，雷击慧日寺的刹和瓦官寺的重门，一名女子被雷击死。冬季十月戊午日，司空吴明彻在吕梁击败北周将领梁士彦。十二月戊申日，东宫建成，皇太子迁入新宫。十年春季二月甲子日，北周军队援救梁士彦，在吕梁大败司空吴明彻，吴明彻及其将士都被俘囚，未能回来。三月辛未日，雷击武库。丙子日，分派命令各路军队[原文“F军”疑为OCR误字]，以防备北周。乙酉日，大赦。夏季四月庚戌日，下诏凡被牵连在军中的人，都赐爵二级。又下诏，御府堂署所营造的工程，除礼乐、仪仗服饰和军器之外，全部停止。掖庭的日常供给，以及王侯、妃主等一切享受供奉抚恤的人，也都分别酌量削减。庚申日，下大雨夹冰雹。六月丁酉日，北周武帝去世。闰六月丁卯日，下大雨，雷击大皇寺的刹、庄严寺的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的槐树以及鸿胪府门。秋季七月戊戌日，新罗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八月戊寅日，降霜，稻子和豆类作物被冻死。九月乙巳日，在娄湖修建方明坛。戊申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兼任王官伯，主持盟誓。甲寅日，皇帝到娄湖，亲临盟誓[原文“誓F”疑为OCR误字]。乙卯日，分派使者把盟誓内容颁行四方，以此使上下相互警戒。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十二月乙亥日，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兵侵扰枞阳，刺史鲁广达将其讨平。这一年，是北周宣政元年。十一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南兖州报告发现龙。二月癸亥日，举行耕藉田礼。秋季七月辛卯日，首次使用大货六铢钱。八月丁卯日，皇帝到大壮观检阅武事。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任命祠部尚书、晋安王伯恭为右仆射。十一月辛卯日，大赦。戊戌日，北周将领梁士彦围攻寿阳，攻克了寿阳。辛亥日，又攻克霍州。癸丑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总督水陆[原文“F军”疑为OCR误字]军。十二月乙丑日，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的百姓全都自行离开，向建邺逃去。北周又攻克谯州、北徐州二州。从此，淮南之地全部归于北周。己巳日，下诏凡不是军国所必需的事务，多加裁减，归于节俭。这一年，是北周宣帝大象元年。十二年夏季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己卯日，举行大雩祭求雨。壬午日，下雨。五月癸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仆射。己酉日，北周宣帝去世。六月壬戌日，刮大风，吹坏了[原文“锩胖秀恕?”为乱码，含义不明]。秋季八月己未日，北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率领所管辖的九州八镇土地来降。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加授司空，封随郡公。庚申日，下诏镇西将军樊毅进号督领沔、汉诸军事。派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原文“F”疑为OCR误字]军赶赴历阳，任命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赶赴南兖州。戊辰日，任命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郭默城。甲戌日，下了连绵大雨。丙子日，淳于陵攻克佑州城。

译九月癸未日，北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原文“F”疑为OCR误字]来降。这天夜里，天空东南方有声响，像风和水相互冲击，三夜后才停止。丁亥日，北周将领王延贵率军援救历阳，任忠将其击败，俘获王延贵等人。己酉日，北周广陵义军首领曹药率[原文“F”疑为OCR误字]来降。冬季十月癸丑日，下大雨，雷电交加。十二月庚辰日，南徐州刺史、河东王叔献去世。十三年春季正月壬午日，授予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伯山按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任命尚书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袁宪为右仆射。二月乙亥日，举行耕藉田礼。秋季九月癸亥日夜间，西北方刮来大风，掀倒房屋，拔起树木，并下大雨夹冰雹。冬季十月壬寅日，丹丹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二月辛巳日，西南方出现彗星。这一年，是北周静帝大定元年；北周静帝把帝位禅让给隋文帝，隋改年号为开皇元年。十四年春季正月己酉日，皇帝身体不适。甲寅日，皇帝在宣福殿去世，时年五十三岁。遗诏说：“一切丧葬制度，都务求节省简约；金银装饰不得带入墓穴，明器一律使用陶器。以日代月以及公除的制度，全部依照旧有规定。在朝任职的百官，每三天临丧一次。四方州镇和五等诸侯各自坚守本职，全都不必前来奔丧。”二月辛卯日，群臣上谥号为孝宣皇帝，庙号为高宗。癸巳日，葬于显宁陵。皇帝在民间时，本来就有恢弘的气度；等到居于尊位，确实符合上天和人的期望。当时国势刚刚平定，战争创伤尚未恢复，淮南之地又全部并入北齐。皇帝有志于恢复旧日疆土，打算夺回被侵占的土地；但敌我强弱形势悬殊，按理说相差极远，冒犯这样的强敌，只足以自取被擒。后来北周灭掉北齐，乘胜进兵，攻取土地一直来到长江边，从此陈朝感到恐惧。随后修缮装饰都城，作为防御之备，获得一块铭文说：“二百年后，将有痴人来修理毁坏我的城。”当时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所指为何。后主名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是宣帝的嫡长子。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日，出生在江陵。第二年，北魏平定江陵，宣帝迁往长安，把后主留在穰城。天嘉三年，后主回到建邺，被立为安成王世子。光大二年，多次升迁至侍中。太建元年正月甲午日，后主被立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日，宣帝去世。乙卯日，始兴王叔陵谋逆，伏法被诛。丁巳日，太子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官员以及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而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都赐爵一级；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中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绢帛二匹。癸亥日，任命侍中、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乙丑日，尊皇后为皇太后。丁卯日，封皇弟叔重为始兴王，奉祀昭烈王。己巳日，立妃沈氏为皇后。辛未日，封皇弟叔俨为寻阳王，叔慎为岳阳王，叔达为义阳王，叔熊为巴山王，叔虞为武昌王。甲戌日，在太极前殿举行无碍大会。三月癸亥日，下诏内外九品以上官员，各自推荐一人。又下诏征求忠诚正直的意见，不得有所隐讳。己巳日，任命新授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为尚书仆射。夏季四月丙申日，封皇子永康公胤为皇太子；天下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都赐爵一级，王公以下按等级各赐绢帛。庚子日，下诏说：“镂刻金银的薄片、各种仿生工艺品、土木制的人像、彩绘华饰之类，以及短小狭窄、轻薄粗疏的布帛，都损耗财物、妨害生产，尤其成为严重的弊害。僧尼、道士中持邪说异术、不依经律者，以及民间的淫祀、妖书和各种珍奇怪异之事，都应详细制定条令，一律禁止断绝。” 秋季七月辛未日，大赦。这一月，从建邺到荆州，江水红得像血。八月癸未日，天空中发出像风水相互冲击一样的声响。乙酉日夜里，又出现了这种声音。九月丙午日，在太极前殿举行无碍大会，皇帝舍弃自身及御用车舆、服饰，并大赦天下。辛亥日夜里，天空东北方有像虫子飞行一样的声音，逐渐移向西北方。丙寅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依原有官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至德元年春季正月壬寅日，大赦，改年号。任命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为中卫大将军；任命司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为车骑将军。癸卯日，封皇子深为始安王。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为司空。九月丁巳日，天空东南方有像虫子飞行一样的声音。冬季十一月丁酉日，封皇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叔俭为南安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辰日，头和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司空、长沙王叔坚因有罪被免职。戊午日半夜，天空裂开，从西北延伸到东南，其中有青、黄交杂的颜色，发出像雷声一样的隆隆声。二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分派使者巡行各地，考察风俗。癸巳日，大赦。夏季五月戊子日，任命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秋季七月壬午日，皇太子举行加元服礼，文武官员按等级各赐绢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而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赐爵一级；鳏夫、寡妇、残疾老人中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冬季十一月丙寅日，大赦。这一月，盘盘国、百济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三年春季正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午日，授予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按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三月辛酉日，前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夏季四月庚戌日，丰州义军首领陈景详斩杀章大宝，将首级传送到建邺。冬季十月己丑日，丹丹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己未日，下诏修复仲尼庙。辛巳日，皇帝到长干寺，大赦天下。十二月癸卯日，高丽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年，梁明帝去世。四年春季正月甲寅日，下诏王公以下各自推荐所知晓的人，不得隔绝车舆和皂隶等身份的限制。二月丙申日，封皇弟叔谟为巴东王，叔显为临江王，叔坦为新会王，叔隆为新宁王。夏季五月丁巳日，封皇子庄为会稽王。秋季九月甲午日，皇帝到玄武湖，练习水军、检阅武事。丁未日，百济国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冬季十月癸亥日，任命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侑为尚书仆射。十一月己卯日，大赦。祯明元年春季正月戊寅日，大赦，改年号。乙未日，发生地震。秋季九月庚寅日，梁太傅、安平王萧岩和荆州刺史萧瓛，派都官尚书沈君公前往荆州刺史陈慧纪处请求投降。辛卯日，萧岩等率领文武官员和男女渡过长江。甲午日，大赦。冬季十一月丙子日，任命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丁亥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任司徒。十二月丙辰日，任命前任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封皇子恮为东阳王，恬为钱唐王。夏季四月戊申日，有无数群鼠从蔡洲岸边进入石头城，渡过淮水到青塘两岸，几天后自行死亡，随水流出江。这一月，郢州南浦的水黑得像墨。五月甲午日，东冶铸铁时，有一种红色的东西，大小约数升，从天空坠落到熔炉中，发出像雷声一样的隆隆声；铁块飞出墙外，烧毁了民宅。六月戊戌日，扶南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庚子日，废皇太子胤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深为皇太子。辛丑日，任命太子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射。丁巳日，大风从西北方掀起巨浪，水涌入石头城；淮水洲渚暴涨，冲走淹没船只。冬季十月己亥日，封皇子藩为吴王。己酉日，皇帝到莫府山，大规模举行狩猎。十一月丁卯日，下诏限定日期在大政殿审讯案件。丙子日，封皇弟叔荣为新昌王，叔匡为太原王。起初隋文帝接受北周禅让，十分重视邻国友好，宣帝却仍不禁止侵掠。太建末年，隋军大举出兵；听说宣帝去世，便命令军队撤回，派使者前往吊丧，按照敌国礼节行礼，国书上写明姓名并叩头。后来后主更加骄傲，国书末尾说：“想来贵国境内一切安好，天下清平安泰。”隋文帝很不高兴，把国书给朝臣看。清河公杨素认为这是使君主受辱，拜了两拜请求治罪，并与襄邑公贺若弼一同奋力请求出兵征讨。后来副使袁彦出使隋朝，暗中画下隋文帝的相貌带回来，后主看见后大惊说：“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每当陈朝派间谍来，隋文帝都给他们衣服和马匹，礼貌地遣送回去。后主更加骄纵，不能预料外来的祸患，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左右亲信中佩戴貂尾冠饰的奸佞之人有五十名，跟随他的美貌妇人，穿着华丽服装、作出娇媚姿态的有一千多人。后主常让张贵妃、孔贵人等八名妇人夹坐在身旁，又让江总、孔范等十人参加宴饮，称为“狎客”。先让八名妇人折叠彩笺、作五言诗，再让十名宾客同时续作应和，迟到的就罚酒。君臣纵情饮酒，从晚上一直到天亮，成为常规。同时大肆修建宫室，没有停止的时候。征收江税、市税，采取各种名目搜刮财物。刑罚残酷而滥用，监狱常常满员。覆舟山和蒋山的柏林，在冬季常常有许多“采醴”现象，后主把它认为是甘露降临的祥瑞。前后出现的灾异很多。有一个神自称老子，在都城中游走，和人面对面交谈却看不见形体，说的吉凶多有应验，得到酒就一饮而尽，过了三四年才离去。船下有声音说“明年将发生动乱”。察看后，得到一个身长三尺却没有头的婴儿。蒋山有[原文“F鸟”疑为OCR误字]鸟拍打两翼、捶击胸膛，说：“怎么办啊，皇帝！怎么办啊，皇帝！”又有建邺城无缘无故自行毁坏。青龙出现在建阳门，井中涌出雾气，红色土地上长出黑白色毛，大风拔倒朱雀门，临平湖的水草原本堵塞水道，忽然自行通开。后主又梦见穿黄衣的人包围城池，于是把环城的橘树全部砍掉。又梦见大蛇从中间断开，头尾各自逃走。夜里索要饮料，饮料忽然变成血。有血洒到台阶，一直流到坐床前，接着火就燃起。有狐狸钻入他的床下，捕捉时却不见了。后主认为这是妖异，于是亲自把自己卖到佛寺做奴仆，以此禳除灾祸。在城郭内的大皇佛寺修建七层佛塔，尚未完工，火从塔中燃起，飞烧到石头城，烧死的人很多[原文“甚F”疑为OCR误字]。又在湘州采伐木材，准备建造正寝，木筏漂到牛渚矶时，全都沉入水中；后来渔人却看见木筏漂在海上。修建齐云观，国人歌唱说：“齐云观，敌寇将无边无际地到来。” 起初在北齐末年，各省的官员大多自称“省主”，不久北齐就灭亡了。到了这时，满朝官员也有这样的称呼，有识之士认为，这是“省主”一词预示君主将要被取代的征兆。隋文帝对仆射高熲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因为隔着一衣带宽的长江就不去救助他们吗？”于是命令大规模制造战船。有人请求对此保密，隋文帝说：“我将公开执行上天的诛罚，有什么可秘密的！把投降文书投入长江，如果陈国能够改过，我又有什么要求呢？”等到接纳梁朝的萧瓛、萧岩，隋文帝更加愤怒，任命晋王杨广为元帅，督领八十名总管出兵征讨。于是送去玺书，揭露后主的二十项罪恶；又分头抄写诏书，共抄三十万张，向江南广泛晓谕。各路军队攻下城池后，江边各镇守军接连上奏报告。新任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管机密，却压下消息不肯上报。当初萧岩、萧瓛到来时，德教殿学士沈君道梦见殿前有个巨人，身穿朱衣、头戴武冠，头伸出栏杆之上，挽起衣袖怒骂道：“为什么忽然接受反叛的萧氏，耽误人事？”后主听说后，忌惮萧岩、萧瓛，便把他们远远遣散：任命萧岩为东扬州刺史，萧瓛为吴州刺史。又派领军任忠出镇吴兴郡，以控制这两个州。派南平王萧嶷镇守江州，永嘉王萧彦镇守南徐州。不久又召两位王爷赶赴次年元会，命令沿江各处的防守船舰全部随两位王爷返回都城，以此壮大声势，向前来进犯的梁人示威；因此江中连一斗船也没有。上游各州的军队都被杨素的军队阻挡，不能前来。都城之下仍有十余万人披甲的士兵。等到听说隋军抵达长江，后主说：“帝王之气在这里，齐军三次前来，周军两次到达，没有一次不被击溃覆灭。如今敌虏前来，也一定会自行败亡。”孔范也说没有渡江的道理。但他们仍演奏歌舞、纵情饮酒，作诗不停止。

译三年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举行朝会，大雾四面弥漫，进入人的鼻中都觉得辛辣酸涩。后主昏昏欲睡，直到申时才散会。这一天，隋将贺若弼从北道在广陵渡江，韩擒从横江渡江，分兵于清晨袭击采石，攻取了那里。继续进兵攻下姑孰，驻军于新林。当时贺若弼攻下京口，沿江各处守军望风逃走；贺若弼分兵截断曲阿的要冲，进入其地。丙寅日，采石戍主徐子建到来报告军情突变。戊辰日，后主才下诏说：“犬羊般的敌人肆意凌辱，侵入窃取京城近郊；蜂蝎虽小却有毒，应该及时扫除平定。朕将亲自统率六军，廓清八方，内外都可以戒严。”于是任命萧摩诃为皇城大都督，樊猛为上游大都督，樊毅为下游大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都任大监军，重新制定奖赏标准，分兵镇守要害；僧人、尼姑、道士也全都被征用服役。庚午日，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日，韩擒又攻陷南豫州。隋军从南北两路同时推进。辛巳日，贺若弼进军锺山，驻扎在白土冈东南方，[原文“F军”疑为OCR误字]军队大败。贺若弼乘胜进军宫城，烧毁北掖门。这时，韩擒率[原文“F”疑为OCR误字]军从新林到石子冈，镇东大将军任忠出城投降韩擒，并引导韩擒经过朱雀航，向宫城进发，从南掖门进入。城内文武百官全都逃出，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后主身边的舍人夏侯公韵陪侍左右。袁宪劝后主端坐殿上，神色严肃地等待隋军。后主说：“刀锋之下，现在还不能这样对敌，我自有办法。”于是逃进井里。两人苦苦劝谏，后主不听，便用身体挡住井口；后主与他们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沈皇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当时十五岁，关起门坐着，舍人孔伯鱼陪侍他。守城士兵敲门进入，陈深安坐着慰劳他们说：“军队正在路上，不必劳烦你们。”不久士兵向井中窥视并呼喊后主，后主不应。士兵想往井里投石，才听到叫声；用绳子把他拉上来时，因惊讶他太重，等他出来，才发现他是和张贵妃、孔贵人三人一起被拉上来的。隋文帝听说后大为惊讶。开府鲍宏说：“东井在天文上对应秦地，如今王都所在之处投井，难道是天意吗？” 此前江东的歌谣多唱王献之的《桃叶辞》，歌词说：“桃叶啊桃叶，过江不用船，只管渡江不要怕，我自会来接你。”等到晋王杨广的军队驻扎在六合镇时，那里有一座山名叫桃叶，果然乘坐陈朝的船渡江。丙戌日，晋王杨广进入并占据台城，把后主送到东宫。三月己巳日，后主与王公百官一同从建邺出发，前往长安。隋文帝临时分配京城中的住宅以等待他们，整顿内外，派使者迎接慰劳；陈地百姓一路歌唱，竟忘记了国家灭亡。使者回来报告说：“从后主以下，无论大小人物，在路上前后相连，五百里绵延不绝。”隋文帝叹息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到达京师后，把陈朝的车舆、服饰、器物排列在庭院中，将后主带到面前，以及前后两位太子、各位叔父、各位弟弟和[原文“F子”疑为OCR误字]王爵者，共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尚书令江总、仆射袁宪、骠骑萧摩诃、护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镇军将军任忠、吏部尚书姚察、侍中中书令蔡征、左卫将军樊猛，以及尚书郎以上二百多人，隋文帝让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们。随后又让内史令宣读诏书责让后主，后主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回答，于是得到宽赦。隋文帝下诏，陈武帝、文帝、宣帝三帝的陵墓，各拨给五户人家分别守护。起初，武帝刚即位时，那天夜里奉朝请史普在尚书省值宿，梦见有人从天而降，前后导从有几十人，来到太极殿前，面向北方手持玉册金字，上面写着：“陈氏五帝三十二年。”后来后主在东宫时，有个妇人突然闯入，高唱“毕国主”。有一只鸟只有一只脚，停在殿庭中，用嘴在地上画成文字，说：“独足登上高台，茂盛的草变成灰；若想知道我家所在，朱门应当向水边开。”解释的人认为，独足大概指后主独自行动、没有[原文“无F”疑为OCR误字]；“盛草”是说荒芜污秽；隋朝承受火德，草遇火就变成灰。等到了京师，后主和家属被安置在都水台，所谓“登上高台，靠近水边”正应验了这件事。这些话全都应验了。有人说后主名叫叔宝，反过来读就是“少福”，也是败亡的征兆。后主得到宽赦后，隋文帝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几次召见他，礼秩与三品官相同。每次参加宴会，隋文帝怕触动他的伤心事，便不演奏吴地音乐。后来负责监守后主的人上奏说：“叔宝说，‘我既然没有官位，每次参加朝会集会，希望能得到一个官名。’”隋文帝说：“叔宝完全没有心肝。”监守者又说：“叔宝常常沉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隋文帝让他节制饮酒，过后又说：“任由他的性情吧；不这样，他靠什么打发日子呢？”不久，隋文帝又问监守者叔宝喜欢什么。回答说：“喜欢驴肉。”又问每天喝多少酒，回答说：“和他的子弟每天喝一石。”隋文帝大惊。后来后主随隋文帝东巡，登上芒山，陪侍饮酒，作诗说：“日月照耀上天的德行，山川壮丽帝王的居所；太平无以报答，愿上东封书。”又上表请求举行封禅，隋文帝下优诏谦让，没有答应。后来后主又随驾到仁寿宫，常常陪侍宴饮。出宫时，隋文帝看着他说：“陈朝灭亡难道不是因为酒吗？把时间用来作诗，哪里比得上思考如何安定时局。当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那个人秘密[原文“密S”疑为OCR误字]报告紧急军情，叔宝却因为正在饮酒，竟没有看到。高熲到来那天，还看见这份[原文“见S”疑为OCR误字]报告在床下，封口尚未打开。这也实在可笑，大概是上天要亡陈吧。” 从前苻氏征服得到国家后，都使原来的君主享受荣华富贵。如果只是想求取名声，却不知道违背天命；给他们官职，就是违背天意。” 隋文帝因为陈氏子弟人数很多，担心他们在京城下聚集生事，便把他们分别安置到各州县，每年赐给衣服，以保全他们的安全。后主在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日死于洛阳，时年五十二岁。追赠大将军，封为长城县公，谥号为炀，葬在河南洛阳的芒山。

译史臣论曰：陈宣帝器量宽宏厚重，具有君主的气度。文帝知道嫡长子仁弱，早有把帝位让给太伯的心意；到了自己病重不能说话时，已经把一切托付好了。至于宣帝继承帝业以后，开拓土地、扩张疆域，大概德行不及文帝，智谋不及武帝，却志向过大而不知止，晚年终于导致吕梁之败，使江左日益困蹙，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后主承接削弱残破的局面，又遭逢灭亡的时运，刑法政令没有建立，加上荒淫无度。以夏、商、周三代的盛大，传历几十代，到它们灭亡时，也都败在妇人手中。何况区区陈国，外有明德强邻，重蹈覆辙的结局很容易出现；[此处原文有严重乱码，语义不明]，能够支撑几年，也算幸运了。即使忠臣义士感慨悲愤，以至于在井边痛哭，又怎能挽救麦秀之歌所寄托的深切悲哀呢？反而只足以被后世千年取笑罢了。唉！梁朝末年先有童谣说：“可怜巴马子，一天能走千里。不见骑马的人，只见黄尘飞起。黄尘沾污人的衣服，皂荚可以把它洗净。”等到侯景杀死萧僧辩后，群臣把童谣的解释上奏说：僧辩原本骑着巴马去攻击侯景；“马上郎”中的“郎”是“王”字的意思；“尘”是“陈”的意思；但不能解释“皂荚”指什么。后来陈朝灭亡于隋朝，解释的人认为，江东称羊角为皂荚；隋朝皇帝姓杨，“杨”与“羊”同音，所以说最终会灭亡于隋朝。这样看来，国家兴亡的征兆，大概确实有一定的天数吧。《南史》卷十一，列传第一，后妃上：宋孝穆赵皇后、孝懿萧皇后、武敬臧皇后、武张夫人、文章胡太后、少帝司马皇后、文元袁皇后、孝武昭路太后、明宣沈太后、孝武文穆王皇后、前废帝何皇后、明恭王皇后。后废帝陈太妃、后废帝江皇后、顺陈太妃、顺谢皇后、齐宣孝陈皇后、高昭刘皇后、武穆裴皇后、文安王皇后、郁林王何妃、海陵王王妃、明敬刘皇后、东昏褚皇后、和王皇后。后宫六宫的职位和名号，前代史书所载各有不同。晋武帝采用汉、魏的制度，设置贵嫔、夫人、贵人，称为三夫人，品位相当于三公；设置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称为九嫔，品位相当于九卿；其余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位相当于千石以下的官职。宋武帝裁撤两名才人，其余仍沿用晋制。考察这些名号：贵嫔是魏文帝制定的；夫人是魏武帝最初建立魏国时制定的；贵人是汉光武帝制定的；淑妃是魏明帝制定的；淑媛是魏文帝制定的；淑仪、修华是晋武帝制定的；修容是魏文帝制定的；修仪是魏明帝制定的；婕妤、容华是前汉旧有的名号；充华是晋武帝制定的；美人是汉光武帝制定的。孝武帝孝建三年，裁撤夫人，设置贵妃，品位比照相国；提升贵嫔，品位比照丞相；贵人品位比照三司，以此作为三夫人；又设置昭仪、昭容、昭华，代替修华、修仪、修容；又设置中才人、充衣，作为散位。考察这些名号：昭仪是汉元帝制定的；昭容是孝武帝制定的；昭华是魏明帝制定的；中才人是晋武帝制定的。充衣，是前汉旧有的制度。明帝泰始二年，裁撤淑妃、昭华、中才人、充衣，又恢复设置修华、修仪、修容、才人、良人；泰始三年，又裁撤贵人，设置贵姬，以补足三夫人的数目；又设置昭华，增加淑容、承徽、列荣；以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共五种职号，地位次于九嫔；美人、才人、良人三种职号属于散职。此后，皇帝留心后宫，把后宫职位比拟百官，完备设置各种内职。齐高帝建元元年，有司上奏设置贵嫔、夫人、贵人为三夫人；修华、修仪、修容、淑妃、淑媛、淑仪、婕妤、容华、充华为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为散职。建元三年，太子宫设置三种内职：良娣比照开国侯，保林比照五等侯，才人比照驸马都尉。永明元年，有司上奏，贵妃、淑妃都加授金章紫绶，佩戴于阗玉；淑妃旧例比照九卿，因“淑”是温和恭敬的称谓，“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名号，于是晋升与贵妃相同，品位比照三司。夫人的名号与藩国的妃妾没有区别；降低淑媛的品位，使之比照九卿。永明七年，又恢复设置昭容，位列九嫔之中。梁武帝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深深鉴戒奢侈放纵；皇后早逝，长秋宫长期空缺。于是制定法令，设置贵妃、贵嫔、贵姬为三夫人；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为五职；美人、才人、良人为三职。东宫设置良娣、保林两种职号。简文帝、元帝出身于储君的藩国，有的被迫遭到拘禁，有的被战乱所逼；而且他们的妃子都先已去世，所以不再设置椒阃，即皇后的宫室。陈武帝顺应天命登上帝位，以朴素自守，因此后宫的人员和职位大多没有完备。文帝天嘉年间以后，下诏补足宫中职位。陈朝所制定的制度，没有改变梁朝旧制。于是把它编入法令，作为后世的制度。然而陈文帝性情恭谨俭朴，后宫嫔妃也不完备，宣帝、后主都没有改作。现在把这些制度总括编纂，写成这一篇。宋孝穆赵皇后名安宗，是下邳的平民女子。父亲赵裔，曾任平原太守。皇后在晋穆帝升平四年嫁给孝皇帝，后来[原文“以#武帝”有缺字或乱码，语义不明]；在丹徒官舍去世，葬于晋陵丹徒县东乡练壁里雩山。宋朝初年追尊谥号，陵墓称兴宁陵。永初二年，有司上奏追赠赵裔为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赵裔的妻子孙氏封为豫章郡建昌县君。同年，又追封赵裔为临贺县侯。赵裔之子赵伦之另有传。孝懿萧皇后名文寿，是兰陵人。父亲萧卓，字子略，任洮阳县令。皇后是孝皇帝的继室，生长沙景王刘道怜、临川烈武王刘道规。义熙七年，授为豫章公太夫人；武帝封为宋公、宋王后，又加太妃、太后的尊号。武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居住在宣训宫。武帝以恭敬孝顺为行为准则，侍奉太后一向恭谨；等到登上帝位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却每天早晨都去朝见太后，从未错过时刻。少帝即位，加尊为太皇太后。景平元年，在显阳殿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令说：“汉代帝王和皇后的陵墓都各在一处。现在可以在墓地内另开一穴，完全依照过去的制度。” 于是另开墓穴，与兴宁陵合葬。当初武帝尚未显贵时，十分贫困；孝皇帝去世时，丧葬礼仪多有缺漏。武帝留下遗旨说：“太后百年之后，不必与我合葬。”到这时，所以特意称说这是皇后的遗令。

译萧卓起初与赵裔一同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又追封为封阳县侯。他的妻子下邳赵氏封为吴郡寿昌县君。萧卓之子萧源之承袭爵位；萧源之见于《子思话传》。武敬臧皇后名爱亲，是东莞人。祖父臧汪，任尚书郎；父亲臧隽，任郡功曹。皇后嫁给武帝，生会稽宣长公主刘兴弟。武帝以节俭正直率领臣下，皇后也恭敬谨慎，从不违背。义熙四年正月甲子，在东城去世，追赠为豫章公夫人，送回丹徒安葬。武帝临终时留下遗诏，要求将她改葬建邺。于是准备法驾迎接灵柩，附葬于初宁陵。宋朝初年追赠臧隽为金紫光禄大夫，其妻高密叔孙氏迁赠为陵永平乡君。臧隽的儿子臧焘、臧熹，均另有传。武帝张夫人，名讳已经缺失，不知道是哪里人。她生了少帝和义兴恭长公主刘惠媛。永初元年，被授为夫人。少帝即位，有司上奏尊她为皇太后，宫名永乐。少帝被废后，太后交还玺绶，随同居住在吴郡。文帝元嘉元年，授为营阳国太妃；元嘉二年去世。文章胡太后名道安，是淮南人。义熙初年，被武帝纳入宫中。文帝出生五年后，她被责罚赐死，葬于丹徒。武帝即位后，追赠为婕妤。文帝即位，有司上奏尊她为章皇太后，陵墓称熙宁陵，并在建邺建立庙宇。少帝司马皇后名茂英，是晋恭帝的女儿。起初封为海盐公主，少帝还是公子时娶她为妻。宋朝初年授为皇太子妃；少帝即位后，立为皇后。元嘉元年，降为营阳王妃，后来又成为南丰王太妃。元嘉十六年去世。文元袁皇后，名齐。《南史》卷十二，列传第二，后妃下：梁文献张皇后、武德郗皇后、武丁贵嫔、武阮修容、简文王皇后、元徐妃、敬夏太后、敬王皇后、陈武宣章皇后、文沈皇后、废帝王皇后、宣柳皇后、后主沈皇后。天监元年五月甲辰，追尊她为皇后，谥号为献。穆之，字思静，是晋朝司空谢华的六世孙。他年轻时端方儒雅，有识人鉴察之才。起初任员外散骑侍郎，深受始兴王刘浚招纳。穆之看出祸乱的苗头，请求出任交阯太守，政绩卓异。宋文帝准备任命他为交州刺史，恰逢他患病去世。其子弘籍，字真艺，齐朝初年任镇西参军，死于任上。梁武帝即位，追赠穆之为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追赠弘籍为廷尉卿。弘籍没有儿子，其堂弟弘策把儿子刘缵过继给他承嗣，弘策另有传。武德郗皇后名徽，是高平金乡人。祖父郗绍，任宋国子祭酒，兼领东海王师；父亲郗晔，任太子舍人，早年去世。皇后的母亲是宋文帝的女儿寻阳公主，当时怀孕时，梦见自己将生下贵子。皇后出生时，有红光照亮屋子，器物全都明亮，家人对此感到奇怪。巫师说这个女子的光气太盛，将来会有所妨害，于是把她带到水边举行祓除仪式。皇后幼年聪明慧黠，擅长隶书，阅读史传；女红等事务没有不熟习的。宋后废帝准备纳她为皇后，齐朝初年，安陆王萧缅又想与她结亲，郗氏都以女儿有病为由推辞，此事才作罢。齐建元末年，她嫁给武帝，生永兴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她在襄阳官舍去世，享年三十二岁。同年归葬南徐州南东海郡武进县东城里山。中兴二年，武帝为梁公，齐帝下诏追赠她为梁公妃。武帝即位后，追尊为皇后，谥号为德，陵墓称修陵。皇后的父亲郗晔，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皇后极其嫉妒，死后化为龙进入后宫的井中，托梦给武帝。有人曾看见它的形状，光彩耀眼。武帝身体将要不适时，龙就激起水势，使水涌动。于是武帝在露井上建造殿宇，堆放衣服，常常设置银鹿卢、金瓶，灌入各种美味来祭祀它。因此武帝终身没有再立皇后。武丁贵嫔名令光，是谯国人。她的祖父在襄阳任官，于是居住在沔水以北的五女村，寄居在刘惠明的廊屋下。贵嫔出生于樊城，起初[原文“初#有神光”有缺字或乱码，语义不确定]，紫气充满屋子，所以取名为“光”。相面的人说她将来必定大贵。年轻时，她与邻家女子在月下纺织，其他女子都被蚊虫叮咬，只有贵嫔毫无察觉。乡人魏益德准备娶她，还没有成婚，武帝便镇守樊城；武帝曾登楼远望，看见汉水边五彩光气如龙，下面有个女子在擘开丝绵，那就是贵嫔。丁氏又托人把相面者的话告诉武帝，武帝赠给她金环，将她纳入宫中，当时她十四岁。贵嫔出生时左臂有红色胎记，医治也不能消除；她身上又有很多疣，到这时不久竟全都消失了。德皇后极其嫉妒，对待贵嫔十分残酷，让她每天舂米五斛；贵嫔每次都按规定完成，好像有人相助。虽然受到严厉对待，她反而更加小心恭敬。她曾在供养佛经的经案旁，仿佛看见神人，内心独自感到奇异。天监元年五月，有司上奏请求授她为贵人，但尚未正式授职；同年八月，又上奏请求授她为贵嫔，她居住在显阳殿。太子确定名位后，有司上奏说：“皇太子是皇帝的副贰，天下臣民都应以臣礼相待。既然对皇太子尽臣礼，那么他的生母也不能不受到敬重。王侯妃主中平常能够通报问候的人，以及后宫三夫人，虽然都与贵嫔同列，也都应当用敬奉皇太子的礼节来敬奉贵嫔。宋元嘉年间，始兴、武陵两国的臣属，都以臣礼敬奉王的生母潘淑妃、路淑媛。贵嫔对于宫中臣僚来说虽然不是小君，但其中的道理没有不同，与宋泰豫年间百官以臣礼敬奉皇帝生母的议论，事情和道理完全相同。宫中僚属施行敬礼，应与臣礼相同：到神兽门奉上笺表行拜谒礼，岁时节日称贺，也都应如此。况且储君的妃子主持内宫，礼制一向依据尊盛之原则；若以儿媳越过姑母，更加违背尊卑次序。因此认为，贵嫔的礼仪制度，应当与太子相同。”于是贵嫔所享有的礼仪制度和礼数都与太子相同，发布言语时称为“令”。贵嫔性情仁慈宽厚，居住宫中掌理事务时，宫中上下都得到她的欢心。她不喜欢华丽装饰，器物和服饰没有珍奇华美的东西。从未因亲戚关系私下召见请托。武帝弘扬佛教后，贵嫔长期进食蔬食。她受戒那天，殿前降下甘露，范围方圆一丈五尺。武帝所制定的佛经义理，她都能领会要旨，尤其精通《净名经》。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去世，灵柩移殡于东宫临云殿，当时四十二岁。皇帝下诏让吏部郎张缵撰写哀册文，有司上奏谥号为穆，葬于宁陵，附葬于小庙。简文帝即位，追尊为太后。贵嫔的父亲道迁，天监初年任历阳太守。庐陵威王出生时，武帝对他说：“贤德的女子又为你生了一个男孩。”他回答说：“不要说是猪狗生的孩子。”世人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后来他任兖州刺史、宣城太守。

译文宣阮太后名令嬴，是会稽余姚人。本来姓石。当初，齐始安王萧遥光纳她为妾。萧遥光败亡后，她进入东昏侯宫中。建康城平定后，成为武帝的采女。她怀孕时，梦见龙笼罩在自己的床上。天监七年八月，在后宫生下元帝。这天大赦天下。不久授为修容，赐姓阮氏。她曾随元帝出居藩国。大同九年六月，在江州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同年十一月，归葬江宁县通望山，谥号为宣。元帝即位，有司上奏追尊为文宣太后，重新附祭于小庙。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的父亲、齐朝已故奉朝请石灵宝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为武康县侯；太后的母亲陈氏为武康侯夫人。简文王皇后名灵宾，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俭，任齐太尉，封南昌文宪公；父亲王骞，任金紫光禄大夫，封南昌安侯。皇后幼年柔和聪慧，叔父王暕见到她时说：“这是我王家的女师。”天监十一年，授为晋安王妃。生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长山公主萧妙挈。大通三年十月，授为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在永福省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同年简文帝即位，追尊为皇后，谥号为简。大宝元年九月，葬于庄陵。元帝徐妃名昭佩，是东海郯人。祖父徐孝嗣，任齐太尉，封枝江文忠公；父亲徐绲，任侍中、信武将军。徐妃于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授为湘东王妃，生世子萧方等、益昌公主萧含贞。徐妃容貌不美，不受礼遇，元帝三年才进她房中一次。徐妃因为元帝只有一只眼睛，每当知道元帝将要来，就一定化半面妆等待；元帝见了便大怒离去。徐妃生性嗜酒，常常大醉；元帝回到她房中时，她必定吐在衣服里。她还与荆州后堂瑶光寺的智远道人私通。她极其嫉妒，见到不受宠的妾，便与她们交杯饮酒、并坐亲近；刚察觉有人怀孕，就亲手拿刀伤害她们。元帝身边的暨季江容貌俊美，也与她淫乱通奸。季江常叹息说：“柏直的狗虽然老了还能够打猎，萧溧阳的马虽然老了还依然骏健，徐娘虽然老了却还很有情意。”当时有个叫贺徽的人容貌美丽，徐妃在普贤尼寺邀请他相会，写诗在白角枕上互相赠答。后来贞惠世子萧方诸的母亲王氏受到宠爱，不久便死了，元帝把罪责归咎于徐妃；等到萧方等死后，元帝对徐妃更加憎恨。太清三年，元帝于是逼令她自杀。徐妃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投井而死。元帝把尸体退还给徐氏家族，称她为被休弃的妻子。她葬在江陵瓦官寺。元帝撰写《金楼子》，记述她的淫乱行为。当初徐妃出嫁那天晚上，车到了西州，突然刮起大风，吹倒房屋、折断树木。不久雪和霰交相落下，帷帘全被染白。到她长大后回娘家的那天，又有大雷震击西州官署，厅堂的两根柱子都被震碎。元帝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果然发现她没有尽到为妇之道。敬夏太后，是会稽人。普通年间，被纳入湘东王宫，生下敬帝。承圣元年冬，授为晋安王国太妃。绍泰元年，尊为太后。第二年冬，降为江阴国太妃。敬王皇后，是琅邪临沂人。承圣元年十一月，授为晋安王妃。绍泰元年十月，授为皇后。第二年，降为江阴王妃。她的父亲王佥另有传。陈武宣章皇后名要儿，是吴兴乌程人。本来姓钮，父亲钮景明被章氏收养，因此改姓章。皇后的母亲苏氏曾遇到一名道士，送给她一只小龟，五彩发光，道士说：“三年后会有征验。”到期后，皇后出生，紫光照亮屋子，小龟也不知去向。皇后年轻时聪慧，容貌仪态美丽，手指甲长五寸，颜色红白相间。每逢有期服或功服亲属去世，她总有一片指甲先折断。武帝先娶同郡钱仲方的女儿，钱氏早死，后来才聘娶皇后。皇后擅长书法和计数，能够背诵《诗经》和《楚辞》。武帝任长城县公时，皇后授为夫人。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的父亲、梁朝散骑侍郎钮景明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授皇后的母亲苏氏为安吉县君。永定二年，安吉君去世，与皇后的父亲合葬于吴兴。第二年，追封皇后的父亲为广德县侯，谥号为温。武帝去世后，皇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下计策，秘密不发布丧讯。当时衡阳献王陈昌还未到，于是召文帝入京。文帝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名慈训。废帝即位后，皇后成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皇后下令贬废帝为临海王，命宣帝继承帝位。太建元年，重新成为皇太后。太建二年三月丙申，在紫极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遗令要求丧事一律从俭，祭奠时不使用牲畜。那年四月，群臣上谥号为宣，附葬于万安陵。皇后的亲属没有人在朝廷任职，只有本族兄弟钮洽官至中散大夫。文沈皇后名妙容，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法深，任梁朝安前中录事参军。皇后十多岁时，在梁大同年间嫁给文帝。武帝讨伐侯景时，文帝当时在吴兴，皇后和文帝一起被收捕；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获救。武帝即位后，皇后成为临川王妃。文帝即位后，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的父亲沈法深为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谥号为恭；追赠皇后的母亲高氏为绥安县君，谥号为定。废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名安德。当时宣帝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人共同接受遗诏辅政。刘师知与到仲举常住禁宫，参与裁决[原文“决F事”有OCR异常，具体字义不明]；宣帝任扬州刺史，带着身边三百人进入尚书省居住。刘师知忌惮宣帝权势太重，假传诏令，让宣帝回东府处理州政。宣帝将要出宫时，毛喜劝阻说：“现在如果出宫到外面去，就会受制于人，那样便会像曹爽一样，想做个富家翁也不可得了。”宣帝于是称病，召刘师知留下交谈，让毛喜先进去把情况告诉皇后。皇后说：“现在伯宗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把话告诉废帝，废帝说：“这是刘师知等人所做的，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出来报告宣帝，宣帝于是囚禁刘师知。宣帝亲自入宫见皇后和废帝，极力陈说刘师知的过错。随后亲自起草诏书，请废帝加盖印章，把刘师知交给廷尉，当夜就在狱中赐死。从此政权归于宣帝。皇后忧愁苦闷，想不出办法，于是暗中贿赂宦官蒋裕，让他诱使建安人张安国占据郡城反叛，希望借此谋害宣帝。张安国的事情败露后被杀；当时皇后的左右近侍有不少知道此事，皇后怕他们牵连同党，一并把他们杀掉。宣帝即位后，尊她为文皇后。陈朝灭亡、进入隋朝后，大业初年她从长安回到江南，不久便去世。

译皇后的兄长沈钦承袭建城侯爵位，官至尚书左仆射。沈钦一向没有才能，只知奉养自己而已。去世后，谥号为成。其子沈观承袭爵位，颇有学问和见识，官至御史中丞。废帝王皇后，是琅邪临沂人。天嘉元年，成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后，立为皇后。废帝被降为临海王，皇后也被废为妃。至德年间去世。皇后生临海嗣王陈至泽。陈至泽在光大元年成为皇太子，太建元年承袭临海嗣王爵位。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皇后的父亲王固另有传。宣柳皇后名敬言，是河东解县人。曾祖柳世隆、祖父柳恽、父亲柳偃，都另有传。皇后九岁时，就能管理家中事务，像成年人一样。侯景之乱时，皇后与弟弟柳盼前往江陵，依附梁元帝。梁元帝因为长城公主的缘故，待她十分优厚，并把她许配给宣帝。承圣二年，皇后在江陵生下后主。魏军攻克江陵后，宣帝被迁往关右，皇后与后主一同留在穰城。天嘉二年，皇后与后主回朝，皇后成为安成王妃。宣帝即位，立为皇后。皇后姿容美丽，身高七尺二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当初宣帝居住乡里时，先娶了吴兴钱氏；即位后，授钱氏为贵妃，并且十分宠爱。皇后竭诚谦让她，凡尚方供奉的物品，最好的都推让给贵妃，自己使用次等的。宣帝去世后，始兴王陈叔陵发动叛乱，后主依靠皇后和吴媪的救助才得以幸免。后主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名弘范。当时刚刚失去淮南土地，隋军逼近长江，又逢国家大丧，后主患伤不能听政。诛杀陈叔陵、办理皇帝丧事、边境防守以及百官[原文“百司F务”有OCR异常，疑为“百司庶务”]事务，虽假借后主诏令，实际上都由皇后决定。后主的伤病痊愈后，皇后才把政权归还给他。皇后性情谦逊谨慎，从未替宗族请求官爵，即使衣食等物也没有分赐给他们。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在东都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葬于洛阳芒山。后主沈皇后名婺华，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君理另有传。母亲是武帝的女儿会稽穆公主，早年去世。当时皇后还年幼，却因母亲去世而哀毁过度。服丧期满后，每年遇到节令和朔望日，她总是独自坐着流泪，悲哀感动身边的人，宫内宫外都敬重并称异于她。太建元年，授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皇后性情端庄安静，有见识和度量，嗜好欲望很少，聪明敏捷而且记忆力强，广泛阅读经史，擅长书法。后主居东宫时，皇后的父亲沈君理去世，她在别殿居丧，哀伤憔悴超过礼制。后主对皇后的待遇一向淡薄，而张贵妃受到宠爱，总管后宫政务；皇后淡然处之，从未嫉妒怨恨。她自己生活俭朴，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左右近侍只有一百多人，只以查阅图书史籍和佛教经典为事。曾遇到旱灾，她站在烈日下诵读佛经，雨便应时降下。她没有儿子，便把孙姬所生的陈胤收养为己子。她多次上书劝谏，后主准备废掉她而立张贵妃为皇后，但正值国家灭亡没有成功，于是她与后主一同进入长安。后主去世后，皇后亲自写作哀辞，文辞十分酸楚悲切。隋炀帝每次出巡，总是命她随驾。炀帝被杀后，她从广陵渡江，在毗陵天静寺出家为尼，法名观音。贞观初年去世。张贵妃名丽华，是军人的女儿。她的父亲和兄长以织席为业。后主还是太子时，她被选入宫中。当时龚贵嫔为良娣，张贵妃十岁，给龚贵嫔充当使唤的人。后主见到她后喜欢她，因而得到宠幸，很快怀孕，生下太子陈深。后主即位，授她为贵妃。她性情聪慧，深受宠爱优待。后主起初因始兴王陈叔陵作乱而受伤，卧病在承香殿。当时各位妃姬都不得进见，只有贵妃侍奉在侧。柳太后仍居住在柏梁殿，那是皇后的正殿。沈皇后一向不受后主宠爱，不能侍奉病中的后主，只能另住在求贤殿。至德二年，后主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达几十丈，共有几十间房。窗户、墙带、悬楣、栏杆等物，全都用沉香、檀香木制成，又用金玉装饰，间杂珠翠，外面悬挂珠帘。阁内有宝床、宝帐，服饰玩物之类瑰丽华美，都是古来少有的。每当微风吹来，香气飘散数里；清晨阳光初照，光彩映入后宫。楼阁下面堆石成山，引水成池，种植奇异树木，间杂花草药物。后主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阁，三阁之间以复道相通，彼此往来。又有王、季二位美人，张、薛二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到宠爱，轮流登阁游玩。让宫人中有文学才能的袁大舍等人担任女学士。后主常常邀请宾客，在贵妃等人陪同下游宴，就让各位贵人和女学士与亲近的宾客共同创作新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最为艳丽的诗篇谱成曲调，配上新的乐声。又选取容貌美丽的宫女数以千百计，让她们学习演唱，分成各部，按不同音韵演奏歌唱。[原文末段“分部嘟▯▯忠韵嗬帧Ｆ淝▯杏袷骁笕笙笸セā⒘俅豪?等”严重乱码，曲名及相关内容无法确定。]其中大意说：“玉璧般的月亮夜夜圆满，琼树般的美景天天更新。”大体上，这些歌辞都归结为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美貌。张贵妃的头发长七尺，浓密乌黑如漆，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她尤其聪慧，神采非凡，举止闲雅华美，容貌端庄秀丽。每当她抬眼顾盼、斜视流转时，光彩夺目，照耀身边的人。她曾在楼阁上精心妆扮，凭栏而立，宫中人从远处望去，飘然仿佛神仙。她才思敏捷、记忆力强，善于察看君主的[原文“人主T色”有OCR异常，疑为“颜色”]。她向后主推荐宫女，后宫众人都感激她，争相称赞她的好处。她又精通厌胜魅惑之术，借鬼神之道迷惑后主。在宫中设置淫祀，聚集女巫让她们击鼓起舞。当时后主懒于处理政事，百官上奏的事情，都通过宦官蔡临儿、李善度进呈请示；后主倚着靠枕，把张贵妃放在膝上，与她共同裁决。李、蔡二人没有记下的事情，贵妃都替他们分类记录，没有遗漏。她又参与访察外间事务，民间一言一事，贵妃一定先知道并报告后主，因此更加受到宠爱，冠绝后宫。后宫各家有不遵守法度、触犯法律的，只要向贵妃求情，贵妃便命李、蔡先[原文“先S其事”有OCR异常，疑为“白其事”]报告，然后从容地替他们说情。大臣中有不顺从她的人，她就趁机进谗言，没有不被后主听信的。于是张贵妃、孔贵嫔的权势遍及四方，炽盛灼人；宫内宫外的宗族大多被引荐任用，大臣和执政者也随风倒向她们。宦官和善于逢迎的人内外交结，互相引荐。贿赂公开流行，赏罚没有常规，法纪混乱了。隋军攻克台城时，贵妃与后主一起跳入井中，隋军把他们救出，晋王杨广命人在青溪中桥斩杀贵妃。

译史臣论曰：饮食和男女之事，是人的最大欲望，所以圣人顺应人情而为它们制定法度。王宫中后妃分为六个等级，士大夫之家妻妾分为两等，都随着事理而升降，以建立节制和礼文。至于后妃内室关系和睦，能够用来治理国家，古代先贤君王曾凭借这些实现教化。皇后专掌君王夜间的侍奉，妃嫔因德行而晋升；妃妾共同侍奉，不因美色而进用，是为了使恩情广泛施及而不偏流，使内宫专一贞正、外间妖邪蛊惑止息。这样才可以辅助君主修明德行，调理阴柔内政。宋朝沿用晋朝旧典，婚聘纳妃有一定规范；选择与皇帝匹配的皇后，一定要出自四岳之后。元嘉以后，后宫职官逐渐增多，但选取范围只到军府属官，征召范围甚至到了仆役奴隶，不像晋朝选妃那样泛滥到士族冠冕之家。而且宠爱只限于帷帐之内，权力不授予外朝；外戚亲属得到的衣食赏赐，一年四时不过是些饮食，这才是好的。到了文帝迷惑于潘妪，竟让妇人参与谋议；大明年间沉溺于殷姬，既立并后又让她匹敌嫡后，这种造成的丧乱败亡也太严重了。齐朝孝、昭两位皇后，都有贤明的教训，可惜早逝，不能母仪临御天下。有些妇人只是空自仰慕周朝典制，祥瑞征兆虽然显著，也只是徒然聚集美名。高皇帝受天命后，宫禁制度简约，衣服不用文绣，颜色没有红彩，长巷宫室贫乏空虚，和普通朴素人家相同。武帝继位后，时运凭借太平，寿昌宫先兴建，凤华宫晚建；香柏、文梓等木材，花饰的梁、绣饰的柱，雕金镂宝，照亮宫室帷帐；赵地的瑟、吴地的歌舞，趁着闲暇演奏曲调。这些都由私人积蓄供给，没有损耗国库。明帝继承帝业，故意表现俭朴，奉行自己的制度，一点也没有说要改变。东昏侯丧失道义，奢侈风气大为兴盛，聪慧美丽的妇人倾覆国都，与殷、夏两代的情形相同，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大概就在这里吧。梁武帝立志约束自己，只在宫中表示节俭；虽然贵嫔的美德和华采很早就显著，又生下贤良的太子，但只是受到尊崇优待，没有听说正式立为皇后。徐妃品行不端，她遭到毁灭也是应当的。陈武帝抚定天下、顺应时运，很快建立帝业。至于配合上天、树立法则、调和并昌隆王道教化，那么宣太后确实有美德。文帝、宣帝在内宫中，没有听说有败坏德行的事；后主继承帝业，实际上败坏在后宫，既可以说是妇人早晨干预朝政，也只能说是家道衰败了。《南史》卷十三，列传第三，宋宗室及诸王上。长沙景王刘道怜、临川烈武王刘道规、营浦侯刘遵考。武帝的诸子中，长沙景王刘道怜是宋武帝的二弟。谢琰任徐州刺史时，任命他为从事史。武帝攻克京城、平定建邺时，刘道怜常留在宫中侍奉太后，后来因军功封为新渝县男。随武帝征讨广固时，他所统率的部队俘获慕容超，因功改封竟陵县公。讨伐司马休之时，刘道怜监督太尉府留守事务。江陵平定后，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兼任南蛮校尉，加都督，北府的文武官员都配属给他。刘道怜一向没有才能，说话的口音很像楚地人，举止多有粗俗笨拙之处，积聚财物总觉得不够。他离开镇所那天，府库已经空了。后来征召授为司空、徐州和兖州刺史，加都督，出镇京口。武帝受命即位后，升任太尉，封为长沙王。此前，庐陵王刘义真任扬州刺史，太后对武帝说：“道怜是你平民时代的兄弟，应当任用他做扬州刺史。”武帝说：“寄奴我对道怜，难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吗？扬州是国家根本所在，事务极其重要，不是道怜所能处理的。”太后说：“道怜已经五十岁了，难道还不如十岁的孩子吗？”武帝说：“即使车士做刺史，事情无论大小也都由寄奴处理。道怜年纪虽大，却不亲自处理政务，在声望和威信方面都不足。”太后于是无话可说，最终没有任命道怜。永初三年去世，追赠太傅。葬礼依照晋朝太宰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使用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轀輬车、挽歌二部，前后设置羽葆、鼓吹，并有虎贲、班剑卫士一百人。文帝元嘉九年，下诏将已故太傅长沙景王、已故大司马临川烈武王、已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华容县公王弘、开府仪同三司永修县公檀道济、已故青州刺史龙阳县侯王镇恶的功劳刻录于天府，配享宗庙祭祀。刘道怜的儿子刘义欣承袭爵位，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境内的人都畏惧服从，路不拾遗，于是成为强盛的藩国和坚固的镇守之地。他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成王。其子悼王刘瑾承袭爵位，爵位传到其子时，齐朝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刘瑾的弟弟刘韫，字彦文，任雍州刺史、侍中、右卫将军兼领军将军。升明元年，被齐高帝杀死。刘韫才干平庸鄙陋，却特别受到明帝宠爱。他在湘州、雍州任职时，让擅长绘画的人画下自己出行时的仪仗、羽饰，常常亲自拿来玩赏。他曾用图画去标示征西将军蔡兴宗，蔡兴宗戏弄他，假装不认识画中人，指着刘韫的形象问：“这是什么人，怎么坐在车里？”刘韫说：“正是我。”他的庸俗鄙陋大多如此。刘韫的弟弟刘述，字彦思，也十分庸碌低劣。堂侄刘俣病得很重，父亲彦节、母亲萧氏对着他哭泣；刘述曾去探望，便命身边人取酒肉让刘俣进食，众人都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人问他，他回答说：“《礼记》说，生病时可以饮酒吃肉。”刘述又有一次刚遭遇缌麻之丧，有人来拜访，问他的母亲是否安好。刘述说：“只有忧愁昏闷。”那人接着问候他的儿子，刘述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父子聚麀。”这是把“麀”解释成“忧”的双关戏说。刘义欣的弟弟刘义融封为桂阳县侯，食邑一千户。凡是王子封侯，食邑都是一千户。刘义融任五兵尚书，兼领军将军，体格强健，善于使用短盾。去世后谥号为恭侯。其子孝侯刘觊承袭爵位，没有儿子，弟弟便把儿子刘晃过继给他承嗣。刘晃字茂德，性情庸俗鄙陋，任郢州刺史时，暑月竟穿着露出下体的裤子到官署听政；当时纲纪官员正在合署办公，都觉得奇怪，询问后才知道是刘晃。刘义融的弟弟刘义宗，幼年受到武帝宠爱，武帝给他取字伯奴，封新渝县侯，任太子左卫率。因门生杜德灵放纵横暴、殴打他人，刘义宗把他藏在府中隐瞒，因此被免官。杜德灵因为姿色美丽，所以受到刘义宗宠爱。刘义宗任南兖州刺史期间去世，谥号为惠侯。其子刘怀珍承袭爵位，没有儿子，弟弟彦节便把儿子过继给他承嗣。

译刘彦节年轻时便因是宗室、清廉谨慎而受到知遇。孝武帝时，他的弟弟刘遐因与嫡母殷氏的养女云敷私通而获罪，殷氏常常禁止此事。殷氏死后，口中流出鲜血，刘彦节怀疑刘遐下毒加害。孝武帝让刘彦节的堂弟刘祗暗示刘彦节作证指控此事。刘彦节说：“即使是过路人，也不应做这种事；如今竟要一家人一同灭尽，我不能奉行诏命。”孝武帝因此称许他。后来废帝即位，刘彦节屡次升任尚书左仆射，参与铨选官员。元徽元年，兼领吏部，加给兵士五百人。桂阳王刘休范叛乱，中领军刘勉出守石头城，刘彦节暂代领军将军，朝廷所加给他的兵士，也随他入殿。封为当阳侯，与齐高帝、袁粲、褚彦回轮流入宫值班，共同裁决机要事务，升任中书令，加抚军将军。皇帝被废为苍梧王后，刘彦节出城参与集议，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问：“今天的事，原来还是应当归于兄长吧？”刘彦节说：“我们已经把统领军队的职任让给领军将军了。”刘韫捶胸说：“兄长肉里难道没有血吗？今年我们全族要灭亡了。”齐高帝听说后很厌恶他。顺帝即位，刘彦节改任尚书令。当时齐高帝辅政，刘彦节知道国运将要转移，暗中怀有异图。沈攸之起兵后，齐高帝入朝驻扎在朝堂，袁粲镇守石头城，暗中与刘彦节及各位大将黄回等谋划，准备夜里在石头城会合，第二天早晨发动。刘彦节一向胆怯，受到骚扰后心中不安。过了第二个申时，他便用车从丹阳郡载着妇女，全家逃往石头城。临行时，妻子萧氏强劝他进食，刘彦节喝汤时汤水泻在胸中，双手颤抖不能自持。他的主簿丁灵卫听说有变，立即入内，对身边人说：“今天的事情，很难成功。不过我蒙受刘公厚恩，在道义上不能有二心。”等到见到袁粲，袁粲惊问：“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事情如今已经失败了。”刘彦节说：“今天能见到您，死一万次又有什么遗憾！”堂弟刘韫当时在禁省值班，和直合将军卜伯兴谋划当夜共同攻打齐高帝，恰逢刘彦节的事情败露。秣陵令刘实、建康令刘遐秘密报告齐高帝，齐高帝连夜派骁骑将军王敬则将刘彦节收捕杀死，卜伯兴也被杀。袁粲兵败，刘彦节翻越城墙逃走，在额檐湖被擒杀。刘彦节的儿子刘俣曾作诗说：“城上的草，扎根并非不高，只恨风霜来得太早。”当时人们都说这是不祥的诗句。事情失败后，刘俣和弟弟刘陔剃发、穿上僧衣，向京口逃去，在客舍被人认出，押到建康狱中，一同杀死。刘彦节显贵以后，士人如果不是三署中的官员，便不能登上他的高榻，当时人因此轻视他。他的妻子是萧思话的女儿，常常害怕灾祸败露，每每对他说：“您的富贵已经足够了，本来就应当为儿子作些打算。” 刘彦节没有听从，所以终于遭到祸患。刘彦节的弟弟刘遐，字彦道，因为嫡母殷氏暴亡，有关官员追究此事，被迁徙到始安郡。后来得以返回，任吴郡太守，到这时也被杀。刘遐才干十分平庸，又忌讳自己的名字与皇帝的讳名相同，常常当着客人说：“孝武帝无道，竟冤枉杀死我的母亲。”他愚顽到如此地步。等到刘彦节掌权，刘遐多次请求出任方伯。刘彦节说：“我掌管政事时任用你做州官，在声望和舆论上都不够妥当。”刘遐说：“富贵时就说不能相互牵连，那么被判连坐时能免死吗？”到这时果然死去。刘义宗的弟弟刘义宾，封兴安侯，任徐州刺史。死后，谥号肃侯。刘义宾的弟弟刘义綦，封营道县侯，庸俗鄙陋而没有见识。始兴王刘浚曾对他说：“陆士衡的诗说：‘营道没有刚烈的心’，这是什么意思，竟把父亲说得如此不堪？”刘义綦说：“下官起初并不认识陆士衡，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苦苦为难我？”他的庸愚闭塞都如此。任湘州刺史，谥号僖侯。临川烈武王刘道规，字道则，是武帝的弟弟。为人倜傥，有远大志向，曾参与谋划诛杀桓玄。当时桓弘镇守广陵，任用他为征虏中兵参军。武帝攻克京城，刘道规也在当天与刘毅、孟昶斩杀桓弘。桓玄败逃后，刘道规与刘毅、何无忌追击并击败他。何无忌想乘胜直取江陵，刘道规说：“桓氏世代居住在西楚，众小人都会为他们竭力；桓振勇冠三军。暂且停兵，用计谋牵制他。”何无忌不听，果然被桓振击败。于是退回寻阳，修整船只、铠甲后再次进军，终于平定巴陵。江陵平定后，刘道规推举刘毅为首功，何无忌次之，自己居于末位。凭起义的功勋，封华容县公，屡次升任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加都督。善于处理刑政，士人和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卢循进犯逼近建邺，刘道规派司马王镇之以及扬武将军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等前往援救朝廷。他们到达寻阳时，被卢循的党羽荀林击败。荀林乘胜进攻江陵，声称徐道覆已经攻克建邺。与此同时，桓谦从长安进入蜀地，谯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桓谦又与大将谯道福一同进犯江陵。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告诉他们：“我从东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想离开的人不禁止。”当夜打开城门，大家都畏惧而服从，没有人离开。雍州刺史鲁宗之从襄阳前来赴援，有人说鲁宗之的意图还不可测。刘道规便乘一辆车亲自迎接他，众人都感动喜悦。众人商议想让檀道济、到彦之共同攻击荀林等人。刘道规说：“不由我亲自出马，事情不能决定。”于是让鲁宗之留守，把心腹之任托付给他，自己率领诸将大败桓谦，斩杀了他。谘议刘遵追击荀林，在巴陵将他斩杀。起初，桓谦到达枝江时，江陵的士人百姓都给他写信，告诉他城中的虚实。刘道规把这些信全都烧掉，大家这才非常安心。徐道覆突然抵达破冢，鲁宗之已经返回襄阳，人心大为震动。有人传说卢循已经攻克都城，派徐道覆北上担任刺史。江、汉一带的士人百姓感念刘道规焚烧书信的恩德，不再有二心。刘道规让刘遵担任游军，亲自抵御徐道覆，前锋却失利。刘道规的气势更加猛烈，刘遵从外侧横向出击，大败徐道覆。起初派刘遵担任游军时，众人都说不应把现有兵力分割出来，放在无用之处。等到击败徐道覆，果然发挥了游军的作用，大家这才服气。刘遵，字慧明，是临淮海西人，是刘道规的姨表兄，官至淮南太守，追封监利县侯。

译刘道规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授豫州刺史，但因病没有接受任命。义熙八年，死于都城，追赠司徒，谥号烈武，进封南郡公。武帝接受天命即帝位后，追赠大司马，追封临川王。刘道规没有儿子，便以长沙景王的第二子刘义庆承继王位。起初，文帝年幼时曾由刘道规抚养，武帝命令文帝承继刘道规。众人都认为礼制上不能有两个继承人，文帝回归本宗，于是决定让刘义庆承继。刘义庆任荆州刺史时，宗庙神主应当随他前往江陵。文帝下诏褒美刘道规的功勋、德行以及慈爱荫庇的深厚，追尊丞相，增加特殊礼遇：乘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赐给节钺，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一百人。长沙太妃檀氏、临川太妃曹氏后来去世，安葬时也都按照这一规格供给。刘义庆年幼时便受到武帝赏识，十三岁承袭南郡公爵位。永初元年，承袭临川王爵位。元嘉年间任丹阳尹。有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杀死儿媳，后来遇到赦免，按礼应当为孙辈躲避杀祖母之仇。刘义庆议论认为：“《周礼》说父母之仇应当逃避到海外，是因为这种冤仇最大，常理不能改变。至于骨肉相残，应当在法律之外另行寻求处理办法。礼制有宽宥过失的规定，律法却没有为祖辈复仇的条文。况且赵氏放纵暴虐，本来是由于饮酒；推究其内心，确实如此，事情完全是荒唐昏乱。难道能因为一个昏乱的王母，就把她等同于路人之间深重的仇敌，使她与天下共处而不损害孝道吗？”元嘉六年，加任尚书左仆射。八年，太白星侵犯左执法星，刘义庆害怕有灾祸，请求到外地镇守。文帝下诏劝谕他说：“天象幽玄难明，左执法星过去也曾发生变异，王光禄至今仍然平安。日食是三代都忌讳的天下大忌，晋孝武帝初年也出现过这种异象；那不过是一个平庸的君主，最终还不是没有别的灾祸。”刘义庆坚持请求解除仆射职务，文帝才答应。元嘉九年，出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荆州处于长江上游的重要位置，财物、粮实和兵甲占朝廷的一半，所以武帝的几个儿子都曾分守此地。刘义庆是宗室中声望美好的人，因此特意授予他这一职任。他性情谦虚，初到任和离任时，迎送所赠的物品一概不接受。元嘉十二年，朝廷普遍命令内外群臣举荐人才，刘义庆上表举荐前临沮令、新野庾实，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以及处士、南阳人师觉授。刘义庆留心抚恤百姓，州辖境内官长的父母年老、不能随任住在官舍的，一年允许三名属吏给他们家中送粮饷。此前王弘任江州刺史时，也有这一制度。他在荆州任职八年，使西部地区安定。撰写《徐州先贤传》十卷，进呈朝廷。又仿照班固《典引》撰写《典叙》，用来记述当朝的美德。改授江州刺史，又调任南兖州刺史，同时兼任都督。不久就在原有官号上加开府仪同三司。他性情简朴，嗜好欲望很少，喜爱文章义理；文辞虽然不多，却足以成为宗室的表率。历任官职没有放纵淫逸的过失，只有晚年供奉沙门，颇为耗费财物。他年轻时擅长骑马，成年后不再骑马，招集有才学的人，远近之士无不前来。太尉袁淑的文章在当时首屈一指，刘义庆任江州刺史时请他担任卫军谘议。其余如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也都有擅长辞章的才华，刘义庆便招来充任属官和国臣。他所著《世说》十卷、编纂《集林》二百卷，都流传于世。文帝每次给刘义庆写信，常常格外用心斟酌。鲍照，字明远，东海人，文辞丰富而飘逸。他曾作古乐府，文章十分刚健华美。元嘉年间，黄河和济水都变得清澈，当时人认为这是祥瑞。鲍照作《河清颂》，序文写得非常精巧。鲍照起初曾拜见刘义庆，却没有受到知遇，想献诗抒发志向，有人劝阻他说：“您的官位还低，不能轻易触犯大王。”鲍照勃然说道：“千百年来，有英才奇士埋没而不被听闻的，哪里数得清？大丈夫难道可以一直把才智藏起来，使兰草和艾草都无法辨别，整天碌碌无为，与燕雀为伍吗？”于是献上诗篇，刘义庆认为他非同寻常，赏赐绢帛二十匹。不久提拔他为国侍郎，十分赏识。后来调任秣陵令。文帝认为他适合担任中书舍人。皇帝喜欢写文章，自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鲍照领会了他的意图，便故意在文章中多用鄙俗的词语和累赘的句子。众人都说鲍照才尽了，其实并不是这样。临海王刘子顼任荆州刺史时，鲍照任前军参军，掌管书记事务。刘子顼兵败，被乱兵杀死。刘义庆在广陵患病时，有白虹贯穿城池，郊野出现异象，人们认为这是很不吉利的征兆。他上表请求回朝，文帝准许解除他的州职，按原来的官号回朝。元嘉二十一年，死于都城，追赠司空，谥号康王。其子哀王刘晔继承王位，被元凶刘劭杀死。刘晔的儿子刘绰继承王位，升明三年被杀，封国撤除。营浦侯刘遵考，是武帝的族弟。他的曾祖刘淳，是皇曾祖武原令刘混的弟弟，官至正员郎；祖父刘岩，任海西令；父亲刘涓子，任彭城内史。起初，武帝的几个儿子都年幼，宗室中只有刘遵考可以任用。北伐平定后，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兼领河东太守，镇守蒲阪。关中失守后，他向南返回，先后升任冠军将军。晋帝退位后，居住在秣陵宫，刘遵考领兵负责防卫。武帝初即位，封他为营浦县侯。元嘉年间，屡次升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他处理政务严酷暴虐，聚敛财物没有节制，被主管官员弹劾，皇帝却压下不问。孝武帝大明年间，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崇宪太仆。后来年老患病失明。元徽元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他的儿子刘澄之，在升明末年显贵通达。刘澄之的弟弟刘琨之，任竟陵王刘诞的司空主簿。刘诞有一张宝琴，身边人触犯了琴徽，刘诞便处罚他。刘琨之劝谏，刘诞说：“这是我另外的宝物。”刘琨之说：“前代贤哲把善人当作宝物，不把珠玉当作宝物，所以王孙圉称观父为楚国的宝物。我从没听说把琴瑟当作宝物。”刘诞不悦而羞惭。刘诞叛乱时，任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推辞说：“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我年老的父亲还在，我将把他安置在哪里呢？”刘诞杀了他。后来追赠黄门郎，诏令谢庄为他写诔文。刘遵考的堂弟刘思考也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死于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任上。

译刘思考的儿子刘季连，字惠续，早年历任清要官职。齐高帝接受禅让后，将要诛杀宋朝宗室时，太宰褚彦回一向与他交好，坚决请求，刘季连才得以免死。建武年间，任平西将军萧遥欣的长史、南郡太守。萧遥欣招纳许多宾客，明帝很厌恶他。刘季连对萧遥欣心怀怨恨，于是秘密上表明帝，说萧遥欣有异图。明帝便任命刘季连为雍州刺史，内心感念他，又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让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刘季连的父亲刘思考，宋朝时曾任益州刺史，虽无政绩，州中人仍因道义而善待他。刘季连慰问故旧老人，见到父亲任职时的旧人和官吏，他们都哭着与他相对。于是征召蜀地世代有学问德行的龚惬，任为府主簿。后来听说东昏侯失德，刘季连渐渐骄傲自满。他性情嫉妒偏狭，后来变得严酷刚愎，土人开始怨恨他。永元元年九月，刘季连借着声称讲武，派中兵参军宋买带兵袭击中水穰人李托。宋买交战不利，退兵回来，州郡于是纷纷叛乱。第二年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反叛，拥立同乡李弘为圣主。李弘乘坐佛舆，用五彩布包裹一块青石，欺骗百姓说上天赐给自己玉印，应当在蜀地称王。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将其大败并擒获。临刑时，李弘对行刑者说：“我一会儿就会飞走。”又说：“你们白白杀我，我到三月三日还会再出现。”于是被斩杀。梁武帝平定建邺后，派身边人陈建孙送刘季连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弟弟、通直郎刘子深前去晓谕旨意。刘季连接受命令，整顿行装准备返回。梁武帝任西台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邓元起是南郡人，刘季连任南郡太守时，一向待他很刻薄。邓元起的典签朱道琛，曾任刘季连府中的都录，为人无赖，刘季连想杀他，他逃脱了。到了这时，朱道琛劝邓元起先派人沿途检查，并准备迎接。朱道琛到达后，言语不恭敬；又逐一拜访府州人士，见到器物就夺走，说：“以后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吝惜？”军府大为恐惧，把这件事告诉刘季连，刘季连认为有理；又厌恶过去邓元起对自己不敬，更加愤懑。司马朱士略劝刘季连请求担任巴西郡守，并以三个儿子作人质，刘季连答应了。随后召集军队清点，精锐铠甲兵士达十万人。他面对军队叹息说：“凭借天险之地，掌握这样强大的军队，进可以匡扶社稷，退也不失为另一个刘备，难道要把这些带来安然归顺吗？”于是伪称齐宣德皇后的命令，再次反叛，收捕朱道琛并杀死。写信把消息告诉朱士略，同时召涪县令李膺，他们都不接受命令。天监元年六月，邓元起抵达巴西，刘季连派部将李奉伯迎战，被击败。刘季连坚守城池，邓元起围攻。城中饿死的人尸体相枕，后来又发生互相吃人的惨状。天监二年，刘季连才袒露上身出城请罪。邓元起把刘季连迁到城外，不久又去拜访他，以礼相待。刘季连道谢说：“早知道会这样，哪里会有前些日子的事呢？”邓元起诛杀李奉伯，把刘季连送回都城。将要出发时，没有人来看他，只有龚惬为他送行。起初邓元起在路上，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便没有东西赏赐，于是凡是前来投奔的士人，都许诺授予征辟任命。因此，接受别驾、中从事檄文的人将近两千人。刘季连到达后，前往宫门谢罪，从东掖门进入，每走几步便叩头一次，一直到皇帝面前。梁武帝笑着对他说：“你想仿效刘备，却连公孙述都比不上，难道是因为没有卧龙那样的臣子吗？”于是赦免他为庶人。天监四年，他从建阳门出城，被蜀人蔺相如杀死。刘季连在蜀地时杀了蔺相如的父亲，蔺相如改名逃到建邺，到这时来报仇。他把自己当面绑缚起来归罪，梁武帝认为他勇壮，赦免了他。宋武帝有七个儿子：张夫人生少帝，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刘义真，胡婕妤生文帝，王修容生彭城王刘义康，桓美人生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刘义宣，吕美人生衡阳文王刘义季。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仪表俊美，神情秀逸清朗。起初封为桂阳县公。十二岁时，跟随北伐。关中平定后，武帝东归，想留下偏将，又担心不足以安定人心，于是任命刘义真为雍州刺史，加都督。任命太尉谘议参军、京兆人王修为长史，把关中事务托付给他。武帝将要回京时，三秦父老哭泣申诉说：“我们这些残余百姓没有沾受到王化，至今已经一百年了。现在才第一次见到衣冠之士，正仰望圣上的恩泽。长安的十座陵墓，是您家的坟墓；咸阳的宫殿，是您家的房屋。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武帝对此很悲悯，安慰解释说：“我奉朝廷命令，不能擅自留下。现在留下我的第二个儿子，和文武才俊共同镇守这里。”临走时，他亲自拉着刘义真的手交给王修，又让王修拉着自己的儿子刘孝孙的手交给自己。刘义真又兼任并州、东秦二州都督，领东秦州刺史。当时陇山以北的流民大多住在关中，希望能够回归本土。设置东秦州后，父老知道朝廷不再谋划收复陇右、固守关中的打算，都一起叹息。而赫连勃勃的军队接连进犯逼近。沈田子杀死王镇恶后，王修又杀死沈田子，并且裁减刘义真赏赐给身边人的物品。身边人怨恨他，便对刘义真说：“王镇恶想要谋反，所以沈田子杀了他；王修杀沈田子，难道也是想谋反吗？”刘义真便派身边人刘乞杀死王修。王修字叔，京兆霸城人。起初南渡时见到桓玄，桓玄对他说：“您是治理太平世道的吏部郎之才。”王修死后，人心离散。武帝派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刘义真镇守关中，让刘义真赶快回京。各位将领争相搜刮财货，却让车马并行、慢慢行进。建威将军傅弘之说：“如果敌骑到来，拿什么抵挡？”贼军追兵果然赶到。到了青泥，大败，只有刘义真逃入草丛。中兵参军段宏骑一匹马追寻，刘义真听出他的声音，说：“您不是段中兵吗？我在这里。快走吧，我们一定不能两全其美；你可以把我的头砍下，让它朝南，使家父断绝希望。”段宏哭着说：“无论生死我都和您共同承担，下官不忍这样做。”于是把刘义真绑在背上，单骑返回。刘义真对段宏说：“大丈夫不经历这种事，怎么会知道艰难呢？” 起初，武帝还没有得到刘义真的确切消息，十分愤怒，确定日期准备北伐。谢晦劝谏，他不听。等得到段宏的报告，知道刘义真已经获免，才停止北伐。不久，刘义真任司州刺史，加都督。任命段宏为刘义真的谘议参军。段宏是鲜卑人，曾任慕容超的尚书左仆射，武帝讨伐广固时归降。

译刘义真改任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永初元年，封庐陵王。武帝刚即位时，刘义真面色不悦，侍读博士蔡茂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怎么可以有所依恃呢？”第二年升任司徒。武帝身体不适，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加都督，镇守历阳。还没有赴任，武帝便去世了。刘义真聪明敏捷，喜爱文章义理，但举止轻率，没有德业；他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交往异常密切，曾说：“我得志那天，要让谢灵运、颜延之做宰相，让慧琳道人做西豫州刺史。”徐羡之等人嫌刘义真与谢灵运、颜延之亲昵过度，便让旧属范晏劝戒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魏文帝说的‘很少有人能凭名节立身’，指的就是他们。不过我因性情相投，不能忘记谈论和欣赏文章的乐趣，所以才和他们交游。”他将要赴镇时，在东府前排列部伍。正逢国丧，刘义真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等坐着观看部伍，于是设宴在船中，让身边人剖开母船的舱道，连接到自己的船上，夺取其中较好的物品。到了历阳，又提出许多索取要求，徐羡之等人常常不能全部满足。刘义真深深怨恨执政者，上表请求回到都城。起初，少帝居东宫时，常与一群小人亲近。谢晦曾对武帝说：“陛下年事已高，应当考虑万世大业。皇位极其重要，不能让没有才干的人承担。”武帝问：“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请让我去观察一下。”谢晦拜访刘义真，刘义真很想同他交谈，谢晦却没有认真回应，回来后说：“他的德行轻于才华，不是做君主的人。”因此刘义真被安排出居宫外。徐羡之等专权后，刘义真更加不悦。当时少帝失德，徐羡之等谋划废帝另立，按次序应当轮到刘义真。他们认为刘义真轻薄浮躁，不能托付社稷，又趁他与少帝不和，上奏将他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前吉阳令张约之上疏劝谏，被迁为梁州府参军，不久被杀。景平二年，徐羡之等派使者在迁徙地杀死刘义真，当时他十八岁。元嘉元年八月，下诏恢复他原先的封爵，迎回灵柩，并将孙修华、谢妃的灵柩一同迎回。三年正月，诛杀徐羡之、傅亮等人。当天，下诏追尊刘义真为侍中、大将军，王爵照旧。追赠张约之郡公。刘义真没有儿子，文帝以第五子刘绍、字休胤承继他的爵位，袭封庐陵王。刘绍年少时宽厚文雅，官至扬州刺史。去世后没有儿子，便以南平王刘铄的儿子刘敬先承继。彭城王刘义康，永初元年封为彭城王。历任南豫州、南徐州刺史，都加都督。文帝即位后，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嘉三年，改授都督、荆州刺史，赐班剑三十人。刘义康年少时聪明明察，等到出任方面长官，政务处理得很有条理。元嘉六年，司徒王弘上表说刘义康适合回朝辅政。于是征召他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都督、南徐州刺史。司徒、尚书二府设置属官并统领军队，他与王弘共同辅佐朝政。王弘多病，而且每件事都谦让推辞，从此朝廷内外的事务全由刘义康决断。太子詹事刘湛有治理国家的才干，刘义康过去在豫州时，刘湛任长史，二人一向交情深厚。到这时刘义康对他待遇特别优厚，凡事都向他咨询，因此刘义康前后在藩镇任职时多有善政。元嘉九年，王弘去世，刘义康又兼领扬州刺史。十二年，又兼领太子太傅。刘义康性情喜爱处理官府事务，专心办理文书，查究是非，没有不精细周全的。掌握朝廷大权后，事情都由自己决定，生杀等大事也都凭录尚书事的身份作出裁决。凡是他陈奏的事情，送入朝廷后没有不获准的；从方伯以下的官员，都由刘义康决定任用，因此朝廷内外的人纷纷聚集到他门下，权势倾倒天下。刘义康也自我奋勉不懈，从不懈怠疲倦。他府门每天早晨常有几百辆车，即使是地位低下、身份卑微的人，也都接见引入。他又聪明过人，听到一次就能记住；曾经偶然遇见的人，终身不忘。在人多的场合，他常常说出自己记得的事情来显示聪明，人物因此更加推重佩服他。他爱惜官爵，从不凭等级把官职私自授人。凡是朝士中有才干的，都招入自己府中；下面的人乐意为他竭尽力量，不敢欺骗侵犯他。文帝患有虚劳病，每当心中有所思虑，就觉得心中疼痛欲裂，卧病时身边的人接连不断。刘义康入内侍奉医药，尽心守护供养；汤药饮食，不是亲口尝过就不进献。有时连续几夜不睡，整天不解衣。朝廷内外的事务，都由他专断施行。十六年，进位大将军，兼领司徒。刘义康一向没有学术，十分轻视从事文章义理的人。袁淑曾去拜访刘义康，刘义康问他的年龄，袁淑回答：“这是邓仲华受封衮服的那一年。” 刘义康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袁淑又说：“这是陆机进入洛阳的那一年。”刘义康说：“我不读书，您不要对我说这些才士的话来卖弄。”他的浅薄鄙陋竟到了这种程度。他既不了解大局，又自以为兄弟是至亲，不再顾及君臣的名分，因此行为毫无顾忌。私宅中养着六千多人，却不以言语向朝廷请示。当时四方进献的物品，都把上等的献给刘义康，次等的才供给皇帝。皇帝有一次在冬天吃柑橘，感叹柑橘的形状和味道都很差。刘义康在座，说：“今年的柑橘有特别好的。”便派人回东府取柑橘，送来的却是供给皇帝的大柑橘中三寸大小的一段。仆射殷景仁受皇帝宠信，一向与刘湛友善，但后来心意渐渐不合。刘湛常想借宰辅的权力倾覆殷景仁。殷景仁受到皇帝保护，刘义康多次进言却没有被采纳，刘湛更加愤怒。南阳人刘斌是刘湛的同族，有处理世俗事务的才干，为刘义康所知，从司徒右长史提拔为左长史。从事中郎琅邪王履、主簿沛郡刘敬文、祭酒鲁郡孔胤秀，都通过偏私逢迎来取得进身，见皇帝病重，便都说应当立年长的君主。皇帝曾病危，让刘义康准备顾命诏书。刘义康回到尚书省，流着泪把此事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哪里是幼主所能驾驭的？”刘义康、殷景仁都没有回答；孔胤秀等人却到尚书省仪曹索取晋咸康年间立康帝的旧事，刘义康并不知道。皇帝病愈后，隐约听到了这件事；而刘斌等人既然受到刘义康宠爱，便结成朋党。凡有尽忠奉国而不与自己同心的人，他们一定罗织罪名使其罢黜。他们常常搜集殷景仁的长处和短处，有时虚构相同或不同之处告诉刘湛，从此君主与宰相的势力分裂了。

译刘义康想任命刘斌为丹阳尹，说他家境贫困。皇帝察觉了，说：“任命他为吴郡太守。”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朝，刘义康又想让刘斌代替他。当时皇帝还没有确定人选，仓促间说：“我已经任用王鸿了。”皇帝认为嫌隙已经形成，将会导致大祸，于是元嘉十七年收捕刘湛；又诛杀刘斌、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贼曹孔劭秀、中兵邢怀明、主簿孔胤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令盛昙泰；将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颜遥之、刘湛的弟弟黄门郎刘素、刘斌的弟弟给事中刘温迁徙到广州；王履废居家中。青州刺史杜骥在宫殿内整顿兵马，以防非常之变。刘义康当时入宫值宿，留在中书省，皇帝派人宣旨，告知刘湛等人的罪行。刘义康上表请求退位，改授江州刺史，出镇豫章，实际上是幽禁他。停留中书省十多天，桂阳侯刘义融、新渝侯刘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前来往慰问看望。刘义康在中书省辞行，随即下船到江边，皇帝只对着他痛哭，派沙门慧琳去看望他。刘义康说：“弟子还有回来的道理吗？” 慧琳法师说：“可惜您不读几百卷书。”征虏司马萧斌受到刘义康亲近，刘斌等人进谗言使他被斥退，刘义康便任萧斌为谘议，兼领豫章太守，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他。司徒主簿谢综一向受到刘义康亲近，任为记室。刘义康所喜爱的身边人，都准许跟随他到豫章。刘义康辞去州职的请求得到允许，供给待遇优厚，朝廷大事也都报告给他。刘义康尚未失势时，东府听事堂前的井水忽然涌出，野鸡和江鸥一同飞入他所住斋舍的前面。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上表为刘义康申辩，奏表送上后，扶令育便被收捕，交付建康狱赐死。会稽长公主在兄弟中排行最长，皇帝亲近敬重她。皇帝曾到公主处宴饮，十分欢乐，公主起身两拜叩头，悲伤得不能自胜。皇帝不明白她的意思，起身亲自扶她，公主说：“车子到了年终，一定不能被容留了，特意请求您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放声痛哭。皇帝也流泪，指着蒋山说：“一定不要有这种忧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初宁陵。”随即把刚才饮用的酒封好赐给刘义康，并说：“会稽姐姐饮酒时想起弟弟，这是她喝剩的酒，现在封好送去。”车子，是刘义康的小字。元嘉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晔等人谋反，事情牵连到刘义康，诏令特别免除死刑，但他和子女一同免为庶人，剥夺宗室属籍，迁徙到安成郡。刘义康在安成读《汉书》，读到淮南厉王刘长的事，放下书叹息说：“前代竟然有这样的事，我获罪也是应当的。” 元嘉二十四年，豫章人胡诞世、前吴平县令袁恽等人谋划拥戴刘义康，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奏请求把刘义康迁往广州，皇帝批准了，但还没有成行，恰逢魏军到达瓜步，天下动荡。皇帝担心有人怀有异志，拥立刘义康作乱，孝武帝当时镇守彭城，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也都说应当及早处置。元嘉二十八年正月，派中书舍人严麝带毒药赐刘义康死。刘义康不肯服药，说：“佛教认为自杀后不能再得到人身。”于是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按侯爵礼仪葬在安成郡。他的儿子刘允被元凶刘劭杀死。孝武帝大明四年，刘义康的女儿刘玉秀等请求把他改葬回旧墓地，诏令准许。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年幼时聪明明察，仪表端正秀丽，是武帝特别疼爱的人。武帝性情节俭，几个儿子的饮食不过五盏盘。刘义恭请求多要些水果，每天中午不限数量；拿到后自己从不吃，全都分给身边的人。其他王从来不敢请求，即使请求也得不到。元嘉六年，任都督、荆州刺史。刘义恭涉猎文章义理，却骄奢无节制。出任藩镇时，文帝写信告诫他说：礼敬贤人、谦恭待士，是圣人流传下来的训诫；骄傲奢侈、矜夸自尚，是前代贤哲所摒弃的。豁达大度，是汉高祖的美德；猜忌偏狭、性情急躁，是魏武帝的弊病。《汉书》称卫青说：“大将军以礼遇待士大夫，对小人则施以恩惠。”西门、安于矫正性情而同样成就美名，关羽、张飞任性偏执而同样有弊病。立身处世、处理事情，都应当深深以这些为鉴。你一个月的日常用度不得超过三十万钱，如果能节省这些，就更好了。西楚地方事务繁重，应该经常早起，接见应对宾客同僚。园林池塘、厅堂楼观，不必改建翻修。凡是审讯案件的前一两天，可以取来审讯簿，与刘湛等人私下大致共同讨论，千万不要把喜怒施加给人。能够选择善策并加以采用，美名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一意孤行、自行决断，以夸耀自己独断的聪明。刑狱案件不可积压拖延，每月可以复审两次。凡事都应当谨慎周密。官爵和名位尤其应当谨慎爱惜，不可轻率地授给别人。声乐和游乐，不应当过度。应当多次召见属官，不只是君臣之间本来就应相见；如果不多次相见，彼此就不亲近；不亲近，就没有办法充分了解人情；人情不能充分了解，又凭什么全面知道政事呢？元嘉九年，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镇守广陵。十六年，进位司空。第二年，彭城王刘义康获罪出镇藩国，征召刘义恭为侍中、都督扬州、南徐州、南兖州三州、司徒、录尚书事，兼领太子太傅。赐班剑二十人，设置属官并统领军队。二十一年，进位太尉，兼领司徒。刘义恭行事谨慎，又戒惧刘义康的过失，虽然担任总录，只不过奉行文书而已。文帝因此安心。每年供给相府钱二千万，其他物品也按此数相称。但刘义恭性情奢侈，日常用度常常不足，文帝又另外每年给他钱一千万。当时有人进献一匹日行五百里的马，文帝把它赐给刘义恭。元嘉二十七年，文帝想对黄河、洛水流域用兵，刘义恭总领各路将帅，出镇彭城。魏军到达瓜步时，刘义恭与孝武帝闭城自守。起初魏军深入，皇帝担心刘义恭不能守住彭城，特别加以告诫约束。刘义恭回答：“臣虽然还没有到过瀚海、渡过居延，希望可以免除像刘仲那样奔逃的耻辱。”魏军到来后，刘义恭果然想逃跑，幸亏众人劝议才停下。降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鲁郡孔子旧庙有柏树二十四株，经历汉、晋两代，树干粗大到需要两人合抱。其中有两株先倒折，当地人敬奉它们，没有人敢侵犯。刘义恭却全部派人砍伐取走，父老无不叹息。又以原有官职兼领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移镇盱眙，修建馆舍屋宇，仿照东城的形制。元嘉二十九年冬，刘义恭回朝，皇帝乘坐御用的苍鹰船到水上迎接他。恰逢太妃去世服丧，改授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回到东府镇守。元凶刘劭发动逆乱，当天急忙召见刘义恭。此前，皇帝曾下诏召太子和各位王，担心有人假传诏令加害他们，所以每次召见都有专人传达；到这时，刘义恭请求派平常负责传诏的人来，刘劭派来后他才入宫。刘义恭把府内所有兵器装备都送还尚书台。进位太保。

译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时，刘劭怀疑刘义恭有异志，命他住进尚书下省，又把他的几个儿子分别安排在神兽门外和侍中下省值守。孝武帝的前锋到达新亭，刘劭挟持刘义恭出战，所以他不能自行脱身。战败后，刘义恭骑一匹马向南逃走。刘劭大怒，派始兴王刘浚杀死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刘义恭到达后，劝孝武帝即位。授任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假黄钺。事情平定后，进位太傅，兼领大司马，把班剑增加到三十人，并把他在藩镇时所用的玉环大绶赐给他。皇帝不想按照礼制拜见太傅，暗示主管官员上奏说“天子不应当向太傅加拜”，便依从了。立太子后，东宫的文书事务都要先经过刘义恭。等到南郡王刘义宣等人谋反，又加授刘义恭黄钺，允许白直一百人进入宫城六门。事情平定后，把臧质的七百里马赐给刘义恭。孝武帝认为刘义宣之所以作乱，是由于宗室势力过于强盛，便想削弱王侯的权力。刘义恭迎合皇帝的意旨，请求裁减录尚书的属官，孝武帝同意了。刘义恭又和骠骑大将军、竟陵王刘诞上奏，陈述贬损宗室待遇的九条规格，诏令交给外廷详细议论。于是有关官员奏称，这九条规格仍有未尽之处，又增补扩充，共二十四条。大致规定：听事时不得面向南坐、设置帷帐；国官在正旦、冬至不得赤脚登上国殿；公主、王妃传令时不得穿朱色服装；车舆不得使用双辕抬扛；障扇不得用雉尾；佩剑不得作鹿卢形；长矛的矛缨不得用孔雀毛和白氅；夹毂队不得穿绛色袄；平乘车所驾之马不得超过两匹；胡伎不得穿彩衣；舞伎在正旦、冬至穿褂衣时不得涂饰面容；各位王妃、公主不得系绲带；信幡除台省官员外一律使用绛色；郡、县内史及封国内的长官，对其封君在职时行礼，罢官后便不再追行敬礼，也不得称臣；各镇王出行时，车前仪仗不得超过六队；刀不得使用超过银、铜的装饰；诸王之女封为县主，诸王子孙承袭王爵者的王妃，以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都不得使用卤簿仪仗；诸王之子承袭父爵成为国王后，婚礼、葬礼以及其他吉凶礼仪，都依照诸国公侯的礼制，不得与皇弟、皇子的礼制相同；车舆除轺车外不得使用油幢；平乘船都要把船头、船尾削低，做成露出的平面形状，不得仿照龙舟。诏令批准了这些规定。孝建二年，刘义恭任扬州刺史，获准入朝时不必快步趋行，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可以佩剑穿鞋登殿。他坚决推辞这些特殊礼遇。刘义恭撰写《要记》五卷，记述上起前汉、下至晋太元年间的历史，上表献给皇帝。诏令交付秘阁收藏。当时西阳王刘子尚深受宠爱，刘义恭便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以避开他。于是进位太宰，兼领司徒。刘义恭常担心被孝武帝猜疑。等到海陵王刘休茂在襄阳作乱，他便上表说：“诸王身份尊贵，不应镇守边地；有州的地方也不必设置王府。”其他制度也多有裁减节省。当时孝武帝严厉暴躁，刘义恭担心不能被容纳，便用卑下的言辞、曲意逢迎来附会皇帝，举止仪容都表现得恭顺；每逢出现祥瑞，就上献赋颂。大明元年，石头城西岸生出三脊茅草，他又劝皇帝举行封禅，孝武帝非常高兴。孝武帝去世后，遗诏说：“解除刘义恭尚书令之职，加授中书监；柳元景任尚书令，入居城内。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这两位处理；大事与沈庆之共同决断；如有军事行动，可以由刘义恭总领。尚书省内的事务委托给T师伯，外监所统辖的事务委托给王玄谟。” 前废帝即位后，刘义恭又任录尚书，原有官职照旧。尚书令柳元景依照原有官号开府，礼仪规格同三司，领兵并设置属官，一切依照旧例。又增加刘义恭的班剑仪仗为四十人，再次申明给予特殊礼遇的诏令。刘义恭坚决推辞这些特殊礼遇。刘义恭性情喜好并不固定，常随时势变化；从始至终，多次迁换住宅。他与人交游亲近，情意和喜好也多不能长久。他生活奢侈没有限度，却不珍爱财物；身边亲信一旦开口求取财物，一天之内有时就赏给一百至二百万钱，稍有违逆他的心意，便立即追回夺回。大明年间，他的资财供给很丰厚，但日常使用仍常常不足。他赊购百姓的物品，没有钱偿还；百姓有诉状来求钱时，他总在后面题写一个“原”字。刘义恭善于骑马，通晓音律，出游时有时走二三百里，孝武帝任凭他自由前往。他向东到吴郡，登上虎丘山；又登上无锡县的乌山，眺望太湖。大明年间撰修国史，孝武帝亲自为刘义恭作传。到了永光年间，刘义恭虽然担任宰辅，却侍奉戴法兴等近臣时总像唯恐做得不够。前废帝狂妄悖乱、无道，刘义恭和柳元景谋划废黜并另立皇帝；前废帝率羽林军到刘义恭宅第杀死了他，并杀了他的四个儿子。刘义恭被肢解四肢，剖裂腹部和胃，挖出眼睛浸在蜜中，制成所谓“鬼目粽”。明帝平定叛乱后，下诏追赠刘义恭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王爵照旧；赐九旒鸾辂、虎贲班剑一百人，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和轀輬车。泰始三年，又下诏让他配享宗庙祭祀。南郡王刘义宣生来舌头短，说话艰涩。元嘉元年，封为竟陵王，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后来改任中书监、中军将军，赐给鼓吹仪仗。当时竟陵一带群蛮充斥，徭役苛刻，百姓流散，于是改封为南谯王。元嘉十三年，出任江州刺史，加都督。起初，武帝认为荆州处在长江上游，地势险要，地域广大，兵力强盛，遗诏规定诸子按次序出镇那里。谢晦平定后，把荆州授给彭城王刘义康；刘义康入朝任宰相后，接着由江夏王刘义恭镇守；又因临川王刘义庆是宗室中声望卓著的人，而且临川烈武王对国家有大功，便又让刘义庆镇守。此后按次序应轮到刘义宣，但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一向不足，不能胜任长江上游。元嘉十六年，让衡阳王刘义季代替刘义庆，又任刘义宣为南徐州刺史。会稽公主却常常为此进言，皇帝犹豫了很久。元嘉二十一年，才任刘义宣为都督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此前皇帝先赐给他一封中诏说：“师护在西边已经很久，近来多次上表请求回来。将外任者召回、让内任者出镇，本是治理国家的常理，难道一定要一次就满足他的请求吗？现在我想答应他，让你代替他。师护虽然没有特别的功绩，但能洁身自守、节约用度、胸怀宽广而期待天下安定，不放纵属下。这种诚信很不容易，他在那里已经安排得很有次序，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安定，议论者反而说不该考虑调动他。如今调换镇守者，实在是因为想让你去罢了。你和师护年龄相仿，各有长处；若比较各方面，也各有稍逊之处。若现在一办事就减损其中一方，既会给西州造成很大妨碍，调任替代的讥议也一定会归咎于我。” “师护”是刘义季的小字。刘义宣到任后，勤勉地自我督责，政事得到整治。他皮肤白皙，须眉秀美，身高七尺五寸，腰围十围。他蓄养了很多嫔妾，后房有一千多人，尼姑、媪妪有数百人，子女三十人。他崇尚华丽装饰，花费极其庞大。后来进位司空，改任侍中。

译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南侵，刘义宣担心敌寇到来，想逃往上明。魏军退去后，文帝下诏对他说：“好好整治民政，不必筹划逃亡避难之计。”刘义宣升任司徒、扬州刺史，侍中照旧。元凶刘劭弑杀文帝并即位后，任刘义宣为中书监、太尉，兼领司徒。刘义宣听说后，立即起兵，征集甲士，向远近发布檄文。恰逢孝武帝入京讨伐，刘义宣派参军徐遗宝率领[缺字]三千人，作为先锋。孝武帝即位后，任刘义宣为中书监、都督扬州、豫州二州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加赐羽葆、鼓吹，给班剑四十人，改封南郡王。追赠刘义宣生母为献太妃，封他的次子刘恺为南谯王。刘义宣坚决推辞中枢任职和刘恺的王爵，于是改授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湘州二州刺史，持节，侍中、丞相仍旧。降刘恺为宜阳县王，属官以下也都增加赏赐和俸秩。刘义宣镇守荆州十年，兵力强盛，财富充足。由于他首先倡导讨伐元凶的大义，威名显扬天下，凡是他提出的要求，朝廷无不必定答应。朝廷颁布的制度，凡是他心里不同意的，一概不遵守。他曾向孝武帝进献酒，先自己斟饮，然后封好剩下的酒送去；他不识大体到了这种程度。起初，臧质暗中怀有异志，认为刘义宣凡事软弱，容易被动摇，想借他的手制造叛乱，以成就自己的奸谋。臧质从襄阳到江陵拜见刘义宣时，极尽礼数；到了江州，又多次暗中写信劝说刘义宣，认为他“有大才，建立大功，又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能保全自己的很少。应当在众人面前尽早作出安排，否则一旦遭祸，后悔也来不及了”。刘义宣暗中接受了臧质的建议。孝武帝在后宫行为失礼，又和刘义宣的几个女儿淫乱，刘义宣因此发怒，秘密整治船只、铠甲，约定在孝建元年秋冬起兵，并让豫州刺史鲁爽、兖州刺史徐遗宝一同举兵。鲁爽嗜酒狂乱，违背了约定，当年正月便反叛。他派府户曹送去任命文书，任刘义宣为天子，并送去天子的羽仪。徐遗宝也整顿军队向彭城进发。刘义宣和臧质仓促起兵，二月，加授刘义宣都督中外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使属官都称名而不称臣。派使者奉表上奏，说奸臣交相作乱，图谋倾覆宗庙社稷，因此征召甲士，诛杀这些凶恶之徒。皇帝下诏答复。太傅、江夏王刘义恭又写信给刘义宣，晓谕祸福。刘义宣向各州郡发布檄文，派参军刘谌之、尹周之等率军顺流而下，前往与臧质会合。雍州刺史朱修之起兵归顺。刘义宣率领[缺字]十万人，从江津出发，船队首尾相连达数百里。这天刮大风，船只几乎覆没，仅仅驶入中夏口。任第八子刘慆为辅国将军，留下镇守江陵。派鲁秀、朱昙韶率一万多人向北讨伐朱修之。鲁秀初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出来后捶胸说：“阿兄误了大事，竟和一个痴人共同作贼，今年一定败了。”刘义宣到寻阳，和臧质一同顺流而下。臧质作为前锋到达鹊头，听说徐遗宝战败、鲁爽在小岘被斩首，两人相视失色。孝武帝派镇北大将军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刘义宣，并附信给他，刘义宣和臧质都惊骇恐惧。孝武帝先派豫州刺史王玄谟率水军驻扎在梁山洲内，在东西两岸修筑却月城，营垒栅栏十分坚固。抚军将军柳元景据守姑孰，作为主力；偏师将领郑琨、武念戍守南浦。臧质径直进入梁山，距王玄谟约一里扎营。刘义宣屯兵芜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烈，臧质借风顺流攻打王玄谟的西营垒，冗从仆射胡子友等作战失利，放弃营垒渡水投奔王玄谟。臧质又派将领庞法起率数千兵奔赴南浦，并让他从后面夹击王玄谟。庞法起与郑琨、武念相遇，交战大败，投水而死的几乎全部都是他的部下。刘义宣到达梁山，臧质向东岸出兵攻打王玄谟。王玄谟分派游击将军垣护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营奋击，大败臧质军，士兵一时纷纷投水。垣护之等乘风放火，焚烧臧质的船只，风势猛烈，烟火笼罩江面。刘义宣当时驻在西岸，火势延烧，营寨几乎全被烧尽。各将领乘着风火的势头，放兵进攻，刘义宣军[缺字]一时溃散。刘义宣和臧质失散，各自乘一只小船逃走。东部的士人百姓都归顺孝武帝；西部跟随刘义宣的人，船只还有一百多艘。刘义宣的女儿先前嫁给臧质的儿子，经过寻阳时进城接女儿，载着她向西逃走。到了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被抄截断绝，便回到径口，徒步向江陵走去。[缺字]已经几乎散尽，身边只有十几个人。刘义宣脚痛，不能再走，便向百姓租了一辆露车，自己坐车前行。又没有食物，只能沿路乞求。到了江陵城外，竺超人备好羽仪前来迎接，当时他手下还有一万多名披甲士兵。刘义宣进入城中后，仍然出来在听事堂接见宾客。他的侍从翟灵宝告诫他，应当安抚[缺字]宾客，说：“臧质违背指示和安排，才导致失败；现在整治军队、修缮铠甲，再谋求后计。过去汉高祖一百次失败，最终仍成就大业。”但刘义宣误说成“项羽一千次失败”。[缺字]都掩口发笑。鲁秀、竺超人等仍做他的爪牙，想收拾残余力量，再决一战。但刘义宣昏乱困顿，精神全无，进入内室后不再出来，身边的亲信接连逃走叛离。鲁秀向北逃去，刘义宣也不再自行立足，想跟随鲁秀离去。于是他在内室换上军服，带上粮食，背着刀，带着儿子刘慆和宠爱的五名妾，全部穿男子服装同行。城内骚乱，刀剑交错，刘义宣大为恐惧，从马上跌下，便徒步行走。竺超人把他送出城外，又给他一匹马；竺超人返回守城。刘义宣希望赶上鲁秀，盼望诸将护送他向北逃入北魏。后来找不到鲁秀的下落，还没有出城，士兵和将领就全逃光了，只剩刘慆、五名妾和两个黄门。夜里他返回城中，进入南郡的空官舍，没有床，只能席地坐到天亮。他派黄门向竺超人报信，竺超人派一辆旧车，把他送到刺奸处。刘义宣停在狱门，坐在地上叹息说：“臧质这个老奴误了我。”他起初和五名妾一同入狱，五名妾不久被放出。刘义宣号哭着对狱吏说：“平日里并不觉得苦，今天分别才知道什么叫苦。”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以及诸公、诸王和八座官员写信给荆州刺史朱修之，说：“刘义宣违背正道、背叛恩义，应该专断地施行大诛杀。”信还没有送到，朱修之已经到达江陵，在狱中杀死了刘义宣。孝武帝准许把他送回旧墓安葬。

译刘义宣的长子刘恢十一岁时，被授为南谯王世子。晋朝渡江以后，不再设置城门校尉和卫尉官。孝武帝想加强宫城禁卫，因此重新设置卫尉卿，以刘恢为侍中，兼领卫尉。卫尉官的重新设置，就是从刘恢开始的。刘义宣谋反后，刘恢被交付廷尉，后来自杀。刘恢的弟弟刘恺，字景穆，生下来就在宫中抚养，所受宠爱与皇子相同。十岁封宜阳侯，孝武帝时进封为王。刘义宣谋反的消息传来，刘恺在尚书寺内穿着妇女衣服，乘坐问讯车投奔临汝公孟诩；孟诩在妻子的房内挖地窟把他藏起来。事情败露后，刘恺和孟诩一同被杀。其余人也都被朱修之杀死。衡阳文王刘义季，幼年时平和简朴，没有鄙陋浅近的毛病。文帝任荆州刺史时，武帝让刘义季随同前往，因此刘义季特别受到文帝的宠爱。元嘉元年，封为衡阳王。元嘉十六年，代替临川王刘义庆任都督、荆州刺史。在此以前，刘义庆任职时，正逢巴、蜀发生动乱，军队不断调动，府库空虚。刘义季积蓄财物、节约用度，几年后府库又恢复充实。队主续丰的母亲年老家贫，没有办法供养自己，于是不吃肉。刘义季怜悯她的志节，每月给续丰的母亲二斛米、一千钱，并命令续丰给母亲吃肉。刘义季一向不善于书写，文帝允许他让别人代写事务，只亲自署名而已。刘义季曾在郢地大规模搜猎，有个乡野老人披着蓑衣在耕田，他命身边人把老人赶走。老人扶着犁回答说：“从前楚王纵情游乐，曾受到令尹讥责。现在正是阳气和暖、开始播种的时候，一天不劳作，百姓就会错过农时。大王奔驰游乐，却驱赶我这个老人，这不是劝勉农事的意思。”刘义季勒马停下说：“这是贤人。”命人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唉！希望大王把这份赏赐普遍施给众人。如果不耽误百姓农时，那么一时之间人人都能享受大王的恩赐，我这个老人也不敢偏私独受。这顿饭我不敢承当。”刘义季问他的姓名，老人不回答便退走了。刘义季一向嗜酒，自彭城王刘义康被废以后，便通宵饮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文帝责问他说：“这不只是损害政事，也会损伤自己的性命，都是你自己明白的。近来长沙王的兄弟都因此得病死亡，将军苏征沉溺饮酒而成病，早晚等死。一家人没有这样酗酒的办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刘义季虽然接受诏令，却没有改变纵情酣饮的习惯，终于因此成病，直到去世。元嘉二十一年，征召刘义季任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离开荆州赴任那天，帷帐、器物、服饰等凡是按规定应由刺史携带的东西，他全部留在当地，荆州、楚地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元嘉二十二年，改任徐州刺史。第二年，魏军进攻边境，北方各州骚动不安。刘义季担心遭祸，不愿靠功劳勤勉来经营事业，也没有作其他筹划，只是饮酒而已。文帝又下诏责备他。元嘉二十四年，刘义季在彭城去世。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去迎接丧柩，文帝不许。皇帝派东海王刘褘迎接丧柩，追赠刘义季为司空。爵位传到孙辈时，齐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史臣评论说：自古帝王兴起，虽然说系于天命和历数，但要经历许多艰难，往往都要借助亲近的贤臣。正当余孽从内部作乱、荀氏和桓氏交相逼迫之时，荆楚的形势就像层层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假如当时的谋略稍有不周，哪怕遗漏一个计策，那么成败得失的关键便难以预知。烈武王广泛招揽人才，施展宏大的谋略，一举扫平强敌，大概也是人谋所造成的吧。长沙王虽然位列台鼎，却没有受到托付国家根本的信任，[原文乱码，无法确译]。陵王凭借皇子的尊贵，又兼有高明的才姿，[原文乱码，无法确译]。对于兄弟同胞，形体相分而血气相同，亲爱的情理人人相同；但面对富贵时，所持的道义却不同。庞公说得好：如果把他们比作周公与管叔、蔡叔，若能同处茅屋之内，便不应有流放、诛杀那样的惨酷。看看彭城王、南郡王，大概就是这样吧。江夏王身处皇帝宠爱之子的地位，又位居上相；大明年间，亲王礼遇冠绝朝廷，他却委屈自己、降低身份，归于卑下，使两代暴君始终没有显露猜疑之色，经过十多年，凭借尊贵亲戚的身份保全自己。到了永光年间，幼主南面而王，江夏王处于类似周公旦的尊位，所辅佐的人已经有了归属，自以为如履薄冰的忧虑已经消除，可以依靠泰山般的安稳；谁知还没有过多久，便被肢解身体、分裂肌肉。古人用隐微的事物来提出警戒，这种警戒确实深切。衡阳王晚年沉溺酒德，前后命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大概是因为没有记取前车之鉴；不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南史》卷十四，列传第四：宋宗室及诸王下。宋文帝的诸子；孝武帝的诸子；孝明帝的诸子。文帝有十九个儿子：元皇后生元凶刘劭，潘淑妃生始兴王刘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穆王刘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刘绍，殷修华生竟陵王刘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刘宏，陈修容生东海王刘褘，谢容华生晋熙王刘昶，江修容生武昌王刘浑，沈婕妤生明帝，杨美人生始安王刘休仁，邢美人生山阳王刘休佑，蔡美人生海陵王刘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刘休业，T美人生临庆冲王刘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刘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刘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刘休若。刘绍出继给庐陵孝献王刘义真。元凶刘劭，字休远，是文帝的长子。文帝即位后，刘劭在居丧期间出生，所以对此事秘而不宣。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对外说刘劭出生。从前代君主即位后，皇后生下太子的情况，只有殷帝乙即位后，正妃生下纣；到这里又有刘劭这样的情况。刘劭出生第三天，文帝去看他；他头上戴的簪帽很牢固，却无风自落在刘劭身旁，文帝很不高兴。起初给他取名“劭”，“劭”字从“召”、从“刀”，后来文帝厌恶这种字形，便把“刀”改成“力”。刘劭六岁时，被授为皇太子，中庶子和二率进入永福省值班，另行修筑宫殿，制度严整华丽。十二岁时，出居东宫，娶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妃。十三岁加元服，举行成人礼。他喜欢读史传，尤其喜爱弓马。长大后，须眉秀美，大眼方口，身高七尺四寸。他亲自处理宫中事务，延请宾客，凡是心中想做的事，文帝都一定顺从。东宫设置的兵力与羽林军相等。元嘉十七年，刘劭拜谒京陵，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桂阳侯刘义融都随从。元嘉二十七年，文帝将要北伐，刘劭和萧思话坚决进谏，文帝不听。魏太武帝到达瓜步，文帝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色。刘劭说：“不杀江湛、徐湛之，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谢罪。”文帝说：“北伐是我的主意，与这两个人无关；只是江湛等人的意见也与我不同罢了。”从此刘劭和江湛、徐湛之不和。

译文帝当时致力于农业生产，让宫中都养蚕，想以此劝勉天下。有个女巫严道育的丈夫因强盗罪被没入奚官。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告诉公主，说严道育有通灵之术，公主便向文帝禀告，托称她善于养蚕，请求召她入宫。严道育说：“我所奉事的天神，应当赐下符瑞。”当时公主晚上躺卧，看见流光跟随自己，形状像萤火，后来进入巾箱，化成两颗圆润青色、可爱的珠子。从此东阳公主和刘劭都信奉并迷惑于此。始兴王刘浚平素谄媚侍奉刘劭，又有许多过失，担心文帝知道，便让严道育祈求，希望这些过错不要传到皇帝耳中。她昼夜不停地歌舞、念咒、诅咒。严道育总说：“我已经向上天陈述祈请，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地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竟发展成巫蛊之术，把玉刻成文帝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起初，东阳公主有个奴仆陈天兴，王鹦鹉把他收养为义子，并和他私通。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黄门庆国都参与巫蛊之事，刘劭便任陈天兴为队主。东阳公主去世后，王鹦鹉按例应当出嫁，刘劭担心她泄露谈话，便和刘浚谋划，把她嫁给刘浚府属、吴兴人沈怀远做妾。又担心事情泄露，便通过临贺公主含蓄地探问文帝。文帝后来知道陈天兴任队主，派宦官奚承祖责备刘劭说：“你近来任用的队主、副队主全都是奴仆吗？要出嫁的人又准备嫁到哪里？”刘劭回答：“南第从前曾属意陈天兴，请求找将吏供差遣；看他相貌粗壮健硕，便兼任队副。下人中要出嫁的，尚未找到去处。”当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刘劭害怕，写信告诉刘浚，又派人通知临贺公主：皇帝若问嫁到了哪里，就说还没有定下。刘浚回信说：“[原文缺字]这件事已经多日，今天才来询问，想来是有人触发了这件事。料想临贺公主本来不应反复改变说法，却自己先产生疑惧。这个老妇一向脚踏两边，很难单独保全，正好借此询问临贺公主，希望查清实情。若她被问到，就应当含糊应答。陈天兴先前被登记在佞人府的职位上，不知监视皇上的机构是否没有这份簿籍，应赶快把他阉割。” “殿下已经见过王鹦鹉了吗？应当依照这个办法，详细安排严道育亲自向上天禀报。那个人如果仍不停止，正可以促使她早些结束性命，或许这就是大庆逐渐到来的征兆。”刘劭、刘浚平日彼此通信，大多就是这样。信中所说的都是隐语：称文帝为“那个人”，有时称为“他”；称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东阳公主的宅第在西掖门外，所以称作“南第”。“王”就是王鹦鹉的姓。“亲自向上天禀报”是指让严道育向上天报告、向天神祈求。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后，担心自己与陈天兴私通的事泄露，请求刘劭杀掉陈天兴。刘劭秘密派人杀死了陈天兴。后来庆国认为来往的人只有他们两个，陈天兴既然死了，担心自己也会被牵连，便把事情告知文帝。文帝震惊悲惋，立即逮捕王鹦鹉一家，得到刘劭、刘浚亲手写的信，都是诅咒和巫蛊的内容；又在宫中找到埋藏的文帝形象。严道育逃亡，无法捕获。文帝责问刘劭、刘浚，刘劭、刘浚只是陈说谢罪而已。严道育改装成尼姑，逃藏在东宫。刘浚到京口时，又把她带在身边，有时出来住在张▯家。文帝对江夏王刘义恭说：“我常在典籍中看到这种事，以为只是书中的空话，没想到亲眼看见。等刘劭面向南坐上帝位，就不再是我和你的事了。你的儿子很多，将来恐怕会遭遇这种不幸。” 此前，元嘉二十八年，彗星从毕宿、昴宿出现，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和端门，遮灭翼宿、轸宿。元嘉二十九年，荧惑星逆行并停留在氐宿附近；从十一月起，连日淫雨，接着下雪，很少有阳光照耀。当时道士范材修炼养形之术，这一年自己预言了死期，到了期限果然死去。入殓后，江夏王怀疑他已经成仙，派人打开棺材察看，发现他的头好像刚被砍下，鲜血流到背上。文帝听说后很厌恶。元嘉三十年正月，大风吹来冰雹并伴有雷声，文帝担心有人发动叛乱，便屡次给刘劭增加兵力，东宫实际上有一万名披甲士兵。那年二月，刘浚从京口入朝，原本应当镇守江陵；他又把严道育带回东宫，准备带她西上。有人告知文帝：“京口人张▯家有一个服食修炼的尼姑，出入征北府内，好像就是严道育。”文帝派人搜捕，抓到两个婢女；婢女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回都城了。”文帝整日惆怅、悲叹、惊骇，于是派人核查审问，废黜刘劭，赐刘浚死。起初，刘浚的母亲去世，文帝命潘淑妃把他收养为儿子。潘淑妃宠爱刘浚，但刘浚内心并不亲附她。潘淑妃受到宠幸，文帝把刘浚的谋划告诉她；潘淑妃又告诉刘浚，刘浚转告刘劭，于是二人产生了异谋。刘浚每夜设宴款待将士，有时亲自斟酒，暗中和亲信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划。那个月二十一日夜里，刘劭假造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天亮时率领[缺字]人入宫平定。”于是让张超之等召集平日豢养的二千多人，全都披甲，声称“有讨伐行动”。他连夜召来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告诉他们大事；又亲自起身拜谢萧斌等人，因而流泪，他们都惊愕不已。第二天早晨，刘劭在朱色朝服外加穿戎服，乘坐彩绘轮车，和萧斌同车，卫从如同平日入朝的仪仗，从万春门进入。旧制度规定东宫卫队不得进入宫城，刘劭对门卫说：“奉诏有逮捕讨伐之事。”并命令后续人马赶快进来，张超之等数十人便奔驰进入云龙门、东中华门。到了斋合，拔刀直上合殿。文帝当夜正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屏退旁人密谈，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门阶、门内和席前都没有侍卫。文帝拿几案遮挡自己，张超之上前行刺，砍掉文帝五根手指，又杀死徐湛之。刘劭进入合殿中合时，文帝已经去世。他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持刀值侍，呼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害怕，没有及时出来；等到出来，刘劭问：“想和我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些出来？”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斩杀。刘劭派人到崇礼闼，杀死吏部尚书江湛。文帝身边的左细仗主卜天与在东堂进攻刘劭，被杀死。刘劭又派人进去杀死潘淑妃，剖开她的心来查看是邪是正。使者迎合刘劭的意思，回答说：“心是邪的。”刘劭说：“邪佞之心，本来就应当是邪的。”刘劭又杀死文帝亲信和身边的人几十名，并急忙召始兴王刘浚率领[缺字]人屯驻中堂。

译刘劭即位后，[原文乱码，无法确译]，杀死数十名官员，随后下诏说：“徐湛之弑逆，我率兵进入宫殿时，已经来不及救援。现在罪人已经被捕，元凶已经消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这些安排原先就是和严道育定下的。萧斌说：“旧例是过了一年才改元。”刘劭拿这件事询问侍中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后就改年号。”刘劭很高兴，便听从了。起初刘劭让萧斌起草诏书，萧斌以文才不足推辞，于是改让王僧绰起草。文帝尚未去世的前一天甲夜，太史上奏说：“东方有紧急军情，灾祸不可测，应当在太极前殿部署一万名士兵，可以消除灾祸。”文帝没有听从。刘劭弑逆后，听说此事，叹息说：“差一点误了我的事情。”于是问太史令：“我能得到几年寿命？”太史令回答：“能得到十年。”退下后却对人说：“不过十旬罢了。”刘劭听到后发怒，把他赶出去杀死。即位完毕后，刘劭便称病返回永福省；然后把大行皇帝的灵柩迁到太极殿，任萧斌为尚书仆射，任何尚之为司空。举行大殓时，刘劭又借口生病不敢出来。此前发给各处的兵器仪仗，全都收回武库。刘劭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想危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任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任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那天，刘劭登殿到灵前，号哭悲恸，不能自制。他广泛询问公卿，征求治理政事的办法，并派使者分赴四方。把浙江以东五郡划为会州，撤销扬州，设置司隶校尉，任殷冲为司隶校尉。任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任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浚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因先前参与废立之事被杀。长沙王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玠，都因旧日怨恨被杀。礼官迎合刘劭的意旨，不敢给文帝上最美的谥号，谥为中宗景皇帝。听说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起兵讨伐，便把诸王全部集中到城内。又把江夏王刘义恭迁到尚书下舍居住，把刘义恭的诸子分别安置在侍中下省。四月，立刘劭的妻子殷氏为皇后。孝武帝的檄文送到后，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帮助我处理文书，不要把心思放在军阵上。若有敌寇，我自当亲自出战，只怕贼虏不敢行动罢了。”宫内外戒严。刘劭把孝武帝的世子看守在侍中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几个儿子关在太仓的空屋里。刘劭让刘浚给孝武帝写信，说：“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太保又执钺亲自统领军队，我和乌羊相继就要上路。皇上平日总厚待法师，让他住在殿内，想来弟弟想知道消息，所以告诉你。”乌羊是南平王刘铄的小名，法师是孝武帝世子的小名。刘劭想杀掉三镇将士和百姓的家属，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劝他说：“凡是发动大事的人，都不应顾虑家属；况且其中很多人是被驱迫的。如今突然诛杀他们的家属，只会坚定对方的意志。”刘劭于是下诏，对这些家属一概不再追问。刘浚和萧斌劝刘劭统率水军，从上游出发决战；江夏王刘义恭担心义军仓促起兵，船只简陋狭小，不适合水战，便献策说：“应当凭借近处防守，等待敌人到来；如果远出作战，京城就会空虚衰弱，东军乘虚而入，可能造成祸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刘劭认为这个建议很好。萧斌神色严厉地说：“南中郎年纪不过二十岁，尚且能够建立这样的大事，哪里还可以估量他的才干！”刘劭没有采纳。刘劭怀疑朝廷旧臣不肯为自己效力，便厚待王罗汉、鲁秀，把军务全交给他们，又赏赐许多珍玩和美女来取悦他们。王罗汉原先是南平王刘铄的右军参军，刘劭认为他有将领的才干，所以把心腹军务托付给他。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过去人们之所以坚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前来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能用力决战。”他每天亲自出巡军营，慰劳将士。又让有关官员奏请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等义军到达新亭，刘劭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将士们希望得到刘劭的重赏，都为他奋力作战。眼看就要取胜，鲁秀却击退堂鼓，军队于是停止进攻，被柳元景等乘机反击，因此大败。褚湛之带着两个儿子和檀和之一起归顺，刘劭害怕，逃回台城。当天夜里，鲁秀又向南逃走。二十五日，江夏王刘义恭单骑向南逃走，刘劭派刘浚杀死刘义恭的几个儿子；又用车把蒋侯神像迎入宫中，祈求神灵降恩，拜蒋侯为大司马，封为锺山郡王；拜苏侯为骠骑将军。让南平王刘铄撰写祝文，列举孝武帝的罪状。二十七日，刘劭登临轩殿，拜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百官都穿戎服，只有刘劭穿衮衣；下诏大赦天下，但孝武帝、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范围内。五月三日，鲁秀等人攻打大航。他们夺得一艘船。王罗汉醉酒酣饮，叫伎女作乐，听说官军已经渡江，惊慌之下放下兵器投降。当天夜里，刘劭关闭并据守六门，在门内挖壕沟、立栅栏，又用露车搭成楼。城内大乱，将领和官吏全都翻越城墙逃走。刘劭派詹叔儿烧掉车辇和衮冕服。萧斌听说大航失守，惊惶窘迫，不知怎么办，便宣布命令，让所统军队都解下铠甲；不久他又打着白幡前来投降，随即在军门前被杀。初四日，刘劭的心腹白直以及其他共同谋反者原先屯驻在阊阖门外，后来都逃回殿内。程天祚和薛安都的副将谭金趁机进攻，于是得以一同进入宫中。臧质从广莫门进入，和他们在太极殿前会合。随即斩杀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王、东海王等七王一边号哭一边一同出来。刘劭穿过西墙，藏进武库的井中，被副队高禽抓住。刘浚率身边几十人，和南平王刘铄从西明门出城，一同向南逃走，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浚下马问：“南中郎如今在哪里？”刘义恭说：“已经君临万国了。”刘浚又直呼其字问：“虎头来得不算晚吧？”刘义恭说：“可惜晚了。”刘浚又问：“本来应当不死吗？”刘义恭说：“可以到行宫门前请罪。”刘浚又问：“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一个职位，让我效力？”刘义恭回答：“这还不能确定。”于是刘义恭命人把刘浚捆住，和他一同自首，并下令在马上斩首。刘浚字休明，在[缺字]的前夕，有大鸮在屋上鸣叫，听见的人没有不厌恶的。元嘉十三年，刘浚八岁，封为始兴王。刘浚年少时喜爱文籍，资质端庄秀美；他的母亲潘淑妃深受宠爱。当时后宫没有皇后，潘淑妃专门总理内政。刘浚才貌出众，母亲又极其疼爱他，因此文帝对他格外留意。他和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中书郎蔡兴宗等人，常常以文章义理互相问答。

译起初，元皇后性情善妒，因为潘氏受到宠幸而愤恨，最终因此忧恨而死。所以刘劭非常憎恨潘氏和刘浚。刘浚担心将来遭祸，便曲意侍奉刘劭，刘劭于是和他亲善。刘浚有很多过失，多次受到文帝责备；他忧惧之下，便和刘劭共同施行巫蛊。后来刘浚出镇京口，便通过员外散骑侍郎徐爰请求镇守江陵，又向尚书仆射徐湛之求助。但尚书令何尚之等都认为刘浚是太子的次弟，不应远出。文帝认为长江上游地位重要，应当由至亲镇守，所以任刘浚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都督，兼领护南蛮校尉。刘浚入朝，文帝派人让他返回京口，安排出发和留守事宜。刘浚到京口几天后，巫蛊之事败露，当时是元嘉二十九年七月。文帝整天悲叹，对潘淑妃说：“太子谋求富贵，还算有一层道理；虎头竟然也这样，已经不是我的思虑所能想到的了。你们母子难道能有一天没有我吗？”第二年，荆州任命才得以实行。二月，刘浚回朝。十四日，登临轩殿接受任命。当天，窝藏严道育的事情败露；第二天早晨刘浚入宫谢罪，文帝脸色异常，当晚便加以审问。刘浚只是谢罪。潘淑妃抱着刘浚哭说：“你先前诅咒之事已经败露，尚且希望你刻意自责、思过，哪里想到你竟然又窝藏严道育。” “如今还活着有什么用？可以把药送来，我应当先亲自把药喝尽，不忍心看着你遭祸失败。”刘浚振衣而去，说：“天下的事情不久自会判定，必定不会牵累到您。” 刘劭入宫弑君的当天早晨，刘浚在西州府。府舍人朱法瑜说：“台城内有人呼喊，宫门全都关闭了，路上传说太子谋反，还不知道祸乱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刘浚故意装作惊慌，说：“现在应当怎么办？”他还没有得到刘劭的确切消息，不知道事情能否成功，因而骚扰不安，不知所措。将军王庆说：“如今宫中发生变故，还不知道皇上的安危；作为臣子，理应抛袖奔赴危难。”刘浚没有听从。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飞驰来召刘浚，刘浚问清情况后，立即穿上军服，骑马离去。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浚，刘浚不听。到了中门，王庆又劝说不应跟随叛逆。刘浚说：“这是皇太子的命令，谁敢再说一句就杀谁。”等到入内见到刘劭，刘浚劝他杀掉荀赤松等人。刘劭对刘浚说：“潘淑妃最终被乱兵杀害了。”刘浚说：“这正是下情一向所希望的。”他悖逆到了这种地步。刘劭将要失败时，刘浚劝他逃入海中，并把珍宝、缯帛装上船。等到刘劭跳入井中，高禽把他从井里救出。刘劭问天子在哪里，高禽说：“至尊就在新亭附近。”高禽把刘劭带到殿前，臧质见到他，悲痛大哭。刘劭说：“天地都不容载我，丈人为什么还为我哭泣？”臧质于是辩说刘劭谋逆的情状，回答说：“先朝本来就将被冤枉废黜，我不能成为狱中的囚徒。我曾向萧斌询问计策，萧斌见劝我这样做。”刘劭又对臧质说：“能不能替我请求远远迁徙，不杀我？”臧质说：“主上就在航南，自然会有所处置。”于是把刘劭捆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到了军门旗下，刘劭扶鞍回头张望。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和诸王一同到场察看，刘义恭说：“我背叛逆党而归顺朝廷，有什么大罪，竟然一下子杀了我的十二个儿子？”刘劭说：“杀害诸弟这件事，是我辜负父亲的地方。”江湛的妻子庾氏乘车来骂他，庞秀之也加以责骂。刘劭厉声说：“你们这些人又何必如此烦扰！”先杀了刘劭的四个儿子，刘劭对南平王刘铄说：“这有什么呢？”于是刘劭在军门下被斩首。临刑时叹息说：“没想到宋室竟到了这个地步。”刘劭、刘浚以及刘浚的儿子都被斩首示众于大航，尸体暴露在市中。刘劭的妻子殷氏被赐死于廷尉府，临刑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要冤杀天下无罪的人？” 江恪说：“受封为皇后，难道还不是罪吗？”殷氏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照这样说，也应当立鹦鹉为皇后。”刘浚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褚湛之的女儿。褚湛之向南逃奔之初，便与她断绝关系，因此免于被诛杀。其余的儿女和妾媵都在狱中被赐死。刘劭、刘浚的尸首被投入长江，其余参与谋逆的人以及王罗汉等都被处死。张超之听说军队已经入宫，便来到合殿旧址，停在御床所在之处，被乱兵杀死；乱兵剖开他的腹部，挖出心脏，把他的肉割成碎块，诸将生吞了他的肉，最后焚烧了他的头骨。当时没有找到传国玺，便询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前去取回了玉玺。严道育和鹦鹉都在都城街道上被鞭打致死，尸体在石头城四望山焚烧，骨灰撒入长江。毁掉刘劭居住的东宫斋舍，把那里挖成污水坑。高禽被封为新阳县男。追赠潘淑妃为长宁园夫人，并设置守墓人。[原文此处有严重乱码，无法确译]刘劭起草符文，又是潘妃的叔父；刘弘替刘劭挑选、配置兵士，竭尽心力，因此也被处死。南平穆王刘铄，字休玄，是文帝的第四子。元嘉十六年，九岁时，被封为南平王。他年少时喜欢学习，有文学才华，还未到弱冠之年，就仿作古诗三十多首，当时人认为他几乎可以与某人相提并论。[原文纪年及评语有乱码，无法确译]二十二年，任南豫州刺史，加都督。那时文帝正致力于对外扩张，撤销南豫州并入寿阳，任刘铄为豫州刺史，兼任安蛮校尉。元嘉二十六年，魏太武帝包围汝南的悬瓠城，行汝南太守陈宪据城固守。魏军修筑高楼，架设弩弓射击城内，城中人背靠门户取水。魏军又毁坏佛塔，取出金像，用作大型攻城器械的一部分。[原文句末疑有缺字或串句]魏军把它安放在冲车前端，用来牵引城楼和城墙上的女墙。城中有一个颇有机智的沙门，总是设置奇巧办法来应对魏军。魏军用虾蟆车填塞壕沟，逼近城墙强攻，死者与城墙一样高，便踏着尸体登城。陈宪的锐气更加振奋，战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魏军以万计，汝水也因此无法流动。双方相持四十多天，刘铄派安蛮司马刘康祖和宁朔将军臧质前去救援，魏军烧掉攻城器具后退兵。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任刘铄为侍中、录尚书事。刘劭把蒋侯神迎入宫中，写下孝武帝的年号和名字，进行厌胜诅咒，祈求神灵暂时授予他帝位，并让刘铄起草策文。等到义军攻入宫中，刘铄和刘浚一同归附孝武帝。刘浚随即伏法。孝武帝迎刘铄入宫，当时仓促之间遗失了传国玺，事情平定后，重新铸造一枚给他。刘铄晋升为侍中、司空，兼领兵权并设置属官。因国丧尚未满期，他辞让侍中之职。刘铄归附义军最晚，常常心怀忧惧，每次睡梦中都会突然惊起坐下，和人说话也多有错乱乖僻之处。他对家人说：“我自己觉得魂魄已经不能再守住身体了。”刘铄为人自负才华而好强争胜，常常和兄弟比较才艺，又不能与皇帝和睦相处，后来在饮食中遇毒，不久去世。追赠司徒，谥号为楚穆。共有三个儿子：敬猷、敬深、敬先。

译刘敬深封为南安县侯，刘敬先承继庐陵王刘绍的爵位。前废帝景和末年，召刘铄的妃子江氏入宫，命左右侍从当面逼迫她。江氏不肯奉命，对她说：“如果不服从，就杀掉你的三个儿子。”江氏仍然不从，于是派使者到府第杀死敬猷、敬深、敬先等人，并鞭打江氏一百下。当天晚上，前废帝也死去。明帝即位后，追赠敬猷为侍中，谥号为怀。改立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刘子产，字孝仁，为南平王，承继刘铄的后嗣，但尚未正式受命便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刘休佑第七子宣曜为南平王，承继刘铄。刘休佑死后，宣曜被废，返回本宗。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刘嶷的第二子伯玉为南平王，承继刘铄之后，升明三年被诛杀。竟陵王刘诞，字休文，是文帝的第六子。元嘉二十年，十一岁时，被封为广陵王。元嘉二十六年，任雍州刺史，加都督。由于广陵残破凋敝，改封为随郡王。皇上想大规模进攻魏国，认为襄阳对外连接关中和黄河流域，想扩大它的资财和力量，于是撤销江州军府，文武官员全都调配到雍州；湘州的租税杂物也全部供给襄阳。到大举北伐时，命各藩国同时出兵，结果都奔逃失败，只有刘诞派中兵参军柳元景攻克弘农以及关中、陕地。元凶刘劭即位后，把扬州浙江以西地区划归司隶校尉管辖，浙江以东五郡设置会州，任刘诞为刺史。孝武帝入京讨伐刘劭时，派宁朔将军顾彬之接受刘诞的节制，刘诞又派参军刘季之起兵，与顾彬之一起行动。在曲阿的奔牛塘遇到刘劭的将领华钦、庾遵，把他们打得大败。事情平定后，任刘诞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诞认为自己的官号正好与刘浚相同，厌恶此事，请求改换，于是晋升为骠骑将军，加给班剑二十人。南谯王刘义宣不肯接受征召，朝廷便任刘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仍旧开府。改封为竟陵王。刘诞性情恭敬温和，得到士人和百姓的拥戴，也颇有勇气和谋略。第二年，刘义宣反叛，拥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力量，声势震动天下。皇上即位不久，朝廷内外都非常恐惧。皇上想带着皇帝乘舆和仪仗法物去迎接刘义宣，刘诞坚决反对，说：“怎么能把这个皇位拿去交给别人？”皇帝给刘诞增加了节杖，并允许他带仗士五十人出入六宫门。上游地区能够平定，是刘诞的功劳。刘诞最初讨伐元凶刘劭时，曾参与起兵，取得奔牛之战的胜利；到这时又立下特殊功勋。皇帝生性多疑，对刘诞颇为猜忌和忌惮。而刘诞修建宅第，穷尽工艺技巧，园林池沼的美丽，在当时首屈一指。他大量招聚有财力和勇力的人充实府第，府中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无不属于上品。皇帝心中更加不平。孝建二年，刘诞以司空、太子太傅的身份出任都督、南徐州刺史。皇帝因为京口距离都城非常近，仍然对他心存疑虑。大明元年秋，又调任刘诞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刘诞知道自己受到猜忌，也暗中作防备。到达广陵后，趁魏国侵犯边境，修缮城墙壕沟，聚集粮食，训练军队，整治铠甲。双方的嫌隙已经明显，道路上常有人说刘诞谋反。三年，建康人陈文绍告发父亲陈饶是刘诞府中的属官，刘诞经常让他进山绘制道路图，不许他回家。刘诞大怒，派人杀死了陈饶。吴郡人刘成又告发说，他的儿子刘道龙在刘诞手下任职，曾看见刘诞在石头城内修造皇帝乘舆所用的仪仗器物，练习唱诵警跸之声，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同伴。刘诞得知后，暗中逮捕并杀死了刘道龙。豫章人陈谈之又上书说，他的弟弟陈咏之在刘诞身边，看到刘诞与身边的庄庆、傅元礼等人暗中图谋奸逆之事，还经常写下陛下的年纪和姓讳，到巫师郑师怜家中诅咒。陈咏之与建康右尉黄达往来，刘诞怀疑他泄露了这些秘密，便捏造罪名将他杀死。这一年四月，皇上让有关官员上奏刘诞的罪恶，说应当断绝他的宗室名籍，削夺爵位和封地，收捕交付法司审判。皇上没有批准。有关官员又坚决请求，皇上于是把刘诞降爵为侯，命令他前往封国。皇上将要谋害刘诞，便任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配给他羽林禁兵；又派给事中戴明宝跟随垣阆袭击刘诞，让垣阆以出镇为名行事。垣阆到达广陵时，刘诞还没有察觉。戴明宝夜里告诉刘诞的典签蒋成，让蒋成作为内应；蒋成把这件事告诉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又告知刘诞。刘诞惊起，召来录事参军王璵之，说：“我究竟有什么罪，竟遭到上天这样的惩罚？”他斩杀蒋成，整顿军队自卫；又派亲信率领壮士攻击戴明宝等人并将其击败。垣阆随即遇害，戴明宝逃到海陵境内后返回。皇上派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讨伐刘诞。刘诞把奏表送出城外，申明自己对国家没有辜负，并且说到皇帝宫闱中的丑事。孝武帝对刘诞极其愤怒，把刘诞左右的亲信以及同宗服丧期亲全部诛杀，死者以千计。皇帝亲自出宫，驻宿在宣武堂，宫内外戒备森严。刘诞见沈庆之的军队大举集结，想弃城向北逃走，走了十多里，随从都不想离去，请求刘诞，于是他又返回城中。[原文“F”疑为兵字等的OCR错误]五月十九日夜里，有一颗十多丈长的流星从西北方飞来，坠入城内，这被称为天狗。占卜说：“天狗坠落的地方，下面会有伏尸流血。”广陵城过去一直不开南门，传说“打开南门，对城主不利”。刘诞于是打开了南门。彭城人邵领宗在城内暗中结交死士，想袭击刘诞；他先想向沈庆之表明诚意，于是劝刘诞允许自己充当离间者，刘诞答应了。邵领宗出城表明诚意后，又返回城内。事情泄露，刘诞鞭打他二百下，审问时他不服罪，于是把他肢解。皇上派人送来两面旗帜：第一面写着“竟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用来招募赏赐擒获刘诞的人；第二面写着“建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用来招募赏赐首先登城的人。如果攻克外城，举一烽；攻克内城，举二烽；擒获刘诞，举三烽。七月二日，沈庆之进军，攻克外城，乘胜又攻克小城。刘诞听说军队已经入城，逃到后园，坠入水中，被人拉出来杀死。其首级被传送到建邺，尸体于是葬在广陵，贬去刘姓，改姓留氏。皇帝命令城中无论大小一律斩杀，沈庆之坚持劝谏，才使身高五尺以下的人得以保全，于是刘诞的同党全部伏诛。城中的女子被作为军队的赏赐，男子被杀后筑成京观，死者还有数千人。每逢风晨雨夜，都能听到号哭声。刘诞的母亲殷氏、妻子徐氏都自杀了。追赠殷氏为长宁园淑妃。

译起初，刘诞任南徐州刺史，驻在京口时，夜里大风吹落屋瓦，城门上的鹿床倒塌，他心中厌恶这件事。后来迁镇广陵，将要入城时，突然狂风暴起，尘土飞扬，白天也昏暗如夜。他又曾在半夜独坐，忽然有红光照入室内，看见的人无不惊骇。刘诞身边的侍从值夜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官府须发已经全部……[原文乱码]。”又有数十人出现。[原文此处严重乱码，无法确译]刘诞非常惊怪恐惧。大明二年，征发民众修筑广陵城，刘诞巡视时，有人冲撞车驾，高声大骂道：“大军很快就要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劳苦百姓？”刘诞命人逮捕他，询问事情始末。那人回答：“我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已经和道士、佛门先行商议，想烧毁并除掉这里的人。道士、佛门苦苦劝谏，才勉强拖到今天。大祸将要来到，为什么不赶快设立六慎门？”刘诞问：“六慎门是什么？”那人回答：“古人有句话说，灾祸不过六慎门。”刘诞认为他的话狂妄悖逆，便杀了他。又有五音伎忽然发狂，声称看见鬼，惊恐啼哭说：“城外军队已经包围城池，城上张起了白布帆。”刘诞把他拘押审讯了二十多天才杀掉。城陷那天，云雾昏暗，白虹横贯北门，延伸连接到城内。大明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刘昶任徐州刺史，路过广陵时，到刘诞墓前极为哀痛，上表请求改葬刘诞。皇帝下诏，按照庶人的礼制安葬刘诞及其妻子、儿女。明帝泰始四年，又为刘诞改葬，并以少牢祭祀。王璵之是琅邪人，有才干谋略。他的五个儿子都在建邺。王璵之曾登上城墙，沈庆之把他的五个儿子捆来给他看，并许诺富贵，招降他。王璵之说：“我受到主王的厚恩，不能怀有二心。我已经三十岁了，只是还没有得到为主而死的地方，怎么能拿私人亲情来诱惑我呢？”五个儿子在城外号哭，呼喊父亲。城池平定后，沈庆之把他们全都打死。建平宣简王刘宏，字休度，是文帝的第七子。他很早就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十一岁时，被封为建平王。刘宏年少时恬静质朴，专心喜爱文献典籍。文帝格外宠爱他，专门在鸡笼山为他修建府第，尽享山水之美。建平国的官职等级比其他诸国高一阶。刘宏历任中护军、中书令。元凶刘劭弑君即位时，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把刘宏拘留在殿内，使他无法自行脱身。孝武帝以前曾给刘宏一块手板，刘宏派身边亲信周法道携带手板去见孝武帝。事情平定后，任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让他迎接太后。回来后又加任中军将军、中书监。刘宏为人谦逊节俭，周密谨慎，礼敬贤者，接纳士人，明达政务，皇上非常信任倚重他。后来转任尚书令。刘宏年轻时多病，请求解除尚书令之职。朝廷以他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他还未正式受命便去世了。追赠司徒。皇上悲痛哀悼到了极点，每逢朔日、望日都出宫亲临灵前，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和诔文。泰始五年，给诸弟的封国各增加食邑一千户，已去世者不在此例，只有刘宏得到追赠增加。其子刘景素继承爵位。刘景素很小就有父亲刘宏的风范，任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刘景素虽然集结军队，以赶赴朝廷为名，暗中却心怀两种打算。事情平定后，晋升为镇北将军。[原文“F”疑为兵字等的OCR错误]刘景素喜爱文章典籍，招集有才德的人，以此收取声誉，因此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后来废帝狂暴凶残、失去正道，朝廷内外都认为应当由刘景素继承帝位；只有废帝生母陈氏的亲属嫉恨他，而杨运长、阮佃夫都是明帝旧日的属吏，他们想利用年幼的皇帝来长期掌握权力，担心刘景素即位后不能容纳他们，因此也深深忌惮刘景素。元徽三年，防合将军王季符怨恨刘景素，于是逃走告发他。杨运长等便想派兵讨伐刘景素。齐高帝以及卫将军袁粲以下的官员都出面保护刘景素，刘景素也急忙派世子刘延龄回到都城，详细申辩自己的情况。杨运长等于是把王季符调到梁州，又夺去刘景素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从此废帝更加狂悖，朝廷内外都归心于刘景素。陈氏和杨运长等人彼此更加猜疑。刘景素因此逐渐作防备的打算，常用金帛结交有财力和勇力的人。当时大臣不断被诛杀，孝武帝的子孙有的被杀，有的被废，再没有人在朝廷中。况且刘景素在藩国很得人心，而诽谤他的言论日益增多，因此深感忧惧。他曾和旧属官刘璡单独待在曲台，有喜鹊聚集在承尘上，飞鸣相逐。刘景素泪流满面地说：“像这样的鸟，飞翔时可以参入风烟之上，停下时可以隐蔽在林木之下，饿了就啄食，渴了就饮水，身体不受外物牵累，得失也不牵动内心，这是多么快乐啊！”当时废帝常常单骑独自出行，游荡于郊野。辅国将军曹欣之等谋划等废帝出行时伺机行事，聚集军队发动变乱，成功后奉立刘景素。刘景素一再禁止他们，不想仓促采取行动。杨运长秘密派遣伧人周天赐携带毒药及其他计谋前去行事，刘景素得知后立即把他斩首，并将首级送回台城。[原文中“尥毒八厝”一语乱码，无法确译]元徽四年七月，羽林监垣祗祖逃奔刘景素，告诉他说台城已经溃败。刘景素相信了他，立即起兵。杨运长等平时就怀疑刘景素有异志，于是迅速整顿戒备。刘景素本来缺乏威势和谋略，不知如何应对，最终被台军击败并斩杀。随即葬在京口。刘景素性情非常仁慈孝顺，侍奉献太妃，早晚都不违背侍养之礼。太妃身体不适时，刘景素陪在身边，披头散发，边走边侍奉。和人说话时和蔼亲切，常常担心伤害对方的感情。他又非常节俭朴素，任荆州刺史时，州府有高大的斋舍，楹柱上刻有花纹，屋架用柏木建成，刘景素始终不住进去。朝廷想赐给他豪华宅第，他推辞而不接受。两宫赏赐给他的珍玩，都积满灰尘放在箱笼里。饮食常常不超过一块肉，器皿和日常用品都是瓦制的素器。当时有人进献雕镂玉器，刘景素回头对主簿何昌宇说：“我拿着这个有什么用呢？”于是道谢后退还了它。刘景素失败后，何昌宇和旧记室王摛等人上书为他申诉冤屈。齐朝接受禅让后，刘景素的旧日秀才刘璡又上书陈述他的德行美誉，申诉冤情，但都没有得到理会。直到齐武帝即位，才下诏说：“宋建平王刘景素，是名臣之后，虽然晚年失策，但考察他的本心，还是有根由的。可以允许按照礼制葬在旧日墓地。” 庐江王刘褘，字休秀，是文帝的第八子。元嘉二十二年，十一岁时，被封为东海王。大明七年，晋升为司空。明帝即位后，晋升为太尉，改封为庐江王。起初，前废帝说刘褘的相貌像驴，皇上因为前废帝这句话相近的缘故，所以改封他的王号。

译文帝的诸子中，刘褘尤其平庸低劣，兄弟们都鄙视他。南平王刘铄去世时，他的儿子敬深举行婚礼，刘褘去观看，向孝武帝请求借用乐伎。孝武帝回答：“婚礼本来就不奏乐，而且敬深孤苦，使用乐伎不合适。”到这时，明帝和建安王刘休仁下诏说：“别人既然不能把西方公列入比较之中，你就成为诸王之长吧。”当时刘褘住在西州，所以称他为西方公。泰始五年，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想拥立刘褘，刘褘与他互相呼应。柳欣慰又结交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杜幼文把事情全部上奏。皇上公开宣布刘褘的罪恶，将他贬为南豫州刺史、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派亲信杨运长领兵防卫。第二年，又命有关官员上奏刘褘心怀怨恨，逼迫他自杀，葬在宣城。晋熙王刘昶，字休道，是文帝的第九子。元嘉二十二年，十岁时，被封为义阳王。大明年间，任中书令、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后，任徐州刺史，加都督。刘昶轻浮急躁，不能侍奉孝武帝，大明年间常常受到嫌弃和责罚，民间经常传说刘昶将有异志。废帝诛杀群公后，更加放纵狂乱，常对左右说：“我登上帝位以来，竟然还没有戒严过，这使人忧闷。”江夏王刘义恭被杀后，刘昶上表请求入朝，并派典签蘧法生带着使者身份前往。皇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和太宰谋反，我正要讨伐他，如今知道他请求回来，实在很好。”又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你为什么不立即报告？”蘧法生害怕，逃回彭城，皇帝因此向北方发兵讨伐。蘧法生到达后，刘昶立即起兵，统辖之内的各郡都不接受朝廷命令。刘昶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夜间打开城门逃奔魏国，丢下母亲和妻子，只带一个妾，穿着男子服装，骑马跟随自己。他在路上慷慨悲歌，作断句说：“白云从边塞漫来，黄尘冲起半天。关山四面隔绝，故乡相距几千里。”于是握着妾的手向南方遥望，悲痛大哭，左右侍从无不哀伤哽咽。每到一处悲痛哭泣时，都遥拜他的母亲。刘昶的家属回到都城后，两个妾各生了一个儿子。明帝即位，给年长的取名思远，年幼的取名怀远，不久两人都去世了。皇帝用黄金一千两向魏国赎回刘昶，没有成功，于是让第六皇子刘燮，字仲绥，承继刘昶，封为晋熙王。明帝既已让刘燮承继刘昶，便下诏说：“晋熙国太妃谢氏，性情深刻冷酷，不近人情，世所罕见；即使是骨肉至亲，她尚且相互弃绝轻蔑，何况是因道义结合的人，要使她免除痛苦实在困难。可以让她回到本家，削除并断绝她的藩国秩秩。” 此前，曾把谢氏改姓为射氏。元徽元年，刘燮四岁，任郢州刺史。第二年，又恢复刘昶生母谢氏的姓氏，任为晋熙国太妃。齐朝接受禅让后，刘燮降封为阴安县公，因谋反被赐死。武昌王刘浑，字休深，是文帝的第十子。元嘉二十四年，九岁时，被封为汝阴王。后来改封武昌王。刘浑年少时凶狠暴戾，曾因恼怒左右侍从，拔出防身刀砍他们。元凶刘劭弑君即位后，任他为中书令。举行山陵礼的前一晚，他赤身露头到散骑省嬉戏，借机弯弓射中直郎周朗的枕头，把这当作笑乐。孝建元年，任雍州刺史，监雍、梁、南秦、北秦四州以及荆州所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兼任宁蛮校尉。到任后，他和左右侍从一起撰写檄文，自称楚王，改年号为元光，还设置文武百官来取乐。长史王翼之得到他的亲笔文书，送给孝武帝。[原文中相关字词有乱码]皇上命有关官员上奏，免去刘浑的宗室身份，降为庶人；又下令太常断绝他的宗室名籍，交付始安郡，逼令他自杀。随即葬在襄阳。大明四年，允许把他的遗骨迁回，葬在母亲江太妃墓旁。明帝即位后，追封他为武昌县侯。建安王刘休仁，是文帝的第十二子。元嘉二十九年，十岁时，被立为建安王。前废帝景和元年，屡次升迁为护军将军。当时皇帝狂暴悖逆、没有道义，诛杀残害群公，忌惮几位叔父，便把他们都聚集到殿内，驱赶、捶打、凌辱、拖拽，完全不讲人的情理。刘休仁、明帝和山阳王刘休佑的身材都肥壮，皇帝便用笼子装他们称重；因为明帝尤其肥胖，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称刘休佑为贼王。因为三人年长，皇帝尤其畏惧他们，所以常常把他们拘留在身边，片刻不离左右。东海王刘褘平庸低劣，便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尚小，所以都能从容自处。皇帝曾用木槽盛饭，放入各种杂食，搅拌混合；又挖地做成坑阱，灌满泥水，把明帝赤身放进坑中，在前面放置木槽食物，命他用嘴到槽中进食，以此取乐。皇帝前后十多次想杀死明帝、刘休仁和刘休佑。刘休仁计谋多，常常用说笑调侃、阿谀奉承来取悦皇帝，因此得以不断升迁。皇帝又常在刘休仁面前，命左右侍从淫辱逼迫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左右侍从都不得已服从命令，直到右卫将军刘道隆时，刘道隆却欣然奉行圣旨，把各种丑恶行为全都做了出来。当时廷尉刘蒙的妾已经怀孕临产，皇帝把她迎入后宫，希望她生下男孩，想立为太子。明帝曾违逆皇帝的旨意，皇帝发怒，便把明帝剥光衣服，捆住手脚，用棍杖穿过手脚之间，让人抬送到太官，当天就要杀掉像杀猪一样。刘休仁笑着对皇帝说：“还不应当死。”皇帝问原因，刘休仁说：“等皇太子出生后，再杀猪取肝肺。”皇帝怒意消解，说：“暂且交给廷尉。”过了一夜便把明帝放了出来。皇帝将要南游荆州、湘州，计划第二天早晨出发前杀掉几位叔父，但当天晚上就在华林园被杀。刘休仁当天便向明帝行臣下之礼。当时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兄弟被杀后，还没有入殓，刘休仁、刘休佑同车前去吊临，打开帷帐嬉笑，鼓吹乐队往返奏乐，当时的人都认为他们做得不对。明帝任刘休仁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赐给他三望车。当时刘道隆任护军，刘休仁请求解除职务，说：“我不能和这个人同朝为官。”皇上于是赐刘道隆死。不久各地叛乱抗命，任刘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加班剑为三十人，他出兵据守兽槛，进军赭圻。不久又兼任太子太傅，统领各路军队。中游地区能够平定，是刘休仁的功劳。明帝当初曾和苏侯神结为兄弟，以祈求神灵赐福相助。事情平定后，明帝写信给刘休仁说：“这次事情确实多亏了苏兄神的力量。” 刘休仁年龄和明帝相近，两人都喜爱文献典籍，平素相互亲爱。废帝时期，他们共同经历艰难危急，明帝又借助刘休仁的权术和机变。泰始初年，各地抗命叛乱，刘休仁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建立了大功，担任总领百官的职位，受到皇帝极为隆重的亲信任用，四方人士纷纷来归。皇上对此非常不高兴。刘休仁领会了皇帝的意思，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获准。晋升为太尉，兼领司徒，他坚决推辞。又加赐漆轮车和佩剑穿鞋上殿的特权。刘休仁接受漆轮车，坚决辞让佩剑上殿的待遇。

译明帝末年多疑忌，刘休仁越来越感到不安。等到明帝杀死晋平王刘休佑后，这一年皇帝病重，便和杨运长商议身后之事。杨运长等人又担心皇帝死后，刘休仁一旦处在周公那样辅政的地位，他们这些人便无法掌握权力，因此更加赞成皇帝杀害诸王。皇帝病情突然加重时，宫内外都归心于刘休仁。主书以下的官员都到东府拜访刘休仁的亲信，预先结交。有些人只是不能出宫，也都感到恐惧。皇帝与杨运长等定下计谋，召刘休仁入尚书下省住宿，当夜派人带着毒药赐刘休仁死。刘休仁对使者骂道：“皇上能够拥有天下，是谁的功劳？孝武帝因为诛杀子孙而走到灭亡，如今又要重蹈覆辙，冤杀兄弟，怎么能让忠臣抱有这样的冤屈和滥杀之恨！我大宋的基业，难道还能长久吗？”皇帝病了很久，担心人心发生变化，便勉强乘车从端门出宫，刘休仁死后才回宫。诏书声称刘休仁是自杀，赦免他的两个儿子，并保全其封爵。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把刘休仁降为庶人，断绝宗室名籍，将他的儿子全部迁往远郡。皇帝下诏，特意只把刘休仁降为始安县王，并停止把他的儿子伯融等流放，允许他们承袭爵位。皇帝病得很重时，梦见刘休仁作祟，喊道：“司徒，稍微宽待我吧。”不久便去世。伯融是妃子殷氏所生。殷氏是吴兴太守殷冲的女儿。范阳人祖翻精通医术，仪容又很美，殷氏生病时，祖翻进府诊脉，对她产生爱意，于是与她通奸。事情泄露后，祖翻被送回家赐死。晋平刺王刘休佑，是文帝的第十三子。孝建二年，十一岁时，被封为山阳王。明帝即位后，因为山阳国荒凉破败，改封为晋平王，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刘休佑平素没有才能，却强横自专。大明年间，他不能自行专断；到这时，他贪婪好色又贪财，在荆州大量经营聚敛财货。他用一百文短钱向百姓征收，百姓用田产换钱后去求取一斛白米，米粒还必须全部洁白；如果有碎米，就一概不收。民间买这种米，一斗要一百钱。到了交付时，他又不接受米，评定米价后改收钱，各种谋利行为都像这样。百姓哀号，无法再忍受他的统治。朝廷征召他为南徐州刺史，加都督。皇上认为刘休佑贪婪暴虐，不能治理百姓，便把他留在都城，派上佐代理府州事务。刘休佑凶狠暴戾，前后多次违逆皇上。在荆州时，左右侍从范景达善于弹棋，皇上召他入宫，刘休佑却把他留下不放。皇上发怒责问他，而且担心刘休佑将来难以控制，想找机会除掉他。大明七年二月，皇帝在岩山射雉，有一只雉不肯进入围场，天晚将要回去时，皇帝留下刘休佑射它，并命令没有射到雉就不许回来。刘休佑当时跟随在黄麾仪仗之中，左右随从都在队伍后面。刘休佑便骑马奔驰而去，皇帝派几名左右侍从跟随。皇帝回去后，前驱清道，刘休佑的随从全都散开，再也找不到他。皇帝派寿寂之等壮士追赶，天色已经将黑，追上刘休佑后，把他踢下马。刘休佑一向勇猛强壮，很有力气，挥拳推击左右的人，没人能靠近。有一人从后面牵住他的阴部，他因此跌倒，众人便一起拉扯杀死了他。派人骑马报告皇帝，沿途高喊“骠骑将军落马了”。皇帝听说后惊讶地说：“骠骑将军身材高大，落马实在不容易。”随即派御医带药赶去救治，但一会儿刘休佑的左右侍从赶到时，他早已断气。用车载回府第，追赠司空。当时巴陵王刘休若在江陵，那天便派人飞驰送信告诉刘休若：“我和骠骑将军在南山射雉，骠骑将军的马受惊，和直阁夏文秀的马相撞，夏文秀坠地，骠骑将军失去控制；马再次受惊，撞到松树后坠地，落进山沟里，当时昏闷不醒，所以赶紧报告弟弟。” 这一年五月，追贬刘休佑为庶人，他的十三个儿子都迁往晋平。明帝不久病重，梦见刘休佑作祟，派使者到晋平安抚他的诸子。皇帝不久便去世。废帝元徽元年，允许刘休佑的诸子回到都城。顺帝升明三年，朝廷声称他们谋反，把他们全部赐死。海陵王刘休茂，是文帝的第十四子。孝建二年，十一岁时，被封为海陵王。大明二年，任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将、宁蛮校尉。当时司马庾深之代理府州事务，刘休茂性情急躁，想自行专断，庾深之和主帅常常禁止他这样做。他一直心怀怨恨，因身边的张伯超来到自己所亲爱的人那里，犯了许多过错，主帅常常责骂他。张伯超害怕获罪，对刘休茂说：“主帅暗中上疏列举您的罪过，想把此事上报。”刘休茂说：“现在有什么办法？”张伯超说：“只有杀掉行府州事和主帅，起兵自卫；即使不能成功，也不失为逃入敌国做王。”刘休茂听从了他，夜里派张伯超等杀死司马庾深之，集合军队，树立牙旗，发布檄文。刘休茂出城到军营，谘议参军沈畅之等关闭城门拒绝他。城池陷落后，斩杀沈畅之。当天，参军尹玄度起兵攻打刘休茂，擒获并斩下他的首级。刘休茂的母亲和妻子都自杀了，同党全部伏诛。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断绝刘休茂的宗室名籍，贬去刘姓改姓留氏，皇帝没有批准。刘休茂随即葬在襄阳。鄱阳哀王刘休业，是文帝的第十五子。孝建二年，十一岁时，被封为鄱阳王。孝建三年去世，由山阳王刘休佑的次子士弘承继，后来士弘被废，鄱阳国也被撤除。临庆冲王刘休倩，是文帝的第十六个儿子。孝建元年，他九岁，病重时被封为东平王，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了。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刘子嗣为东平王，以承继刘休倩的封爵。泰始三年，刘子嗣恢复原来的身份，东平王这一支于是断绝。泰始六年，以第五皇子刘智井为东平王，承继刘休倩，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了。同年，追改刘休倩为临庆王。刘休倩受到文帝宠爱，所以前后多次为他增加承继封爵的人。新野怀王刘夷父，是文帝的第十七子。元嘉二十九年去世，明帝泰始五年，追加封号和谥号。桂阳王刘休范，是文帝的第十八子。孝建三年，九岁时，被封为顺阳王。大明元年，改封桂阳王。泰始六年，屡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根据遗诏，晋升为司空、侍中，加班剑三十人。刘休范平素平庸木讷，见识很少，不被诸兄弟平等看待。明帝曾指着身边的人对王景文说：“刘休范的才能还不如这些人，只因为是我的弟弟，一出生便享有富贵。佛教所说希望生在王家，确实是有道理的。”明帝晚年，晋平王刘休佑因凶狠暴戾招来祸患，建安王刘休仁因权势逼人而不能容忍，巴陵王刘休若一向得人心，也因此被害；只有刘休范谨慎迟钝而没有才能，不为人心所归，所以能够自保，但也常常忧惧。

译明帝去世后，皇帝年幼，时局艰难，刘休范自认为在宗室亲戚中没有人能和自己相比，应当身居宰辅之位。事情没有按照他的愿望发展，他的怨恨愤怒更加积聚。他招揽勇士，修造兵器。行人经过寻阳的，没有不降低身份、屈意来交往的，因此来投奔的人像回到家一样。朝廷得知后，暗中加强防备。刘休范的母亲荀太妃去世后，立即葬在庐山，用来表示不再返回寻阳的意图。当时夏口缺少镇守，朝廷商议认为那里处在寻阳上游，想安置亲信，增强兵力。元徽元年，便任第五皇弟、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由长史王奂代理府州事务，配给精锐兵力，出镇夏口。朝廷担心刘休范阻拦留难，刘燮从太子洑出发，只走到寻阳。刘休范大怒，想起兵，于是上表请求修缮城墙。同年晋升为太尉，第二年五月终于反叛。他从寻阳出发，昼夜兼程赶路。大雷戍主杜道欣飞驰下行报告叛乱。杜道欣到达后过了一夜，刘休范已经到了新林，朝廷震动。齐高帝出兵驻扎在新亭营垒。当时事变仓促，朝廷兵力非常薄弱；打开武库后，任凭将士随意取用兵器。刘休范在新林登步攻打新亭营垒。屯骑校尉黄回于是率领部众，宣布齐高帝的旨意。[原文此处有乱码]刘休范大为怀疑，把他安置在身边。刘休范的属官李恒等、锺爽进谏说不应亲近此人，刘休范说：“不能因为怀疑别人而失去信用。”当时刘休范每天饮用烈酒，把两个儿子德宣、德嗣交给齐高帝作为人质，齐高帝一到便将他们斩杀。黄回和越骑校尉张敬儿径直上前斩下刘休范的首级带回，刘休范的左右侍从也都四散逃走。当初，休范从新林分派同党杜墨蠡、丁文豪等人，径直进攻朱雀门。休范虽然已经死了，杜墨蠡等人却不知道。王道隆率羽林兵驻守在朱雀门内，听说叛贼到来，急忙召刘勉，刘勉从石头城赶来赴战，战死了。杜墨蠡等人乘胜径直进入朱雀门，王道隆被乱兵杀死。杜墨蠡等人高喊：“太尉到了！”休范死后，齐高帝派队主陈灵宝带着他的首级返回台城，途中遇到叛贼，便把首级埋在道路旁，自己挺身赶到台城。虽然叛贼高喊已经平定了局势，但没有任何凭据，[原文缺字]越发疑惑。杜墨蠡径直到了杜姥宅，宫省之中惊恐骚乱，再也没有坚守的意志。抚军长史褚澄把东府交给了叛贼。叛贼拥立安成王，占据东府，假称这是休范的命令，说：“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你们不得侵犯他。”叛贼的势力正逼近，[原文缺字]没有人能够振作抵抗。不久，丁文豪的[原文缺字]知道休范已经死了，渐渐想要退散。丁文豪勇气非常壮盛，高声说：“难道我一个人就不能安定天下吗？”休范的首级送到后，羽林监陈显达又率领部下在杜姥宅击败杜墨蠡等人，叛贼们一时四散奔逃。杜墨蠡、丁文豪等人被斩杀。晋熙王燮从夏口派军队平定寻阳。巴陵哀王刘休若，是文帝的第十九个儿子。孝建三年，九岁时，被封为巴陵王。明帝即位后，出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泰始二年，改任都督、雍州刺史、甯蛮校尉。此前他在会稽任职时，录事参军陈郡人谢沈用谄媚逢迎的方式侍奉休若，收受了很多财物。当时朝廷内外戒严，官员都穿裤褶；谢沈正值母丧，却被起用，纵情声乐、酣饮作乐，和服丧期间没有区别。由于他的衣冠服饰没有特殊之处，大家都不知道谢沈正在服丧。谢沈曾自称“孤子”，[原文缺字]于是惊骇愕然。休若因与谢沈行为淫亵，被降去称号，改任镇西将军。典签夏宝期侍奉休若无礼，[原文缺字]明帝杀了他。担心诏令不被允许，[原文缺字]还没有上报，就在狱中执行了刑罚。使者回来后，皇帝反而命令把他锁送来，但夏宝期已经死了。皇帝愤怒地下诏斥责说：“孝建年间，你怎么敢这样做！”并命令他的母亲罗氏受杖三百下。泰始四年，改任湘州刺史。六年，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七年，晋平王休佑被杀，建安王休仁受到猜疑，京城中讹传休若有极其尊贵的命相，明帝把这些话告诉了他。休若非常忧虑，曾经[原文缺字]宾客坐满厅堂，有一只奇异的鸟落在席位角落，悲鸣着掉到地上死去。又听说听事堂上有两条大白蛇，长一丈多，发出“唅唅”的声音。休若非常厌恶这些现象。适逢他被征召任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征北大将军，开府待遇照旧。休若的亲信将佐都说他回朝必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劝他割据荆楚。休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派使者飞驰报告明帝，王敬先因此获罪被杀。休若到了京口，皇帝认为休若很能协调安抚人心，担心他将来倾覆幼主，想派使者杀死他，又担心[原文缺字]不奉诏。于是召他入朝，又怕引起猜疑惊恐。便[原文缺字]江州刺史，休若一到，就在宅第中赐死，追赠侍中、司空。他的儿子刘冲开始承袭封爵。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文穆皇后生废帝子业、豫章王子尚。陈淑媛生晋安王子勋。阮容华生安陆王子绥。徐昭容生皇子子深。何淑仪生松滋侯子房。史昭华生临海王子顼。殷贵妃生始平孝敬王子鸾。其次是永嘉王子仁，他与皇子子深同母所生。何婕妤生皇子子凤。谢昭容生始安王子真。江婕妤生皇子子玄。史昭仪生邵陵王子元。其次是齐敬王子羽，他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母所生。江美人生皇子子衡。杨婕妤生淮南王子孟。其次是皇子子况，他与皇子子玄同母所生；其次是南平王子#，他与永嘉王子仁同母所生；其次是晋陵孝王子云、皇子子文，他们都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母所生；其次是庐陵王子舆，他与淮南王子孟同母所生；其次是南海哀王子师，他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母所生；其次是淮阳思王子霄，他与皇子子玄同母所生；其次是皇子子雍，他与始安王子真同母所生；其次是皇子子趋，他与皇子子凤同母所生；其次是皇子子期，他与皇子子衡同母所生；其次是东平王子嗣，他与始安王子真同母所生。张容华生皇子子悦。安陆王子绥、南平王子#、庐陵王子舆都出继给别人为后。皇子子深、子凤、子玄、子衡、子况、子文、子雍没有受封便早夭。子趋、子期、子悦没有受封，就被明帝杀死。豫章王子尚，字孝师，是孝武帝的第二个儿子。孝建三年，六岁时，被封为西阳王。大明三年，分浙江以西设置王畿；把浙江以东划为扬州，任命子尚为刺史，加授都督。五年，改封豫章王，兼任会稽太守。七年，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东方发生大旱，鄞县有很多畴田，孝武帝派子尚上表到鄞县劝导农耕；又设立左学，召集学生，设置儒林祭酒一人，学生师敬，职位相当于州中从事。文学祭酒一人，职位相当于州西曹。劝学从事二人，职位相当于祭酒从事。

译前废帝即位后，撤销王畿，恢复旧制；征召子尚任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兼任尚书令。当初，孝建年间，孝武帝因为子尚是太子同母弟，对他非常留意；后来新安王子鸾因为母亲受宠而得到宠爱，子尚的恩宠便衰退了。等到子尚长大后，凶狠邪恶，有前废帝的作风。明帝杀死前废帝后，便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令说：“子尚顽劣凶暴，楚玉淫乱，都在宅第中赐死。”楚玉，是废帝的姐姐山阴公主。废帝曾改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赐给鼓吹一部，加给班剑二十人，但她还没有接受任命，废帝就失败了。晋安王子勋，字孝德，是孝武帝的第三个儿子。他眼睛患有风疾，不受孝武帝宠爱。大明四年，五岁时，被封为晋安王。七年，任江州刺史，加授都督。八年，改授雍州刺史，还没有接受任命，孝武帝就去世了，于是仍回任江州刺史。当时前废帝狂暴凶残，杀害了很多人。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谋划趁皇帝出行发动变乱，迎立子勋。事情泄露后，皇帝杀了何迈，并让八座官员上奏说子勋与何迈共同谋反，派身边侍从朱景送药赐子勋死。朱景到了盆口，派人报告长史邓琬。邓琬等人奉子勋起兵，以废黜皇帝、另立君主为名。明帝平定叛乱后，晋升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邓琬等人不接受诏命。泰始二年正月七日，邓琬等奉子勋为帝，即皇帝位，[原文乱码]年号为[原文缺字]嘉，设置百官，四方纷纷响应。这一年，各地进贡和申报户籍赋税的使者，都到寻阳来。等到军队失败后，子勋被杀，当时十一岁。立即葬在寻阳庐山。松滋侯子房，字孝良，是孝武帝的第六个儿子。大明四年，五岁时，被封为寻阳王。前废帝景和元年，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明帝即位后，征召他任抚军，兼领太常。长史孔觊不接受任命，起兵响应晋安王子勋。上虞令王晏杀死孔觊，把子房送回建邺。皇帝宽赦了他，降封为松滋县侯。司徒、建安王休仁认为子房兄弟终将带来祸患，劝皇帝除掉他。子房被废黜迁往远郡后遭杀害，时年十一岁。临海王子顼，字孝烈，是孝武帝的第七个儿子。起初封为历阳王，后来改封临海王，任荆州刺史。明帝即位后，晋升为都督雍州诸军事，长史孔道存不接受任命，响应晋安王子勋。事情失败后，子顼被赐死，时年十一岁。始平孝敬王子鸾，字孝羽，是孝武帝的第八个儿子。大明四年，封为襄阳王，不久改封新安王。五年，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兼领南琅邪太守。他的母亲殷淑仪受宠胜过后宫众人，子鸾的宠爱也超过所有皇子，凡是受到皇帝宠信的人，没有不进入子鸾王府和封国任职的。子鸾任南徐州刺史时，又把吴郡划归他的辖区。六年，母亲去世，子鸾服丧。前废帝一向嫉恨子鸾受宠，即位后，杀掉群臣，便派使者赐子鸾死，当时十岁。子鸾临死时对身边人说：“但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与他同母所生的弟妹也一同被杀。明帝即位后，改封他为始平王，让建平王景素的儿子延年承袭他的后嗣。永嘉王子仁，字孝和，是孝武帝的第九个儿子。大明五年，封为永嘉王。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湘州刺史。皇帝不久听从司徒、建安王休仁的谋划，子仁还未接受任命便被赐死，时年十岁。始安王子真，字孝贞，是孝武帝的第十一个儿子。邵陵王子元，字孝善，是孝武帝的第十三个儿子。他与始安王子真都被明帝赐死。齐敬王子羽，字孝英，是孝武帝的第十四个儿子。两岁时去世，后来追加封爵和谥号。淮南王子孟，字孝光，是孝武帝的第十六个儿子。起初封为淮南王，明帝改封为安成王，还未接受任命便被赐死。晋陵孝王子云，字孝举，是孝武帝的第十九个儿子。大明六年受封，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南海哀王子师，字孝友，是孝武帝的第二十二个儿子。大明七年受封，还未接受任命，便被前废帝杀害。明帝即位后追赐谥号。淮阳思王子霄，字孝云，是孝武帝的第二十三个儿子。早年去世，后来追加封爵和谥号。东平王子嗣，字孝叔，是孝武帝的第二十七个儿子，被明帝赐死。武陵王刘赞，字仲敷，小字智随，是明帝的第九个儿子。明帝诛杀孝武帝的众多儿子后，下诏让智随作为孝武帝的儿子，封为武陵郡王。顺帝升明二年去世，封国被撤除。明帝有十二个儿子：陈贵妃生后废帝。谢修仪生皇子法良。陈昭华生顺帝。徐婕妤生第四皇子。郑修容生皇子智井。其次是晋熙王燮，他与皇子法良同母所生。泉美人生邵陵殇王友；其次是江夏王跻，他与第四皇子同母所生。徐良人生武陵王赞。杜修华生随阳王翽。其次是新兴王嵩，他与武陵王赞同母所生。泉美人又生始建王禧。智井、燮、跻、赞都出继给别人为后。法良没有受封。第四皇子没有名字，早夭。邵陵殇王友，字仲贤，是明帝的第七个儿子。五岁时，出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封为邵陵王。后废帝元徽二年，桂阳王休范被诛杀后，王室势力衰弱，刘友王府和州府的文书以及臣僚官吏，连“有无”的“有”字都避讳不写。顺帝升明二年，调任南豫州刺史，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随阳王翽，字仲仪，是明帝的第十个儿子。起初封为南阳王，升明二年改封随阳王。齐朝接受禅让后，降封为舞阴县公。新兴王嵩，字仲岳，是明帝的第十一个儿子。齐朝接受禅让后，降封为定襄县公。始建王禧，字仲安，是明帝的第十二个儿子。齐朝接受禅让后，降封为荔浦县公，不久又因被说成谋反而赐死。评论说：元嘉年间遭遇祸患，实在太惨了！杀戮和叛逆的祸根，从骨肉之间开始；由于内心的幼稚，终于丧失了天性。即使是鸣镝箭那样的惨酷，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他们没有走到覆亡的地步，也算是幸运了。明帝承继帝位后，内部疑忌和嫌隙交相构成，刑斧所加，首先就落在皇族亲戚身上。晋安王子勋因凶暴而丧命，巴陵哀王休若由于温和善良却被毒死；保全自身的道路，实在不知道应当走哪一条。古人从前告诫子弟说“千万不要行善”，详细探究这句话的含义，难道是对后世有深远的警示吗？《诗经》说：“不在我之前发生，也不在我之后发生。”这大概就是古人害怕祸乱的心情吧。孝武帝的儿子们，被挟持利用而形成祸乱，终于使天下沸腾，王室如同被毁坏，皇帝的所有子孙没有不被消灭的。强大还不如弱小，道理就在这里。明帝承受了继嗣为螟蛉养子的福分，但事情并非由自己生出，枝叶尚且不繁茂，怎么能够庇护根本呢？

译《南史》 《南史》卷十五 列传第五 刘穆之、徐羡之、傅亮、檀道济 武帝攻克京城后，向何无忌索求府主簿，何无忌推荐刘穆之。皇帝说：“我也认识他。”立即派人骑马召他来。当时刘穆之听说京城中有呼喊声，清晨走出到田间小路上，正好遇到使者，长时间直视使者而不说话；回到家中，换上破布衣服，改穿裤子去见皇帝。皇帝对他说：“我刚刚倡议起兵，急需一名军吏，谁能胜任这个人选？”穆之说：“没有人能超过我。”皇帝笑着说：“你能够自我降低身份，我的事业就能成功了。”当即就在座位上接受任命。跟随皇帝平定建邺时，各项重大措施都是仓促间决定的，其中都有刘穆之的谋划，于是皇帝动辄向他咨询。刘穆之也竭尽气节和忠诚，毫无隐瞒。当时晋朝纲纪松弛，威严禁令不能施行，豪门大族仗恃势力，肆意欺凌放纵；又加上司马元显的政令乖违错乱，桓玄的法令条文繁多严密。刘穆之斟酌当时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加以纠正，不到十天，社会风气就突然改变了。刘穆之升任尚书祠部郎，又任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兼领堂邑太守。凭借平定桓玄的功劳，被封为西华县五等子。扬州刺史王谧去世后，皇帝按次序应当入朝辅政。刘毅等人不想让皇帝入朝，商议让中领军谢混任扬州刺史；有人想让皇帝在丹徒领受扬州，将内政交给仆射孟昶。于是派尚书右丞皮沈把两种意见请示皇帝。皮沈先和刘穆之谈话，穆之[原文乱码]立即秘密上疏劝告皇帝，说皮沈的话不能采纳。[原文缺字]见到皮沈后，暂且命他到外面去，召来穆之询问。穆之说：“您今天难道还能谦让，竟然去做镇守藩国的将领吗？刘毅、孟昶诸公都是从平民起兵，共同建立大义；如今的权力只是当时相互推让，并不是早已确定的君臣名分。力量相当、势力均衡，最终必然互相吞并。扬州是国家根本所系，不能假手于别人。以前把扬州授给王谧，是权宜之计；如今如果再授给别人，您就应当受制于人。一旦失去权柄，就没有办法再夺回来。您的功劳高、勋业重，不可以因为直接入朝而疑惧畏缩，正应当入朝，共同处理各种分歧。您到了京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授给其他人。”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入朝辅政。皇帝从广固回来抵御卢循时，刘穆之常在幕府中谋划策略。刘毅等人嫉恨他，常常从容地谈到他权力过重，皇帝反而更加信任倚重他。刘穆之从外面听到或看到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报告；即使是民间的谈笑，也总要选择一两件报告皇帝。皇帝常常得到民间隐秘而详细的消息，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明，这些全都来自刘穆之。他又喜欢宴饮交游，座上宾客常常满堂，便布置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朝廷内外的各种异同，刘穆之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亲近之人的长处短处，也都陈奏皇帝而毫不隐瞒。有人讥讽他，穆之说：“我蒙受主公恩德，按道义不能有所隐瞒忌讳，这正是张辽告诉关羽想要叛变的原因。” 皇帝的一举一动、施政行事，刘穆之都加以节制安排。皇帝的书法一向拙劣，穆之说：“这虽然是小事，但诏书要传布到四方，希望您稍微留意。”皇帝既然不能专心留意，且天分也有一定限度，穆之于是说：“您只管放笔写大字，一个字直径一尺也不必嫌大。字写得大，就足以包容更多内容，气势也很美。”皇帝听从了他，一张纸只写六七个字就写满了。刘穆之凡是推荐和提拔人才，只要意见没有被采纳就不停止。他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举荐善人的能力，但我不举荐不善之人。”刘穆之和朱龄石都擅长处理书信，曾在武帝座前与朱龄石同时答复书信，从早晨直到中午，刘穆之处理了一百封，朱龄石处理了八十封，而刘穆之应答事务没有丝毫耽误。刘穆之升任中军、太尉司马，加授丹阳尹。皇帝向西讨伐刘毅，让诸葛长人监理留守府，因怀疑他难以独自担当，便留下刘穆之辅佐他。又加授刘穆之建威将军，设置属官，配给精锐兵力。诸葛长人果然有异谋，却犹豫不能发动；他屏退旁人，对刘穆之说：“外面纷纷传言，说太尉和我不和，怎么会这样呢？”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弱子托付给我；如果我有一点没有尽心，怎么会容许出现这种情形？”诸葛长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但刘穆之也暗中严加防备。诸葛长人对亲近的人说：“贫贱时常常想着富贵，富贵以后一定会踏上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百姓，也已经不可能了。”皇帝回来后，诸葛长人伏法被杀。刘穆之晋升为前将军。皇帝向西讨伐司马休之时，中军将军道怜知道留守事务，然而大小事情都由刘穆之决定。刘穆之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选官事务，将军、丹阳尹等职仍照旧。皇帝北伐，留下世子任中军将军，监理太尉留守府。刘穆之改任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两府。军司一职，将军、丹阳尹、兼领选官事务等职照旧；准许带甲持兵器的卫士五十人入殿。入宫后居住在东府，刘穆之在内总揽朝政，在外供应军旅所需，处理决断像流水一样迅速，事务没有阻塞停滞。宾客像车轮辐条汇聚一样前来，求见申诉的事情有各种各样；朝廷内外前来请示的人，挤满台阶和屋子。他眼睛浏览诉讼文书，手里答复笺书，耳朵同时听取事务，嘴里并行应答，彼此互不干扰，样样都处理得周全妥当。又谈论、欣赏、说笑，整日连着很长时间，从未感到疲倦。稍有空闲，便亲手写字，阅读篇章，校订古代典籍。他生性奢侈豪放，每顿饭都摆满一丈见方的食案，早晨总要为十个人准备饭菜，从来不独自用餐。每到用饭时，客人如果不超过十人，帐下就照常供给饭食，他把这当作常规。曾经向皇帝说明：“穆之家本来贫贱，供养生活常常不足；自从蒙受恩宠以来，虽然每每节省减损，但早晚所需的费用，稍微超过了俸禄。此外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主公的地方。” 义熙十三年，刘穆之去世。皇帝当时在长安，本来想暂驻关中，经营谋划赵、魏地区，听到消息后惊骇悲痛，哀伤惋惜了好几天。因为根本空虚，只得飞驰返回彭城。皇帝让司马徐羡之代管留台，而朝廷大事中一向由刘穆之决定的，也都全部向北方皇帝请示。刘穆之原先前军府的文武官员共有两万人，抽调三千人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全都配给世子中军府。追赠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又上表天子说：“臣听说尊崇贤能、表彰善人，是王道教化首先要做的事；追念功劳、简录劳绩，其道义在于深切追怀久远。因此司勋掌管策书，对勤劳者一定记录；德行的美善光明，人死以后反而更加显著。所以尚书左仆射、前将军臣刘穆之，起初只是平民，便协助臣开创大义；在内竭尽谋略，在外勤劳处理各项政务，国家军政大事无不亲自操劳，心力全部用尽。等到登上朝廷显位，担任京畿长官，辅佐处理百官事务，辅翼革新宏大的事业。近来军队远征，他居中镇守抵御，安抚平定的功劳，确实惠及朝廷内外；他的见识度量和器局才干，实在是栋梁之器。正当要宣扬盛大教化、共同成就兴隆圣世之时，他的忠诚功绩尚未完成，却远近都为之痛惜。皇上的恩典加以褒扬叙述，礼遇与三公相同，荣耀和哀荣都已具备，恩宠也已经极为优厚。臣伏下心来追想，自义熙年间草创以来，艰难祸患尚未平息；外部忧患既多，内部灾难又接连发生，时局艰难、世事多故，没有一年安宁。”

译臣才力寡弱，却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赖刘穆之匡正辅翼的帮助。哪里只是直言善策足以传到众人耳中，至于忠诚的规劝、秘密的谋划，在帷幕深处的隐忧，以及在面前低声进言的奇谋，外人都无法窥见其中情状。那些事情隔绝于朝廷之外、功劳隐藏在视听之外的，数也数不清。正因为他竭尽力量十年，所以终于取得成功；出征在外、入朝辅政，幸而没有辱没使命。若没有此人在身边辅佐，事情没有能够安定成功的。刘穆之处处谦退自守，越发坚定；每当议论封爵，他总是深深自我抑制，坚决推辞。所以他的功勋高居当时，却没有得到封土；抚念这些事情，长久追思，怎么能够忘记呢？臣认为应当加赠正司，追授封土，使忠贞刚烈的功绩不因身后而泯灭，使厚重的恩赐及于后人，永远表彰善人。臣与他共同经历艰难顺逆，回顾始终，金兰般的情谊深厚，义理和感情都十分深切，因此献上我的内心感受，公布给朝廷听闻。”于是又追赠刘穆之侍中、司徒，封为南昌县侯。等到皇帝接受禅让后，每每叹息追念刘穆之，说：“刘穆之如果没有死，应当能够帮助我治理天下。真可以说是‘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困苦憔悴’。”光禄大夫范泰回答说：“圣明的君主在上，英俊贤能的人充满朝廷，刘穆之虽然在艰难中功劳显著，也不至于使天下的兴衰全系于他一人。”皇帝笑着说：“你没有听说骏马吗？可贵之处就在于它一天能奔驰千里。”皇帝后来又说：“刘穆之一死，别人就轻视我。”他被皇帝思念到了这种程度。因为辅佐皇帝建立帝业的首要功勋，追封为南康郡公，谥号文宣。刘穆年轻时，家境贫寒而行为放纵，嗜好酒食，不修饰约束自己的行为。他喜欢到妻兄家里讨饭，常常受到侮辱，却不以为耻。他的妻子是江嗣女，很有见识，常常禁止他去江家。后来江家有庆贺宴会，妻子特意嘱咐他不要去。刘穆之还是去了，吃完饭又要槟榔。江氏兄弟戏弄他说：“槟榔可以消食，您一向挨饿，怎么忽然需要这个？”妻子又剪下头发换钱买来饭菜，给她的兄弟们送给刘穆之，从此不再为刘穆之梳头洗脸。等到刘穆之任丹阳尹，将要召见妻子的兄弟们时，妻子哭泣叩头道歉。穆之说：“我本来就没有藏着怨恨，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他们吃饱喝醉后，穆之便命厨人用金盘装一斛槟榔送给他们。元嘉二十五年，皇帝车驾巡幸江宁，经过刘穆之的墓地，下诏到墓地祭祀。长子刘虑之承袭爵位，后来去世。儿子刘邕承袭爵位。在这以前，郡县中被封为封国的，内史、国相都对国主自称臣下，离任后这种关系便停止。孝建年间开始改革这一制度，规定下属官员要向国主致敬。河东王歆之曾任南康相，一向轻视刘邕。后来歆之和刘邕一同参加元会，坐在一起；刘邕嗜好饮酒，对歆之说：“您从前见到我时，我是您的臣下；如今您能劝我喝一杯酒吗？”歆之于是用孙皓歌回答说：“从前我做您的臣子，如今和您并肩而坐；既不劝您喝酒，也不希望您长寿。”刘邕生性嗜食疮痂，认为味道像鳆鱼。曾经到孟灵休那里，孟灵休先前患有灸疮，痂皮掉在床上，刘邕拿来吃。孟灵休大为惊骇，把尚未脱落的痂皮全都剥下来给刘邕吃。刘邕离开后，孟灵休写信给何勖说：“刘邕刚才来访，看见疮痂就吃掉，结果我的全身都流血了。”南康国有二百多名官吏，不论有罪无罪，轮流受到鞭打；疮痂常常用来供给刘邕膳食。刘邕去世后，儿子刘肜承袭爵位；因用刀砍伤妻子而获罪，被夺去爵位，由弟弟刘彪承袭。齐建元初年，降封为南康县侯，任虎贲中郎将。又因不修缮宗庙和坟墓获罪，被削爵为羽林监。又因与亡弟的母亲杨氏分居，杨氏死后没有殡葬，崇圣寺尼姑慧首替她剃发出家，并用五百钱买棺材，用泥洹舆送葬；此事被有司上奏，最终搁置，没有发下处理。刘穆之的次子刘式之，字延叔，任宣城、淮南二郡太守时，犯了贪污受贿的罪，扬州刺史王弘派从事官去查验他。刘式之召见从事官说：“回去告诉使君，刘式之对于国家多少有一点微薄功劳，偷窃几百万钱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我并没有偷呢。”从事官回去把这话告诉王弘，因此事情得以停止。刘式之跟随皇帝征讨关中、洛阳一带有功，被封为德阳县五等侯。去世后，谥号恭。刘穆之的儿子刘瑀，字茂琳。始兴王刘浚任南徐州刺史时，任命刘瑀为别驾。刘瑀生性凌辱他人、爱护自己的名声。当时刘浚征北府行参军、吴郡人顾迈轻薄而有才干，刘浚对他很优厚。刘瑀于是降低身份侍奉顾迈，顾迈认为刘瑀与自己交情深厚，刘浚所说的机密事情全都告诉刘瑀。刘瑀和顾迈一同在射堂下射箭，忽然回头向左右索要单衣和头巾。顾迈问他原因，刘瑀说：“公把您当作家人，什么话都告诉您，您却对外泄露。我是公的属吏，怎么能不[原文缺字]报告他？”刘浚大怒，[原文缺字]文帝把顾迈迁往广州。刘瑀生性任性逞气、喜欢凌驾于人之上，后来任御史中丞，十分得意。他弹劾萧惠开说：“既没有才干，也没有声望；既没有功勋，也没有德行。”弹劾王僧达说：“凭借门荫资历而身份显贵，品行却庸劣低下。”朝廷士大夫没有不害怕他的笔锋的。刘瑀改任右卫将军。他的年资和地位本来在何偃之前；孝武帝初年，何偃任吏部尚书，刘瑀谋求任侍中却没有成功。他与何偃一同参加郊祀，当时何偃乘车在前，刘瑀骑着四匹马在后，两人相距几十步。刘瑀策马赶上何偃，对他说：“您的马缰为什么这么快？”何偃说：“牛马强壮，驾驭精良，所以快。”何偃又说：“您的马为什么这么慢？”刘瑀回答：“骐骥被罗网羁绊，所以落在后面。”何偃说：“为什么不加鞭，让它奔驰千里？”刘瑀回答：“一旦奋力腾跃便直上青云，何必与劣马争路呢？”但他心中非常不得意，对亲近的人说：“人做官，不能升迁就应当离开，不能离开就应当升迁，怎么能长久停在门槛上呢？”于是请求任益州刺史。出发时十分不得意，到了江陵，写信给刘浚说：“朱修之三代都是叛乱的武将，有一天却身居荆州，在青油幕下，摆出谢宣明的派头来见我，还让斋帅拿长刀把我引下座位；这些对我算得了什么？只是恐怕匈奴会因此轻视汉人。”刘瑀因夺取别人的妻子纳为妾而获罪，被免官。后来刘瑀任吴兴太守，侍中何偃曾经考核他，说他“参伍时望”，即与当时的声望人物相差不多。刘瑀大怒说：“我和当时的声望有什么可相比的？”于是同何偃断绝交往。他的族叔刘秀之任丹阳尹时，刘瑀又写信给亲友说：“我家那个黑脸的阿秀，竟然住进刘安[原文缺字]的住处，朝廷真是没有把士人当回事。”这一年刘瑀背上生了毒疮，何偃也背上生疮[原文缺字]。刘瑀病势已经很重，听说何偃死了，便欢呼跳跃；不久自己也死了。谥号刚。刘祥，字显征，是刘式之的孙子。父亲刘敳，任太宰从事中郎。刘祥年轻时喜欢文学，性情刚强疏放，说话轻率，行为放纵，不避讳身份高低。齐建元年间，任正员郎。司徒褚彦回入朝时，用腰扇遮挡阳光，刘祥从旁边经过，说：“摆出这样的举止，羞于以脸见人，用扇子遮挡又有什么好处？”褚彦回说：“贫寒士人竟然如此无礼。”刘祥说：“如果不能杀掉袁氏、刘氏，怎么能够免除贫寒士人的身份呢？”

译永明初年，刘祥撰写《宋书》，讥讽斥责禅让代替之事，尚书令王俭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心怀不满却没有追究。刘祥任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他的哥哥刘整任广州刺史，死在任上，刘祥向刘整的妻子索求遗留财物，事情传到朝廷；他又多次轻视、贬低朝廷士大夫。王奂任尚书仆射时，刘祥与王奂的儿子王融同车，走到中堂，看到路人赶驴，刘祥说：“驴啊，你好好干吧；像你这样的人才，早已让仆射驱使了。”他写了《连珠》十五首，寄托自己的情怀。其中谈到讥讽议论的说：“稀世的宝物，违背时势就一定会被轻视；伟大的治世器材，没有圣主就必然沉沦。因此美玉被楚国山中的人弃置，章甫之冠却困于越人之手。”有人把刘祥的《连珠》[原文缺字]献给皇帝，皇帝命御史中丞任遐上奏他的罪过，把他交给廷尉。皇帝又另行下诏给刘祥说：“我会宽免你的性命，让你到万里之外思考过错。你如果能够改过自新，我就让你回来。”于是把他迁往广州。刘祥不得意，整天纵情饮酒，不久便去世。刘秀之，字道宝，是刘穆之堂叔的儿子。祖父刘爽，任山阴令。父亲刘仲道，任余姚令。刘秀之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十岁时，他和众孩子在水边小洲前嬉戏，忽然有一条大蛇来势凶猛，众人无不跌倒奔逃、惊叫不已，只有刘秀之一动不动，[原文缺字]大家都认为奇异。东海人何承天一向了解并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哥哥刘钦之任朱龄石的右军参军，跟随朱龄石兵败被俘后，刘秀之悲伤忧戚，十年不参加宴饮欢乐。宋景平二年，任驸马都尉。元嘉年间，两次任建康令，政绩有声望。孝武帝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襄阳有六门堰，灌溉良田数千顷；堤堰长久决口损坏，公私事业都荒废了。孝武帝派刘秀之修复，雍州地区因此大获丰收。后来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授都督。汉川发生饥荒，刘秀之亲自节俭约束。此前汉川全部用绢帛作为货币，刘秀之限定改用钱币，百姓从中获利。元嘉二十七年，大举向北进攻，派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接受刘秀之的节度，震动了汧陇地区。元凶弑逆时，刘秀之当天就起兵，请求赶赴襄阳，司空、南谯王义宣不准许。事情平定后，刘秀之升任益州刺史，截留二百八十万俸禄，交付梁州镇的库府，除此之外家中空空如也。梁州、益州富庶，前后任刺史的人没有不大肆经营聚敛的，聚敛多的甚至达到万金。他们带来的宾客僚属以及京城中的贫困子弟，都出任郡县官员，全都靠苟且求取财物来供养自己。刘秀之为政严整肃穆，远近的人都喜爱他。南谯王义宣占据荆州叛乱，派人向刘秀之征调兵马，刘秀之杀了来使。凭借起兵讨伐的功劳，封为康乐县侯，调任丹阳尹。在此以前，刘秀之的堂叔刘穆之任丹阳尹时，曾和子弟在听事堂上宴饮；听事堂的柱子上有一个孔，穆之对子弟和刘秀之说：“你们试着从远处把栗子投进柱孔，谁能投进去，将来一定能够得到这个郡。”只有刘秀之投了进去，他的话后来果然应验。当时官府赊买百姓的东西却不还钱，刘秀之认为不妥，极力陈说此事。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却没有实行。刘秀之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制定法令，对于怀疑杀害长官的罪名，议论者认为遇到赦免时应当只按迁徙罪论处。刘秀之认为：“法律条文虽然没有明确表现出杀害官长的宗旨，但如果遇到赦免只判迁徙，就和普通人随意杀人没有任何区别。人们敬重官长，把他们比作父母；即使杀害官长的人遇到赦免，也应当长期交给尚方，直到终其性命，并把他的家属补充到军队中。”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任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正要征召他任左仆射，恰逢他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忠成公。刘秀之质朴直率，没有风采，但意志和心力坚定正直。皇帝因为他任官清廉，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赏赐钱二十万、布三百匹。封爵传到孙子，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撤除。徐羡之，字宗文，是东海郯县人。祖父徐甯，任尚书吏部郎。父亲徐祚之，任上虞令。徐羡之任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时，和宋武帝同在一个府中，结下了深厚亲密的关系。武帝北伐时，徐羡之逐渐升任太尉左司马，掌管留守事务，辅佐刘穆之。皇帝商议北伐，朝廷士大夫大多进谏，只有徐羡之默不作声。有人问他为什么唯独不说话，羡之说：“现在两方面已经平定，拓展土地万里，只有小小的羌人地区尚未平定。主公因此寝食不安，我怎么能轻率地参与议论呢？” 刘穆之去世后，皇帝想任用王弘代替他。谢晦说：“休元轻浮浅薄，不如徐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丹阳尹，总管留守事务，准许带甲仗二十人出入，加授尚书仆射。义熙十四年，军人朱兴的妻子周氏生了儿子道扶，孩子三岁时先患了痫病。周氏因为孩子有病，挖土把他活埋了，被道扶的姑母双女告发，周氏按弃市处死。徐羡之议论说：“自然亲爱的感情，即使豺狼也还有仁心；周氏却凶狠残忍，应当公开处死。臣认为在法律条文之外，还应当弘扬通达的道理；母亲受到刑罚，是因为儿子使法律彰明。作为母亲，哪里还有自我容身之地？臣愚见，可以特别把她流放到极远的边地。”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武帝即位后，封徐羡之为南昌县公，任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什么学问才术，只凭器局度量，一旦身居朝廷高位，朝廷内外都推重佩服他，都认为他有宰辅之才。他深沉缜密，少言寡语，不把忧喜表现在脸色上。他很擅长下棋，观看棋局时常常像是不懂，但当时人因此更加推重他。傅亮、蔡廓曾说徐公通晓万事，能够安定不同意见。徐羡之曾和傅亮、谢晦宴饮，傅亮、谢晦才学渊博、善于辩论，徐羡之风度安详整肃，等到适当时机才发言。郑鲜之感叹说：“看徐羡之、傅亮的言谈，便不能再把学问看作长处了。”武帝患病时，给徐羡之增加班剑三十人。皇帝去世后，他与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诏顾命。少帝下诏让徐羡之、傅亮率领[原文缺字]官，每月审决一次案件。皇帝后来失德，徐羡之等人准备谋划废黜和另立皇帝；但庐陵王义真过失很多，不能担当天下重任，于是先废黜义真，再废黜皇帝。当时谢晦任领军，借口府舍内屋破败应该修理，把家人全部迁出住宅，聚集将士在府内。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望能够使宫殿和省署服从，而且手中有兵[原文缺字]，于是召他入朝，把谋划告诉他。废黜皇帝后，侍中程道惠劝立皇子义恭，徐羡之不答应。文帝即位后，改封徐羡之为南平郡公，他坚决推辞加封。有司上奏说，皇帝仍应像过去一样亲临华林园听理诉讼，于是下诏让前两位公爵暂时代行审讯。元嘉二年，徐羡之和傅亮交还政权，三次上奏才获准。徐羡之仍然辞去职位，退回私宅。侄子徐佩之以及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人，都认为这样不合适，苦苦劝说他；他又奉诏暂时代理职务。

译元嘉三年正月，皇帝认为徐羡之、傅亮、谢晦在十多天内再次放纵使用毒酒，于是下诏揭露他们的罪行，诛杀他们。当天，皇帝下诏召徐羡之到西明门外。当时谢晦的弟弟谢皭任黄门郎值班，把情况报告给傅亮说：“宫中有异常的处置。”傅亮飞驰去报告徐羡之，徐羡之乘坐宫中女官问候所用的车出城，步行逃到新林，进入陶戎凶早硕▯溃▯炅▯▯▯Ｓ钩?之起初没有接受召命，皇帝派领军到彦之、右卫将军王华追捕讨伐。徐羡之死后，乡野之人把消息报告官府，官府装载他的尸体交给廷尉。当初，徐羡年轻时，曾有一个人来对他说：“我是你的祖父。”徐羡之拜谢。那人说：“你有贵人的相貌，但也有大灾难，应当用二十八文钱埋在住宅四角，可以免除灾祸。过了这一关，你可以位极人臣。”后来徐羡之跟随亲属到县里，住在县城中。他曾暂时外出，盗贼随后攻破县城，城中没有人幸免，鸡犬也被杀尽，只有徐羡之在城外得以保全。又一次，他跟随堂兄徐履之任临海郡乐安县令，曾经行走在山中，看见一条黑龙，长一丈多，头上有角，前面两只脚都具备，后面没有脚，拖着尾巴行走。等到徐羡之拜授司空时，守关人员将要让他入宫，彗星出现在辰星附近，正对着危宿以南。又在拜授司空时，两只鹳鸟落在太极殿东面的鸱尾上鸣叫，徐羡之最终以凶祸收场。徐羡之的哥哥徐钦之任秘书监。钦之的儿子徐佩之轻浮贪利，宋武帝因为他是姻亲，多次加以宠信任用，任命他为丹阳尹。景平初年，徐佩之因为徐羡之掌握权力，也参与政事，便与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为党羽。当时谢晦长期患病，连续接受灸疗，不能接见客人。徐佩之等人怀疑他是假托疾病，另有图谋，便和王韶之、程道惠一同乘车到傅亮那里，声称这是徐羡之的意思，想让傅亮起草诏书杀掉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一同接受先帝遗命，怎么可以自相残杀呢？”徐佩之等人才作罢。徐羡之被杀后，宋文帝特意宽赦徐佩之，只免去他的官职。那年冬天，徐佩之谋反的事情败露，被杀。徐佩之的弟弟徐逵之娶宋武帝的长女会稽宣公主为妻，任彭城、沛二郡太守。宋武帝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武帝因为徐逵之是姻亲，准备重用他，想先让他建立战功。讨伐司马休之时，派他统领军队担任前锋，准备攻克之后立即授予他荆州，徐逵之却在阵中被杀。追赠中书侍郎。儿子是徐湛之。徐湛之字孝源，幼年丧父，受到宋武帝的宠爱。他常与江夏王刘义恭一起在武帝身边同寝同食。永初三年，诏令说公主一门是嫡长一支，而且徐湛之是忠贞守节之臣的后代，封他为枝江县侯。几年后，他和弟弟徐淳之一同乘车出行，牛突然奔跑，车被撞坏，左右侍从急忙赶来救援。徐湛之先命人救弟弟，众人都赞叹他年幼却有见识。长大后，他广泛涉猎文章义理，善于自我约束和处世，侍奉祖母及母亲都以孝顺闻名。元嘉年间，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因祖母年老，他以需要在朝中值班为由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后来任命为秘书监。会稽公主是嫡长女，宋文帝很礼遇她，家中大小事情都一定先向她咨询，然后才实行。宋文帝西征谢晦时，让公主留在台城之内，总管六宫事务；她每当有不称心的事，就大声哭叫，皇上对此十分畏惧。当初，宋武帝尚未显贵时，家境极其贫寒，曾亲自到新洲砍伐芦荻，家中有几件纳布衣袄等物，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的。武帝显贵以后，把这件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人骄奢无度，可以把这件衣服拿给他看。”徐湛之受到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宠爱，和刘湛等人关系很密切。刘湛等获罪后，事情牵连到徐湛之。宋文帝大怒，准备判他死刑。徐湛之忧惧无计，便把此事告诉公主。公主当天入宫，见到宋文帝后便号哭着走下床，不再行臣妾之礼。她用锦囊装着宋武帝的纳衣，扔到皇帝面前给他看，说：“你们家本来就是卑贱贫穷之家，这件纳衣是我母亲替你父亲做的。如今不过吃了一顿饱饭，就想残害我的儿子。”皇帝也号哭起来，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后来两次升迁，任太子詹事，不久又加授侍中。徐湛之擅长书信，声音和文辞流畅；贵戚豪强，家业十分厚实，住宅园池之美，贵游子弟都比不上他；歌舞伎乐的精妙，也冠绝一时。他有一千多个门生，都是三吴富人的子弟，姿态容貌端正秀美，衣服鲜艳华丽。每当出入游行时，道路街巷都挤满了人。遇到泥泞下雨的日子，就全都用后车载着他们。宋文帝常常嫌他奢侈放纵。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孟昶的儿子，两人都以奢侈豪华闻名，和徐湛之竞相比拼饮食、器物、衣服、车马，京城中流传说：“安成公比饮食，临汝公比服饰。”徐湛之在饮食和服饰两方面都超过何勖、孟灵休。何勖官至侍中，死后追谥荒公。孟灵休擅长弹棋，官至秘书监。后来徐湛之升任丹阳尹，加授散骑常侍，因为公主去世服丧而没有接受任命。超过葬期后，又授予他原来的职务。元嘉二十二年，范晔等人谋反，徐湛之起初参与其中，后来揭发了这件事；但他所陈述的情况有许多不完整之处，又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有司认为徐湛之参与逆党，事情发生多年，最后才上报，且有很多隐瞒，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削除爵位，交付廷尉审理。皇上不准。徐湛之到宫阙上疏请罪，说：“起初我与他们沟通谋划，不过是为了诱导他们说出实情；范晔等人都对我怀恨，打算互相陷害。又从前刘义康开始南出时，奉敕令让我入府陪伴安慰他，他殷勤地表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言辞中也颇有流露；还送给我利刃，约定等待时机相会。我苦苦劝谏并严加拒绝，认为这只是怨愤所致，不足以忧虑，便把此事看作牵连之事，担心它成为虚妄之说，并不是接受了他的意图而故意隐瞒。又曾让我向范晔说明心情，消除从前的怨恨；还说到对萧思话心怀不满，恨的是婚姻之意没有实现。我认为这些只是侥幸之言，也没有替他宣扬。陛下敦厚珍惜天伦亲情，天下皆知；对藩王的禁防宽缓简约，亲属之情都能相通。又因为过去蒙受陛下眷顾，不忍自行断绝关系，书信和使者往来，时常互相联系。有时言语少而意思多，旨意深而文辞浅，在言辞神色之间，往往难以测度。我只是考虑自己内心没有邪恶悖逆，所以没有稍稍因此自我嫌疑。我的一片赤诚，全部情形就是这样。” 我虽然愚钝卑下，但感情并非木石，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污点难以洗清，拿剑自杀反而容易吗？然而我厚着脸皮苟活喘息，忍受余生，实在不是吝惜这微薄的性命，想苟延片刻。实在是因为罪过如果湮灭，便会给后世留下耻辱，所以贪恋尚能呼吸的时日，稍稍为自己申诉。请允许我获罪免放，俯首等待斧钺。”皇上发下宽宥的诏书，不准他的请求。元嘉二十四年，服丧期满，转任中书令、太子詹事，出任南兖州刺史。他施行政令，整肃有序；威严和恩惠并用。广陵旧有高楼，徐湛之重新修整，使它可以向南眺望钟山。城北有水泽，水产物产丰富，徐湛之又修建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林繁茂，花卉药草成行。他招集文士，尽情享受游览玩赏的乐趣。当时有个名叫释惠休的僧人擅长写文章，徐湛之和他关系非常亲厚。宋孝武帝命令他还俗。他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

译元嘉二十六年，徐湛之入朝任丹阳尹，兼领太子詹事。二十七年，北魏太武帝到达瓜步，徐湛之和皇太子分别守卫石头城。二十八年，鲁爽兄弟带领部曲前来归降；鲁爽等人是鲁轨的儿子。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的决策特别加以奖纳，不敢随意申诉个人旧怨，请求退居乡里。皇上没有准许。后来转任尚书仆射，兼领护军将军。当时尚书令何尚之认为徐湛之是皇亲国戚，受到的任用和礼遇很隆重，想把朝政推给他。徐湛之认为尚书令掌管的事务无不总揽，又把政事推还给何尚之。两人互相推诿，御史中丞袁淑上奏请求一并免去他们的官职。诏令于是让徐湛之和何尚之共同接受和处理诉讼。何尚之虽然担任尚书令，但把朝廷事务全都交给徐湛之。当初，刘湛被处死，殷景仁去世，宋文帝任用沈演之、庾仲文、范晔等人，后来又有江湛、何瑀之。自从范晔被杀、庾仲文免职，沈演之、何瑀之也相继去世，到这时江湛任吏部尚书，和徐湛之一同处在掌握权力的要职上，世人称他们为“江、徐”。皇上每次生病，徐湛之总是侍奉医药。“二凶”巫蛊之事败露后，皇上想废黜刘劭，赐刘濬自尽；而宋孝武帝不得宠，因此屡次出任外藩，不能留在京城。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到宠爱，刘铄的王妃正是徐湛之的妹妹，徐湛之劝皇上册立刘铄，并征召刘铄从寿阳入朝。刘铄入朝后又违背皇上旨意，皇上想改立刘宏，但嫌他不是按次序应立的人选，长久议论仍不能决定。皇上和徐湛之商议此事，有时连续几天几夜。每天夜里，都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检查行走，担心有人偷听。刘劭入宫弑父的那天早晨，前一夜皇上屏退他人和徐湛之密谈，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徐湛之惊起，快步走向北门，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杀害了，时年四十四岁。宋孝武帝即位后，追赠他为司空，谥号忠烈公。他的儿子徐聿之被元凶刘劭杀害。徐聿之的儿子是徐孝嗣。徐孝嗣字始昌。父亲被杀时，徐孝嗣还在母亲腹中；他的母亲年纪尚轻，想改嫁，不愿意留下孩子，多次从床上跳到地上，又用捣衣杵捶打腰部，还服用堕胎药，但胎儿反而更加稳固。孩子出生后，故意给他取小名叫遗奴。徐孝嗣幼年便表现出卓异的品格。八岁承袭枝江县公的爵位，觐见宋孝武帝时，走上台阶便流泪，一直到坐下仍未停止。皇帝非常喜爱他，把康乐公主嫁给他，任命他为驸马都尉。泰始年间，他登殿时没有穿韎，受到书侍御史蔡准的弹劾，被罚金二两。徐孝嗣的姑母嫁给东莞人刘舍，刘舍的哥哥刘藏任尚书左丞，徐孝嗣前去拜访刘藏。刘藏退下后对刘舍说：“徐郎是将来会任尚书令、仆射的人，三十多岁就可以看出来，你应该好好同他结交。”升明年间，任齐高帝骠骑从事中郎，兼任南彭城太守，转任太尉谘议参军。齐建元初年，屡次升迁，任长兼侍中。他走路步态优美，举止从容，和太宰褚彦回不相上下。尚书令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一定会做宰相。”后来转任御史中丞。齐武帝问王俭：“谁可以接替你？”王俭说：“我将来离开京城时，接替我的大概就是徐孝嗣吧。” 徐孝嗣出任吴兴太守，王俭赠给他一首四言诗：“步武齐于叔茂，清誉追于彦辅；柔弱而不受欺，刚强而不逞强。”当时人们把这比作蔡子尼的行状。他在郡中有能干的声誉。王俭去世后，皇上征召徐孝嗣任五兵尚书。这一年，皇帝命令编撰江左以来的礼仪典章，并令有关人员向徐孝嗣咨询请教。第二年，升任太子詹事。随齐武帝到方山游幸。皇上说：“朕在这座山的南面开始营建宫室，又要建造离宫，应当超过灵丘山。”灵丘山有山湖，是新林苑。徐孝嗣回答说：“环绕黄山、经过牛首山，是汉代盛事。如今江南还没有充分开发，希望陛下稍微再留神考虑。”皇上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竟陵王萧子良很赞赏他。历任吏部尚书、右军将军，兼领太子左卫率，台阁中的许多事务都交给他办理。齐武帝去世，遗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右仆射。隆昌元年，任丹阳尹。齐明帝谋划废黜郁林王，派左右近臣莫智明把此事告诉徐孝嗣，徐孝嗣接受旨意，没有提出异议，立即回家起草太后令。齐明帝进入殿中，徐孝嗣穿着戎服跟随在后。郁林王死后，齐明帝需要太后令，徐孝嗣从袖中取出奏上，皇帝非常高兴。当时有人议论要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徐孝嗣坚决保护他们，因此得以平安。因参与废立有功，封为枝江县侯，准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转任左仆射。齐明帝即位后，进爵为公，赐班剑二十人，加兵百人。旧制是拜授三公才登临轩殿，到这时，皇帝特诏徐孝嗣与陈显达、王晏一同登临轩殿接受拜授。当时王晏任尚书令，但人望和声誉都比不上徐孝嗣；王晏被杀后，徐孝嗣转任尚书令。徐孝嗣喜爱文学，器量宽宏高雅，不以权势自居，所以在齐明帝时期受到容纳。徐孝嗣起初任率府职官时，白天睡在斋舍北墙下，梦见两个童子急忙说：“把徐公的床移开。”徐孝嗣惊醒后，听见墙壁有声响，走了几步，墙便倒塌下来压在床上。建武四年，朝廷依照原来的名号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他推辞而没有接受。当时魏军连年发动战争，国家费用空虚匮乏，徐孝嗣上表请求实行屯田。皇帝已经卧病，战争又没有停止，最终没有实行。皇帝去世后，徐孝嗣接受遗命托付，朝廷再次下令让他开府，加授中书监。永元初年，他辅佐处理政务，从尚书省下属机构出来，住在宫城南宅，不得回家。皇帝失德，徐孝嗣不敢进谏；江祏被杀后，他内心忧虑恐惧，但从未在脸色上表现出来。始安王萧遥光谋反时，他心中惶惑，见徐孝嗣入宫才安定下来；然而群小掌权，徐孝嗣也不能加以制止。当时徐孝嗣认为皇帝最终会扰乱天理纲常，和沈文季一起在南掖门，想约沈文季以守门作为响应。他多次用眼示意，沈文季总是用别的话岔开，徐孝嗣于是作罢。升任司空，他坚决推辞。请求解除丹阳尹，也没有获准。徐孝嗣是文人，不公开表示赞成或反对，虽然官位很高，所以暂时没有遭祸。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识和能力，陈说时局，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犹豫不决，认为一定没有动用武力的道理，只需等少主外出游玩时关闭城门，召集百官共同议论废黜他。虽然有这样的想法，最终还是不能决断。群小也逐渐憎恨徐孝嗣，劝皇帝除掉他。那年冬天，徐孝嗣入华林省，皇帝派茹法珍赐给他毒药。徐孝嗣神色不变，对沈昭略说：“始安王谋反时，我本想以守门响应；贤叔如果当时同意，就不会有今日的遗憾。”他平时很少饮酒，喝下毒药一斗多才死，朝廷于是下诏说是诛杀了他。当时凡是被杀的人，都要取下他们的蝉冠，剥去衣服。〔此处文字疑误〕向来敬重徐孝嗣，因此没有侵犯他的遗体。长子徐演娶齐武帝的女儿武康公主为妻，官至太子中庶子；第三子徐况娶齐明帝的女儿山阴公主为妻；两人都任驸马都尉，后来一同被杀。徐孝嗣被杀时，〔文字疑误〕人们都害怕，没有人敢前去，只有会稽人魏温仁赶来奔丧，用自己的钱财置办丧事，当时人们都称赞他。

译当初，徐孝嗣恢复原来的封爵，让旧属吏、吴兴人丘叡为他占筮，问爵位可以传承几代。丘叡说：“怨恨不能终止于尊贵之身。”徐孝嗣神色非常难看，慢慢说道：“正因为有这种忧虑，所以才让你来为我作决定。” 中兴元年，和帝追赠徐孝嗣为太尉。中兴二年，改葬宣德太后，诏令增加班剑四十人，增置羽葆、鼓吹，谥号为文忠，改封馀干县公。儿子徐绲在梁朝做官，官至侍中、太常、信武将军，谥号顷子。徐绲的儿子徐君蒨字怀简，幼年聪慧明朗，喜爱学习，尤其精通丁部书，有问必答。他擅长弦歌，任梁湘东王镇西谘议参军。他很喜欢声色，侍妾有几十人，都佩戴金饰翠玉，拖着罗绮衣裙，衣服和玩物全用金银制成。他喝几升酒就醉了，却关起门来整日畅饮高歌。每逢遇到欢宴戏谑，就喝到一斗。有时载着歌伎任意出游，荆楚的山川没有不游遍的。他的朋友和随从都难以见到他。当时襄阳人鱼弘也以豪奢闻名，于是府中传唱说：“北路鱼弘，南路徐君蒨。”不过徐君蒨的服饰玩物仍比不上鱼弘。徐君蒨善于应对辞令。湘东王曾经出兵，有人带着妻子随军。王说：“我的才略比不上李陵，不能先杀掉女子；难道要像孙武那样，竟要驱使妇人作战吗？”徐君蒨应声答道：“项籍是壮士，尚且有对虞姬的爱；纪信能够成就功业，也借助了姬人的力量。”徐君蒨的文章冠绝全府，特别有轻快艳丽的才华，新奇的声调和巧妙的变化，许多人都吟诵学习，最终死在任上。傅亮字季友，是北地郡灵州人，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玄孙。父亲傅瑗以学业知名，官至安成太守。傅瑗和郗超友善，郗超曾到傅瑗家，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傅迪和傅亮。傅亮四五岁时，郗超让人脱下他的衣服拿走，他一点也没有吝惜的神色。郗超对傅瑗说：“你的幼子才华名声和将来官位一定远远超过哥哥，但将来保全家族，最终还要靠年长的孩子。”傅迪字长猷，宋初官至五兵尚书，死后追赠太常。傅亮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尤其擅长文辞。义熙年间，多次升迁至中书黄门侍郎，在西省值宿。宋武帝认为他长期值宿辛劳，想任命他为东阳郡太守，先把这件事告诉傅迪。傅迪大喜，告知傅亮，傅亮没有回答，立即骑马去见宋武帝，说明自己不愿出任外官。皇帝笑着说：“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俸禄，没想到你能这样，正合我的期望。”于是任命他为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宋国刚建立，任命他为侍中，兼领世子中庶子，加授中书令。傅亮随武帝回到寿阳，武帝已有接受禅让的意图，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暴虐篡位，帝王的天命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兴复皇室。如今我年老了，想回京城养老。”群臣只是极力称颂他的功德，没有人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傅亮领悟了旨意，天晚时宫门已经关闭，便敲门请求见皇帝，说：“我暂且应该回京。”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说别的话，只问：“需要多少人送你？”傅亮说：“需要几十个人。”于是向武帝辞行。出城后，夜里看见长长的星宿横贯天空，拍着大腿说：“我一向不相信天文，现在才知道它应验了。”傅亮到京城后，立即征召武帝入朝辅政。永初元年，加授太子詹事，封为建城县公，入中书省当值，专门掌管诏令。因为亮担任总揽国政的职务，朝廷允许他在中书省接见宾客。神兽门外，每天早晨停放的车辆常有百两。武帝开始任用他时，文章都由参军滕演参与撰写；北征广固时，全部交给长史王诞办理；从这以后直到接受禅命，奏表、策书、文诰等，全都是亮撰写的。滕演字彦将，是南阳西鄂人，官位至秘书监。永初二年，加授傅亮尚书仆射。宋武帝生病时，傅亮和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顾命，赐给班剑二十人。少帝即位后，升任中书监、尚书令，兼领护军将军。少帝被废后，傅亮奉迎宋文帝，在江陵城南设置行台，题名为“大司马门”，率领行台百官到门前拜上表章，仪仗威势十分盛大。宋文帝将要下船时，召见傅亮，哭泣悲哀之情感动了左右侍从。随后问起刘义真和少帝刘义符死亡、被废的始末，悲号呜咽，侍立身旁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于是傅亮把自己的心腹之情告诉了到彦之、王华等人。到了京城，徐羡之问：“皇帝可以和谁相比？”傅亮说：“是晋文帝、晋景帝以上的人物。”徐羡之说：“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是这样。” 宋文帝即位后，加授傅亮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把司空府的文武属官改为左光禄府属官，进封始兴郡公；傅亮坚决推辞进封。元嘉三年，皇帝将要杀傅亮，先召他入朝相见；宫省内部有人秘密向他报信。傅亮借口嫂嫂生病，暂时回家，派人通知徐羡之，随后乘车出郭门，骑马奔向哥哥傅迪的墓地。屯骑校尉郭泓将他捕获。傅亮刚到广莫门，皇上也派人拿诏书对他说：“念在你在江陵的忠诚，应当使你的几个儿子平安无事。”傅亮读完诏书说：“我受到先帝布衣之交的眷顾，最终又蒙受顾命托付；废黜昏庸、拥立明主，是为了国家社稷。如今想加罪于我，难道还会没有罪名吗？”于是被处死，妻子儿女流放建安。傅亮刚显贵时，哥哥傅迪常常严厉告诫他，但他不能听从。后来看到世道艰难险恶，写了一篇文章，名叫《演慎》。少帝失德后，他内心忧虑恐惧。在宫中值宿时，看见夜蛾扑向烛火，作《感物赋》寄托心意。起初奉迎皇帝车驾时，在路上写诗三首，其中一篇有悔恨恐惧的话。他自知将要覆亡，想求退隐却没有办法，又作《辛有赞》《穆生赞》《董仲道赞》，称赞他们能够察觉细微征兆的美德。傅隆字伯祚，是傅亮的族兄。曾祖父傅晞任司徒属。父亲和祖父都早早去世。傅隆少年丧父，贫穷却有学问和品行。义熙初年，四十岁时，任孟昶的建威参军，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因为族弟傅亮任尚书仆射，按照缌服亲属不能彼此任职的规定，调任太子率更令。

译元嘉初年，任御史中丞，很能体现执掌司法、纠察百官的职责，转任司徒左长史。会稽剡县人黄初的妻子赵氏打死了黄初的儿媳王氏，后来遇到赦免。王氏有父母，还有儿子黄称、女儿黄叶。按照法律，应当把赵氏流放到二千里以外。傅隆议论说：“礼制和法律的兴起，根本出于人情自然。寻求其中的情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上生出来的。父子是至亲，形体虽分而气息相同；黄称是黄载的儿子，那么黄载就是赵氏的儿子。即使说是三代亲属，身体关系仍可看作一体。黄称虽然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但本来没有仇杀祖辈的道义。假如石厚的儿子、金日磾的孙子磨利刀刃，不愿和这两位祖先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那么石碏、秺侯怎能名传百代？旧令说杀人父母者流放二千里以外，显然没有把父子、孙祖关系区分开。赵氏应当为了避开黄称，流放到一千里以外即可。法令又说，凡被流徙的人，同籍贯的亲近亲属想随行的，允许随行。这也是充分体恤人情，使人因亲属关系而懂得仁爱。赵氏既已被流放，黄载作为她的儿子，怎么能不跟随？黄载跟随而黄称不能同行，难道是名教所允许的吗？这样看来，黄称和赵氏终究不能分开。赵氏虽然一生内心惭愧，黄称至死都沉痛，但孙祖之间的义理，本来不能因此永远断绝，事情和道理就是这样。”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出任义兴太守，有能干的名声。授任左户尚书，因为正直敢言而获罪，受节假在外，对人还没有到任便被免职，以白衣身份领职。不久转任太常，宋文帝把新撰写的礼论交给傅隆，让他进一步提出意见。傅隆上表提出五十二件意见。后来退休，授任光禄大夫，回家养老。他手不释卷，博学多闻，尤其精通三礼。八十三岁去世。檀道济，是高平金乡人，世代居住在京口。少年丧父，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奉养兄姊，因和善谨慎而闻名。宋武帝起兵建立义业时，檀道济和哥哥檀韶、檀祗等跟随他平定京城，一同参与武帝建立武功的军事行动。多次升迁为太尉参军，封作唐县男。义熙十二年，宋武帝北伐，檀道济担任前锋，所到之处敌人听到风声便投降。他直进洛阳，议论的人认为俘虏应当全部杀掉，筑成京观。檀道济说：“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正是在今天。”于是把俘虏全都释放遣返。中原人感到喜悦，归附的人非常多。长安平定后，任命他为琅邪内史。宋武帝接受禅让后，檀道济因辅佐建立政权有功，改封永修县公，任丹阳尹、护军将军。武帝病重时，赐给他班剑二十人。出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谋划废立，暗示檀道济入朝，把准备废黜庐陵王刘义真的事告诉他；檀道济多次陈说不可，最终没有被采纳。准备废黜少帝的前一夜，檀道济入领军府，和谢晦一起住宿，谢晦惊恐得不能入睡。檀道济却躺下便熟睡，谢晦因此很佩服他。宋文帝即位，赐给檀道济一部鼓吹，进封武陵郡公；他坚决推辞进封。檀道济一向和王弘友善，当时王弘正受到深厚宠遇，檀道济更加和他结交依附；每当谋划对付徐羡之等人时，王弘也一向支持檀道济。皇上将要杀徐羡之等人，召檀道济入朝，想让他向西讨伐谢晦。王华说：“不可以。”皇上说：“檀道济只是跟随别人行事的人，从前并不是首先谋划的人。安抚使用他，一定不会有忧患。”檀道济到达的第二天，皇上杀了徐羡之、傅亮。随后派檀道济和中领军到彦之作为前锋，向西讨伐谢晦，并向檀道济询问计策。檀道济回答：“我过去和谢晦一同北伐，进入关中时提出十条计策，谢晦有其中九条。他才智谋略明达练达，很难与他为敌；然而他从未单独率军决胜，军事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完全了解谢晦的智谋，谢晦也完全了解我的勇力。如今奉王命出兵讨伐，一定还未交战就能擒获他。”当时谢晦本以为檀道济会和徐羡之一同被杀，忽然听说檀道济率军前来，便未战而自行溃败。事情平定后，檀道济升任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元嘉八年，到彦之侵犯北魏，已经平定黄河以南地区，后来又失去这些地方。檀道济任都督征讨诸军事，向北攻取土地，转战到济水边。魏军势盛，于是攻克滑台。檀道济当时和魏军交战三十多次，大多获胜；军队到达历城后，因为军需物资运输用尽才撤回。当时投降北魏的人详细说宋军粮食已经耗尽，于是士卒忧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决心。檀道济夜里唱着计数筹，假装量沙，把剩下的一点米撒在沙上。到天亮时，魏军以为宋军粮食还有很多，所以不再追赶，并认为那些投降者说了假话，便把他们杀掉示众。当时檀道济兵力少而且弱，军中非常恐惧。檀道济于是命令士兵全都披甲，自己穿着白衣，乘坐车舆，慢慢走出营寨周围。魏军害怕有埋伏，不敢逼近，于是撤军回去。檀道济虽然没能平定黄河以南，却保全军队返回，威名大为振作。北魏非常忌惮他，甚至画他的像来禳解鬼神。回朝后升任司空，镇守寻阳。檀道济在前朝建立功勋，威望名声非常高；他的左右亲信都经历过百战，几个儿子又有才气，朝廷对他疑惧。当时有人评论他说：“怎么知道他不是司马仲达呢？” 宋文帝卧病多年，屡次病危；领军刘湛贪恋掌握朝政，担心檀道济提出不同意见，彭城王刘义康也担心皇帝驾崩后，檀道济将不再受控制。元嘉十二年，皇帝病重，恰逢魏军南伐，便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说：“丈夫建立了盖世功勋，是道家所忌讳的；如今无缘无故召你入朝，灾祸恐怕到了。”檀道济到达时，皇帝的病已经稍有好转。元嘉十三年春，朝廷将要遣送他回镇，他在下渚尚未出发，有像鹪鸟一样的鸟集在船上悲鸣。恰逢皇帝病情发作，刘义康假传诏令召檀道济入宫为他祖道，随即逮捕交付廷尉；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司徒从事中郎檀粲、太子舍人檀混、征北主簿檀承伯、秘书郎中檀尊等八人也一并被杀。当时人们歌唱说：“可怜白浮鸠，冤杀檀江州。”檀道济死的那天，建邺发生地震，地上长出白毛。又杀死司空参军薛肜、高进之，他们也都是檀道济的心腹。檀道济被逮捕时，愤怒气盛，目光如火炬；不一会儿便引饮一斛酒。于是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这是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北魏人听说后，都说：“檀道济已经死了，吴国那些人不值得再害怕。”从此北魏连年南伐，有饮马长江的志向。宋文帝问殷景仁：“谁可以接替檀道济？”殷景仁回答：“檀道济因为多次建立战功，所以获得威名；其他人只是还没有得到任用罢了。”皇帝说：“不是这样。从前李广在朝时，匈奴不敢向南窥视，后来能接替他的人又有几个？”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到达瓜步，宋文帝登上石头城远望，脸色十分忧虑，叹息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檀韶字令孙，因平定桓玄有功，封巴丘县侯。随军征讨广固时，率领部下首先登城，任琅邪内史。随军讨伐卢循，因功改封宜阳县侯，授任江州刺史，后来因罪免官。檀韶嗜酒贪婪横暴，所到之处没有政绩；皇上嘉许他全家跟随义举，檀道济又有大功，所以特意宠信授官。他去世。儿子檀臻字系宗，官至员外郎；檀臻的儿子是檀珪。

译檀珪字伯玉，任沅南县令。元徽年间，王僧虔任吏部尚书，以檀珪为征北板行参军。檀珪向王僧虔申诉求取俸禄而不得，并写信给他说：“我家虽然比不上谢文通那样显达，却也勉强算是武门通达。族中伯叔，多次与皇室联姻，然而却让您的子侄饿死，始终没有得到您的恩惠。像蝉腹龟肠一样饥饿，已经很久了。饥饿的虎豹只要吓唬一下，人们就赶紧给它肉；饥饿的麒麟不咬人，谁又会替它掉毛呢？即使家族孤单微薄，世代都是国家所重视的人，姻亲和官位也不落后于别人。尚书您的同堂姐姐是江夏王妃，檀珪的同堂姑母是南谯王妃；尚书您的伯父任江州刺史，檀珪的祖父也任江州刺史。我和尚书相比，身份和地位本来相差悬殊；至于婚姻和仕宦，却并没有特别不同。如今虽然通达和困顿不同，我仍算是同类，尚书为什么偏偏这样使我受苦？”王僧虔回信说：“我和您一向没有怨仇，为什么要苦害您？只是心意有所偏向罢了。”于是任命檀珪为安成郡丞。檀祗字恭叔，和哥哥檀韶、弟弟檀道济一同参与义举，封西昌县侯，历任广陵相。义熙十年，亡命之徒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境内秘密渡过淮水，趁天阴昏暗，夜里率领约一百人攀着广陵城墙进入城中，叫喊着直上听事厅。檀祗被箭射伤大腿，对左右说：“贼人乘黑暗进入，是想趁我们没有防备偷袭；只要击鼓到五更来吓唬他们，天亮时他们一定会逃走。”贼人听到鼓声，直接以为天亮了，便奔逃散去，官军追赶杀死一百多人。宋国刚建立时，任领军。檀祗性情矜傲豪放，喜欢在外任职放纵，不愿担任内官；未能如愿，便发病而不自我治疗，当年死在广陵。谥号威侯。爵位传承到齐朝接受禅让时，封国被废除。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法网松弛、纲纪不振，君主的威势没有树立，王室从此成为动乱的根基，祸害遍及江左。宋武帝一朝创业，当时天下正处于横流动荡之中，他改变混乱的制度，使天下归于平治。用建武、永平时期的风气，改变太元、隆安年间的习俗，这大概就是文宣公所做的吧。他配享清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至于依仗才能傲视他人，即使周公旦恐怕也会为之忧虑；而让刘祥处在那种地位，这样的灭亡也算幸运了。徐秀之立身有道，可以说他的官位没有虚授。徐羡之、傅亮二公跪着接受顾命时，假如死后能够再生，当然应当以赴汤蹈火为约。等到身处掌权定策、足以震动君主的地位，刚想排除和压制后来的祸患，却反而遮蔽了自身的灾祸，使桐宫有突然逼迫之痛，使淮王没有遭受中雾之疾；如果以社稷存亡为标准，那么道义就不应如此。徐湛之、徐孝嗣临到关键时刻不能决断，既败坏国家，又使自身丧命，“反而受到自己造成的祸乱”，这就是结果。檀道济起初因被录用，得以不计较旧日瑕疵；晚年受困于过大的名声，以至于覆亡。檀韶、檀祗只保住了子孙传承，他们大概处于木雁之间吧。〔末段文字疑似串入他文〕“现在把十岁的小儿托付给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要害怕周昌那样的举荐。”于是又命令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伦中的表率，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 不久，始兴王萧憺接替镇守荆州，孔休源又任萧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仍如以前。在荆州任职期间，政绩很多，处理事务公平，判决果断，不接受请托。皇帝非常赞许他。历任秘书监，又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奉敕专门处理南徐州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著名藩王，很得人们称誉；晋安王十分倚重他，常在内斋另设一张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没有人可以在那张榻上就座，他受到敬重就是如此。历任都官尚书。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梁武帝和群臣商议接替他主持扬州事务的人选。当时贵戚王公都希望升迁授官。皇帝说：“朕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孔休源才华见识通达敏捷，确实应当入选。”于是授任他为宣惠将军、监扬州事。孔休源起初任临川王府行佐，等到临川王去世后掌管扬州事务，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他的荣耀。扬州是全国都会，文书事务繁多，孔休源处理决断如流水般迅速，从不接受私下拜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在扬州任职时，白天审理诉讼，夜里阅读古籍。每当皇帝车驾巡游，常常把军国大事交给他处理。昭明太子去世，皇帝下令连夜召孔休源入宴居殿，和群臣共同参与谋划议定，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公卿们头戴貂饰、手执笔，在孔休源面前上奏决断，孔休源神色怡然，毫无惭愧；当时人称他兼有天子的职权。中大通四年去世，遗命从简办理葬礼，节日朔日只供奉蔬菜粗食而已。皇帝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任职清廉忠诚，我正想和他共同使政治走上康宁之道，没想到突然去世，朕非常悲痛。”谢举说：“此人清廉耿直，臣私下也替陛下感到惋惜。”谥号贞子。孔休源风度品格刚强正直，明达熟悉政务，常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梁武帝非常信任倚重他。他多次担任显要官职，性情谨慎周密，从未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家中藏书多达七千卷，亲手校订整理。凡是奏议和弹劾文书，编成十五卷。长子孔云章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东扬州别驾。小儿子孔宗范聪明敏捷，有见识气度，官至中书郎。江革字休映，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任宋朝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任齐朝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为母亲去世服丧过度哀毁而死。江革幼年聪明敏捷，很早就有才华和文思，六岁便懂得写文章。江柔之十分赏识器重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第四弟江观同年出生，年少便孤贫，身边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之间互相教导勉励，读书用功不知疲倦。十六岁时母亲去世，他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和江观一同到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列为高等。齐朝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一向敬重他。谢朓曾外出回来经过江革家，正值严寒大雪，看见江革盖着破旧棉絮、睡着单席，却专心学习不知疲倦，感叹了很久，便脱下自己所穿的短衣，又亲手割下一半毡子给江革作卧具后离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到他的名声，召他为西邸学士。江革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主持州务，王融写信给胡谐之，让他举荐江革。胡谐之正要举荐琅邪王泛，便用江革代替了王泛。仆射江祏非常提携接纳他；江祏任太子詹事时，任命江革为丞。江祏当时权势压倒朝廷，认为江革的才干足以治理国家，便让他参与掌管机密事务，诏书、告示和檄文全都交给他撰写。江革严密防范，不让人看出行迹，外人都不知道。江祏被杀后，宾客都受到牵连，只有江革凭借机智得以幸免。授任尚书驾部郎。

译中兴元年，梁武帝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据守郡城，拒绝响应义师，江革起草文书写给袁昂，坐在席间便立即写成，文辞义理典雅，梁武帝十分赞赏感叹，命他和徐勉共同掌管书记。建安王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江革任管记，于是任命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江革和弟弟江观从小到大一直共同居住，不忍离别，苦苦请求一同前往。于是任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近来听说雍州府精心选拔英才，文书事务由你们兄弟共同掌管，可以说是驾驭两条龙奔驰在长路上，驱使千里马驰骋千里。”途中经过江夏，江观去世。江革在雍州时，受到府主雍州刺史的礼遇，亲切得如同平民朋友。后来任建康县令，多次调任秣陵令、建康令，处理政务明察严肃，豪强都畏惧他。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调任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仍如以前。因清廉严正而受到属城官吏的畏惧。当时少王代理政务，多半倾向于典签帅，江革以正直自持，不与典签赵道合作。《南史》卷十六，列传第六。所列人物为：王镇恶、朱龄石、毛修之、傅弘之、朱修之、王玄谟。后来跟随叔父王曜归附晋朝，客居荆州，广泛阅读诸子和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骑马射箭不是他的长处，但善于纵横谋划，果断决策。宋武帝讨伐广固时，王镇恶任天门郡临澧县令。有人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并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留他住宿。第二天对各位僚佐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所谓将门出将。”立即任命他为前部贼曹。因抵御卢循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宋武帝谋划讨伐刘毅时，王镇恶说：“您如果要对西楚用兵，请给我一百艘船作为前锋。”到西征时，改任王镇恶为参军事，让他率领龙骧将军蒯恩，乘一百艘船先行出发。王镇恶接受命令后，便日夜兼程，故意声称刘兖州已经归顺。刘毅信以为真，不知道自己正遭到袭击。镇恶距江陵城二十里时，舍船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在前，镇恶其次；船上各留一两个人，面对船只，在岸上竖旗、设置战鼓。他吩咐留船的人说：“估计我将到城下时，就擂鼓整军，使后面像有大军到来；再分一队在后面，烧掉江津的船。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江津守军和百姓都说刘藩确实在前面，安然不疑。将到城下时，遇到刘毅派来的将领朱显之，他骑马奔驰到前面询问刘藩在哪里，军人回答说‘在后面’。等到了军队后面却不见刘藩，又看见江津的船舰被烧，鼓声十分猛烈，知道来的不是刘藩，便纵马告诉刘毅，命令关闭城门。镇恶也驰马进城，得以入内，便借风势放火，烧毁大城的南门和东门。又派人拿着诏书、赦文以及武帝亲笔信，共三函给刘毅看，刘毅都烧掉而不看。金城内也仍未相信武帝亲自来了。短兵相接后，镇恶军中的士兵和刘毅部下的将领，有些是父兄子弟或中表亲属，且战且交谈，知道武帝在后面，于是人心离散懈怠。起初，刘毅平常所骑的马在城外，不能进入城中；仓促之间没有马，便让人到儿子刘肃那里取马，刘肃不给。朱显之对他说：“别人要抓你的父亲，你却舍不得一匹马；你逃走想往哪里去？”于是夺马交给刘毅。刘毅从大城东门出逃，到奔牛牧的佛寺自缢。镇恶身中五箭，手里所拿的【原文疑误：哂谑种衅普邸】。经过江陵平定后二十多天，【原文漫漶：大军所至……】因功封为洮阳郡县子。武帝北伐时，任命他为镇西谘议，代理龙骧将军，统领前锋。将要出发时，前将军刘穆之对他说：“从前晋文王把蜀地托付给邓艾，如今也把关中托付给你，你可要努力。”镇恶说：“我们因而得以凭借风云际会，并承蒙提拔；如今如果不能攻克咸阳，我发誓不渡过长江。三秦如

译果平定，而您的九锡之命还没有到来，也就是您的责任了。” 镇恶进入敌境，作战没有不取胜的，攻破了虎牢和柏谷坞。进军驻扎在渑池，前往故友李方家，登堂拜见李方的母亲，厚加赏赐，立即授予李方渑池县令。李方径直占据潼关，将士缺粮，于是亲自到弘农督促百姓缴纳租税。百姓争相送来义粮，军粮又充足起来。起初，武帝与镇恶等人约定，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待大军，不可轻率前进。后来镇恶等人到了潼关，因为【原文疑误：为薮蠼……】便派人告诉武帝请求粮食和援兵。当时武帝的军队进入黄河一带，魏军驻扎在河岸，军队无法前进。武帝叫来派去的人打开船的北窗，指着河上的军队给他看，说：“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前进而深入，岸上是这个样子，怎么能派军过去？”镇恶得到义粮后，绍又病死，【原文疑误：薷Ь▯▯……】力量仍然强盛。武帝到达湖城，赞引军退却。大军驻扎潼关，谋划进取的办法。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直抵渭桥。镇恶所乘的都是蒙冲小舰，划船的人全在舰内，逆着渭水前进，舰外看不见划船的人。北方一向没有船只，人人都惊异，以为是神兵。镇恶到达后，命令将士吃完饭，便弃船登岸。渭水流得很急，各船全都顺流漂走。镇恶安抚士卒说：“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距离故乡万里；船只、衣服和粮食都已随水漂走，如今只有拼死作战，才能建立大功。”于是亲自带头冲锋，随即攻陷长安城。城内有六万多户，镇恶安抚刚归附的人，号令严明。武帝在灞上迎接他，对他说：“成就我的霸业的，真正是你啊！”镇恶谢道：“这是明公的威势，也是诸位将领的力量。”武帝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 当时关中物产丰足，镇恶生性贪婪，收取的子女和玉帛多得数不清，武帝因为他的功劳大而没有追问。当时有人向武帝告发，说镇恶藏匿姚泓的【原文疑误：揲▯】。武帝派人查验，得知镇恶只是剥取车辇上的金银装饰，丢弃车辇在墙边，武帝才安心。武帝留下第二子桂阳公刘义真任安西将军、雍州和秦州刺史，镇守长安。镇恶以征虏将军身份兼任安西司马、冯翊太守，武帝把防御守卫的责任交给他。大军向东返回时，赫连勃勃逼近北地，刘义真派中兵参军沈田子抵御。敌军势力很盛，沈田子退兵驻扎在刘因堡，派使者回来报告镇恶。镇恶对沈田子的使者说：“公把十岁的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如今拥兵不进，贼军怎么能够平定？”使者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沈田子，沈田子非常害怕。王猛辅佐苻坚时，北方人把他比作诸葛亮。攻入关中的功劳，又以镇恶为首，当时的舆论很忌惮他。沈田子取得【原文疑误：嶢柳】之战的胜利，威震三辅，却与镇恶争功。武帝将要回去，留下沈田子和镇恶，私下对沈田子说：“锺会不能完成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等人。俗话说：‘一头猛兽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多人，何必害怕王镇恶？”因此两人常常彼此猜疑。当时镇恶在泾水上驻军，与沈田子一同到傅弘之的营垒。沈田子请求屏退旁人，便在帐下杀死镇恶，又杀死镇恶的兄长基、弟弟鸿、遵、深，以及堂弟昭、朗、弘，共七人。傅弘之逃去报告刘义真，刘义真率王智、王修披甲登上横门观察变故。不久沈田子来到，说镇恶反叛。王修拘捕沈田子，以擅自杀戮之罪将他斩首。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追赠镇恶左将军、青州刺史。武帝受命即位后，追封他为龙阳县侯，谥号壮。爵位传到曾孙刘叡时，齐接受禅让，封国撤除。朱龄石，字伯儿，是沛郡沛县人。世代为将，他的伯父朱宪和朱斌都担任西中郎将袁真的将佐。桓温在寿阳讨伐袁真，袁真因为怀疑朱宪兄弟暗中与桓温相通，便把他们都杀了；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归桓温。寿阳平定、袁真已经死后，朱绰竟打开

译袁真的棺材戮尸。桓温大怒，要杀朱绰，桓温的弟弟桓冲请求，朱绰才得以免死。朱绰受了桓冲使自己重获生命的恩德，侍奉桓冲如同父亲。官至西阳、广平太守。桓冲去世时，朱绰吐血而死。

译朱龄石年轻时喜欢武事，不拘小节。他的舅舅淮南蒋氏才能低劣，朱龄石让舅舅躺在厅堂里听事，剪成一寸见方的纸片贴在舅舅枕头上，拿小刀悬空投掷，距离八九尺，投一百次中一百次。舅舅害怕朱龄石，始终不敢动。舅舅头上有一个大瘤，朱龄石趁他睡觉偷偷割下，舅舅当即死去。武帝攻克京城后，任命朱龄石为建武参军。跟随武帝到江乘将要作战时，朱龄石说自己家世代蒙受桓氏恩惠，不忍用兵刃相向，请求留在军后。武帝认为他有义，答应了。任镇军参军，升任武康县令。县人姚系祖专门抢劫，郡县官吏害怕他，不能讨伐。朱龄石到县后，【原文疑误：抻牒瘢▯?】任命为参军。姚系祖仗恃强横，便出来接受召见。朱龄石斩杀他，查抄他的家，把他的兄弟全部杀掉，因此一郡得以清平。后来兼任中兵。朱龄石有武略，又熟悉吏事，武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因平定卢循有功，任西阳太守。义熙九年，朱龄石调任益州刺史，担任元帅讨伐蜀地。起初，武帝与朱龄石秘密谋划进军，说：“刘敬宣前些年从黄武出兵，没有功劳便退回。贼人认为我这次应当从外水进军，同时又料定我会出其不意，仍从内水而来，所以一定会派重兵守涪城，防备内道。如果进攻黄武，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如今派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派疑兵从内水出发，这是制服敌人的奇策。”又担心消息先传出去，敌人查明虚实，另写密封信交给朱龄石，署名“到白帝才能拆开”。各军虽然进发，却不知道具体部署；到白帝后拆信，信中说：“大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朱枚从中水攻取广汉；让弱兵乘坐十多艘高大的船，从内水进攻黄武。”谯纵果然防备内水，派大将谯道福守涪城，又派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驻扎彭模，在水两岸筑城。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到达彭模。七月，朱龄石率刘锺、蒯恩等在北城斩杀侯晖、谯诜。朱枚到达广汉，又击破谯道福的别军。谯纵逃到涪城，巴西人王志将他斩首送来，并擒获谯道福，在军门前斩首。武帝将要讨伐蜀地，谋划元帅人选，便推举朱龄石。众人都说朱龄石资历和声望还轻，担心他不能胜任，议论者十分【原文疑误：F】；武帝没有听从。于是把大军的一半分给他，命猛将精兵全都配属给他。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也命令他接受朱龄石的节制。战事获胜后，众人都佩服武帝知人善任，也赞美朱龄石善于办事。因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丰城侯。义熙十四年，桂阳公刘义真被征召，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督管关中诸军事。朱龄石到长安后，刘义真才出发。刘义真在青泥战败，朱龄石也带着全城逃走，最终被杀。爵位传到孙辈时，齐接受禅让，封国撤除。朱龄石的弟弟朱超石，也果敢锐利。虽然出身将门，兄弟二人都熟悉文书。桓谦任卫将军时，补任朱超石为行参军。后来朱超石任武帝的徐州主簿，收殓迎回桓谦的尸首，亲自办理殡葬。义熙十二年北伐，朱超石作为前锋进入黄河一带。当时士兵沿河南岸牵引百丈长的绳索。有人漂渡到北岸，往往被魏军杀掠。武帝派白直队主丁【原文缺字】率七百人和一百辆车，在黄河北岸布置却月阵，两端抱住河岸，每辆车安排七名持仗士兵。事情办完后，竖起一根长白毦。魏军不明白其中含义，也没有行动。武帝先命朱超石戒严，率二千人；白毦竖起后，朱超石赶去会合，并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把彭排设置在车辕上。魏军见营阵已经建立，便进兵包围营寨。朱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击，魏军从四面一起逼近。魏明元皇帝又派南平公长孙嵩率三万骑兵逼近攻击营寨，于是百张弩一齐发射。魏军人数太多，弩箭不能制胜。朱超石出发时，另带了大槌和一千多张【原文疑误：撸】，【原文疑误：▯硕线三四尺以槌槌之】；一发弩箭能杀伤三四人。魏军不能抵挡，于是溃败。大军进军攻克蒲阪，任命朱超石为河东太守。后来授任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关中发生动乱，武帝派朱超石慰劳河洛，他与朱龄石一同被赫连勃勃俘获，后来被杀。毛修之，字敬文，是荥阳阳武人。他的祖父毛武生、伯父毛璩都任益州刺史。父亲毛瑾，任梁州、秦州刺史。毛修之仕于桓玄，任屯骑校尉，跟随桓玄向西逃跑。桓玄想逃往汉川，毛修之诱使他进入蜀地。冯迁在枚洄洲斩杀桓玄，这是毛修之的功劳。宋武帝任命他为镇军谘议，升任右卫将军。既有谋划斩杀桓玄的功劳，又因为他的父亲和伯父都在蜀地，武帝想把他作为外部援助，所以屡次给他加授荣誉爵位。父亲毛瑾被谯纵杀死后，武帝上表任命毛修之为龙骧将军，配给兵力，派他奔赴蜀地。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兵讨伐，毛修之报告了情况，武帝于是命冠军将军刘敬宣伐蜀，结果无功而退。谯纵因此送还毛修之父亲、伯父以及中表亲属的丧柩和家属，使他们全都得以回来。后来刘毅西镇江陵，任命毛修之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将佐，却与武帝深相结交；刘毅败亡时，毛修之得到宽赦。当时朱龄石讨伐蜀地，毛修之坚决请求同行。武帝担心毛修之到了蜀地会大肆诛杀，而且当地人本来就与毛氏有嫌隙，也会以死自保，所以没有允许。毛修之不信鬼神，所到之处必定焚烧房屋和庙宇。当时蒋山庙中有许多良牛好马，他也都夺取了。多次升迁至相国右司马，代理司州事务。镇守洛阳时，修筑城垒。武帝到达后，巡视城垒，认为修筑得很好，赐给他衣服和珍玩，当时估价二千万。王镇恶死后，毛修之代任安西司马。桂阳公刘义真战败，被赫连勃勃擒获。赫连昌灭亡后，毛修之进入魏国。毛修之在洛阳时，恭敬侍奉嵩高道士寇谦之。寇谦之受到魏太武帝的信任和敬重，便营救保护毛修之，因此他没有死。毛修之曾做羊肉羹进献给魏国尚书，尚书认为味道极好，又进献给太武帝，太武帝非常高兴，任命毛修之为太官令。毛修之受到宠信，后来任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仍任太官令、尚书。后来朱修之被魏国俘获，也受到宠信。毛修之问朱修之，南方掌权的人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是殷景仁。毛修之笑道：“我从前在南方时，殷景仁还年幼；等我获罪的消息传到他那里，他一定会戴着头巾、穿着鞋袜来到门前。”过了一年，他不忍询问家里的消息，过了很久才问起。朱修之详细回答，并说：“您的贤子元矫很能自处。”毛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只是久久直视朱修之，随后长叹一声：“呜呼！”从此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起初，北方人来去之间说毛修之劝魏国侵犯南方边境，还教魏人南方的礼制，文帝对此非常怀疑并责备他。朱修之后来得以返回，把事情详细申辩清楚，皇帝的疑虑才消除。毛修之在魏国有很多妻妾，子女很多，最终死在魏国。

译孙惠素在齐任少府卿。他生性极其孝顺，母亲服丧期满后，又修整母亲生前居住处的床帐和屏帷，每月初一和十五都面对帷帐悲泣，旁人都为此感伤，终身如此。孙惠素有很强的吏才，办事却清峻苛刻。朝廷命人购买一千二百斤铜官碧青供御用绘画，花费六十五万钱。有人诬陷惠素从中获利，武帝大怒，命尚书查价，查出实际只值二十八万多钱，有司上奏，惠素因此被处死。死后家中贫困得只剩四面墙。武帝后来知道他没有罪，非常悔恨。傅弘之，字仲度，是北地泥阳人。傅氏旧属灵州，汉末失去土地，寄居冯翊，于是设置泥阳、富平二县，废除灵州，所以傅氏全都隶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重新设立灵州县，傅氏又归属灵州。傅弘之的高祖傅祗任晋司徒，后来封灵州公。他不愿封在本县，所以傅祗这一支仍然归属泥阳。曾祖傅畅任秘书丞，被石勒擒获，生下傅洪。晋穆帝永和年间，石氏动乱，傅洪渡过长江。傅洪生梁州刺史傅歆，傅歆生傅弘之。傅弘之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大志，历任太尉行参军。宋武帝北伐时，傅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从武关进入。傅弘之一向熟习骑马，在姚泓的驰道中纵马游玩，姿态仪容非常出众，羌人、胡人观看的有几千人，都赞叹叫好。后来留下来任桂阳公刘义真的雍州中从事史。刘义真向东返回时，赫连勃勃倾全国兵力追击，在青泥发生大战。傅弘之亲自穿戴铠甲头盔，气势压倒全军；军队战败，他陷入敌阵，却没有因此屈服。当时天气极寒，敌人剥光傅弘之的衣服，傅弘之大声呼喊【原文残缺：叫峒▯薄?】。朱修之，字恭祖，是义阳平氏人。他的曾祖朱焘任晋平西将军，祖父朱序任豫州刺史，父亲朱谌任益州刺史。朱修之起初任州主簿，宋文帝元嘉年间，多次升迁至司徒从事中郎。文帝对他说：“你的曾祖从前任王导丞相的中郎，你如今又任王弘的中郎，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 后来朱修之跟随右军将军到彦之北伐。到彦之从黄河南撤，朱修之留下戍守滑台，被魏将安颉包围。粮食吃尽，将士们熏烤老鼠来吃。朱修之被围已久，他的母亲常常悲伤忧虑，忽然有一天乳汁惊涌而出，母亲号哭告诉家人说：“我年纪老了，早已不是还有乳汁的时候；如今却这样，我的儿子一定已经陷没了。”魏军果然在这一天攻克滑台，将朱修之囚禁。太武帝赞赏他坚守的节操，任命他为云中镇将，并把宗室女子嫁给他。朱修之暗中谋划南归，妻子怀疑他，常常流泪对他说：“看你的神情，似乎没有停留的意思，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我按义理不会辜负你。”朱修之深深赞赏她的义气，却没有告诉她。太武帝讨伐冯弘时，朱修之和同样陷没的邢怀明都随军出征。又有一个叫徐卓的人也陷没于魏，想再次率领南方人秘密起事，事情泄露后被杀。朱修之、邢怀明害怕祸患，一同投奔冯弘，却没有受到礼遇。停留一年，恰逢宋朝使者到来。朱修之原来的名望地位很高，见到传诏使者便行拜礼。魏国敬重传诏使者，称他们为天子身边的人；见朱修之向传诏使者致敬，才开始以礼相待。当时魏国屡次攻打黄龙，冯弘派使者求救，朱修之于是让传诏使者游说魏国并派兵救援。船渡海时，还没有到东莱，船舵折断，风势猛烈，船师担心船漂向海北，便垂下一根长绳，船才恢复方向。船师看见上空有鸟飞，知道离海岸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东莱。回来后，任命朱修之为黄门侍郎。孝武帝初年，朱修之多次升迁，任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朱修之施政宽简，士人和百姓都喜悦归附。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后，发檄文命朱修之起兵。雍州当时发生饥荒，朱修之【原文疑误：抻胫▯▯患榷▯彩钩虑橛谛⑽洌】。孝武帝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刘义宣于是知道朱修之不赞同自己，改任鲁秀为雍州刺史，进攻襄阳。朱修之命人截断马鞍山的道路，鲁秀不能前进，只得退兵。朱修之率兵【原文缺字】向江陵，竺超已经擒获刘义宣；朱修之到达后，在狱中杀死刘义宣。因功封南昌县侯。朱修之为人清廉俭约，镇守各城时别人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只是认为蛮人应当保存、安抚、招纳，所以凡有军饷都接受，得到后便拿去与属官、佐史赌博，从未装入自己腰包。离开镇所时，连丝毫东西都没有侵犯。计算他任州官以来，所用的燃油以及私人的牛马吃掉的官府谷草，用自己的钱六十万偿还。但他节俭苛刻而缺少温情，姐姐住在乡里，饥寒交迫难以生活；朱修之贵为刺史，却从未供给赡养。他到姐姐家时，姐姐特意做了菜羹和粗饭来刺激他。朱修之说：“这是贫寒人家的好食物，端来让我吃饱吧。”此前，新野人庾彦达任益州刺史时，带着姐姐到任所，供给她衣食，把自己的俸禄分给她，西方人都称赞他。后来朱修之被任命为左户尚书、领军将军。到建邺后，牛奔跑使车翻倒，摔断了脚，于是辞去尚书，调任崇宪太仆，仍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因脚疾不能独自行走和入朝，特许给他扶持侍从。去世后，谥号贞侯。王玄谟，字彦德，是太原祁人。他的六世祖王宏任河东太守，封绵竹侯；因参与从叔王允的祸难，弃官向北居住在新兴，仍任新兴、雁门太守。这是王玄谟自述的情况。祖父王牢在慕容氏政权中任上谷太守，跟随慕容德居住在青州。父亲王秀早年去世。王玄谟年幼时就与众不同，伯父王蕤有识人之鉴，常笑着说：“这个孩子气概高尚明朗，有太尉王彦云的风范。”宋武帝镇守徐州时，征召他任从事史，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少帝末年，谢晦任荆州刺史，请他任南蛮行参军、武甯太守。谢晦败亡后，因为王玄谟不是主谋而被原谅。元嘉年间，补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中兵参军，兼任汝阴太守。他每次陈说北伐的谋略，文帝都对殷景仁说：“听王玄谟陈说，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意气。” 后来任兴安侯刘义宾的辅国司马、彭城太守。刘义宾去世后，王玄谟上表说彭城地处要冲，兼有水陆交通，请派皇子前来主持州政，于是派孝武帝出镇彭城。

译大举北伐时，任命王玄谟为甯朔将军。前锋进入黄河，接受辅国将军萧斌的节制。军队到达碻磝，王玄谟进军滑台，包围城池二百多天。魏太武帝亲自前来救援，号称百万，鼓声震动天地。王玄谟出征时，兵力并不少，器械精良严整，但他专凭所见，常常进行杀戮。起初包围滑台时，城中有很多茅屋，众人请求用火箭烧毁。王玄谟说：“这样会损耗军用物资。”没有听从。城中于是拆毁茅屋，在地下挖洞作为居室。魏军将要来救时，众人请求发车结营，他又不听。将士们都心怀离怨。他又经营货利，一匹布向人索取八百【原文疑误：梨】钱，因此更加失去人心。太武帝的军队到达后，王玄谟连夜逃走，部下几乎全部散亡。萧斌要杀他，沈庆之坚决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拥有百万弓箭手，哪里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杀掉战将来使自己削弱，不是好计策。”萧斌才作罢。起初，王玄谟将要被杀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诵读观世音菩萨名号一千遍就能免死。”王玄谟在梦中说：“怎么可能诵完呢？”仍然接受了这个嘱咐。醒来后便诵读，竟然诵够了一千遍。第二天将要行刑时，他仍不停诵读。忽然传令停止行刑，派他代替镇守碻磝。江夏王刘义恭任征讨都督，认为碻磝是沙土筑成的城，不可守，召令王玄谟回来。魏军追赶，在途中大败宋军，王玄谟被流箭射中手臂。元嘉二十八年正月，王玄谟回到历城。刘义恭写信给他说：“听说因失败而成就功名，手臂上的金疮，莫非是获得金印的征兆吗？” 元凶刘劭弑父自立后，任命王玄谟为冀州刺史。孝武帝讨伐叛逆时，王玄谟派济南太守垣护之等率兵赴援义军。事情平定后，授任徐州刺史，加都督。南郡王刘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反叛后，朝廷授王玄谟辅国将军，任前锋南下讨伐，又任豫州刺史。臧质不久到来，王玄谟将他大败。加都督，封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向孝武帝告发，说王玄谟在梁山与刘义宣共同谋反。查验虽没有实据，但皇帝的心意不能完全明朗，于是有司奏称王玄谟藏匿所获贼军宝物、虚报战功簿籍，和徐州刺史垣护之一同被免官。不久任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州有许多侨置郡县，王玄谟上言说，所统辖的侨郡没有实际疆土，新旧错杂，租税征收不能按时进行，应当加以合并。朝廷同意了。于是裁撤合并郡县，从此办事方便。百姓当时不愿意把户籍归属到这些郡县。同年，王玄谟又命九品以上的人缴纳租税，使贫富相互补益，境内没有不叹息怨恨的。民间讹传王玄谟想要反叛。当时柳元景掌权，柳元景的弟弟僧景任新城太守，凭借柳元景的势力，命令雍州的南阳、顺阳、上庸、新城等郡都发兵，准备讨伐王玄谟。王玄谟命令内外安定如常，以解除【原文疑误：F】的疑惑，并快马驰奏孝武帝，详细说明事情始末。皇帝知道这是虚假传言，立即派主书吴喜公前去慰抚他。又回信说：“等王玄谟明白我的心意时，我这个七十岁的老头还想求什么呢？姑且再说笑几句，想来足以舒展你的眉头了。”王玄谟性情严肃，从来不随意笑；当时人们说他眉头从未舒展，所以皇帝用这句话戏弄他。后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常。修建明堂时，以本官兼领起部尚书，又兼领北选。孝武帝喜欢戏弄群臣，给他们各取称号：胡须多的称为“羊”，身材高矮、肥瘦都各有比拟。褚师伯牙齿缺了一颗，便称他为“齴”；刘秀之吝啬，常称他为“老悭”。黄门侍郎宗灵秀身材肥壮，起立拜伏很困难；每逢集会，孝武帝总在座中赐给灵秀器物、衣服、饮食，前后相接，想看他因物品太多而倾倒跌倒，以此取乐。又刻木雕成宗灵秀父亲光禄勋宗叔献的像，送到他家厅堂。柳元景、垣护之虽然也都是北方人，王玄谟却独独被称为“老伧”。这些称呼，四方的书信奏疏中也照样使用。孝武帝曾为王玄谟作四时诗说：“菫菜供作春天的膳食，粟米浆充作夏日的餐食，瓟酱调和秋天的菜肴，白醝酒解除冬日的寒冷。”又宠爱一个名叫白主的昆仑奴，常在身边，让他用杖击打群臣。从柳元景以下的人都遭受过他的毒打。王玄谟不久调任徐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北方遭遇灾荒饥馑，他便拿出私人粮食十万斛、牛一千头赈济灾民。孝武帝去世时，他与群臣一同接受遗诏顾命。当时朝政由多个方面把持，王玄谟因为严正耿直而不能容身，调任青州、冀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诛杀褚师伯、柳元景等人后，狂妄悖乱更加严重，任领军将军来征召王玄谟，他的子侄都劝他称病不去。王玄谟说：“逃避灾难、苟且求免，既违背侍奉君主的节操，而且我承受先朝深厚恩典，更不能迟疑退缩。”到达后，他多次上表劝谏，又流着眼泪请求减缓刑罚、停止杀戮，以安定百姓的心。少帝大怒。明帝即位后，对王玄谟的礼遇更加尊崇。当时四方叛乱，王玄谟率水军任前锋南下讨伐；因脚疾尚未痊愈，准许他乘坐车舆出入。不久授任车骑将军、江州刺史，在赭圻辅佐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赐给他诸葛亮式的筒袖铠。不久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护军将军，调任南豫州刺史，加都督。去世时八十二岁，谥号庄公。王玄谟的儿子王深早逝，王深的儿子王缋继承爵位。王深的弟弟王宽，泰始初年任随郡太守。四方叛乱时，父亲王玄谟在建邺，王宽弃郡自行回去。因为母亲在西方，被贼军擒获，王宽请求向西前往，于是袭击攻破随郡，救回母亲。事情平定后，明帝赞赏他，命人画下王宽的画像进呈。齐永明元年任太常，因在住宅中杀牛获罪，被免官。后来以光禄大夫身份去世。王宽的弟弟王瞻，字明远，另字叔鸾。他意气用事而傲视世俗，喜欢贬低评判人物。仕宋时任王府参军。曾拜访刘彦节，径直登上坐榻说：“君侯是公孙，我是公子；斟满酒促膝而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刘彦节表面上【原文疑误：▯涑曛▯】，心里很不高兴。豫章王萧嶷年轻时，很早就与王瞻交好。王瞻常常等待萧嶷发表高论。齐武帝时，萧嶷正在大床上睡觉，王瞻对他说：“帐中的人物也还是随着人的睡醒而变化。”萧嶷说话之间忽然问王景文的哥哥王楷比殷道矜贤能还是愚笨，王瞻说：“您竟又谈论别人的哥哥了？”武帝笑着称萧嶷的小名阿玉，说：“你的哥哥愚笨，怎么忽然说出王参军这样的句子？”王瞻说：“我只是担心像您这样来谈论。”武帝记恨此事，却从未在神色上显露出来。后来王瞻历任黄门侍郎。齐建元初年，王瞻任永嘉太守，到朝廷跪拜时不合礼仪。齐武帝知道后，召他进入东宫，随即交给廷尉处死。齐武帝命左右侍从告诉高帝说：“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死；王瞻傲慢对待朝廷，我已经擅自把他收捕了。”高帝说：“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等听说王瞻已经死了，便默然无言。

译王玄谟的堂弟王玄象，官至下邳太守。他喜欢挖掘坟墓，所到之处没有完整的棺椁。民间有一座小坟，坟土几乎与地面相平；每天早晨太阳刚升起时，都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坟上，走近细看却又消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王玄象，他便命人挖掘坟墓。里面有一口棺材还很完整，棺中有金蚕、铜人，数量达到百件。剖开棺材，看见一个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岁，姿态容貌像活人一样，躺着说：“我是东海王家的女儿，名叫应生，财物可以全部奉送给你们，请不要伤害我。”女子手臂上有玉镯，盗墓的人砍下她的手臂取走玉镯，于是女子又死了。王玄谟当时任徐州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王玄象因此获罪，被免去郡守之职。王玄载，字彦休，是王玄谟的堂弟。父亲王蕤任东莞太守。王玄载仕宋，官至益州刺史。沈攸之发动叛乱时，王玄载起兵响应义军，向齐高帝送上诚意，封鄂县子。齐建元元年任左户尚书。永明四年任兖州刺史，死于任上，谥烈子。王玄载的弟弟王玄邈，字彦远，仕宋时官至青州刺史。齐高帝镇守淮阴时，被宋明帝怀疑，便向北方魏国劝说，并派书信结交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房叔安进言说：“一个平民儒士，接受一顿饭都不会忘记，正是义理使他如此。如今将军身居一州重任，寄托着君臣之义，却无缘无故举弃忠孝而背离它，三齐的士人宁愿跳入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王玄邈的心意于是坚定下来。仍派房叔安出使建邺，揭发齐高帝的谋划。齐高帝在路上拘捕房叔安，并索要王玄邈的表章。房叔安回答说：“我的君主让我把表章上呈天子，不是上呈将军。而且我所说的事情有利于国家而不利于将军，没有什么可回答您的。”荀伯玉劝齐高帝杀他，齐高帝说：“各人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可责怪的。”王玄邈罢任州职返回时，齐高帝在途中拦截他，王玄邈整肃军队，径直通过。回到都城后，他向宋明帝报告，说齐高帝有异谋，齐高帝也不怨恨他。升明年间，齐高帝征召他任骠骑司马、泰山太守。王玄邈非常害怕，齐高帝却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后来两次升迁，任西戎校尉、梁州南秦州刺史，封河阳县侯；兄弟二人同时担任一方长官。齐建元初年，亡命之徒李乌奴在梁州发动叛乱。王玄邈派人【原文疑误：藿滴谂▯】，对李乌奴说：“王使君兵力很弱，已经带着两个宠妾离开了。”李乌奴很高兴，率轻兵袭击州城，王玄邈用奇兵击破了他。齐高帝听说后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 延兴元年任中护军。明帝派王玄邈到江州杀晋安王刘子懋，王玄邈苦苦推辞，不肯前往。等明帝又派王广之到广陵擒取安陆王刘子敬时，王玄邈不得已奉诏行事。建武年间，王玄邈死于护军任上，追赠雍州刺史，谥号壮侯。房叔安，字子仁，是清河人。齐高帝即位后，怀念他的忠诚正直；当时房叔安任益州司马、甯蜀太守，齐高帝就地授任他为前将军。正准备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时，恰逢他病死。皇帝叹息说：“房叔安的节操义行，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了。遗憾的是，他没能做到一方长官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房长瑜也有义行，永明年间任州中从事。史臣评论说：自从晋室流离迁徙，来到扬州、越地居住，关塞边疆遥远阻隔，汧水、陇山一带荒远，区域和田野把内外分开，山河把表里隔断。桓温是一代英杰，有志于夺取晋朝的鼎业；如果不是在霸上兵力屈服、在枋头战败，那么晋室光大基业的时运，中年时本来确实可以实现。宋武帝从平民中突然崛起，没有借助他人的声誉，一旦驱使乌合之众，便骤然兴起霸业的基础；功劳虽然有余，德业却还不够深厚。如果不是在难以建立之处树立奇功，在四海震耀大威，就不能成就与天相配的功业，也不能统一众人的异心。所以必须在外面积累武功，以收揽人望。等到金墉请求任用官吏，元勋已经建立，武帝心中想要挂旌旗到龙门，挫败冀、赵，超过桓氏的功绩，取得高于前人的声名。于是又观察崤山、渭水一带的军势，陈列军队于天然险要之地。等到灵威稍稍震动，重重关隘自然打开，这才知道英明的谋略所包含的，是先取得胜势然后交战。王镇恶推进锋锐，直指敌境，前面没有强大的敌阵，成为宋国的方叔，他的勇壮也太盛了吧！朱龄石、朱超石、毛修之、傅弘之等人，因为遭逢归降后艰难固守的处境，又遇到英勇乘机的时运，最后陷没，是不幸啊。毛修之坚守滑台，有疏勒那样的危难；如果忠诚节义确实存在于其中，那么无论身在何处都很重要，他能在大国取得荣宠，难道只是偶然吗？最终借道返回故国，是狐死首丘的义理。王玄谟有封狼居胥的雄心，虽能简在帝心；然而上天正要帮助魏国，人力哪里能够支撑？宋氏以三吴的弱兵，抵挡魏国八州的强兵，想凭此求得胜利，不也太难了吗？疆土紧缩、军队覆亡，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看看沈庆之的话，可以说他通晓时势变化。王瞻傲慢凶狠而不悔改，最终到了丧身的地步；然而齐武帝追悔自己像鱼服微行那样处理此事，连匹夫也会感到畏惧。王玄邈立身行事的尺度，难道很有士君子的风范吗？

译《南史》卷十七，列传第七。刘敬宣、刘怀肃、刘粹、孙处、蒯恩、向靖、刘锺。虞丘进、孟怀玉、胡藩、刘康祖。起初，刘敬宣任王恭的前军参军，后来又任会稽世子司马元显的征虏军事参军。隆安二年，王恭在京口起兵，以诛杀司马尚之为名；刘牢之当时任王恭的前军司马。王恭凭借豪门外戚身份自居，对刘牢之十分轻视侮慢，刘牢之心中不能平衡。王恭发动这次行动时，让刘牢之任前锋，刘牢之派刘敬宣袭击王恭，将他击败。司马元显任命刘敬宣为后将军谘议参军。隆安三年，孙恩作乱，刘牢之上表请求向东讨伐，刘敬宣请求率骑兵沿南山从侧面趋袭敌军后方。吴地贼军害怕骑兵，又担心前后受敌，于是被大败，会稽也随之平定。刘敬宣升任后军从事中郎。宋武帝接连击败妖贼后，功名日益显盛，刘敬宣与他深相结交。司马元显进号骠骑将军，刘敬宣仍随府署一同调动。司马元显骄横放纵，属下也受到影响。刘敬宣每次参加宴会，面对调笑都不应答，司马元显非常不高兴。元兴元年，刘牢之南下讨伐桓玄，司马元显任征讨大都督，却日夜昏沉酗酒。刘牢之认为司马道子昏庸，司马元显淫乱凶暴，担心平定桓玄后，混乱的政局才刚开始；恰好桓玄派使者来劝说刘牢之，刘牢之想借桓玄之手杀掉执政者，然后趁桓玄出现漏洞时夺取天下，准备答应桓玄投降。刘敬宣劝谏说，恐怕桓玄一旦形成威望，就难以图谋。刘牢之大怒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杀掉他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吗？只是平定以后，让我怎么对付骠骑将军呢？”于是派刘敬宣前去任职。桓玄实现自己的志愿后，杀死司马元显，废黜司马道子，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太守。刘牢之与刘敬宣谋划袭击桓玄，约定第二天早晨行动。那天大雾，官府大门很晚才开，天色已晚，刘敬宣没有到。刘牢之认为谋划已经泄露，想逃奔广陵；而刘敬宣回到京口迎接家人。刘牢之以为自己已经被桓玄擒获，便上吊自杀。刘敬宣奔去吊丧，哭完后，与司马休之、高雅之等一同逃奔洛阳，往来于长安，向姚兴请求救援，后来又投奔慕容德。刘敬宣一向通晓天文，知道一定会有复兴晋室的人。不久他梦见吞服泥丸，醒来后高兴地说：“丸就是桓，桓被吞掉，我应当可以重新回到故土吧。”于是结交青州大姓崔氏、封氏，谋划消灭慕容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此时慕容德的司空刘轨受到重用，高雅之又拉拢刘轨，谋划泄露后，他们便一起杀死刘轨离开。恰逢宋武帝平定京口，亲笔写信召刘敬宣回来，刘敬宣立即驰马返回，承袭武冈县男爵位，后来任江州刺史。刘毅年轻时，有人认为他雄豪杰出。刘敬宣说：“这个人表面宽厚，内心嫉妒，喜欢夸耀自己而尊重他人；如果有一天遇到机会，一定会因为凌驾于上级之上而招来祸患。”刘毅听说后非常怨恨。后来刘毅在江陵，知道刘敬宣回来，不久又知道刘敬宣任江州刺史，大为惊骇惋惜。刘敬宣更加感到不安。安帝复位后，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武帝对他恩宠厚重周全，赏赐之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刘敬宣的女儿出嫁时，武帝赐钱三百万、各色绢帛一千匹。武帝当时正大力宠信任用他，想让他建立功业。义熙三年，上表请求派刘敬宣讨伐蜀地。博士周祗劝谏说：“道路遥远，粮运难以接续；毛修一家的仇恨尚未雪除，不应把未能战死视为遗憾。刘敬宣蒙受重获生存的恩德，也应当以性命来报答。将军想驱使两个死心之人去满足自己的心愿，却忘了国家的重大计策，我私下实在不能安心。”武帝没有听从。于是授刘敬宣节，监督征讨蜀地的各项军事。刘敬宣到达黄武时，距离成都还有五百里，粮食吃尽，又遇到疫病，只好返回。被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免官。义熙五年，武帝讨伐慕容超，任命刘敬宣为中军谘议参军。他与兖州刺史刘藩大败慕容超的军队，进军包围广固，多次献上谋略。卢循进逼建邺时，刘敬宣分领鲜卑兽斑突骑，布阵非常整齐。卢循逃走后，他仍跟随军队南征，任左卫将军。刘敬宣宽厚，善于礼待士人，且多才多艺，弓马、音律，没有不精通的。尚书仆射谢混赞赏他的才华和门第，平时很少与人交往，但遇到刘敬宣便极尽礼数。有人问谢混：“您从不轻易结交别人，却一见刘寿便如此倾心，这是为什么？”谢混说：“孔文举礼敬太史子义，天下难道有谁会非议他吗？” 起初，刘敬宣从蜀地回来，刘毅想用重法惩治他。武帝既然信任礼遇刘敬宣，何无忌也认为不应因个人怨恨损害最大的公义。刘毅虽然作罢，仍对武帝说：“平日的旧交，难道可以使人辜负信任吗？光武帝曾因庞萌而后悔，曹公曾因孟卓而失算。应当对此深加谨慎。”刘毅出任荆州刺史时，对刘敬宣说：“我想请您屈尊担任长史、南蛮校尉，您可有意来辅佐我吗？”刘敬宣害怕遭祸，把这件事告诉了武帝。武帝笑着说：“只要让老兄平安，您尽管不必多虑。”后来刘敬宣兼领冀州刺史。当时武帝向西讨伐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督太尉府军事，写信给刘敬宣说：“盘龙凶狠暴戾、专横放肆，是自取灭亡。异己之徒将要尽除，世道正趋平坦，富贵之事，我们共同享有。”刘敬宣答信说：“下官常常害怕福气过盛便会生出灾祸，实在想避开盈满而处于退让。您所说的富贵，不是我敢当的。”随即把诸葛长人的信呈给武帝。武帝对王诞说：“阿寿到底没有辜负我。” 义熙十一年，加授右军将军称号。当时晋宗室司马道赐任刘敬宣的参军。适逢武帝西征司马休之，司马道赐便暗中联合同府的辟闾道秀、身边小将王猛子等谋反。司马道赐自称齐王，图谋占据广固，起兵响应司马休之。王猛子夺取刘敬宣的佩刀，杀死了刘敬宣，文武属官随即讨伐司马道赐、辟闾道秀和王猛子，将他们斩首。在此以前，刘敬宣曾有一天夜里与属官宴饮，空中忽然落下一只芒鞋在席上，掉在刘敬宣的食盘上，长三尺五寸，已经有人穿过，鞋的耳鼻之间都快要腐坏了。不久刘敬宣便败亡。丧事传到，武帝亲临哭吊，十分悲哀。其子刘光祖继承爵位。宋朝接受晋朝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刘怀肃是彭城人，宋武帝母亲的兄长。他家世代贫穷，但亲自耕作，喜爱学习。在晋朝任费县县令。后来听说武帝起兵兴义，便弃官离县前来投奔。义熙元年，任辅国将军、淮南和历阳二郡太守。义熙二年，又兼任刘毅的抚军司马，因建立义军的功劳，封东兴县侯。这年冬天，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在胡桃山聚众[原文“聚F”疑有缺字]为寇，刘怀肃讨伐并击破了他们。江、淮之间的各部蛮族以及桓氏余党作乱，刘怀肃主动请求讨伐他们，出兵后却违背了诏令，刘毅上表请求免去他的官职。义熙三年去世，追赠左将军。没有儿子，弟弟刘怀慎以自己的儿子刘蔚祖承袭爵位，官至江夏内史。刘蔚祖去世后，其子刘道存继承爵位，任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的谘议参军。孝武帝讨伐元凶时，刘道存出城投奔义军，元凶于是杀死他的母亲来示众。景和年间，任刘义恭太宰府从事中郎。刘义恭失败后，刘道存因同党关系被捕入狱而死。

译刘怀肃的二弟刘怀敬，性情迟钝木讷，没有才能。起初，武帝[原文“武帝#”疑有缺字]时，他的皇妣去世，孝皇帝贫寒，无法得到乳母，商议想不抚养武帝；武帝的姨母生了刘怀敬，尚未满周岁，便断绝刘怀敬的乳汁，亲自抚养武帝。武帝念及旧日恩情，刘怀敬屡次受到宠信授官，官至会稽太守。当时人们认为升迁太快，武帝说：“亡姨对我的恩情很重，这怎么可以忘记？”刘怀敬历任尚书，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怀敬的儿子刘真道任钱唐县令。元嘉十三年，东部地区发生饥荒，文帝派扬州中从事史沈演之前往各地巡察，沈演之上表称赞刘真道和余杭县令刘道锡有良好的政绩。文帝嘉奖他们，各赐谷一千斛，并任刘真道为步兵校尉。元嘉十四年，刘真道出任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元嘉十八年，氐族首领杨难当侵扰汉中，刘真道讨伐并击破了他，但杨难当仍不停侵扰。文帝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禁兵五千人，接受刘真道的节制。元嘉十九年，裴方明到达武兴，率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等进军，大体取得胜利，于是任刘真道为建威将军、雍州刺史，任裴方明为辅国将军、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又下诏说，原晋寿太守姜道盛死于战场，可以追赠给事中，并赐钱十万。姜道盛注释的古文《尚书》流传于世。刘真道、裴方明都因攻破仇池后分割金银及各种珍宝，又私藏杨难当的良马，被判入狱而死。刘怀敬的弟弟刘怀慎，年轻时谨慎质朴正直。跟随宋武帝征讨，官至徐州刺史。处理政务严厉威猛，境内震惧肃然。因平定广固、卢循之功，封南城县男。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任命他为中领军、征虏将军，负责宫城宿卫。因府内发生互相残杀之事获罪，免官。虽然名位不断提升，他却更加恭敬谨慎。每次到访官位和职任不超过自己的人家，都在门外束好衣带，下车步行进去；他的谨慎退让大致如此。永初元年，因辅佐皇帝建立功业，晋爵为侯，任五兵尚书，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升任护军将军。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去世后谥号为肃侯。其子刘德愿继承爵位。大明初年，任游击将军，兼领石头城戍守事务。因接受商人韩佛智的贿赂，被捕入狱并削夺爵位。后来任秦郡太守。刘德愿性情粗率，受到孝武帝亲近戏弄。皇帝宠爱的殷贵妃去世，安葬完毕后，皇帝多次与群臣到殷贵妃墓前。他对刘德愿说：“你若哭贵妃哭得悲切，我就给你更丰厚的赏赐。”刘德愿应声便放声号哭，捶胸顿足，眼泪鼻涕交相流下。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又让医术之人羊志哭殷氏，羊志也呜咽起来。另一天有人问羊志：“您怎么能得到这样一副说来就来的眼泪？”

译当时羊志刚刚失去宠爱的姬妾，回答说：“我那天哭的正是我死去的妾。” 羊志诙谐滑稽，善于说笑话，皇帝也喜欢亲近戏弄他。刘德愿善于驾车，曾经竖立两根柱子，使柱子之间仅仅能够通过车轴；然后在一百多步外振动缰绳，驱车疾驰，车子距离柱子还差几尺时，便鞭打牛使它从两柱之间直冲过去，驾车技术精妙到这种程度。孝武帝听说他的本领，特意让他驾着彩绘轮车，前往太宰、江夏王刘义恭的府第。刘德愿高戴笼冠，穿短朱衣，手执缰绳，车子的进退停行都很有仪态。永光年间，任廷尉，与柳元景交情深厚。柳元景失败后，刘德愿被捕入狱处死。刘怀慎的庶长子刘荣祖，年轻时喜爱骑马射箭，为武帝所知。卢循进攻逼近时，贼军乘小船进入淮水，拔除栅栏，武帝传令三军不得擅自射击贼军。刘荣祖愤怒难忍，冒犯禁令射箭，所射中的人应弦倒下，武帝更加惊异。因战功，任太尉府军事参军，跟随讨伐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逵之战败阵亡，将领们意气沮丧，刘荣祖请求出战更加激切，武帝便解下自己所穿的铠甲授给他。刘荣祖冲入敌阵，身上受了数处重伤。武帝北伐时，调任镇西中兵参军。水军进入黄河，与朱超石在半城大败魏军。武帝大宴战士，对刘荣祖说：“你以少数战胜多数，攻无不克，即使古代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你呢？”永初年间，任辅国将军。追论半城之功，赐爵都乡侯。刘荣祖为人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善于安抚将士；但性情偏狭，很失士大夫之心。死于任上。刘怀慎的弟弟刘怀默任江夏内史。其子刘孙登任武陵内史。刘孙登的儿子刘亮，年轻时精于刀盾，因军功封顺阳县侯，历任梁州、益州刺史。在任时廉洁节俭，所得公家俸禄全部退还官府，宋明帝下诏褒奖。刘亮在梁州忽然服食药物，想求长生，迎来武当山道士孙怀道，让他配制仙药。药制成后，刘亮服下便死了。等到入殓时，尸体仍柔软如生。谥号刚侯。刘孙登的弟弟刘道隆，前废帝景和年间任右卫将军，封永昌县侯，前废帝把心腹重任交给他。泰始初年，他又竭力为明帝效命，升任左卫将军、中护军。后来被赐死，事情见《建安王休仁传》。刘粹字道冲，是沛郡萧县人。家住京口。起初任州从事，跟随宋武帝平定建邺，征讨广固，因功封西安县五等侯。多次升迁至中军谘议参军。卢循进逼京口时，京口责任重大；文帝当时年仅四岁，武帝派刘粹奉文帝镇守京口。后来任江夏相。同族兄长刘毅背叛武帝，刘粹不与刘毅同谋，而是竭尽心力效忠武帝。武帝将要谋划讨伐刘毅时，[原文“F”疑有缺字]也怀疑刘粹在夏口，武帝却更加信任他。大军到达后，刘粹竭尽忠诚和力量。事情平定，封滠阳县男。永初元年，因辅佐皇帝建立功业，改封建安县侯。文帝即位后，任雍州刺史，加都督。元嘉三年，讨伐谢晦。起初谢晦与刘粹友善，曾任用刘粹的儿子刘旷之为参军，到这时文帝却非常怀疑刘粹。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必定不用担忧。”等到刘粹奉命南征时，毫无顾虑。文帝因此嘉奖他。谢晦也没有加害刘旷之，反而遣送他回来。不久刘粹去世，刘旷之继承爵位。刘粹的弟弟刘道济任益州刺史，任用长史费谦等人搜刮财物，损害政务，残害百姓。晋朝末年，曾有一个叫司马飞龙的人，自称晋朝宗室，逃到仇池。元嘉九年，他听说刘道济安抚治理不当，便从仇池进入绵竹作乱，刘道济派军队讨伐并斩杀了他。此前，刘道济任用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坚持不肯与他们合作；远方来的商人，费谦又加以压制。商旅叹息呼号，百姓都想作乱，帛氐奴等便聚集党徒做盗贼，赵广等人又谎称司马殿下仍在阳泉山中。蜀地的侨民和旧民一起纷纷反叛，拥奉道人程道养，并说他就是飞龙。程道养是枹罕人。赵广改名为龙兴，号称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年号为泰始元年，设置文武百官，任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自称镇军将军，帛氐奴任征虏将军，梁显任镇北将军，他们奉程道养之命包围成都。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多次击破他们。元嘉十年正月，贼军再次大举到来，进攻逼近成都，刘道济去世。裴方明等人一起把尸体埋在后斋，找了一个字迹与刘道济相似的人代写教令。往来的答复和签疏与平日没有不同，即使刘道济的母亲和妻子也不知道此事。二月，程道养登坛祭天，正要举行柴燎祭祀时，裴方明发动攻击，大败贼军。适逢平西将军、临川王刘义庆派巴东太守周籍之率军[原文“帅F”疑有缺字]援救成都，赵广等驻军占据广汉，分兵防守郫川。周籍之与裴方明进攻郫县，攻克了它。裴方明擒获军司马龙伸，斩杀了他。龙伸就是程道助。涪地和蜀地都被平定。不久张寻攻破阴平，又与程道养会合，逃到郪山；其余贼党出来做盗贼，始终没有断绝。文帝派甯朔将军萧汪之讨伐他们。元嘉十四年，余党才被平定，赵广、张寻等被迁徙到建邺。元嘉十六年，赵广、张寻又与国山县令司马敬琳谋反，被伏法。刘粹的族弟刘损字子骞，是卫将军刘毅叔父的弟弟。其父刘镇之字仲德，因为刘毅显贵，闲居京口，从不接受征召。他常对刘毅说：“你一定会败坏我家。”刘毅非常畏惧他，每次回京口，从不敢带着仪仗进入刘镇之的家门。朝廷以左光禄大夫征召刘镇之，他不肯赴任，死在家中。刘损在元嘉年间任吴郡太守，到达昌门，便进入太伯庙。当时庙宇房屋倾颓毁坏，墙垣没有修缮，刘损悲伤地说：“清幽的遗迹还依稀可见，屋宇却为什么如此倾塌！”随即下令修缮。去世后，追赠太常。刘损同郡的宗族中有个叫刘伯龙的人，年轻时贫困卑微，长大后历任尚书左丞、少府、武陵太守，却更加贫穷。一次他在家中感慨叹息，召集身边人准备谋划摆脱贫困的方法，忽然看见旁边有一只鬼拍掌大笑。刘伯龙叹道：“贫穷本来就是命，竟然又被鬼嘲笑！”于是停止了谋划。孙处字季高，是会稽永兴人。因户籍登记时使用字，所以世人称他的字。年轻时任性使气，武帝讨伐孙恩时，孙季高乐于跟随。平定建邺后，封新夷县五等侯。卢循之乱时，武帝对孙季高说：“这个贼寇将要被攻破，若不是你，不能捣毁他的巢穴。”随即派孙季高渡海袭击番禺，攻取了那里。卢循的父亲卢嘏、长史孙建之、司马虞尪夫等乘小船逃往始兴，武帝随即分派振武将军沈田子等讨平岭南各郡。卢循在左里逃走后，又回头袭击广州，孙季高击败并赶走了他。义熙七年，孙季高去世，追赠南海太守，封候官县侯。义熙九年，武帝上表追赠交州刺史。

译蒯恩字道恩，是兰陵承县人。武帝讨伐孙恩时，县里派蒯恩去割马草，他常常背着很大一捆，分量是其他人的两倍。每次把马草放在地上，他都叹息说：“大丈夫能够拉开三石的弓，为什么要充当割草的马夫！”武帝听说后，立即给他发放武器装备。亲自征讨妖贼时，蒯恩常常率先登城，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深受武帝宠爱信任。在娄县作战时，箭射中了他的右眼。平定京城、安定建邺后，因军功封都乡侯。跟随讨伐广固，击破卢循，跟随刘藩追赶并斩杀徐道覆，又与王镇恶袭击江陵，跟随朱龄石讨伐蜀地，后来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自从跟随征讨以来，总共作战一百多次，身上多次受重伤。武帝记取他前后的功劳，封新宁县男。武帝北伐时，留下蒯恩侍卫世子，并命朝廷官员同他交往。蒯恩更加谦逊自守，与人说话时常称呼对方的官位，自称“鄙人”，抚恤士卒很有恩惠。世子开府后，他两次升迁，任司马。后来进入关中迎接桂阳公刘义真，在赫连勃勃那里陷没。封国传到孙辈时，因为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向靖字奉仁，小字弥，是河内山阳人。他的名字与武帝祖父的名讳相同，所以世人称他的字。向弥与武帝有旧交，跟随平定京城，参与建武府军事，进军平定建邺，因功封山阳县五等侯。又跟随征讨广固、卢循，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封安南县男。武帝向西讨伐司马休之、征讨关中时，都征召任用他。武帝接受禅让后，因辅佐建立功业，封曲江县侯，任太子左卫率，加散骑常侍。死于任上。向弥立身节俭，不经营房屋，也没有园田和经商获利的产业，当时人都称赞他。其子向植继承爵位，但过失很多，不接受母亲的教诲，被削夺爵位。后来改由向植的二弟向桢承袭封爵，向桢又因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向桢的弟弟向柳字玄季，有学问、义理和才能，立身端正文雅。太尉袁淑、司空徐湛之、东扬州刺史刘竣都与他友善。刘竣显贵以后，向柳仍凭借旧日情谊自我相许，不肯推尊他为先。顺阳人范璩劝诫向柳说：“名位不同，礼数也有差别，您怎么还能存有从前的想法呢？”向柳说：“我与士逊交心相许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在一日之间因为权势利益而改变对待他的方式吗？”后来向柳任南康郡守，因卷入义宣之事失败，被关押在建康狱中。多次秘密请求刘竣，请求刘竣为他申诉营救。孝武帝曾与刘竣谈到向柳的事情，刘竣最终没有帮助他。向柳于是伏法。范璩字伯玉，是平北将军汪的曾孙，官至淮南太守。刘锺字世之，是彭城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依靠乡人、中山太守刘回共同居住，常常因贫贱处境而慷慨激愤。跟随宋武帝征伐，竭尽自己的心力。义旗建立后，武帝以符命任命刘锺为郡主簿，并说：“凡是彭城同乡前来参加义军的人，都可以依靠刘主簿。”于是建立义军队伍，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桓谦驻军东陵，卞范之驻军覆舟山西面，武帝怀疑贼军设有伏兵，回头看见刘锺，对他说：“这座山下应当有伏兵，你可以前去侦察。”刘锺策马疾进，果然发现伏兵，伏兵立即奔逃。后来授任南齐国内史，封安丘县五等侯。他请求改葬父祖以及亲属十人的遗体，武帝给予了丰厚的资助。跟随征讨广固时，孟龙符在阵中陷没，刘锺直接冲进去取回他的尸体而返。卢循进逼建邺时，刘锺据守栅栏，身受重伤，贼军无法进入。卢循向南逃走后，刘锺又跟随刘藩追赶徐道覆，将其斩杀。后来跟随朱龄石讨伐蜀地，担任前锋，距离成都二百里时，刘锺正患脚疾。朱龄石于是到刘锺那里商议，想暂且养精蓄锐、休整军队，等待敌人的破绽。刘锺说：“不是这样。此前我们扬言大军[原文“大F”疑有缺字]将从内水进攻，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如今大军突然到达，出乎他们意料，蜀人已经吓破胆了。贼军现在凭借险要阻兵防守，是因为害怕而不敢交战，并不是能够长久坚持。应当趁他们凶暴而又恐惧时进攻，这种形势必定可以攻克；如果放慢进军，他们将了解我军的虚实，那时我们就会成为蜀人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第二天，攻陷敌军两座城池，直接平定成都。因广固之功，封永新县男。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刘锺留守。多次升迁至右卫将军。元熙元年去世。封国传到孙辈，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虞丘进字豫之，是东海郯县人。年轻时跟随谢玄讨伐苻坚有功，封关内侯。后来跟随宋武帝征讨孙恩，屡次作战立功。跟随平定建邺后，授任燕国内史，封龙川县五等侯。卢循进逼都城时，孟昶等人商议护送天子渡江，虞丘进在朝廷上认为不可，当面驳斥孟昶等人，武帝非常嘉奖他。授任鄱阳太守。后来跟随刘藩斩杀徐道覆。义熙九年，因前后功劳，封望蔡县男。永初二年，多次升迁至太子右卫率。去世后，追论讨伐司马休之的功劳，晋爵为子。封国传到曾孙，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孟怀玉是平昌安丘人，世代居住在京口。宋武帝东征孙恩，任命他为建武司马。他参加义军，跟随平定京口、安定建邺，因功封鄱阳县五等侯。卢循进逼都城时，他因战功任中军谘议参军。卢循被平定后，封阳丰县男，官至江州刺史、南中郎将。死于任上。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孟怀玉的弟弟孟龙符，骁勇果敢而有胆气，很早就被武帝所知，因军功封平昌县五等子。跟随讨伐广固时，以车骑府参军加授龙骧将军、广川太守。他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遭到包围而被杀，追赠青州刺史，封临沅县男。胡藩字道序，是豫章南昌人。幼年丧父，居丧时因哀毁过度而闻名。太守韩伯见到他，对胡藩的叔父、尚书少广说：“您这个侄子将来一定会凭借义烈成名。”州府征召他，他不肯赴任，等两个弟弟举行冠礼和婚礼完毕后，才参与郗恢的征虏军事。那时殷仲堪任荆州刺史，胡藩的表兄罗企生任殷仲堪的参军。胡藩经过江陵探望罗企生，趁机劝殷仲堪说：“桓玄的意图反复无常，您对他的推崇礼遇太过分了，这不是长远之计。”殷仲堪很不高兴。胡藩退下后对罗企生说：“向别人倒戈投降，必然招致大祸；如果不早些离开，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后来桓玄从夏口袭击殷仲堪，胡藩参与桓玄后军的军事事务。殷仲堪失败后，罗企生果然因依附桓玄而遭祸。胡藩转任太尉、大将军、相国府军事参军。宋武帝起兵时，桓玄战败将要逃走，胡藩勒住他的马说：“如今羽林军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义军中原来西方的人；一旦舍弃他们，想回去还能再得到吗？”桓玄只是用马鞭指着天。于是众人奔散，彼此失散，胡藩在芜湖追上了桓玄。桓玄见到胡藩很高兴，对张须无说：“你们荆州自来人才很多，如今又见到了王修。”桑落之战失败时，胡藩的船被烧毁，他连同铠甲沉入水中，潜游三十多步，才得以上岸。于是回到家中。

译武帝一向听说胡藩曾向殷仲堪直言，又为桓玄竭尽忠节，便召他参与镇军府军事。讨伐慕容超时，慕容超的军队屯聚在临朐。胡藩对武帝说：“贼军驻扎在城外，城中留守必然很少。现在前去夺取他的城池，砍断他的旗帜，这正是韩信攻克赵国的办法。”武帝于是派檀韶与胡藩秘密前往，立即攻克了那座城。贼军见城池陷落，顿时逃散，退保广固。包围广固将要攻下的那天夜里，忽然有一只大如鹅、苍黑色的鸟飞入武帝帐中，[原文“F”疑有缺字]武帝认为不祥。胡藩祝贺说：“苍黑色，是胡虏的颜色；胡虏归附于我们，这是大吉之兆。”第二天早晨攻城，攻陷了广固。跟随武帝在左里讨伐卢循，多次作战立功，封吴平县五等子。不久授任鄱阳太守，跟随讨伐刘毅。起初，刘毅将要前往荆州，曾上表请求从东道返回建邺拜祭祖墓。距离都城几十里时，却只拜谒宫阙。武帝出城到倪塘会见刘毅，胡藩请求杀掉他，于是对武帝说：“您认为刘卫军会对您称臣吗？”武帝说：“你认为怎么样？”胡藩回答：“您胸怀豁达，气度宏大，功劳高过天下，统领百万之众，完全符合天意和人心的期望，刘毅正是因此才服从您。至于他博览经传，随口吟咏谈论，自以为英豪，再加上喜欢夸耀功劳，士大夫和年轻士人纷纷聚集归附，这就是刘毅不肯屈居您之下的地方。”武帝说：“我和刘毅都有恢复国土的功劳，他的过错还没有显露，不能自相残害。”到讨伐刘毅时，武帝对胡藩说：“从前若听从你在倪塘的计谋，就不会有今天这次行动了。” 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再次任参军。徐逵之战败阵亡，武帝大怒，当天就在马头岸渡江。江边峭壁高达数丈，司马休之在岸边布阵，无法攀登。武帝呼喊胡藩命他上去，胡藩露出迟疑之色。武帝发怒，命左右把他押来，想杀掉他。胡藩不接受命令，回头说：“宁可向前战死！”他用刀尖刺入岸壁，仅仅容得脚趾落足，便径直攀登上去，跟随他的人逐渐增多。登岸后，他们拼死作战，击败了敌军。跟随讨伐关中时，任太尉府军事参军，统领一支别军到达河东。暴风把辎重船吹到北岸，魏军牵走了这些船。胡藩气愤不已，率领身边十二人乘小船径直前往。魏军骑兵五六百人，见胡藩来都嘲笑他。胡藩一向善于射箭，上岸后射击魏军，中箭应弦倒下的有十多人。魏军全部退走，胡藩收回所有失去的物资后返回。后来又派胡藩和朱超石等人在半城追击魏军，数万魏军骑兵合围他们；胡藩和朱超石的兵力不到五千人，却奋力作战，大败魏军。武帝返回彭城，胡藩任相国府军事参军。论定讨伐司马休之及广固的功劳，封阳山县男。元嘉年间，任太子左卫率。去世后谥号壮侯。其子胡隆世继承爵位。胡藩的几个儿子大多不遵守法度，第十四子胡遵世与孔熙先共同参与谋反，文帝念及胡藩是功臣，不想公开此事，便让江州以其他罪名杀死胡遵世。第十六子胡诞世、第十七子胡茂世后来想拥奉庶人刘义康，交州刺史檀和之到豫章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刘康祖是彭城吕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父亲刘虔之，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官至江夏相。宋武帝西征司马休之和鲁宗之时，鲁宗之的儿子鲁轨袭击并杀死刘虔之，追赠梁州、秦州刺史，封新康县男。刘康祖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却以放荡、赌博、饮酒为事。他每次犯法被郡县拘捕，总是翻屋越墙逃走，没有人能捉住他。一次夜里闯入别人家中，被主管官员包围，他冲出包围逃走，也没有人敢追赶，于是连夜返回京口，半夜便到达。第二天早晨，守门人到府州要职那里报告，不久建康发来文书要拘捕他，府州办事人员都证明康祖当晚在京口，于是他得以无事。前后多次被检举弹劾，文帝因为他是功臣的儿子，常常宽赦他。后来袭封爵位，授任员外郎；又因赌博获罪，免官。孝武帝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时，任刘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然受到委任，他便改变操行，自我修养。历任南平王刘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亲自率领大军[原文“大F”疑有缺字]进攻包围汝南，文帝派各路军队救援，刘康祖总领军队担任前锋。军队驻扎新蔡，攻破魏军，距离悬瓠四十里。魏太武帝烧毁军营后退兵。刘康祖调任左军将军。文帝想大举北伐，刘康祖认为时节已经晚了，请求等到第二年，皇帝不答应。这年秋天，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进入黄河流域，刘康祖率豫州军从许昌、洛阳出兵。王玄谟等战败返回，南平王刘铄在寿阳，皇帝担心他被魏军包围，召刘康祖迅速回军。刘康祖回军尚未到寿阳几十里，正好魏国永昌王率领从长安来的八万骑兵[原文“之F八万骑”有缺字]与他在尉武相遇。刘康祖有八千人，便结成车营前进。魏军从四面进攻，军队[原文“F分为三”疑有缺字]分成三部分，边休息边作战。刘康祖激励将士，人人都能以一当百，魏军死者过半，血流得淹没脚踝。刘康祖被箭射中头部而死，于是宋军大败，全营覆没，逃脱的只有几十人。魏人把刘康祖的首级传送到彭城示众，面容还像活着一样。追赠益州刺史，谥号壮。刘康祖的伯父刘简之有志向和才干，为宋武帝所知。武帝将要谋划复兴晋室时，搜罗有才干力量的人，曾两次去拜访刘简之，恰好都有客人在场。刘简之领会了他的意思，对刘虔之说：“刘下邳再次来访，一定是有用意的。既然没能交谈，你可以试着去见他。”刘虔之到达时，武帝已经攻克京口。刘虔之立即投身义军。刘简之听说后，杀掉耕牛，和刘虔之一同赶去投奔。官至太尉谘议参军。刘简之的弟弟刘谦之喜爱学习，撰写《晋纪》二十卷，官至广州刺史、太中大夫。刘简之的儿子刘道[原文“道#”疑有缺字]，起初任无锡县令，承袭晋安县五等侯爵位。元嘉三年，多次升迁至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在州任上施行仁惠教化。后来任雍州刺史，兼领甯蛮校尉，加都督，兼任襄阳太守。善于处理政务，在雍州境内政绩尤其显著，前后不肯接受教化的蛮夷都归顺服从，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有《襄阳乐歌》，自刘道[原文“道#”疑有缺字]开始。死于任上，谥号襄侯。刘道[原文“道#”疑有缺字]的恩泽遍及西部地区，灵柩返回时，各部蛮夷都穿着丧服，号哭追送到沔口。

译长子刘延孙，孝武帝初年任侍中，封东昌县侯，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大明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子詹事。又出任南徐州刺史。此前，武帝遗诏说：“京口是要地，距离都城很近，除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住在那里。”刘氏居住在彭城的，分为三里：皇室居住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居住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居住丛亭里。三里之人加上刘延孙所居的吕县，共有四支刘氏，虽然都出自楚元王，却向来不排列昭穆次序。刘延孙与皇室并非同宗，不应有这样的授任。当时司空、竟陵王刘诞任徐州刺史，皇帝非常忌惮他，不想让他居住京口，便把他迁到广陵。广陵与京口隔岸相对，皇帝想让心腹替徐州占据京口，以防备刘诞，所以把南徐州刺史授给刘延孙，并让他与皇室合族，使诸王按照亲疏排列次序。大明三年，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刘诞获罪后拒不接受征召，刘延孙立即派中兵参军杜幼文前往讨伐。杜幼文到达时，刘诞已经关闭城门自行防守，于是返回。刘诞派刘公泰带信邀请刘延孙，刘延孙斩杀刘公泰，把首级送到建邺，又派杜幼文接受沈庆之的节制。大明五年，文帝下诏对刘延孙说：“在旧都京口安置宗亲，向来有固定的准则。如今这种防备已经长久消除，应当把它还给年幼的孩子。”于是征召刘延孙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护军。刘延孙生病，不能接受任命赴任。去世后，追赠司徒，赐给班剑二十人。主管官员上奏谥号为忠穆，皇帝下诏改为文穆。其子刘质继承爵位。史臣评论说：刘敬宣与宋武帝在武帝潜居未显达时便结下恩义，义气和情分很早就相合。虽然在复兴大业开始时，事情因彼此相逢和接纳而有所阻隔，但深厚的期许和长久的约定，从未有过改变。他显赫尊贵的任用，最终止于活着的时候；身后应有的荣典，却没有听说得到。恩情和礼遇有厚有薄，难道将另有缘故吗？刘怀肃、刘怀慎、刘粹、孙处、蒯恩、向靖、刘锺、虞丘进、孟怀玉、孟龙符、胡藩等人，有的凭借旧日恩遇，专心竭力；有的攀附风云际会，奋发施展才干，都能从尘垢中振拔而出，凭自己取得封侯。诗经说“没有一种德行得不到报答”，这话确实可信。刘康祖一家侍奉兴王，早早分封土地，受命镇守边疆，把奔赴战场、舍生忘死作为职责。刘道[原文“道#”疑有缺字]在汉水以南建立功绩，历时超过十年，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烈，足以称道。考察他们的事迹，可以说是[原文“异▯▯馈Ｑ铀锫∶▯⒊瑁▯穸▯笫冢▯煲愿剐闹▯校▯灾伦诔?之重”严重乱码，无法确译]，这也是他们所遭遇的机缘。

译《南史》卷十八，列传第八。赵伦之、萧思话、臧焘。武帝北伐时，赵伦之派顺阳太守傅弘之、扶风太守沈田子从嶢柳出兵，在蓝田大败姚泓。武帝接受禅让后，因辅佐建立功业，封霄城县侯。少帝即位，征召授任护军。元嘉三年，授领军将军。赵伦之虽是外戚，地位尊贵而受宠信，但生活俭朴，性情粗野笨拙，对人情世故有许多不懂之处。他长期任地方长官，公私方面都很富贵。入朝任护军后，资历和才力与职位不相称，便认为自己受到贬抑。光禄大夫范泰喜欢开玩笑，笑着对他说：“司徒公的职位空缺，一定会任用你这个老奴才。我不是说你的资历和地位能够胜任，实在只是外戚高品秩按次序所能达到的位置罢了。”赵伦之大喜，每次都带着酒菜去拜访范泰。元嘉五年去世，谥号元侯。其子赵伯符继承爵位。赵伯符字润远，年轻时喜爱弓马，任甯远将军，总领义军，驻守宫城北面。每当发生火灾或抢劫盗窃，他总是亲自穿戴铠甲，协助郡县前往讨捕，武帝非常嘉奖他。文帝即位后，赵伯符多次升迁，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他处理政务苛刻暴虐，官吏百姓害怕得如同与虎狼共处，但劫匪盗贼远远逃散，没有人敢进入他的辖境。元嘉十八年，征召任领军将军。在此以前，外监不隶属于领军将军，若需要相互统辖，另有诏令；到这时才开始由领军将军统领。后来任丹阳尹，在郡中严酷残暴，属曹和官局再也无法忍受，有人弃职叛逃而被杀，也有人投水而死。典笔吏取笔时违背旨意，被当即鞭打五十下。赵伯符的儿子赵倩娶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文帝非常宠爱看重赵倩。赵倩曾因言语戏弄公主，用手打了公主，事情被文帝知道后，文帝大怒，令他们离婚。赵伯符惭愧恐惧，发病去世，谥号肃。封国传到孙子赵勖，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萧思话是南兰陵人，是宋孝懿皇后的弟弟的儿子。父亲萧源之字君流，历任徐州、兖州刺史。永初元年去世，追赠前将军。萧思话十多岁时还不识字，喜欢骑在屋梁上，敲打细腰鼓，侵扰欺凌邻里乡曲，没有人不厌恶痛恨他。从此改过自新，几年之中便获得了美好的声誉。他颇精于隶书，善于弹琴，也能骑马射箭。后来承袭爵位，封阳县侯。元嘉年间，任青州刺史。亡命之徒司马朗之兄弟聚集党徒，图谋作乱，萧思话派北海太守萧汪之讨伐并斩杀了他们。元嘉八年，魏军大举到来，萧思话于是放弃镇所逃往平昌。魏军最终没有到达，因此他被征召，拘系于尚方。起初在青州时，他平常使用的一只铜斗倒扣在药厨下，忽然在斗下发现两只死麻雀。萧思话叹息说：“铜斗倒扣，双雀死去，难道是不祥之兆吗？”不久果然被拘系。梁州刺史甄法护在任时处理不当，氐族首领杨难当因此侵扰汉中，朝廷便从囚徒中起用萧思话为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平定汉中，全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在葭萌水设置戍所。萧思话迁镇南郑。甄法护是中山无极人。渡过长江后，寄居南郡。他的弟弟甄法崇由少府出任益州刺史。甄法护因镇守失职之罪，被府中拘捕，在狱中被赐死。文帝因为甄法崇受命镇守一方，便命人宣称甄法护是病死的。文帝让萧思话上奏说明平定汉中的始末，然后交给史官记载。元嘉十四年，萧思话调任临川王刘义庆平西长史、南蛮校尉。文帝赐给他弓和琴，亲笔敕书说：“先前得到这张琴，听说是旧物，现在借给你；同时送去桑木弓一张，材料纹理非常好。优良的材料和美好的器物，应当放在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的地方，丈人实在没有什么可谦让的。”萧思话曾跟随文帝登上钟山北岭，途中有磐石和清泉，文帝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钟盛的酒，说：“这是在松树和山石之间相互欣赏的意思。”历任甯蛮校尉、雍州刺史，监督四州军事，征召为吏部尚书。萧思话因离开州任后没有可供使用的兵力，只带了府军九人。文帝戏笑他说：“丈人终究不会在乡里做农夫，何必担心没有人可以使唤呢？”尚未正式就任，便调任护军将军。这时魏军进攻悬瓠，文帝准备大举北侵，朝廷官员都表示赞同，只有萧思话坚决劝谏，文帝没有听从。魏军退走后，萧思话接替孝武帝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监督四州军事。后来围攻碻磝城没有攻下，退兵到历下，被江夏王刘义恭上奏弹劾，免去官职。元凶弑杀皇帝自立后，任命萧思话为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萧思话当即起兵响应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征召他任尚书左仆射，他坚决推辞，于是改任中书令、丹阳尹、散骑常侍。当时都城一带抢劫很多，二十天中发生了十七起，萧思话引咎自责，上表陈述谦逊退让之意，皇帝不许。后来授任郢州刺史，加都督。去世后，追赠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穆侯。萧思话是外戚，声望美好，很早便受到任用和礼遇，历任十二州刺史，其中九次持节监督军政。他所到之处，虽然没有特别显著的清廉操守，却也没有贪污玷污的过失。他爱惜人才，喜好礼贤，许多人因此归附他。长子萧惠开年少时便有风度气概，广泛涉猎文史。家中虽是贵戚，他的居处和服饰却很简朴。起初任秘书郎，志趣与常人多有不同，同僚有时相处三年也不交谈。外祖父光禄大夫、沛郡人刘成告诫他说：“你是恩戚家族的子弟，不要过分标新立异，以免成为天下人的厌恶对象。”后来转任太子舍人，和汝南人周朗同官并且友善，以偏奇相互推重。孝建元年，任黄门侍郎。他与侍中何偃争论举荐积射将军徐冲一事。何偃受到的任用和恩遇很隆厚，因而发怒，让尚书省属官推劾惠开。惠开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因此违逆了皇帝的旨意。皇帝另行敕令有关官员，以他屡称有病为由免去他的官职。萧思话平素恭谨，和惠开性情不同，常常嫌弃并责备他；等看见惠开自请解职的奏表，感叹说：“这个孩子不幸和周朗交往，按道理自然会这样。”于是杖责他二百下。不久授任中庶子，遭逢父亲丧事，守丧时表现出孝行。萧家一向信奉佛教，为父亲修建了四座寺院：南冈山下的叫禅冈寺，曲阿旧日住宅的叫禅乡寺，京口墓亭的叫禅亭寺，封阳县封地的叫禅封寺。他对国僚说：“封地的俸禄少，而兄弟又很多；如果全都归给一个人，那就在我这里让出；如果每个人平均分，又会成为可悲可耻的事。寺院既然已经建成，理当把封地的全部供给僧人。[原文‘寺F’有缺字，疑为‘寺既’或相关文字。]”承袭封阳县侯爵，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冠军长史。惠开的妹妹将要嫁给桂阳王刘休范，女儿又将要嫁给孝武帝的儿子，置办嫁妆和婚礼所需的钱，应当需要二千万钱。于是任命他为豫章内史，听任他肆意搜刮聚敛，因此在郡中留下贪婪暴虐的声名。后来两次升迁，任御史中丞。孝武帝对刘秀之下诏说：“现在任用萧惠开担任执掌法纪的官员，希望他能够称职。但只看一眼他的神情，就已经感到格外震动。”惠开任职以后，百官都畏惧他。

译后来授任益州刺史，途中经过江陵。当时吉翰的儿子在荆州，和惠开一向有旧交，便为他安排歌舞女乐。乐人中有一个姿色美丽的，惠开请求得到她而未能如愿，又想用四名歌伎交换她，也没有被允许。惠开发怒，逮捕吉翰的儿子并杀了他，随即收纳了那名歌伎。[原文‘S云’疑为‘惠开云’或相关文字缺损。]他说：“吉翰的儿子受到刘义宣的重用，结交不法之徒，先前还向我毁谤朝政，我已经立即把他杀了。”孝武帝听了称快。惠开平素有远大志向，到蜀地后想要广泛建立谋略和事业。他善于[原文‘M述’有缺字，疑为‘论述’或相关词语]，听到他谈论的人都认为可以建立大功。他才力不足而志向过大，最终没有成功。他严厉使用刑罚，蜀人称他为“卧虎”。他见识明达超过常人，曾经供养三千名沙门，只看过一次名册，退下后竟没有一点遗漏。明帝即位后，晋安王刘子勋反叛，惠开便召集将领和属官说：“我承受世祖的宠爱，应当奋起远行万里，推戴奉迎九江方面的刘子勋。”蜀人平素怨恨惠开严酷，到这时，所派出的军队都不能前进。晋原郡反叛，各郡全都响应，一同前来围城。城内东兵不过二千人。惠开怀疑所有蜀人，把他们全都遣出城去。刘子勋不久败亡，蜀人都想屠城，以求获得厚重赏赐。明帝认为蜀地险远，赦免了他们应受的诛罚，派惠开的弟弟惠基出使蜀地宣示诏旨。但蜀人一心想屠城，不让皇帝的命令迅速传到，拦截扣留惠基。惠基击败他们的首领，这才得以继续前进。惠开奉诏归顺，城围于是解除。明帝又派惠开的族人宝首从水路慰劳益州，宝首想把平定蜀地作为自己的功劳，反而不断鼓动蜀人，结果各处像蜂群一样起兵。惠开于是[原文‘乃S陈情事’有缺字，疑为‘乃上表陈情事’]，派宋宁太守萧惠训、州别驾费欣业分兵并进，大败蜀军，擒获宝首并把他押送回京。惠开到京城后，明帝询问其中缘故，侍卫左右无不惊惧而侧目；惠开举止自若，从容回答说：“臣只知道什么是叛逆、什么是顺从，不知道天命如何。”又说：“不是臣，局面就不会乱；不是臣，也不会平定。” 起初，惠开府中的录事参军刘希微欠下蜀人将近百万钱的债，被债主控制，不能和惠开一同回来。惠开与希微共事，关系并不亲厚；但马厩中共有六十匹马，他把马全部送给希微，用来偿还债务。他的志趣和行为常常就是这样反常。惠开回京时带回二千多万钱，全部分送给道士、僧人和世俗之人，一点也没有留下。后来授任桂阳王刘休范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这一年，会稽太守蔡兴宗赴郡任职，惠开从京口请假回京，在曲阿相遇。惠开先前与蔡兴宗的名位大致相同，又曾有交情；如今自认为因获罪而受挫失势，担心蔡兴宗不肯到自己这里来，便告诫约束部下：“如果蔡会稽的随从来询问，千万不要回答。”惠开平素严厉，部下没有人敢违抗。蔡兴宗看见惠开的船队声势很大，派人前去问候；随从二三百人都低着头径直走过，没有一个人回答。不久授任少府，加任给事中。惠开平素刚强，到这时更加不得志，说：“大丈夫在朝廷内应当掌管言论，在外应当治理一方，怎么反而又低着头进入宫中任职呢？”寺院内他所居住的斋房前，原来种着非常美丽的花草，惠开全都铲掉，改种白杨。每每对人说：“人生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仍然算是夭折。”他发病吐血，吐出的东西像肝肺一样。死后，儿子萧睿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惠开和几个弟弟都不和睦。惠基出使益州时，惠开竟然不与他相见。惠开和同[原文‘同#弟’有缺字，疑为‘同母弟’]弟惠明也产生了嫌隙。惠明是惠开的次弟，也有一时的声誉。泰始初年，任吴兴太守。郡界内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当地相传说项羽常常住在郡府听事之处，前后任太守都不敢登堂。惠明对纲纪官说：“孔季恭曾经做过这个郡的太守，没有听说遭遇灾祸。”于是大摆筵席、设置床榻来接待宾客。几天后，他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张弓搭箭指向惠明，随后便不见了。惠明因而背上生疽，十天后死亡。他的儿子萧视素，梁天监年间，官至丹阳尹丞。刚授官的那天，梁武帝赏赐钱八万，视素一天之内就把它分送给亲友。后来升任司徒左西属、南徐州中从事。他性情安静谦退，欲望很少，喜好学习，能够清谈；荣华利益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喜怒也不表现在脸上。无论在社会上交往还是任职期间，他都任性直率，不自我矜夸推重，天性简朴。到了京口后，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后来任中书侍郎。在任不久，便请求担任诸暨县令。到县十多天，就把官服官帽挂在县门上离去。独自居住，隔绝事务，除亲戚外不许任何人到他的篱笆门前。妻子是齐太尉王俭的女儿，长期分居，最终没有子女。他死后，亲友[原文末句严重乱码：‘亲故▯涫滦校▯炘徽晡南壬▯?’，无法确释]。惠明的弟弟惠基，年幼时因外戚身份被宋江夏王刘义恭召见。刘义恭赞叹他详慎周密，便把女儿嫁给他。历任中书黄门郎。惠基擅长隶书和下棋，齐高帝和他感情融洽。桂阳王刘休范的妃子是惠基的姐姐，齐高帝对他说：“你们萧家出了个桂阳王，竟然又反叛作贼。”齐高帝在新亭修筑营垒，任惠基为军副。惠基的弟弟惠朗亲自替刘休范攻战，惠基在城中却完全没有因此怀疑自己会获罪。后来任长兼侍中。袁粲、刘彦节起兵的那天夜里，齐高帝因为刘彦节是惠基的妹夫，而惠基当时正值宿于尚书省，便派王敬则去观察他的意向。王敬则看见惠基神色安静，且与刘彦节并无往来，因此齐高帝更加恩待并信任他。在齐朝做官时任都官尚书，掌管吏部。永明年间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在朝廷中享有崇高声望，惠基和他同在礼官机构任职，除公务外从不私下拜访。后来升任太常，加任给事中。自宋大明以来，社会所崇尚的歌舞技艺，大多是郑声、卫声，而雅乐的正声很少有人喜爱。惠基懂得音律，尤其喜爱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三祖的乐曲以及相和歌，每次演奏，皇帝总是欣赏喜悦，不能停止。当时善于下棋的人中，琅邪人王抗列为第一品，吴郡人褚思庄、会稽人夏赤松列为第二品。夏赤松思考迅速，善于大局布局；褚思庄下棋缓慢，精于斗棋。宋文帝时，羊玄保任会稽太守，皇帝派褚思庄到东边去和羊玄保下棋，并把棋局图带回，在皇帝面前重新推演。齐高帝让褚思庄和王抗赌棋，从吃饭时一直下到天黑，一局才刚刚结束。皇帝疲倦了，命他回尚书省；到了五更时分，棋局才判定胜负。王抗在棋局后的寝室里睡觉，褚思庄则通宵不眠。当时有人说，褚思庄之所以棋品很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而且持久，别人无法和他抗衡。王抗、褚思庄都升任给事中。永明年间，皇帝下敕让王抗评定棋品，竟陵王刘子良让惠基主持此事。起初，思话曾在曲阿修建住宅，环境闲旷幽静。惠基常对亲近的人说：“等子女婚嫁都办完后，我就应当回到旧庐养老。”他立身谦退朴素，朝廷称他为善士。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译他的儿子萧洽，字宏称。幼年聪敏，七岁时，楚辞大致已经能够背诵。长大后喜好学习，广泛涉猎，擅长写文章。在梁朝任南徐州中从事。南徐州是京畿附近的重镇，属吏有几千人，前后任职的人都积聚了巨额财富。萧洽清廉自守，恪尽职守，馈赠一概不接受，以致妻子儿女免不了饥寒。多次升迁后任临海太守，治理清廉公平，不崇尚威猛，百姓都感到便利。回朝后授任司徒左长史。奉敕撰写当涂堰碑文，文辞非常丰赡华丽。死于任上。他的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惠基的弟弟惠休。齐永明四年，任广州刺史，罢任时把全部财产都拿来进献。齐武帝敕令中书舍人茹法亮说：“可以问问萧惠休，他难道竟然不再有私心了吗？我想把这些东西分来接受。”后来封为建安县子。永元元年，调任吴兴太守。征召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吴兴郡的项羽神向来凶暴，当地人说惠休侍奉神灵恭谨，所以得以获得升迁。那时朝廷官员多被杀害，永元二年，惠休回到平望，皇帝命令他服毒药而死，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惠休的弟弟惠朗，曾与桂阳王刘休范一同作乱，齐高帝赦免了他。后来任西阳王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事务，因犯法被免官。惠朗的弟弟惠蒨，在齐朝任左户尚书。他的儿子是萧介。萧介，字茂镜，年少时聪颖明悟，有才干和见识。梁大同年间，武陵王萧纪任扬州刺史，任萧介为王府长史；他在任上以清廉著称。梁武帝对何敬容说：“萧介很贫困，可以让他治理一个郡。”又说：“始兴郡接连没有好的太守，可以让萧介去任职。”于是出任始兴太守。到任后，威望和恩德都很显著。征召入朝任少府卿，不久加任散骑常侍。正逢侍中职位空缺，选官部门推举王筠等四人，都不合皇帝的旨意。皇帝说：“我们萧氏家族中很久没有担任这个职务的人了，应当任用萧介。”他在皇帝身边应对答问，对政事多有匡正，皇帝非常器重他。升任都官尚书后，每逢军国大事，皇帝一定先征询萧介的意见。皇帝对朱异说：“他是端右之才。”中大同二年，萧介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的诏书不准许；他始终不肯起任，皇帝便派谒者仆射魏祥到他家授予光禄大夫之职。太清年间，侯景在涡阳战败逃走，进入寿阳。梁武帝敕令助防韦黯接纳他，萧介听说后上表进谏，极力说明不能这样做。皇帝读了奏表后叹息，最终还是不能采纳。萧介性情高洁简淡，交游很少，只有和族兄萧琛、从兄萧视素以及萧洽的堂弟萧淑等饮酒作文、赏景聚会。当时人把他们比作谢氏家族在乌衣巷的交游。起初，梁武帝招请二十多个后进之士，置酒赋诗。臧盾因为诗没有写成，被罚酒一斗。臧盾把酒喝完，脸色不变，谈笑自如。萧介提笔立即写成，文章没有一个字需要修改。梁武帝称赞二人说：“臧盾的饮量、萧介的文章，都是即席应对的美事。”萧介七十三岁时死于家中。第三个儿子萧允，字叔佐，年少时便有声名。他神采凝重高远，通达而有识见，仪容举止温文含蓄。在梁朝任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时，百官四散奔逃，只有萧允整肃衣冠，坐在宫坊中。侯景的军队敬重他，没有逼迫他。不久他出居京口。当时盗贼横行，百姓惊惧奔逃，只有萧允不逃。有人问他原因，萧允说：“人的性命自有定数，难道逃跑就能免死吗？如今百姓都争着奋臂建功，哪里会在意一个读书人呢？这正是庄周所说的害怕影子而躲避脚印，实在是无益之举。”于是闭门安静居处，两天合吃一天的粮食，最终免于祸患。陈永定年间，侯安都任南徐州刺史，亲自到他的住宅拜访，以表达对长者和年长者的敬意。宣帝即位后，萧允任黄门侍郎。晋安王出任南豫州刺史，任命他为长史。当时晋安王年纪尚小，尚未亲自处理政务，所以把府中事务交给萧允办理。后来入朝任光禄卿。萧允性情敦厚稳重，从未把荣华利益放在心上。晋安王出镇湘州时，又苦苦要求带萧允同行。萧允年轻时曾与蔡景历交好，蔡征为了表示尊敬父亲的朋友，听说萧允将要出行，便到萧允那里说：“您的年纪和德望都很高，是国家的元老，应当从容坐镇，早晚自然会位列九卿，为什么还要到藩外去辛苦奔波呢？”萧允回答说：“我已经答应了晋安王，怎么能忘记信用呢？”他对荣华权势的淡泊就是这样。至德年间，鄱阳王出镇会稽，萧允又任长史，兼任会稽郡丞。路过延陵季子庙时，他设置苹藻祭品，寄托与异代贤人的交谊，作诗来叙述心意，文辞义理清雅典正。后主曾问蔡征萧允的为人，蔡征说：“他的清虚玄远，几乎不可测知；至于文章，则可以说一说。”于是诵读萧允的诗来回答。后主感叹赞赏了很久。不久授任光禄大夫。隋军渡过长江后，萧允迁居关右。当时南方士人到长安的，通常都授予官职；萧允和尚书仆射谢[原文‘谢7’有疑误，姓名不完整]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谢。隋文帝认为他们有义气，一并厚赐绢帛。不久萧允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他的弟弟萧引，字叔休，方正而有器量风度，性情聪敏，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在梁朝任西昌侯仪同府主簿。侯景之乱时，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朝廷官员大多归附他。萧引说：“诸王之间互相争斗，祸患才刚刚开始。如今逃难，还不是选择君主的时候。我家两代都任始兴郡太守，遗留下的恩德还在百姓心中，正可以向南前往，以保全家门。”于是和弟弟萧肜以及宗族亲属等一百多人向南逃往岭南。当时始兴人欧阳頠任衡州刺史，他们便前去依附他。欧阳頠调任广州后病死，他的儿子欧阳纥统领其[原文‘其F’有缺字，疑为‘其众’或相关词语]。萧引怀疑欧阳纥另有图谋，便借事规劝匡正，因此两人的情谊和礼遇渐渐疏远。等到欧阳纥反叛时，京城中的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都惊惶害怕，只有萧引神色怡然，对岑之敬等说：“管幼安、袁曜卿也只是安坐罢了。君子端正自身来彰明道义，正直自守来践行义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到章昭达平定番禺后，萧引才向北返回，授任尚书金部侍郎。萧引擅长隶书，为当时人所推重。宣帝曾批阅奏事，指着萧引的署名说：“这个字笔势飘逸，像鸟将要飞起来一样。”萧引谢答说：“这只是陛下借给它羽毛罢了。”皇帝又对萧引说：“我每当有所愤怒，看见你就马上消解了，这是为什么？”萧引说：“这只是陛下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臣哪里参与了这份恩惠呢？” 萧引性情刚直抗正，不侍奉权贵。宣帝每次想要提拔任用他，总被当权者裁抑。吕梁之战军队覆没后，军用物资空乏，改任萧引为库部侍郎，掌管并主管营造事务。萧引任职一年，军械便充足起来。历任中书、黄门、吏部侍郎。广州刺史马靖很得岭南民心，且甲兵精锐，每年深入俚人洞地，多次取得战功，朝廷内外渐渐产生疑议。宣帝认为萧引熟悉岭外的情况，便派他去观察马靖，仔细审察他的举动，并暗示命令他送来人质。萧引到达后，马靖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旨意，派自己的儿子和弟弟来做人质。

译后主即位后，萧引任中庶子、建康令。当时殿内队主吴璡以及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人多次请托，萧引一概不答应。萧引的族侄萧密当时任黄门郎，劝他说：“李、蔡的权势，朝廷官员都害怕，也应当稍微为自身打算。”萧引说：“我立身处世自有原则，怎么能因为李、蔡而屈服；即使因此获罪，也不过是被免职罢了。”吴璡最终写密信诬告，李善度、蔡脱儿作证，萧引因此被免官，死于家中。他的儿子萧德言最有名。萧引的弟弟萧肜，官至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长史。萧琛，字彦瑜，是惠开的侄子。祖父萧僧珍，任宋廷尉卿。父亲萧惠训，齐末任巴东相。梁武帝起兵时，齐和帝在荆州即位，萧惠训和巴西太守鲁休烈一起凭郡城抗拒梁军。萧惠训派儿子萧[原文‘澗萆厦鳌＝▯党瞧剑▯脊榻怠?’多处乱码，姓名及语意无法确释]。梁武帝宽宥了他，任为太中大夫，死于任上。萧琛年少时聪明颖悟，有才华和辩才。几岁时，从伯惠开见到他，认为十分奇异，抚摸他的背说：“他一定能振兴我们宗族。”起家任齐太学博士。当时王俭执掌朝政，萧琛年纪尚轻，还没有被王俭认识。他自负才气，等王俭在乐游宴饮时，便穿着虎皮靴，拄着桃枝杖，径直到王俭座前。王俭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王俭当时任丹阳尹，便征召他为主簿。永明九年，北魏开始与齐通好。萧琛第二次奉命出使北魏，回来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当时北魏派李彪出使，齐武帝设宴款待他。萧琛在御宴上举杯劝李彪饮酒，李彪不接受，说：“公庭之中没有私人礼节，不容许接受劝酒。”萧琛回答说：“《诗经》所说的‘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正是这个意思。”在座的人都心悦诚服，李彪于是接受了萧琛的酒。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左丞。当时齐明帝用法严酷，尚书郎因获罪而受杖刑的，全部立即依法执行。萧琛于是秘密上书说：“尚书郎受杖刑，起于后汉。当时郎官地位低下，亲自主管文书案牍，和令史没有区别。所以郎官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古人因此多以担任这种职务为耻。自魏、晋以来，郎官地位逐渐提高。如今开始任用高贵显达之人，吏部官员又接近通贵之列，不应当官位比过去高，却仍按旧日品秩施行刑罚。从来弹劾举发，虽然只是停留在文书上，却允许将来推迁。有时遇到赦恩，有时进入春令，便可以停止执行。宋元嘉、大明年间，曾有被罚的人，都是另因触犯皇帝心意，并不是依照通常的法令。自泰始、建元以来，未曾施行过，事情废止已久，人们也不习惯。自从奉敕施行后，已经对仓部郎江重欣杖责五十下，众人无不心怀惭愧恐惧。又兼有子弟渐渐长大，更加难以合乎礼仪。对于应当施行的刑罚，可以特许缴纳赎金，使他们和令史有所区别，以彰显优待宽缓的恩泽。”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应当受罚的人，仍按旧例不再执行杖刑。东昏侯刚继承帝位时，当时群臣讨论没有举行宗庙朝见的礼文。萧琛援引《周颂·烈文》《闵予》为据，认为都属于即位后朝见宗庙的礼典。于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梁武帝在西邸时，和萧琛已有旧交。梁朝建立后，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天监九年，多次升迁后任平西长史、江夏太守。起初萧琛任宣城太守时，有一名北方僧人南渡，只带着一个葫芦，里面藏有《汉书》的序传。僧人说：“三辅的旧人相传，认为这是真正的班固原本。”萧琛坚持请求得到它。那部书和今本有很多不同，纸张墨色也很古旧，文字多像“龙举”的写法，既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萧琛十分秘密地收藏它。到这时，他把书送给鄱阳王萧范，萧范又进献给东宫。后来任吴兴太守。郡中有项羽庙，当地人称项羽为“愤王”，非常灵验，于是就在郡府听事堂设置床榻帷幕，作为神座，官府和民间都来请神祈祷。前后任职的二千石官员都在听事堂跪拜祭祀，用轭下驾车的牛充作祭品，自己则避居到别的房间。沈琛到任后，穿着鞋登上听事堂，听见室内传来呵斥声。沈琛严厉地说：“活着不能和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却占据这座听事堂，为什么？”于是把它迁到庙中。又禁止杀牛祭祀，改用干肉代替牛肉。沈琛多次出任大郡太守，不经营产业，有所缺少便取用，不以此为嫌。历任左户尚书、度支尚书，官至侍中。皇帝每逢朝会和宴饮，都因旧日恩情亲近接待萧琛。有一次萧琛触犯了梁武帝的偏讳，皇帝收敛神色。萧琛从容说：“二字名不必避讳其中一个字。陛下不应当避讳‘顺’字。”皇帝说：“各家有各家的风俗。”萧琛说：“这和礼法又该怎么办呢？”又一次，萧琛参加御宴喝醉后伏倒，皇帝拿枣子投他；萧琛随即拿栗子掷向皇帝，正好打中皇帝的脸。御史中丞也在座，皇帝变了脸色说：“这里还有别人，不能这样，难道有什么说法吗？”萧琛立即回答：“陛下把赤诚之心投给臣，臣怎么敢不以战栗来报答呢？”皇帝笑着高兴起来。皇帝常称萧琛为“宗老”，萧琛也常陈述过去的恩遇，说：“早年便列于中阳，早早有幸与陛下同处一门；虽然没有赶上兴盛的时运，仍然承受了深厚的慈恩。”皇帝回答说：“虽说早年有过离合，却从来并非志同道合。不要谈兴盛时运的开端，暂且说说你这个狂奴的奇异之处吧。” 萧琛常说：“年轻力壮时有三种爱好：音律、书法、饮酒。年长以后，前两种都废弃了；只有读书的爱好没有衰退。”但萧琛性情旷达洒脱，常常自行解衣，遇到事情[原文‘事卑镶硼K’有乱码，无法确释]，一定陶然大醉。官至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死前遗命给几个儿子：“和妻子合葬在同一坟墓中，但分开安葬；祭祀只用蔬菜。送葬只用车十乘，一切务必保持俭朴。”皇帝亲临哭祭，十分悲哀，谥号为平子。萧琛所撰《汉书文府》《齐梁拾遗》以及各种文集，共有数十万字。他的儿子萧游，官至少府卿。萧游的儿子萧密，字士几，幼年聪明敏捷，博学而有文才。官至黄门郎、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臧焘，字德仁，东莞郡莒县人，是宋武帝敬皇后的哥哥。年少时喜好学习，精通三礼，家贫俭约而能自立，操守品行受到乡里称赞。晋太元年间，卫将军谢安开始设立国学，徐州、兖州刺史谢玄举荐臧焘为助教。晋孝武帝追尊庶祖母宣太后，有议论者认为应当让她配享中宗。臧焘议论说：“《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所以仲子、成风都被称为夫人。经书说到‘考仲子之宫’，如果让她配享惠庙，那么就没有理由另行修建寝宫。前汉孝文帝、孝昭帝的太后，都以儿子的谥号作为称号，祭祀在寝园中，不配享高祖、孝武帝的宗庙。后汉和帝的母亲称恭怀皇后，安帝的祖母称敬隐皇后，顺帝的母亲称恭愍皇后，虽然没有以儿子的名号相称，也都在陵寝祭祀，不配享章帝、安帝二帝的宗庙。这说明两汉虽有太后、皇后的区别，但都不配享宗庙，其义理和《春秋》相同。只有光武帝追废吕后，所以让薄皇后配享高庙。又因为卫皇后已经被废，霍光追尊李夫人为皇后，让她配享孝武帝庙。这不是‘母以子贵’的例子，只是因为高祖、孝武帝的宗庙没有配享者罢了。又汉代在陵墓修建寝宫，这也是和晋朝制度不同的地方。”

译“我认为，应当远取《春秋》修建考宫的义理，近取两汉不配享宗庙的礼典。尊号一旦确定，便可以申明无穷的亲情；另建寝庙，便可以彰显尊敬先祖的义理。用皇子的名号来称呼她，同时说明母亲尊贵的缘由。一举而符合三种义理，实在是贤明君王的高明做法。”议论者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臧焘离职，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困，便和弟弟臧熹一起放弃世俗事务，亲自耕作谋生，约束自己来奉养双亲，这样过了十多年。父母去世后，他守丧六年，因过度哀伤而身体消瘦，闻名于世。宋武帝树立义旗后，臧焘参与右将军何无忌的军事事务，随府转任镇南参军。宋武帝镇守京口时，臧焘参与皇帝中军的军事事务，入朝补任尚书度支郎，改任掌管祠部，承袭高陵亭侯爵位。当时太庙的鸱尾遭火灾，臧焘对著作郎徐广说：“从前孔子在齐国听说鲁国太庙失火，说一定是桓公、僖公的缘故。如今征西、京兆四位府君本应迁出毁弃，仍然排列在宗庙中享受祭祀，这大概就是灾异的征兆吧。”于是上奏议论说：臣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将要营建宫室时，宗庙应当放在首位。古代先哲圣王没有不以恭敬肃穆的诚心，竭尽尊崇祖先，然后才能把淳厚的教化流布四海，与神明相通感应。因此，理应详细考察古代典制的废兴，顺应人情和礼制来寻求适中的办法。按照礼制，天子有七座宗庙，即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七庙。从父庙到高祖庙的五庙，都按月祭祀。更远的宗庙称为祧庙，每年只在秋冬举行享祭。再从祧庙迁出，便设坛；从坛迁出，便设墠，有祈祷时才祭祀。这是宗庙排列的次序，也是亲疏远近的等级。郑玄认为祧庙是文王、武王的宗庙，王肃认为是五世、六世祖先的宗庙。考察‘去祧’的说法，祧庙就不可能是文王、武王的宗庙。文王、武王是周朝的祖宗，怎么能说从他们的宗庙迁出后改设坛呢？可见，所谓远庙为祧，是指已经与本宗无服的祖先。远庙称祧，祭祀只降为享尝；从祧庙迁出，又有坛、墠的区别，这说明世代越远，礼义越疏。假如祧庙是文王、武王之庙，就应当和太祖一起按月祭祀。即使推尊后稷配享上天，那也是因为功德的起点，并不是尊崇礼制本身还要有层层降等。又礼制有以多为贵的原则，所以《左传》说：‘德行深厚的人，流传的光辉广大；德行浅薄的人，流传的地位卑下。’又说，从天子往下，等级逐层递减，这是礼制。这里讲的是尊卑等级的制度，以及上下有别的文理。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说天子、诸侯都祭祀五庙呢？又天子祭祀嫡长子的早夭者，下至玄孙；但向上祭祀祖先的礼制却不过高祖。对下辈推加厚重恩爱，对尊贵祖庙反而减少诚敬，也不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 因此，泰始年间营建宗庙时，采纳了王氏的意见：按照父亲为士、儿子为天子或诸侯的礼制，就用天子、诸侯的礼仪祭祀，而尸主穿士人的服装。所以向上追及征西府君，凑足六世之数。宣皇虽然成为太祖，仍处于子孙的位置；到了举行殷祭的日子，还没有实行面向东方的礼仪，这就是所谓‘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享受祭祀’。如今京兆府君以上的祖先都已经迁出，太祖才开始居于正位。议论者因为昭穆宗庙的数目还不够，想让太祖屈居卑位；臣认为这不是礼典的本意。所谓‘与太祖而七’，是说昭穆之数已经充足，太庙位于六世之外，并不是一定要凑满七庙后太祖才能居于正位。议论者又认为，四位府君的神主应当永远和殷祫祭祀一起受祭。臣又认为不是这样。《左传》所说的毁庙之主陈列在太祖庙中，是指太祖以下先君的神主。所以《白虎通》说：‘禘祭、祫祭迁入新庙的神主，是因为他们承继君主的宗统，使统绪不至断绝。’难道四位府君是在太祖之前吗？他们不是承继宗统的神主，没有神灵降命的祥瑞，也不是王业的根基。从前只是因为世代相近而把他们列入祭祀，如今情分和礼制已经疏远，却还要让他们长期享受殷祫祭祀，使太祖之位永远空缺，按礼书考察，没有可行的道理。从前永和初年，朝廷广泛讨论这一礼制，当时虞喜、范宣都是博学大儒，都认为四位府君的神主没有理由永远留存百世。有人想把它们埋在两阶之间，有人想藏在石室中，有人想为它们另行改建宗庙；虽然所持主张略有不同，但大体归宿相同。假如宣皇已经居于群庙之上，而四位府君仍不停接受禘祫祭祀，那么大晋的殷祭就永远没有太祖的位置了。事理贵在适中，不必过分厚重；礼制随时代变迁，难道能一味顺从而不加裁断吗？所以臣子的情感虽然深厚，灵公、厉公这样的谥号仍然显明；追念远祖的心情虽然恳切，迁庙毁庙的礼制仍然要施行。难道不是有意加厚情谊吗？只是礼制不可逾越罢了。如果建石室，就应当藏在宗庙北面；如果改建宗庙，却不知道应当安置在哪里。虞主是用来依托神灵的，神灵迁移后，就有埋葬虞主的礼制。四位府君的神主如果停止享受祭祀，也就是神灵不再依托它们。因此按照相近的事例，应当和虞主一样埋葬。不过经典记载难以详尽，众说又彼此错杂，不是臣浅薄的见识所能折中裁定。当时学者大多赞同臧焘的意见，但最终没有施行。宋武帝接受天命后，任命臧焘为太常。他虽然因外戚身份而尊贵显达，却更加谦逊俭约。住茅屋，吃粗食，一切和过去没有改变。所得俸禄，和亲戚共同享用。永初三年退休，任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死后，少帝追赠左光禄大夫。长子臧邃，任宜都太守。臧邃的儿子臧凝之，学识广博，有当世才华，和司空徐湛之结为非同寻常的交情。年轻时，他和傅僧佑都因是世交子弟，开始被宋文帝召见。当时皇帝正和何尚之讨论铸钱的事情，臧凝之便插入他们的谈话，皇帝于是回头和他交谈。傅僧佑拉住臧凝之的衣服让他停止，臧凝之大声说：“明主难以再次遇到，既然遇到了，就应当把心中的政见全部说出来。”皇帝和他往复交谈十多次，臧凝之的言辞音韵、解释条理都很好，皇帝非常赞赏。后来任尚书左丞，因为是徐湛之的党羽，被元凶刘劭杀害。臧凝之的儿子臧寅，字士若，事迹见《沈攸之传》。臧寅的弟弟臧棱，任后军参军。臧棱的儿子是臧严。臧严，字彦威，幼年便有孝顺天性，父亲去世守丧时因过度哀伤而闻名。他孤贫而勤学，行走坐卧都不离书卷。堂叔臧未甄任江夏郡太守时，把臧严带到任所；臧严途中作《屯游赋》，又作《七算》，文辞都典雅华丽。他性情孤高耿介，从不登门请托。梁仆射徐勉想结识他，臧严始终不去拜访。多次升迁后任湘东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臧严博学强记，尤其精通《汉书》，背诵起来大都能够立即上口。湘东王曾亲自拿着四部书的目录来考问他，臧严从甲部到丁部的各卷中都能回答一件内容，并说出作者姓名，没有一点遗忘。湘东王调任荆州时，臧严随府转任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历任义阳、武宁郡守。郡界有蛮族，前任郡守常选武人带兵镇守，臧严却只带几个门生，乘一辆车进入境内，众蛮都喜悦服从。后来死于镇南谘议参军任上。文集十卷。臧严的族叔臧未甄，是臧焘的曾孙。父亲臧潭之，任左户尚书。臧未甄有才干，年轻时被外兄汝南人周顒所知赏，在梁朝任太尉长史。母亲去世后，他守母丧，三年住在墓旁。历任廷尉卿、江夏太守，死于任上。儿子是臧盾。

译盾，字宣卿，幼年跟随征士琅邪人诸葛璩学习《五经》。诸葛璩的学生常有十百人，盾处在他们中间，却不与任何人亲近玩狎。诸葛璩说：“这个孩子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后来任尚书中兵郎。盾容貌风姿俊美，擅长仪容举止，每次快步进奏，梁武帝都非常喜欢他。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臧盾有孝顺天性。曾经随父亲在廷尉府值宿，母亲刘氏在家中夜里突然去世，臧盾左手中指忽然疼痛，不能入睡。到早晨，家中来信果然报告了凶信，他的感应就是这样。守丧还没有结束，父亲又去世了，他守丧五年，不走出庐墓之门，身体枯瘦憔悴，家人几乎认不出他。梁武帝多次下敕劝止并开导他。后来多次升迁任御史中丞，性情公正刚强，非常称职。中大通五年，皇帝到同泰寺讲经，设四部大会，参加者[原文‘F数万人’有缺字，疑为‘凡数万人’]。南越进献的驯象忽然在会场中狂奔逃逸，众人都惊骇逃散，只有臧盾和散骑侍郎裴之礼神色挺然、自若不动，皇帝非常嘉赏他们。大同二年，任中领军。中领军掌管天下军事要务，所监督的事务很多；臧盾为人聪敏博雅，有威严气力，长于处理繁杂事务，职务办理得非常好。在此之前，吴平侯萧景担任这一职务很有声望；到这时，臧盾又继承了他的声名。后来死于领军将军任上，谥号为忠。盾的弟弟厥，字献卿，也以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著称。任晋安太守时，郡境处在山海之间，常有逃亡之人聚集，前任二千石官员征讨捕捉也不能制止。厥到任后宣布教化，凶恶党徒都背着行囊逃出，从此当地居民又恢复了原来的产业。然而他的政令严厉，百姓称他为臧彪。前后两次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在兼任司农卿时去世。臧厥前后任职时，凡是他所掌管机构中的大事，以及兰台、廷尉不能裁决的案件，皇帝都下敕交给他处理。他辨析裁断精明，所有事情都能得到合理处理。他死后，有人击登闻鼓，诉求把案件交给清直舍人办理。皇帝说：“臧厥已经死了，这件事就没有可以交付的人了。”他受到皇帝知遇就是这样。儿子臧操，任尚书三公郎。臧熹，字义和，是臧焘的弟弟，和臧焘都喜好经学。隆安初年战事兴起，臧熹于是学习骑马射箭，立志建立功名。曾经和溧阳县令阮崇打猎，遇到猛兽冲出包围，猎人们全都散开，臧熹射中猛兽，猛兽应弦倒下。臧熹跟随宋武帝进入京城，进军到建邺。桓玄逃走后，宋武帝便派臧熹入宫收取图书器物，封闭府库。府库中有金饰乐器，宋武帝问臧熹：“你想要这些吗？”臧熹神色严肃地说：“君主被幽禁逼迫，流亡在外，将军首先建立大义，辛劳于王室；我即使再不肖，实在也没有心思贪恋音乐。”皇帝笑说：“只是姑且和你开玩笑罢了。”臧熹因建立义举的功劳，被封为始兴县五等侯，参与宋武帝车骑、中军的军事事务。宋武帝将要征伐广固，议论者大多不同意，臧熹却赞成出兵。宋武帝派朱龄石统率大军伐蜀，命臧熹率领奇兵从中水出发，兼任建平、巴东二郡太守。蜀主谯纵派大将谯抚之驻扎在牛脾，又派谯小苟率重兵堵塞打鼻。臧熹到达牛脾后，谯抚之败逃，臧熹追击并斩杀他，成都于是平定。臧熹在蜀地患病去世，追赠光禄勋。儿子臧质，字含文，年轻时喜欢鹰犬，擅长赌博和意钱之类的游戏。他身高六尺七寸，脸部突出、嘴巴外露，头顶低平而头发卷曲。起初任世子中军参军，曾去拜访护军赵伦之；赵伦之名位已经很高，不接待他。臧质愤然起身说：“大丈夫各自凭借老妇人来作门户，何至于因此互相轻视？”赵伦之惭愧道歉，臧质拂袖而去。后来任江夏王刘义恭的抚军参军，因为轻浮放纵、没有操守，被宋文帝嫌弃，调任给事中。会稽长公主常常替他说情，于是出任建平太守，非常得到蛮楚人的拥护。历任竟陵内史、巴东和建平二郡太守，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臧质年刚三十，就屡次治理著名郡府；他广泛涉猎文史，书信写得敏捷，有气魄才干，喜好谈论军事。宋文帝认为他可以担当大任，任命他为徐州、兖州刺史，加授都督。他镇守时奢侈浪费，爵位授予和任命没有章法，被有关官员弹劾。恰逢赦免而获释。他和范晔、徐湛之等人交情深厚。范晔谋反时，料定臧质一定会和自己同谋。恰好事情败露，臧质又被任为义兴太守。二十七年，调任南谯王刘义宣的司空司马、南平内史。他还没有赴任，适逢北魏太武帝围攻汝南，戍主陈宪坚守告急。文帝派遣质轻前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等人救援陈宪。后来太武帝率数十万大军向彭城进发，任命质轻为辅国将军，向北救援。刚到盱眙，太武帝已经渡过淮水。二十八年正月，太武帝从广陵向北返回，竭力攻打盱眙，临近质轻驻地索要酒喝。质轻封了一包粪便送给他，太武帝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就合围完成。质轻写信给太武帝说：“你没听过童谣吗？‘虏人的战马饮淮江水，佛狸死在卯年。’冥冥中的期限是这样安排的，不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事。寡人奉天命来消灭你，期限就在白登山。大军还没有走远，你却自己来送死，难道还容许你再在桑干河享用酒食吗？假如寡人不能杀死你，你也会因我而死。你若幸运，就可能被乱兵杀死；你若不幸，就会活着被捆缚起来，装在一头驴所负的东西上，押送到都市去。你的见识和智谋，难道能胜过苻坚吗？近几年放纵你横行，是因为你还没有饮过江水，而且太岁尚未运行到卯年罢了。”当时北魏境内有童谣说：‘驿车从北方来，像穿过野鸡一样迅疾，没料到虏人的战马会饮淮江水。’ ‘虏主向北逃回，石济就死；虏人想渡江，天却不肯移动。’所以质轻在回信中引用了这些话。太武帝大怒，便制作铁床，在上面安放铁锥，说：“攻破城池抓到质轻，就让他坐在这张铁床上。”质轻又写信给魏军，抄写悬赏捉斩太武帝的榜文，悬赏万户侯爵位，并各赏布、绢一万匹。魏军用车 车 魏军用车垒成楼台，城内的人系住它，数百人呼喊着牵引，车却无法后退。质轻夜里用木桶装人，悬挂到城外，截断魏军的 缴获物。第二天，魏军又用冲车攻城；城墙土质坚密，每次冲撞，塌落的土不过几斗。魏军于是逼近城墙攀登，坠落后又重新上爬，没有人退却。魏军死伤以万计，死尸堆得与城墙一样高。这样持续了三十天，死者超过一半，太武帝才解除包围撤军。文帝嘉奖质轻的功劳，任命他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领四州诸军事。第二年，文帝又向北进攻，派质轻率领[原文“见力”，疑为“精兵”]向潼关进发。质轻屯兵却不肯按时出发，又顾恋宠妾，抛弃军营壁垒，单骑返回城中，散用台库现钱六七百万，遭主管官员弹劾，文帝没有追究。

译元凶刘劭弑杀父帝并自立，任命质轻为丹阳尹。质轻家中派门生师顗报告质轻，详细说明文帝驾崩的消息。质轻派人告知司空刘义宣和孝武帝，自己率领[原文“F”]五千人飞驰南下讨伐逆贼，从阳口进入江陵会见刘义宣。当时质轻的几个儿子在建邺，听说父亲起兵举义，也都逃亡。刘义宣刚收到质轻的报告，当天就起兵，派快骑报告孝武帝，并用板檄任命质轻为征北将军。孝武帝即位后，加授质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诸军事。孝武帝命质轻从白下步行进城，薛安都、程天祚等也从南掖门进入，与质轻一同在太极殿庭院会合，生擒元凶刘劭。随后让质轻留守朝堂，封为始兴郡公。质轻赴任时，船只一千多艘，队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六艘平乘船都设置了龙子幡。当时孝武帝亲自掌握威权，而质轻把他当作年少君主对待，刑罚、政令、庆贺和赏赐都不再向朝廷请示，自认为才干足以成为一代英杰。他刚听到国难，就产生了异心，认为刘义宣昏暗平庸、容易控制，想在外表上推戴奉承他，以实现自己的意图。到了江陵，便向刘义宣行拜礼并自称姓名。质轻虽然与刘义宣是兄弟，但年长他将近十岁。刘义宣惊讶地说：“你为什么拜自己的弟弟？”质轻说：“事情处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该这样。”当时刘义宣已经推重孝武帝，所以他的计谋没有实行。质轻常常担心事情泄露，到了新亭，又向江夏王刘义恭行拜礼。刘义恭惊愕，询问质轻这样做的原因。质轻说：“天下危乱，礼制不同于平常；我以前在荆州，也拜过司空。” 适逢刘义宣对孝武帝心怀不满，质轻便借机秘密写信劝诱他，陈说朝廷的得失，又说震慑君主的威势不可能长久保持。质轻的女儿是刘义宣之子刘悰的妻子，便认为质轻不会再有异心，接受了他的主张。况且刘义宣的亲信将佐蔡超、竺超人等都有求取富贵的愿望，也一同劝说刘义宣。当时刘义宣还没有接受丞相职位，质轻的儿子谢敦任黄门侍郎，奉诏劝说谢敦。谢敦取道寻阳，质轻命他重新详细譬喻劝说刘义宣。刘义宣的意向于是确定下来，立即派人报告豫州刺史鲁爽，约定孝建元年秋季同时起兵。鲁爽违背约定，立即起兵，派人到建邺报告弟弟鲁瑜，鲁瑜席卷部众奔走反叛。鲁瑜的弟弟鲁弘任质轻府中的属官，孝武帝派快使报告质轻，命他诛杀鲁弘。于是质轻拘捕朝廷使者，仓促起兵，飞驰报告刘义宣。孝武帝派抚军将军柳元景统率豫州刺史王玄谟等驻扎在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形营垒，水陆两路等待他们。柳元景发布檄文宣布此事，刘义宣的军队也接连到达。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从前桓玄向殷仲堪借兵，和今天的情形很相似。”刘义宣因此对质轻产生了疑心。质轻进言说：“现在派一万人攻取南州，梁山中间就会被截断；再派一万人牵制王玄谟，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我率船出外江，直奔石头城，这是上策。” 刘义宣将要听从他的意见，刘义宣的宾客[原文“客T”，疑为人名]乐之却劝刘义宣说：“如果质轻再次攻下东城，大功就全归他了。应该派您的部下自行进攻。”刘义宣派亲信刘谌之到质轻那里，在城南列阵。柳元景留下羸弱士卒守城，率全部精兵出战。薛安都率骑兵先出，垣护之督率诸将随后跟进，于是质轻军大败。质轻想找刘义宣商议计策，但刘义宣已经秘密逃走。质轻不知如何是好，也逃到寻阳，焚烧府舍，带着歌妓和宠妾进入南湖，摘莲子吃。追兵赶到，他用荷叶遮住头，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军主郑俱儿看见后，射中质轻的心脏，士兵们一拥而上，刀枪刺入，腹胃缠在水草上。队主裘应斩下质轻的首级，传送到建邺。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等上奏，请依照汉王莽旧事，把他的头涂漆后藏入武库，诏令准许。史臣评论说：赵伦之、萧思话都凭借外戚亲属关系，同时遇上风云际会。论亲近程度，赵伦之关系更密切；论声望地位，萧思话更为重要。古人说“人能够弘扬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惠开与亲人的礼义情分虽然深厚，但兄弟间的嫌隙尤其明显；在内心深处，对孝友之情却各不相同。人心比山川险恶，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臧氏以文辞义理之美流传数代，却因为沉溺文辞而招致诛灭，这是喜好作乱造成的吗？

译《南史》卷十九，列传第九。谢方明、谢灵运。武帝将要审讯案件。那天早晨，刑狱参军生病，谢晦代替他。谢晦在车中浏览一遍审讯文书，随着提问应答，没有一点差错。武帝认为他奇异，当天就署任他为刑狱贼曹。多次升迁后任太尉主簿。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时，徐逵之战死，武帝准备亲自登岸，诸将劝谏而他不听。谢晦抱住武帝，武帝说：“我要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却不能没有您；谢晦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适逢胡藩登岸，贼军退却，这才停止。谢晦风姿俊美，善于谈笑，眉目清晰，鬓发如墨。他涉猎文辞义理，博学多闻、通达广博，当时人把他比作杨德祖，认为稍微有些不及。谢晦听说后还以为是遗憾。武帝非常喜爱赏识他，征讨关中、洛阳时，朝廷内外的重要职务全都交给他。武帝在彭城大会群臣，命人备纸笔作诗。谢晦担心武帝作诗有失，起身劝谏，并代他作诗说：“先荡平临淄的污秽，再清除黄河、洛水的尘垢；华阳有脱逸的骏马，桃林没有被困住的车轮。”于是群臣也都作诗。当时谢混的风采才华在江左第一，曾与谢晦一同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一时之间竟有两个玉人啊。” 刘穆之派使者陈述事情，谢晦往往提出不同意见。刘穆之恼怒地说：“您以后还会有回来的时候吗？”后来武帝想任命谢晦为从事中郎，刘穆之坚决坚持不答应，所以直到刘穆之在世时，谢晦始终没有升迁。刘穆之去世的消息传来，武帝哭得十分悲痛，说：“这是丧失了我的贤友。”谢晦当时正任直省官，非常高兴，亲自入省参与审议。当天诏令下达，谢晦转任从事中郎。宋台建立后，任右卫将军，加侍中。武帝听说咸阳沦陷，想再次北伐，谢晦以士卒和战马疲惫懈怠进谏，武帝才停止。于是武帝登城向北眺望，慨叹而不高兴，便命群臣吟诵诗歌。谢晦吟诵王粲的诗：“向南登上霸陵岸，回头遥望长安；想到那位吟咏《下泉》的人，长叹着悲伤心肝。”武帝流泪，不能自持。武帝接受禅让时，在石头城登坛，备法驾入宫，谢晦率游军担任警卫。加任中领军，封武昌县公。永初二年，谢晦因办理玉玺封授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时，误把玉玺封给北海太守谢球，被下令免去侍中。不久转任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依照晋代羊祜任中军的旧例，入宫值宿，统领宿卫。武帝病重时，赐给他持班剑的卫士二十人，他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一同侍奉医药。少帝即位，加任中书令，与徐羡之、傅亮共同辅政。少帝被废后，徐羡之让谢晦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加都督，想让他居于外地作为援助。他担心文帝到来后另行任用他人，所以仓促作出这一任命，并把精兵和旧将全都配给谢晦。文帝即位，谢晦担心不能离开荆州，十分忧惧。出发到新亭时，他回望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终于能够脱身了。”进封建平郡公，他坚决推辞。又赐给鼓吹一部。到了江陵，他深深结交侍中王华，希望借此免祸。他的两个女儿应当分别嫁给彭城王刘义康、新野侯刘义宾。元嘉二年，派妻子和长子谢世休送女儿回建邺。此前，景平年间，魏军攻取河南；到这时，朝廷想诛杀徐羡之等并讨伐谢晦，对外声称要北行，又说要拜谒京陵，开始装配船舰。傅亮写信给谢晦，说：“讨伐黄河以北的敌人，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内外忧虑的人很多。” 又说：“应当派外监万幼宗前往。”当时朝廷的处置很不寻常，他们的谋划已经相当泄露。元嘉三年正月，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原文“嚼”，疑为人名]飞驰派使者告知谢晦，谢晦仍认为不是这样，叫来谘议参军何承天，把傅亮的信给他看，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一定会到。傅公担心我喜欢惹事，所以先派这封信来。”何承天说：“外面听到的消息都说西征已经确定，万幼宗怎么会有理由北上呢？”谢晦还认为这是假的，便让何承天预先起草答诏，说明北行应当等到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慧得到寻阳人的书信，说事情已经确定，便拿给谢晦看。谢晦向何承天询问计策，何承天回答：“蒙受将军特别垂顾，我常想报答恩德。事情已经发生变化，我怎敢隐瞒实情？但是明天就要戒严，动用军法，我心中想说的话，恐怕不能全部说完。”谢晦害怕地说：“你难道想让我自杀吗？”何承天说：“还没有到这一步，事情还在境外。”谢晦说：“荆州是可以用武的地方，兵粮容易供给。姑且决战，逃走也不算晚。我并不吝惜死亡，只是辜负先帝的眷顾，怎么办？”他又对何承天说：“万幼宗还没有到，如果再过两三天仍没有消息，难道就是不再来了？”何承天说：“程道慧说事情已经判定，哪里还容许再怀疑呢？” 谢晦想烧毁南蛮的兵籍，率领[原文“见力”，疑为“精兵”]决战。当地人多劝他出兵。谢晦问诸将：“三千名战士足以守城吗？”南蛮司马周超说：“不只是可以守城；如果有外敌，也可以立下功勋。”司马庾登之请求解除司马、南郡太守的职务来授给周超，谢晦立即任命周超为司马，改任庾登之为长史。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谢晦的儿子谢世休，收捕谢[原文“嚼”，疑为人名]、谢[原文“嚼”]的儿子谢世平、兄长的儿子谢绍等人。谢晦得知后，先举哀悼念徐羡之、傅亮，随后才发布子弟遭难的凶讯。不久，他亲自走出射堂，集合精兵三万人，于是奉上表章，说：“臣等如果真想专擅权力、不顾国家法典，本应辅佐幼主，背弃上天和君主，怎么会沿江而下两千里，空置馆舍三个月，迎奉皇帝车驾，以遵循先王的事业呢？所以庐陵王在营阳王时期，多次遭到猜疑嫌弃，积累怨恨而冒犯君上，自己招来非命。如果不废黜旧主，将凭什么兴立新主？耿弇不把贼人遗留给君父，臣难道又有什么对不起宋室的地方吗？”又说：“徐羡之、傅亮无罪被诛杀，王弘兄弟轻浮躁进、昏昧求进，王华猜忌而残忍害人。”当时文帝已经戒严，尚书发布符檄，列举谢晦的罪状。谢晦率领[原文“F”]二万人从江陵出发，船舰从江津排列到破冢，旗帜相互照映。他叹息说：“可惜不能把这支军队作为勤王之师。”他移檄建邺，陈说王弘、王昙首、王华等人的罪过，又上表申诉。起初，谢晦与徐羡之、傅亮谋划自保：谢晦占据上游，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足以控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中枢掌握权力，可以长期维持。等到文帝将要出发时，召来檀道济，把军队交给他。谢晦起初以为檀道济不会保全文帝，等听说他率军到来，军队大为溃散。谢晦找到一条小船返回江陵。起初，雍州刺史刘粹派弟弟、竟陵太守刘道济袭击江陵，和朝廷军主沈敞之一起到达沙桥，周超将他们大败。不久谢晦到了江陵，却没有作其他安排，只是惭愧地向周超道歉而已。周超当夜到到彦之那里投降，谢晦于是带着弟弟谢遯、兄长的儿子谢世基等七名骑兵向北逃走。谢遯肥胖，不能骑马，谢晦常常等待他，因而无法快速前进。到了安陆延头，谢晦过去的属吏、戍主光顺之把他用槛车押送到建邺。他在路上作《悲人道》来自我哀悼。

译周超投降后，到彦之让他参与府中事务。刘粹派人告诉到彦之，沙桥之战失败是由于周超。到彦之于是将周超拘捕，和谢晦等人一同处死。谢世基是谢绚的儿子，有才气。临死时作连句诗说：“伟大啊，横渡大海的鱼鳞；壮盛啊，垂挂天际的羽翼。一旦失去风和水势，反而成为蝼蚁的食物。”谢晦接着作道：“功业成就可与昔日贤人相比，想保全退身却没有智力。既然经过太行山的险阻，这条路确实难以攀登。”谢晦的女儿是彭城王刘义康的妃子，聪明而有才貌。她披头散发、赤脚来与谢晦诀别，说：“父亲，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怎么能这样狼狈地死在都市里？”说完便号哭昏绝，行人都为她落泪。谢晦死时三十七岁。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都因谢晦的关系被赦免。谢瞻字宣远，一说名为谢檐、字通远，是谢晦的二哥。他六岁就能写文章，作有《紫石英赞》《果然诗》，当时的才士都惊叹称异。他与堂叔谢混、同族弟谢灵运都享有盛名。谢瞻曾作《喜霁诗》，谢灵运抄写它，谢混吟诵它。王弘在座，认为这是三种绝艺。谢瞻幼年丧父，叔母刘氏抚养他，对他有恩；兄弟二人侍奉刘氏，和对待至亲一样。刘氏的弟弟柳氏任吴郡太守，要带姐姐一同赴任，谢瞻不能违背、不愿远离，便辞去楚台秘书郎的职务随行，因此担任柳氏的建威长史。后来任宋武帝相国从事中郎。谢晦当时任宋台右卫将军，权势和待遇已经很重，在彭城回建邺迎接家人，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谢瞻当时在家，惊骇地对谢晦说：“我们家一向以谦退为本业，你竟然势力倾动朝野，这难道是家门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见这些。”后来一次宴会上，谢灵运问谢晦：“潘岳、陆机和贾充相比，谁优谁劣？”谢晦说：“安仁潘岳向权贵谄媚，士衡陆机无休止地争强好胜，两人都不能保全自身，只是在自求多福。公闾贾充以功勋名望辅佐世道，不能拿来相比。”谢灵运说：“安仁、士衡的才华都是一时之冠，与公闾相比，本来就相差极远。”谢瞻收敛神色说：“如果身居显贵却能舍弃权势，那么是非就不会由此产生，倾覆危亡也没有原因到来。君子凭借明智来保全自身，大概就在这里吧。”他常常这样裁止谢晦。回到彭城后，谢瞻对武帝说：“臣本来是清白退处的士人，父祖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年纪才三十岁，志向和才用都很平常，却身居显要、掌握机密，福气超过限度就会产生灾祸，特此请求降职贬黜，以保全衰微的家门。”他前后多次陈说。武帝想任命谢瞻为吴兴郡太守，谢瞻又自己陈情请求，于是改任豫章太守。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总是转向亲友把这些事当作戏笑谈说，以此断绝谢晦继续告诉他。谢晦后来建立辅佐皇帝成就帝业的功劳，谢瞻更加忧惧。永初二年，谢瞻在郡中患病，病情无法医治，幸而没有长期拖延。谢晦听说他病重，奔波赶来。谢瞻见到他说：“你是国家大臣，又总领重兵，远行万里，必然会引起疑忌和毁谤。”当时果然有人诈告谢晦谋反。谢瞻病重回到建邺，武帝因为谢晦掌管禁军，不允许他外出留宿，便让谢瞻住在晋南郡公主的女婿羊贲旧宅中，位置在领军府东门。谢瞻说：“我有先人的破旧房舍，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临终前留信给谢晦说：“我能够回到山脚安葬，也没有什么可多遗憾的。弟弟你要自我勉励，为国尽忠，也为家门努力。”去世时三十五岁。谢瞻文章的美好，可以和堂叔谢混、同族弟谢灵运相抗衡。谢灵运的父亲谢瑍没有才能，任秘书郎，早早去世；谢灵运却喜欢品评人物。谢混对此很忧虑，想加以裁抑折服，却没有办法。于是对谢瞻说：“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便与谢晦、谢曜、谢弘微等一同游玩，让谢瞻和谢灵运同乘一辆车。谢灵运一上车就谈论比较人物，谢瞻对他说：“秘书郎早已去世，议论他的人也各有不同看法。”谢灵运默然不语，从此议论人物的话便少了。谢嚼字宣镜，年纪还只有几岁时，生母郭氏生病，谢嚼早晚为母亲调节寒暖，勤劳侍奉、忧戚谨慎，从未有片刻改变。他担心仆役照料母亲疾病时懈怠疲倦，亲自承担劳作；又怕母亲因病受到惊扰，即使轻微践踏也过分小心。一家上下都被谢嚼的至诚孝心感动，全都收敛脚步、屏住呼吸说话，像这样持续了十多年。后来任黄门侍郎，因牵连获罪被处死。谢澹字景恒，是谢晦的堂叔。祖父谢安，任晋太傅。父亲谢瑶，任琅邪王友。谢澹旷达任性、意气刚强，不经营当世功名，与顺阳人范泰结为如云霞般的深厚友谊。历任尚书等官职。宋武帝将要接受禅让时，有关官员商议让侍中刘叡进献玉玺，武帝说：“这个人选应当有声望。”于是让谢澹代理此事。谢澹曾侍奉武帝宴饮，喝醉后高声说话，毫不屈服。郑鲜之想按法处置他，武帝认为谢澹是超脱世俗之士，不应以规矩法度束缚他；然而武帝心里并不高兴，也不把重要职务交给他。后来谢澹再次陪侍饮酒，醉后对武帝说：“陛下任用群臣，只要那些能够委曲求全、顺从的人才显贵，像汲黯这类人就没有用处了。”武帝大笑。景平年间，谢澹多次升任光禄大夫。堂侄谢晦任荆州刺史，将要赴任，前来向谢澹辞别。谢晦神色自负，谢澹问他的年龄，谢晦回答三十五岁。谢澹笑着说：“从前荀中郎二十九岁就任北府都督，你和他相比，已经算老了。”谢晦神色十分惭愧。元嘉年间，谢澹任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起初，谢澹的堂弟谢混与刘毅亲近，谢澹常为此忧虑，逐渐疏远谢混，常对弟弟谢璞、堂侄谢瞻说：“益寿谢混这种性情，最终一定会败坏家业。”谢混不久被诛杀，朝廷因为谢澹事先说中过，所以没有让他受到牵连。谢璞字景山，幼年孝顺友爱，祖父谢安非常赏识疼爱他，官至光禄勋。谢裕字景仁，是谢朗的弟弟谢允的儿子，也是谢晦的堂叔。因他的名与宋武帝的讳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谢允字令度，官至宣城内史。谢景仁幼年就被堂祖父谢安所知赏。起初任前军行参军。当时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权势压倒一时，朝廷内外没有不上门拜访的，只有谢景仁不去；他直到三十岁才任著作佐郎。桓玄诛杀司马元显后，见到谢景仁，对在座众人说：“司马庶人父子为什么会败亡？竟使谢景仁三十岁才任著作佐郎。”桓玄建立楚台后，补任谢景仁为黄门侍郎。桓玄篡位后，兼任骁骑将军。谢景仁博闻强记，善于讲述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桓玄每次与他交谈都不厌倦。桓玄出行时，殷仲文、卞范之一类人都骑马随从，而让谢景仁陪乘车辇。宋武帝当时任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曾到谢景仁那里询问事情。谢景仁与他谈得投机，便留下武帝吃饭。饭还没有准备好，谢景仁却被桓玄召见。桓玄性情急促，不一会儿骑马传诏的使者接连到来。武帝多次请求离开，谢景仁不答应，说：“主上这样看待我，我应当以适当方式回应；我想和客人一起吃饭，难道不能等一等吗？”最终安坐下来吃饱饭，然后才应召前往。武帝非常感动。建邺平定后，谢景仁与百官一同拜见，武帝看着他说：“这是著名公卿的子孙。”谢景仁历任武帝镇军司马，又任车骑司马。

译义熙五年，武帝准备讨伐慕容超，朝廷议论都说不可以。刘毅当时镇守姑孰，坚决劝止武帝，认为：“苻坚侵犯边境时，谢太傅尚且没有亲自出征。宰相远行，会震动国家根本。”唯独谢景仁说：“您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顺应天意人心；虽然功业高过古人，但恩德和刑威还没有树立。应当推翻灭亡者、巩固存续者，广泛振作威势和谋略。平定之后，休养精锐、休息军队，然后再在洛水弯曲处展示军威，修复先王陵寝，难道能放纵敌人而留下祸患吗？”武帝听从了他。北伐时，大司马琅邪王是天子的同母弟，按礼应当承当储君的副位，武帝深以国家根本为忧，于是调谢景仁任大司马左司马，专门总理府中事务。又升任吏部尚书。当时谢景仁的堂兄谢混任尚书左仆射，依制度二人不得互相监察；武帝援引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的旧例，不让谢景仁解除职务。谢景仁又因选任吏部令史邢安泰为都令史、平原太守，同时授予两种官职，邢安泰以令史身份拜谒陵庙，被御史中丞郑鲜之弹劾，只得以白衣身份领职。十一年，任左仆射。景仁性情矜持严肃而整洁，居所洁净华美，每次吐痰总会吐到身边人的衣服上；事情完毕后，就允许他们洗濯一日。每当他想吐痰时，身边的人便争着前来承接。武帝一向了解并器重他，便与他结为姻亲；庐陵王义真的妃子，就是景仁的女儿。元嘉十二年，景仁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安葬那天，武帝亲自前来，悲痛不已。谢恂字泰温，官至鄱阳太守。谢恂的儿子谢孺子，年轻时与同族兄谢庄齐名。他多才多艺，尤其擅长音律。车骑将军王彧是谢孺子的姑父。谢孺子曾与王彧在桐台宴饮，谢孺子吹笙，王彧亲自起舞，随后叹息说：“今天真使人飘飘然，产生了置身伊水、洛水之间的情意。”谢孺子任新安王主簿，出任庐江太守时辞谢，宋孝武帝对主管官员说：“谢孺子不可屈居小郡。”于是任命他为司徒主簿。后来因家贫，请求担任西阳太守，死于任上。谢子璟年轻时与堂叔谢朓一同知名。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纳文学之士，谢子璟也参与其中。官至中书郎。梁天监年间，任左户尚书，先后两次升迁为侍中；他以年老为由坚决辞谢，请求改授金紫，武帝不高兴，没有给他安排新的职务，适逢去世。谢子微字玄度，风采俊美，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官兼中书舍人。他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同官并友好。当时魏中山王元略返回北方，梁武帝在武德殿为他饯行，命群臣作三十韵诗，限定三刻完成。谢子微两刻便写成，文章非常优美，武帝反复阅览。又替临汝侯萧猷撰写《放生文》，也受到当世赏识。后来授任尚书左丞。昭明太子去世后，武帝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将要发布诏书，只召见尚书右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休源和谢子微三人商议。谢子微当时年龄和官位都还较轻，但所受任用和待遇已经很重。后来死于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南兰陵太守任上。著有文集二十卷。谢纯字景懋，是谢景仁的弟弟。刘毅镇守江陵时，任命他为卫军长史、南平相。王镇恶袭击刘毅时，刘毅正患病，佐史听说军队到来，飞驰回府；身边人拉车想退回外廨，谢纯呵斥说：“我是人臣，逃走想要逃到哪里？”等进入府中，刘毅的军队已经败散，谢纯被人杀死。谢纯的弟弟谢甝字景甝，官至司徒右长史。谢甝的弟弟谢述字景先，小字道儿。年轻时就有至诚的德行。他随谢纯在江陵，谢纯遇害后，谢述护送谢纯的灵柩回建邺。到了西塞，遇到暴风，谢纯的灵柩船漂流，不知去向。谢述乘小船寻找，途中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庾氏派人对他说：“小郎这一去一定追不上了，难道要让生死都一同葬送吗？”谢述哭喊着回答：“如果能够安全到岸，还需要安排后事；如果已经遭遇意外，我也没有心思独自活着。”于是冒着风浪前进，看见谢纯的灵柩几乎沉没。谢述号哭呼天，幸而灵柩得以保全。众人都认为这是精诚所感，武帝听说后嘉奖他。后来到豫州任职，谢述暗示中正官，让自己担任迎主簿，深受器重和礼遇。谢景仁喜爱谢甝而厌恶谢述。曾设宴请宋武帝，希望武帝命谢甝参加宴席，但武帝却召谢述。谢述知道这不是谢景仁一向的意思，又担心是武帝的命令，便请求立即前往，不能推辞。武帝派快马去召谢述，等他到来才进餐；谢述受到的看重就是这样。谢景仁患病时，谢述尽心侍奉汤药，饮食一定先亲自尝过再端给他。连续几十天衣不解带、不洗脸梳头，谢景仁深感惭愧，兄弟友爱从此更加深厚。谢景仁去世后，谢述哀号超过礼制。谢景仁体格肥壮，买来的几副棺材都不合用，谢述悲伤惶急，亲自挑选才找到合适的。谢述任太尉参军，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封吉阳县五等侯。元嘉二年，授任中书侍郎。后来任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长史，兼领南郡太守。刘义康入朝任宰相后，谢述又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左卫将军。他任官清廉俭约，私人没有宅第，刘义康对他十分优厚。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都与谢述结为非同寻常的友谊。谢述风姿俊美，举止优雅，刘湛常对人说：“我见到谢道儿，从来没有看够。”雍州刺史张邵因贪污财货将被处死，谢述上表陈述张邵是先朝旧臣、功勋卓著，应当得到优待宽赦，文帝亲自下诏答应了他的请求。谢述对儿子谢综说：“皇上怜惜张邵往日的忠诚，亲自曲法宽恕他；我所写的奏表恰好合意，所以特别得到采纳。如果把这份文字流传出去，就会侵夺皇上的恩德。”于是让谢综当面烧掉它。文帝后来对张邵说：“你能够获免死罪，是谢述出力的结果。” 谢述有心虚病，性情和神志有时乖戾错乱，死于吴兴太守任上。灵柩回到建邺，距离都城还有几十里时，殷景仁、刘湛同车前往迎接，望见船只便流泪。刘湛被诛杀后，刘义康出镇外地，将要出发时叹息说：“谢述只劝我退让，刘湛只劝我进取；谢述死了而刘湛还活着，这就是我获罪的原因。”文帝也说：“如果谢述还在，刘义康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谢述有三个儿子：谢综、谢约、谢纬。谢综有才艺，擅长隶书，任太子中舍人；与范晔谋反，被诛杀，谢约也被杀。谢纬娶宋文帝第五女长城公主为妻，一向被谢综、谢约厌恶，因此免于死罪，迁徙到广州，孝建年间回到建邺。他端庄雅正，有父亲的风范，官至正员郎。其子谢朓。

译[原文缺失：任务文本未提供此句]清静严肃的藩王府第，如今只剩寂寥的旧竹篱；我乘轻舟逆流而回，只能独自面对自己的身影。白云在天，已经看不见龙门；离开您的恩德越来越久，思念您的恩德也越来越深。只盼青江之上还能望见您，在春日水边等待归来的船；朱邸重新开启时，我愿像秋天的果实一样报答您的培育。如果您的簪子和鞋履还在，卧席也没有改变，即使我最终填埋沟壑，仍希望妻子儿女知道我的归宿。我拭泪告辞，悲痛一齐涌来。当时荆州的信使已经离去，等候很急，谢朓拿起笔便写成此文，文字没有修改。以本官兼任尚书殿中郎。隆昌初年，诏令谢朓接待北魏使者，谢朓自认为口才迟钝，推辞，获准。明帝辅政时，任命他为骠骑谘议，兼领记室，掌管霸府的文书。又掌管中书诏诰，转任中书郎。出任晋安王的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事。王敬则谋反，皇上非常赏识谢朓，升任他为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次辞让。中书省怀疑谢朓的官阶还不够资格辞让，便询问国子祭酒沈约。沈约说：“宋元嘉年间，范晔辞让吏部，朱修之辞让黄门，蔡兴宗辞让中书，都曾三次上表并得到诏书答复。近代小官不辞让，逐渐成为常规，恐怕违背谦让的本意。王蓝田、刘安西都地位尊贵显重，起初尚且不辞让，今天难道可以羡慕这种不辞让吗？孙兴公、孔觊都曾辞让记室，今天难道可以因为官署不同而都不辞让吗？谢吏部这次授官超过通常阶次，辞让另有意义，哪里在于官职大小？谦抑的美德本来出于人情；如果大官一定要辞让，就和到宫阙上章表没有区别了。既然先例如此，我认为没有什么可疑的。”谢朓再次辞让，皇帝优厚答复，但不准许。谢朓擅长草书和隶书，尤其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敬皇后迁葬祔入山陵时，谢朓撰写哀策文，齐代无人能与之相比。东昏侯失德，江祏想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后来又改变心意、犹豫不决，便与弟弟江祀秘密对谢朓说：“江夏王年少，假如不能胜任，就不能再次进行废立。始安王年长，入朝继承帝位，不违背众人的期望。我不是要凭此求取富贵，只是希望国家安定罢了。”萧遥光又派亲信刘渢向谢朓表达意图。谢朓自认为受过明帝恩德，不肯回应。没过几天，萧遥光任命谢朓兼掌卫尉事务。谢朓害怕被牵连，便把江祏等人的谋划告诉左兴盛，又劝刘暄说：“始安王一旦登上南面之位，刘渢、刘晏就会占据您现在的职位，只会把您当作反复无常的人。”刘暄假装惊讶，飞驰报告始安王和江祏。始安王想把谢朓调出任东阳郡太守，江祏坚决不同意。此前，谢朓常常轻视江祏的为人；江祏常到谢朓那里，谢朓于是说有一首诗，叫身边人去取，随即又停下。江祏问原因，他说：“想来并不急着看。”江祏认为这是轻慢自己。后来江祏与弟弟江祀、刘渢、刘晏一同等候谢朓，谢朓对江祏说：“可以说是带着两条江水一起流动了。”借此嘲弄他。江祏更加不能忍受，到这时便捏造罪名陷害杀死谢朓。诏书公布他的罪恶，把他逮捕交给廷尉。又让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拘捕谢朓，谢朓下狱而死，当时三十六岁。临死时对门客说：“请把话带给沈公：您正要撰写三代史，也不能让我被埋没。” 起初，谢朓告发王敬则谋反。王敬则的女儿是谢朓的妻子，她常怀刀想杀谢朓报仇，谢朓不敢与她相见。等到谢朓将要接受吏部任命时，谦让得更加厉害，尚书郎范缜嘲笑他说：“以您的才干，担任小选官并不惭愧，只可惜不能对寡妇施行刑罚。”谢朓面露惭色。临刑时，他叹息说：“天道大概是不可以欺瞒的吧！我虽然没有杀王公，王公却因我而死。” 谢朓喜欢奖掖人才。会稽人孔觊略有才华文笔，却还不为当时人所知。孔珪曾让他起草辞让的奏表给谢朓看。谢朓赞叹吟咏了很久，亲手折下一片简牍写下意见，对孔珪说：“士人的声名还没有建立，应当共同奖掖成就他，不要吝惜口头上多说几句。”他喜爱善才就是这样。谢朓和殷叡一向与梁武帝因文章相互投合。梁武帝把长女永兴公主嫁给殷叡的儿子殷钧，把次女永世公主嫁给谢朓的儿子谢谟。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时，两个女儿都暂时随母亲前往州府。梁武帝即位后，两个公主才随内眷返回。武帝心里轻视谢谟，又认为谢家门第单薄，想把永世公主改嫁给张弘策的儿子；张弘策死后，又想把她嫁给王志的儿子王諲。谢谟不能忍受，感叹怨恨，写了一封类似诗歌的书信赠给公主。公主把信呈给武帝，武帝十分怜悯感叹，但公主最终还是不能回到谢家。不久任命谢谟为信安县令，逐渐升任王府谘议。当时人认为沈约早年与谢朓友善，所以替谢谟制成了这封书信。谢方明是谢裕堂祖父一辈的弟弟。祖父谢铁字铁石，官至永嘉太守。父亲谢冲字秀度，任中书郎。谢家住在会稽，谢冲因病回乡，被孙恩杀害，追赠散骑常侍。谢方明跟随伯父、吴兴太守谢邈在郡中。孙恩进犯会稽，东方各郡都响应，吴兴人胡桀、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躲避，谢邈不听，贼军到来后被害，谢方明逃脱。

译起初，谢邈的舅舅之子、长乐人冯嗣之和北方学士冯翊人仇玄达都投奔谢邈，但谢邈礼遇他们很简慢，两人都心怀怨恨，于是与孙恩秘密合谋。刘牢之、谢琰等人讨伐孙恩，孙恩逃往临海，冯嗣之等人未能随同前往，便又聚集起来。谢方明体质一向羸弱，但勇敢果断超过常人。他召集谢邈的门生讨伐冯嗣之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并亲手杀死。当时战乱之后吉礼、凶礼都已废弃，谢方明全家遭遇灾祸，资财[原文“资#”，疑有缺字]一点不剩；但他竭力营办、举行丧事，几个月内把安葬等事全部办完，即使太平时代按照完备礼制办理，也没有比这更周全的。不久，孙恩再次攻陷会稽，谢琰被杀，孙恩于是急切悬赏捉拿谢方明。谢方明在上虞带着母亲和妹妹逃往东阳，从黄蘖峤出发到鄱阳，搭船返回建邺，寄居在国子学。一路颠沛流离、历尽险难困苦，但他守贞履正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桓玄攻克建邺后，丹阳尹卞范之的权势倾动朝野，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谢方明始终没有改变志向。桓玄听说后赞赏他，当即授任著作佐郎。后来堂兄谢景仁推举他担任宋武帝的中军主簿，谢方明对所知之事没有不办理的。武帝对他说：“惭愧的是还没有用分封土地的赏赐来酬报你，暂且先和你共同享有豫章国的俸禄。”并多次加以赏赐。谢方明严肃谨慎，善于自我约束和待人接物，即使在暗室之中，也从未显出懈怠的神色。他的堂兄谢混声名很重，却只在岁时节日入朝拜见而已。丹阳尹刘穆之当时权势很大，朝廷内外的人都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到他那里，唯独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不去。刘穆之对此非常怨恨。等到谢混等人被诛杀以后，谢方明、蔡廓前来往访刘穆之，刘穆之非常高兴，便对武帝说：“谢方明可以说是名门中的千里驹；至于蔡廓，即使把他直接置于台鼎之列，也完全够格，不必再说他还有才干可以任用。”不久，谢方明转任从事中郎，仍任左将军道怜长史，武帝命令府中的[“F事”]都由他参与议决。后来府职改为中军长史，不久又加任晋陵太守，随后再任骠骑长史、南郡相，所受委任和起初一样。曾经在年终时，江陵县的狱囚不论罪行轻重，谢方明全都放他们回家，命令他们过正三日后回来；其中重罪犯有二十多人，属官以下没有不疑惑恐惧的。当时，晋陵郡派来的故主簿弘季咸、徐寿之也一同在西边，坚决劝谏，认为古人虽然有过这样的事，或许只是记载中的过分言辞，而且当今的民情[原文“薇”字疑误]，[原文“▯豢梢怨乓逑嘈怼７矫鞑荒桑?”文字残乱，语义不明]。谢方明不听，立即把囚犯放了出去。囚犯以及他们的父兄都又惊又喜，流着泪，认为即使走向死地也没有遗憾。到了约定期限，重罪囚犯中有一人因醉酒不能回来，过了两天才返回。其余一名囚犯十天都没有回来，五官朱干期请求拜见谢方明，想亲自去捉拿他。谢方明知道是囚犯的事，便让身边人谢绝五官，说不必进来，囚犯自然会回来。那囚犯在村落间徘徊，不能自行返回，乡里人责备他，率领众人把他押送回来，最终没有一个逃走的。远近之人都对此赞叹佩服。宋武帝接受天命后，谢方明任侍中、丹阳尹，以有才干著称。后来转任会稽太守。江东人口众多，风俗严酷刻薄，强者欺凌弱者，奸吏纷纷而起，一道符书下达，各种文书拘捕接连不断。谢方明深通政体，不拘泥于文法，宽缓地处理苛细事务，致力于统摄大局。贵族豪强没有人敢触犯禁令。他废除了连坐之法，审理长期羁押的案件。前后征战时，每当军需运输不足，便把士民全部征用，事情平定后都让他们回到本乡。但守宰不明，赏罚取舍荒谬，民众的诉求不能上达，必然受到压抑阻塞。谢方明裁汰人员，任用精干得当，使各人都适合其职，东土之人都称颂他。他尤其爱惜人才，从不轻易评判是非。接替前人任职时，不改变原有政务；确实应当改革的，就逐渐改变，使人没有[原文“▯裳啊Ｗ涔佟”乱码，语义不明]。他的儿子谢惠连十岁时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很赞赏他，说：“每当写文章面对惠连时，总能得到佳句。”谢灵运曾在永嘉西堂构思诗篇，整天都没有写成，忽然梦见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极其工巧。他常说：“这句话像有神灵相助，并不是我自己能写出的。”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就任。谢惠连先前受到会稽郡吏杜德灵的宠爱，等到为父亲服丧时，杜德灵赠给他十多首五言诗，“乘流遵归路”等篇就是这些诗。因服丧之事被废弃，不得参与荣显的官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惜他的才华，在谈话间向宋文帝说：“臣小时候就见过这篇文章，而评论的人说是惠连所作，其实并不是。”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应当把他任用起来。”元嘉七年，谢惠连才任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行参军。刘义康修建东府城，在城壕中发现一座古墓，便为墓主改葬，命谢惠连撰写祭文，留下书信等候文章完成，文章非常优美。他又作《雪赋》，以辞采高丽而被认为奇特。谢灵运见到他的文章，每每说：“即使张华重生，也不能改换它。”他的文章流传于世，三十七岁去世。他早年去世，又因轻薄放纵而多次受到牵累，所以官位不显赫。没有儿子。惠连的弟弟谢惠宣，官至临川太守。谢灵运是安西将军谢弈的曾孙，也是谢方明的侄子。祖父谢玄，任晋朝车骑将军。父亲谢瑍，生来不聪慧，任秘书郎，早年去世。谢灵运小时候就聪敏颖悟，谢玄非常惊异。谢玄对亲近的知交说：“我竟然生了谢瑍，谢瑍的儿子为什么反而不如我呢？” 谢灵运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文章的优美，与颜延之并列为江左第一。他的文章纵横俊逸，超过颜延之；若论深沉缜密，则不如颜延之。他的从叔谢混特别了解并喜爱他。他承袭康乐公爵位，按国公的惯例授任员外散骑侍郎，但没有就任。后来任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他性情豪奢，车马服饰鲜艳华丽，衣物多改变旧有式样，世人共同尊崇他，都称他为谢康乐。多次升迁任秘书丞，因事获罪被免官。宋武帝在长安时，谢灵运任世子中军谘议、黄门侍郎，奉命到彭城慰劳宋武帝，作《撰征赋》。后来任相国从事中郎、世子左卫率，因擅自杀死门生而获罪免官。宋武帝接受天命后，将他的公爵降为侯爵，又任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多次违犯礼法，朝廷只因他的文才而对待他，并不认为他实际适合任用。他自认为才能应当参与权要之事，既然不被知遇，常常心怀愤懑。庐陵王刘义真年轻时喜好文籍，与谢灵运的交情异常亲密。少帝即位后，权力掌握在大臣手中，谢灵运制造和煽动异议，诋毁执政者，司徒徐羡之等人对此很忧虑，于是把他外放为永嘉太守。永嘉郡有著名的山水，是谢灵运一向喜爱的地方。他出任太守后既不得志，便放纵心意游览，走遍各县，动辄超过十天一月。处理政事、听理诉讼，也不再放在心上，所到之处总是作诗咏怀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译他在郡中任职满一年，称病离职，同族弟谢晦、谢曜、谢弘微等人都写信劝止他，他不听从。谢灵运的父亲和祖父都葬在始宁县，那里还有旧宅和别墅，于是他把户籍迁到会稽，修整经营旧日产业。住宅依山临江，尽得幽居之美。他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纵游乐，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向。每有一首诗传到都城，贵贱之人无不争相抄写，很快士民全都读遍，名声震动都城。他作《山居赋》，并亲自作注说明这些事情。宋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后，征召谢灵运任秘书监，再次召他入朝，他仍不肯起身。文帝派光禄大夫范泰写信诚恳劝勉，他才出仕。文帝让他整理秘阁中缺失的书籍，又命他撰写《晋书》，他大致建立了篇章条目，但最终没有完成。不久升任侍中，受到非常优厚的赏赐和待遇。谢灵运的诗和书法都兼具独到之处，每完成一篇文章，就亲手抄写，文帝称为“二宝”。他自认为凭名望和资历应当参与时政，到这时却只因文才受到接待，每次参加皇帝宴会，也只是谈论欣赏文章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人的声望官位一向不超过他，却都受到任用和优遇，他心中不平，常常称病不上朝值班。他挖池塘、种树筑篱，栽种竹子和果树，驱使督促公役，毫无期限节度。出城游行，有时走一百六七十里，经过十多天也不回来。既不向朝廷上表说明，也不请假。文帝不想伤害大臣，便暗示他自行解除职务。谢灵运上表陈说疾病，文帝准许他告假东归。他将要出发时，上书劝文帝讨伐河北；但他又游乐宴饮，昼夜相继。后来又被御史中丞傅隆奏劾而免官，这一年是元嘉五年。谢灵运东归以后，与族弟谢惠连、东海人何长瑜、颍川人荀雍、泰山人羊璿之以文章相互欣赏聚会，共同游览山林水泽，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谢惠连年幼时就有奇才，却不被父亲谢方明了解。谢灵运离开永嘉回到始宁时，谢方明正任会稽太守，谢灵运拜访谢方明，遇见谢惠连，彼此非常了解欣赏。谢灵运性情不肯推重别人，唯独看重谢惠连，与他结为生死之交。当时何长瑜教谢惠连读书，也在会稽郡内，谢灵运又认为何长瑜才华无比。他对谢方明说：“阿连有这样的才智，您却把他当作普通孩子对待；长瑜是当今的仲宣，您却把下等宾客的食物给他。您既然不能礼敬贤才，就应当把长瑜交还给我。”于是带着他离去。荀雍字道雍，官至员外散骑郎。羊璿之字曜璠，任临川内史，受到司空、竟陵王刘诞的知遇，刘诞失败后，羊璿之也因牵连被诛杀。何长瑜的才华仅次于谢惠连，荀雍、羊璿之又比不上他。临川王刘义庆招集文士，何长瑜从国侍郎升至平西记室参军。他曾在江陵写信给同族人何勖，用押韵的语句叙述刘义庆州府僚佐，说：“陆展染上了白发，想借此讨好侧室；青青的头发不能长久，星星白发很快又会出现。” 像这样的句子有五六句。轻薄少年于是加以演绎，凡是当时的人都被拿来作题目，并且都增添尖刻的话和痛苦的句子，这篇文字便流传开来。刘义庆大怒，向文帝报告，于是把何长瑜任命为广州所辖曾城县令。等到刘义庆去世，朝廷官员都到府第吊唁，何勖对袁淑说：“何长瑜现在可以回来了。”袁淑说：“国家刚刚失去宗室英才，不应当还想着流放之人。”庐陵王刘绍镇守寻阳，任何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书记之职。他走到板桥时遇到暴风，溺水而死。谢灵运凭借祖父留下的资财，家产非常丰厚，奴婢童仆众多，又有旧门生数百人，凿山、疏浚湖泊，劳役没有止境。他探寻山岭、攀登高峰，必定要到幽深险峻之处，几十重岩壁山峰没有不到的。他登山时常穿木屐，上山就去掉鞋前的齿，下山就去掉鞋后的齿。他曾从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通道路，一直通到临海，跟随他的人有数百人。临海太守王琇惊骇，以为是山贼，后来才知道是谢灵运，便安定下来。谢灵运又要求王琇继续前进，王琇不肯。谢灵运赠给王琇一首诗说：“邦君面对险恶之地为难，旅客却容易行走山路。”在会稽时，他也常带着[原文“F”疑为“僮仆”或相关字样]出游，惊动县邑。太守孟顗笃信佛教而且十分虔诚，却受到谢灵运轻视。谢灵运曾对孟顗说：“要得道应当凭借智慧功业；大人升天应在我谢灵运之前，成佛却必定在我谢灵运之后。”孟顗非常痛恨这句话。谢灵运又与王弘之等人在千秋亭饮酒，裸体大声呼喊，孟顗实在不能忍受，派人传话。谢灵运大怒说：“我自己大声呼喊，关这个愚人的什么事？” 会稽东郭有回踵湖，谢灵运请求决开湖水把它改作田地，文帝命州郡官员查验。这个湖离城郭很近，是水产出产之地，百姓爱惜它，孟顗坚持不同意。谢灵运得不到回踵湖，又请求把始宁的休崲湖改作田地，孟顗又坚决反对。谢灵运认为孟顗不是为了百姓利益，只是担心决湖会伤害许多生命，言辞中伤了孟顗。两人于是产生嫌隙。又因为谢灵运横行放纵，孟顗上表说他怀有异志，并调发军队自我防备，公开上奏。谢灵运急忙赶到宫阙上表，陈述事情的始末。文帝知道他是被诬陷的，没有治罪。但不愿再让他回到会稽，于是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在临川郡游荡放纵，和在永嘉时没有不同，被有关官员纠察。司徒派使者随州从事郑望生去拘捕谢灵运。谢灵运起兵逃走，逐渐产生了反叛的意图。他作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帝暴虐，鲁仲连以之为耻。我本来就是江海之人，是忠义感动了君子。”追兵将他捕获，押送廷尉，廷尉判定应处斩刑。皇上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去他的官职。彭城王刘义康坚持认为不应宽赦。诏书说：“谢玄的功勋可以比拟管仲，应当宽宥并及于后代；减免死刑，改为流徙广州。” 后来秦郡郡府将领宋齐奉命到涂口，走到桃墟村时，看见有七个人在路旁聚集交谈，怀疑他们不是普通人，便回去报告郡县，郡县派兵跟随宋齐突然袭击，将他们捕获。其中一人姓赵名钦，说：“同村人薛道双先前和谢灵运共同办事。薛道双因为同村人成国向赵钦报告说：‘谢灵运犯事被流徙广州，官府给钱让他购买弓箭、刀、盾等物，命薛道双在三江口纠集乡里的壮士截击他。如果成功如愿，功劳大家共同享有。于是聚合党徒却没能劫到谢灵运；回来时又遇到饥荒，便一路抢劫。’”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收捕赵钦，文帝下诏在广州斩首示众。赵钦临死作诗说：“龚胜没有苟且偷生，李业也有生命终结之时；嵇公的道理既已逼迫，霍生命运也将毁灭。”诗中所称的龚胜、李业，仍然是前一首诗中张子房、鲁仲连的意思。当时是元嘉十年，谢灵运四十九岁。他所著的文章流传于世。

译孟顗字彦重，是平昌安丘人，卫将军孟昶的弟弟。孟昶、孟顗都容貌风姿美好，当时人称为“双珠”。孟昶显贵兴盛，孟顗没有接受征召。孟昶死后，孟顗历任侍中、仆射、太子詹事、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他曾到徐羡之那里叙说关中、洛阳的旧事，孟顗感叹刘穆之死后便没有继承他的人，王弘也还在，因此十分不平，说：“从前魏朝极其看重张合，认为一天也不能没有他。等到张合死了，和国家的兴亡又有什么关系？”孟顗不高兴，[原文“F宾”疑有脱误]笑着化解了这件事。后来死于会稽太守任上。谢灵运的儿子谢凤，因谢灵运被流徙岭南而受牵连，早年去世。谢凤的儿子谢超宗，随父亲到岭南，元嘉末年才得以回来。他与慧休道人交往。谢超宗好学而有文才，获得了很大的声誉。经选拔补任新安王刘子鸾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去世，谢超宗作诔文进献，皇帝大为叹赏，对谢庄说：“超宗很有凤凰的毛彩，谢灵运又复生了。”当时右卫将军刘道隆在御座旁，出来问候谢超宗说：“听说您有奇异的东西，可以让我看看吗？”谢超宗说：“悬磬一样空空的屋子，难道还会有奇异的东西吗？”刘道隆是武人，没有学识，正好触犯了谢超宗父亲的名讳，说：“早晨侍奉宴会时，至尊说您有凤毛。”谢超宗光着脚回到内室。刘道隆以为是在寻找凤毛，等到天黑也没有找到，便离去了。泰始年间，谢超宗任尚书殿中郎。泰始三年，都令史骆宰议定策试秀才、孝廉的等级：五问全答对为上等，答对四问或三问为中等，答对两问为下等，答对一问则不录取。谢超宗的意见不同，但诏书采纳了骆宰的意见。齐高帝任领军时，爱惜谢超宗的才华。卫将军袁粲听说后，对齐高帝说：“超宗开朗明达，很可以和他交谈。”齐高帝便任命谢超宗为长史、临淮太守。袁粲被诛杀后，齐高帝任谢超宗为义兴太守。升明二年，谢超宗因公事获罪免官。他到东府门前自我通报求见，那天天气寒冷，齐高帝对在座众人说：“这个客人一来，就使人不用穿衣也能感到暖和了。”谢超宗坐下后，饮了几杯酒，辞气纵横流露，齐高帝面对他非常欢悦。齐朝接受禅让后，谢超宗任黄门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撰写郊庙歌辞，皇帝命司徒褚彦回、侍中谢朏、散骑侍郎孔珪、太学博士王咺之、总明学士刘融、何法图、何昙秀等共十人撰作，最后只有谢超宗的作品被采用。谢超宗为人倚仗才华，借酒放纵，常常轻慢他人，在值班的官署中经常喝醉。皇帝召见他，谈到北方的事情，谢超宗说：“胡虏动乱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即使佛祖出世也拿它没有办法。”因失仪被外放为南郡王中军司马。有人问：“听说有朝廷任命，究竟是哪一府？”谢超宗心怀怨望，回答说：“不知道是司马，还是司驴；既然是驴府，正应当任司驴。”有关官员上奏说他心怀怨望，谢超宗因此被免官，禁锢十年。后来司徒褚彦回送湘州刺史王僧虔时，阁道损坏，褚彦回坠入水中；仆射王俭惊慌得光脚下车。谢超宗拍手笑道：“三公落水，仆射坠车。”褚彦回从水中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谢超宗先在王僧虔的船上，高声说：“果然有天道啊，天所不能容，地所不能受。把他扔给河伯，河伯也不要。”褚彦回大怒说：“寒士太不恭顺。”谢超宗说：“不能靠出卖袁、刘而取得富贵，怎么能免得做寒士呢？”前后这些讥刺的话，逐渐传遍朝廷内外。齐武帝即位后，命谢超宗掌管国史。任命他为竟陵王征北谘议，兼领记室，他更加不得志。谢超宗为儿子娶张敬儿的女儿为妻，皇帝对此非常怀疑。等到张敬儿被诛杀，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人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您打算怎么办？”李安人把这件事详细报告了[原文“具S之”中“S”疑为“奏”或“白”字]。皇帝长期怀有谢超宗轻慢自己的怨恨，便让兼中丞袁彖上奏，请求把谢超宗交付廷尉。武帝虽然批准了这份奏疏，但认为袁彖的言辞含混，于是命左丞王逡之上奏袁彖“轻率删改文辞，略去奏事，扰乱法制，包庇过错，请免去袁彖现任官职”。诏书说：“袁彖隐瞒实情欺骗国家，爱护朋党蒙蔽君主，免官，禁锢十年。”谢超宗被交付廷尉后，仅过一夜头发就全白了。诏令把他流徙越嶲，走到豫章时，皇帝命豫章内史虞悰赐他自尽，不要伤害他的身体。第二年，谢超宗的门生王永先又告发谢超宗的儿子谢才卿有二十多条死罪。皇帝怀疑这些指控是虚妄的，便把谢才卿交给廷尉审辨，因罪状不实而释放。王永先在狱中自尽。谢才卿的弟弟谢几卿，清楚善辩，当时号称神童。谢超宗被流徙越嶲时，诏令家人不得跟随。谢几卿年仅八岁，在新亭与父亲分别，悲痛不能自胜，于是投江自尽。谢超宗命几个估客下水救他，过了很久才浮出水面，得以登岸；从他的耳、眼、口、鼻中排出数斗水，十多天后才勉强能够说话。他为父亲服丧时悲哀损毁超过礼制。十二岁时，召入补任国子生。齐文惠太子亲自主持策试，对王俭说：“几卿本来擅长玄理，现在可以用经义来考问他。”王俭奉旨发问，谢几卿辩说解释毫无阻滞，文惠太子大为称赏。王俭对人说：“谢超宗算是不会死了。”谢几卿长大后，博学而有文采。在齐朝任太尉、晋安王主簿。梁天监年间，谢几卿从尚书三公郎任书侍御史。旧日郎官转任这一职务，世人称之为“南奔”。谢几卿很不得志，多次称病，台省事务几乎不再处理。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谢几卿熟悉并详知旧日典章事实，仆射徐勉每当遇到疑难停滞之事，常常向他询问。然而谢几卿性情旷达洒脱，一旦领会意思便立即实行，不拘守朝廷法令。他曾参加乐游苑宴会，没有喝醉就回来，便到路边的酒肆，停车掀帘，与车前三名驺从对饮。当时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多，谢几卿处之泰然。后来因在官署中夜间穿着犊鼻裤，和门生登上阁道饮酒高呼，被有关官员纠察弹劾，因此获罪免官。普通六年，诏令西昌侯萧藻督率[原文“F”疑有缺字]军北伐，谢几卿请求随军出征，于是升任萧藻军师长史。临行时，他向仆射徐勉辞别，徐勉说：“淮水、淝水之战，前一个谢氏已经建立奇功，不知今天这个谢氏怎么样？”谢几卿随声回答：“已经看见今天的徐氏胜过从前的徐氏，后来的谢氏又何必比不上前一个谢氏呢？”徐勉默然不语。军队到达涡阳后退败，谢几卿因此获罪免官。谢几卿居住在白杨石井宅，朝中交好的朋友带着酒来找他，宾客常常坐满。那时左丞庾仲容也被免官归家，两人情意相投，一同放纵任性，有时乘坐露车游历郊野，醉后便拿着铃铎唱挽歌，毫不在意世人的议论。湘东王萧绎镇守荆州时，写信来慰问勉励他们。

译后来谢几卿任太子率更令。他为人旷达，不修饰仪容。性情不能容忍别人非难自己，与众人多有抵触；凡有违背自己的人，便任意辱骂，退下后也不再说什么。升任左丞。仆射省曾议论召集公卿，谢几卿从外面回来，宿醉未醒，拿枕头高卧，旁若无人。他又曾在阁省裸露身体纵情饮酒，醉后小便，尿液流到令史身上，被南司弹劾，谢几卿也毫不在意。转任左光禄长史。去世后，文集流传于世。谢几卿虽然不拘守操行，但对家族亲属却十分笃厚和睦。哥哥谢才卿早死，谢才卿的儿子萧藻年幼成为孤儿，谢几卿极力抚养。等到萧藻长大成人，历任清显官职，全靠谢几卿的奖掖教导。史臣评论说：谢晦凭借辅佐皇帝建立功业，承担顾命托孤的重任。在国家深忧之际，贬黜昏君、扶立圣主，对于社稷的计谋，大概是很重大的。但庐陵王刘义真的死亡，并不是皇帝的命令；昌门之变，又违背了臣子的道义。博陆侯霍光所谨慎的事情，与此不同。何况谢晦身处上游，掌握全部兵权，想要以外部势力控制朝廷内部，这难道是君主能够长久忍受的吗？假使徐羡之、傅亮没有死，檀道济身在外地，四种势力共同控制诏命，力量足以相抗，那么刘氏的危险就会超过垒卵。依据这些来论定刑罚，难道能说是滥杀吗？宣远谢景仁所作所为令人寒心，可以说已经看到了事变的萌芽。然而谢氏自晋代以来，雅正的风尚世代相传；谢景恒、谢景仁凭德行一向传布美名，谢景懋、谢景先凭节操义行流传声誉。谢方明立身行事有准则，谢玄晖文章辞藻奇美，各自专擅一时，可以说是有德的家族了。谢灵运才华和名声在江左独自振起，却又不断猖狂放纵，终于自己招致覆亡。人人各有才能，这句话确实可信，可惜啊！《南史》《南史》卷二十　列传第十 谢弘微 谢弘微十岁时，过继给从叔谢峻为后。由于本名触犯所继承家族的内讳，所以以字行世。幼年时精神端庄审慎，时机不到就不说话。所继叔父谢混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他后十分惊异，对谢思说：“这个孩子内心深沉而早慧，将来一定成为优秀人才，有这样的儿子也就足够了。”谢峻是司空谢琰的儿子，按亲属服制，谢峻与谢弘微本应服缌麻之服；他们虽是亲戚、表亲，向来并不相识，但谢弘微都按自己的心意承接交往，合乎礼法和情理。义熙初年，谢弘微承袭建昌县侯爵位。谢弘微本家一向贫寒俭朴，而过继之家富裕丰足，他只接受了几千卷书和数名国吏而已；遗留下来的财产、俸禄和官秩，一概不参与。谢混听说后惊叹不已，对国郎中令漆凯之说：“建昌国的俸禄本来应当与北舍共同享用，既然国侯不放在心上，现在可以按照惯例分送给他。”谢弘微不愿违背谢混的话，于是略微接受了一些。北舍，就是谢弘微的本家。谢混风度高峻，很少与人交往，只有和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晦、谢曜、谢弘微因文章义理相互欣赏，常常一起宴饮相处。他们居住在乌衣巷，所以被称为“乌衣之游”。谢混诗中所说“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姓”，指的就是这件事。除此之外，即使是其他声望很高、时有美誉的人，也不敢登门拜访。谢瞻等人才能文辞、辩说丰富，谢弘微常常用简约的言语使他们折服，谢混尤其敬重珍爱他，称为“微子”。谢混对谢瞻等人说：“你们虽然才华、义理丰富，辩说充足，却未必都能合我的心意；至于领会事机、欣赏精微、言语简约而道理紧要，就应当和我一起推重微子。”他常说：“阿远刚强急躁而意气用事，阿客博学却不加约束，谢曜倚仗才华但操守不够笃实，谢晦自知而接纳善言不够周全。即使你们能够成就三才之功，最终也会因此留下遗憾。至于微子，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又说：“微子与人不同，却不伤害别人；与人相同，却不损害正道。假如他活到六十岁，一定会做到公辅。”他曾在酒宴将尽时，作押韵的话来奖勉谢灵运、谢瞻等人说：“康乐谢灵运放纵通达，确实有名门的风韵；如果再加以规矩约束、陶冶修饰，剖析磨莹之后便是美玉。宣明谢瞻体察深远、见识高明，聪颖通达而又深沉俊秀；如果能去掉方正固执，便能使三才和顺。阿多谢晦才华突出、独具见解，二十岁便承继华美家业；但本质胜过文饰，仍应警戒自己没有文采，同时还要保持高峻。

译” 谢瞻通达深远，心怀清明颖悟，文采斐然，像以兰草传递消息；驾车直行却很少不跌倒，应当抑制自己，解除偏执吝惜。微子谢弘微以微小的志向为根基，却不因仰慕蔺相如而厌倦；不要轻视一筐土那么少的积累，只要不断前进，终会达到千仞高峰。你们几个人努力吧，风流雅誉要靠你们振兴。如果不触犯自己知道的禁忌，此外没有什么需要谨慎的。”谢灵运、谢瞻等人都有被告诫责勉的话，只有谢弘微独自得到全部赞美。谢曜是谢弘微的哥哥，谢混多用他的字来称呼他。通远就是谢瞻的字。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名。晋代名门子弟中，身有国封的人，开始做官大多授任员外散骑侍郎；谢弘微也被授任员外散骑侍郎、琅邪王大司马参军。义熙八年，谢混因参与刘毅党羽而被诛杀，谢混的妻子晋陵公主改嫁琅邪王司马练。公主虽然坚持不肯改嫁，但诏令仍使她与谢氏离绝。公主把谢混家的事务托付给谢弘微。谢混世代任宰相，一门有两个封爵，田产十多处，僮仆役使上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都只有几岁。谢弘微经营管理家业，做得像是在为公家办事一样，一文钱、一尺绢的出入都有文簿记录。宋武帝接受天命后，晋陵公主降封为东乡君。因为谢混得罪前朝，东乡君的节义值得嘉许，朝廷允许她回到谢氏。距离谢混去世已有九年，这时房屋修整完好，仓库粮食充足，门客弟子和往日没有不同；田地开垦耕作，比从前还多。东乡君叹息说：“仆射生前看重这个孩子，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仆射也算没有死去。”内外亲戚以及僧俗中的亲旧义交，见东乡君回来，进门后无不叹息，有的甚至流泪，都是被谢弘微的义行感动。谢弘微性情严肃正直，举止一定遵循礼法；侍奉过继家族的亲属，恭敬谨慎超过常人。伯母、叔母两位，以及归宗的两位姑母，他早晚都恭敬奉侍，竭尽诚意敬意。内外亲属有人传话、通信，他总是先整理好衣冠。在婢女仆人面前，也不随意说笑。因此无论尊卑长幼，都像敬神一样敬重他。当时有个蔡湛之，见过谢安兄弟后，对人说：“谢弘微的容貌像中郎谢安，性情却像文靖谢安石。” 宋文帝最初封为宜都王，镇守江陵，以琅邪王司马球为友，任谢弘微为文学。谢弘微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间以孝顺著称。服丧期满后，仍吃蔬食素食超过规定时间。宋文帝即位后，任黄门侍郎，与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人并称“五臣”。升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机密事务。不久转任右卫将军，过去的属吏和臣佐，都交给谢弘微选拔拟定。谢弘微生活清廉俭约，器物服饰不华美，但饮食中的美味却尽量丰盛。哥哥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彭城王刘义康骠骑长史，死于任上。谢弘微悲哀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仍不吃鱼肉。沙门释慧琳曾与他一起吃饭，见他仍吃素食，便说：“檀越您平素疾病很多，除服之后还没有恢复饮食。如果因为没有益处的节制而伤害生命，哪里是希望从道理中得到的结果呢？”谢弘微说：“衣冠服制的改变，礼法不可以超过；内心的哀痛，实际上还不能停止。”于是停止进食，抽泣悲恸，不能自持。谢弘微年幼丧父，侍奉哥哥如同侍奉父亲，兄弟友爱和睦到了极点，天下没有人能比。他从口中不谈别人的短处；见哥哥谢曜喜欢评论人物，每当听到这些，常常用别的话岔开。历任中庶子，加任侍中。他的志向在于清白的仕途，畏惧并戒备权势宠幸，坚决推让不接受任命，于是朝廷允许他解除中庶子之职。每次向皇帝进献可行之事、指出应革之事，必定亲手写好奏稿后烧掉，别人都不知道。皇帝认为谢弘微善于烹调美食，常常到他那里求取食物，谢弘微便和亲旧一起筹办。食物进献之后，亲近的人问皇帝吃了什么，谢弘微不回答，而另外用别的话应付，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孔光。东乡君去世后，留下财产千万，园宅十多处，以及会稽、吴兴、琅邪各地太傅谢安、司空谢琰当时经营的产业，奴僮还有数百人。公私之人都认为，室内财物应归两个女儿，田宅奴仆应归谢弘微，但谢弘微一件也没有取。他只用自己的俸禄办理葬事。谢混的女婿殷叡一向喜好摴蒱，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便肆意夺取妻妹以及伯母、两位姑母应得的份额，以偿还赌博债务。家中人都受到谢弘微谦让的感化，没

译有一个人争夺。弘微的舅子、领军将军刘湛对他说：“天下的事情应当有裁断，你对此完全不管，凭什么居官？”谢弘微笑而不答。有人讥讽说：“谢氏累世的财产[原文‘财#’有缺字]，填给殷君一时的赌债，不过像把东西丢进江海来成全廉名罢了。”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是最卑鄙的事。如今家里人尚且能够不说话，怎么可以引导他们去争？现在分得多的和分得少的，尚不至于有所匮乏；我死了以后，哪里还会再牵涉到我呢？”

译东乡君下葬时，谢混的墓被打开，谢弘微抱病赶去，病情于是加重。元嘉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文帝叹惜到了极点，对谢景仁说：“谢弘微、王昙首年过四十，声名和官位还没有完全与他们的才华相称，这是我的责任。” 谢弘微性情宽厚博大，没有明显的喜怒。晚年曾与朋友下棋，朋友在西南角的棋子已经陷入死势，另一个客人说：“西南风很急，可能会有翻船的人。”朋友领悟后便救了那里的棋子。谢弘微大怒，把棋盘扔到地上。懂得此事的人知道这是他晚年的征兆，后来果然在这一年去世。当时有一个长鬼寄居在司马文宣家中，说自己被派来杀谢弘微。谢弘微的病每当加重，就预先告诉司马文宣。等谢弘微死后，长鬼便与司马文宣告别离去。谢弘微临终时对身边人说：“有两封书信，必须等刘领军到来，才可以当着他的面烧掉，千万不要打开。”这些书信是文帝亲手写的敕令，皇帝非常悲痛惋惜。命二卫率领一千人办理完毕他的葬事，追赠太常。谢弘微与琅邪王谢惠、王球都以简约淡泊著称。有人问沈约：“王惠怎么样？”沈约说：“令明简约。”又问王球，沈约说：“蒨玉淡泊。”再问谢弘微，沈约说：“简约却不失当，淡泊却不流于放纵，古人所说的名臣，谢弘微当得起。”他受到的赞美就是这样。儿子是谢庄。谢庄字希逸，七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容貌美好，仪态秀美，宋文帝见到他很惊异，对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说：“蓝田能生美玉，难道是虚言吗？”任随王刘诞后军谘议，兼领记室。他把《左氏》经传分开编排，按随国分别立篇。又制作一丈见方的木板，绘制山川土地，各自分理清楚；分开时就是各州各郡，合起来便是天下一体。元嘉二十七年，北魏进攻彭城，派尚书李孝伯与镇军长史张畅交谈。李孝伯询问谢庄和王微，可见他们的声名传播得这样远。元嘉二十九年，谢庄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当时南平王刘铄进献一只红色鹦鹉，皇帝普遍下诏让群臣作赋。太子左卫率袁淑的文章在当时首屈一指，写完赋后拿给谢庄看。等看到谢庄所作的赋，袁淑叹息说：“江东如果没有我，您应当独占鳌头；我如果没有您，也不过是当时的杰出人物。”于是把自己的赋藏了起来。元凶刘劭弑父篡位后，谢庄转任司徒左长史。孝武帝起兵讨伐时，谢庄秘密把檄书送给孝武帝，命他加以修改订正并公布。谢庄派亲信门生谢具庆奉[原文“奉S事”中“S”疑有缺字]秘密前往孝武帝处表明忠诚。孝武帝即位后，任谢庄为侍中。当时北魏请求互通贸易，皇帝诏令群臣广泛讨论。谢庄认为应当拒绝而观察敌方的动向，这足以显示强盛。骠骑、竟陵王刘诞将要任荆州刺史，征召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入朝辅政。刘义宣坚决推辞不入朝，刘诞却确定日期准备下船出发。谢庄认为丞相既然没有入朝的意向，而骠骑出发又已经定期，似乎是想逼迫刘义宣。皇帝于是推迟刘诞出发的日期，刘义宣最终也没有下船。孝建元年，谢庄升任左将军。谢庄有口才，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谢希逸的《月赋》怎么样？”颜延之回答：“优美是优美，只是谢庄开始知道了‘隔千里兮共明月’这句话。”皇帝召见谢庄，把颜延之的回答告诉他，谢庄随声答道：“颜延之作《秋胡诗》，才开始知道‘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这句话。”皇帝拍手大笑了一整天。又有王玄谟问谢庄什么叫双声、什么叫叠韵。谢庄回答：“玄护是双声，碻磝是叠韵。”他的机敏迅速就是这样。起初，孝武帝曾赏赐谢庄一把宝剑，谢庄把它送给豫州刺史鲁爽。后来鲁爽反叛，皇帝趁宴会问剑在哪里。谢庄回答：“过去把它送给鲁爽作为告别，私下里以为这是陛下赐给他的杜邮之剑。”皇帝非常高兴，当时人认为这话说得明智。当时选拔人才的道路狭窄，谢庄上表陈述求贤的道理说：臣听说，功业足以压倒魏国后世的，不只是能照亮车子的珍宝；德行足以使秦国宾客归顺，难道只是因为璧玉的珍贵吗？国家由盛转衰所受到的影响，成败的根由，何尝不是兴盛由于得到人才，衰败由于失去贤士？所以楚国的文书把善人当作宝物，虞舜的典籍把知人善任视为难事。然而中世以来推荐选拔人才的制度已经败坏，登用人才的法规，在当今也没有听说真正实行。若一定想要充实根本、安定政务、庇护百姓、救济风俗，不重新整顿，怎么能取得太平盛世？人才产生于时代，古今难道有两样吗？士人出现在世间，困厄或通达却各有不同。汉高祖从中阳起兵，英才贤士出于徐州、沛郡；光武帝受命于白水，杰出人才出于荆州、宛城。宁可说两个都城是智慧的汇集之地，七个偏远地区是愚昧的养成之所吗？其实只是遇到或未遇到、任用或不任用的区别罢了。如今大道光明通达，万事都等待有德之人治理；但九州地域广大，九流人才众多，把选拔人才的权柄交给选部。一人的识鉴容易有限，天下人才却难以穷尽；用有限的识鉴去考察难以穷尽的人才，要使国家不遗漏贤人、民间没有被埋没的才器，怎么可能做到？从前公叔痤推荐臣下，管仲由盗贼身份而被提升；赵文子并不因亲疏而偏爱后嗣，祁奚也没有因仇怨而谄媚自己的儿子。应当像茅草聚集成束一样汇聚人才，以前代经典作为规范，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以彰明往代的事迹。况且自古以来负责推荐的人，赏罚都很分明：成子推荐三位贤哲，自己终于做到魏国辅政；应侯任用两位士人，却因此丢掉秦国相位；臼季称赞冀缺，便把田地封给他；张勃推荐陈汤，却因而获罪被剥夺爵位。这些都是前代办事的盛大准则，也可作为后世君王的鉴戒。臣认为应当普遍命令大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交给尚书按各自的类别考察任用。若任用的人才合乎其才，举荐者应当得到奖赏；若不称职，举荐者也应当连坐。情节重的免官黜退，情节轻的降职。被举荐的人本人，也应当加以禁锢，年限多少，随着过失大小议定制度。如果犯下死刑之罪，举荐者也应依法论刑。此外，政治清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没有什么比亲自治理百姓更重要；而亲自治理百姓的关键，实在在于守宰。因此黄霸治理颍川多年，杜畿居守河东历时数载；有的人因此加恩增秩，有的人入朝而获得尊荣宠遇。如今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应当遵守任期六年的限制：升迁时可以考察并表彰勤勉者，降黜时可以惩罚不勤劳者。这样，上面不会弃置有才能的人，下面也没有虚浮谬误之人，考核功绩的风气就会更加兴盛，歌颂贤能的薪槱之歌也能够昌盛。起初，文帝在位时，规定三十岁才能出仕郡县，任满六年才选人替代，刺史有时任职十多年。到这时全都改变了：出仕者不论年龄长幼，治理百姓的官员任满三年就算期满。宋朝的善政从此衰落了。

译这一年，谢庄被任命为吏部尚书。谢庄一向多病，不愿居于选部，便给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自陈说：“我两胁的痞块疾病，几乎像是与生俱来，每月发作，不少于两三次。每当疼痛逼近心口，气息微弱得像丝线；这种病已经困扰数年，终于成为顽疾。身体战栗不安，精神疲惫，常常像一具行尸。眼病从五月起便不能再夜间坐着，总是闭帷避风。昼夜昏沉懵懂，因此不能再入朝拜见诸王，也不能为亲旧办理庆贺和吊丧。如今我所能停留的地方，只有小室。下官的性命，在天下看来极其轻微，但对自己来说不能不看重。家族中历来没有长寿之人：亡高祖四十岁，曾祖三十三岁，亡祖四十七岁；下官新年便三十五岁。加上疾病如此，还能再活多久呢？到了年关，我应当重申先前的请求，以死来自我坚持。希望能在您侍坐谈话之时，得到您的接纳和帮助。”三年后，他因疾病过多而被免官。大明元年，起用为都官尚书。当时孝武帝亲自处理朝政，担心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认为吏部尚书掌管选举的根由，想削弱他的势力。大明二年，下诏让吏部尚书按照郎官分置，并详细裁省闲散的曹署。又另下诏给太宰、江夏王刘义恭说：“吏部尚书历来与录尚书事共同主持选举，确实是因为一个人的见识不能兼备周详通达，而且授予和剥夺官职的威权也不宜由一人专掌的缘故。”于是设置两名吏部尚书，裁省五兵尚书。谢庄和度支尚书顾觊之一起补任选职。升任左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当时河南进献舞马，孝武帝下诏让群臣作赋，谢庄所献的赋非常优美。又让谢庄作《舞马歌》，命乐府歌唱。大明五年，又任侍中，兼任前军将军。当时孝武帝出行，夜里返回，命令开门。谢庄留守宫禁，认为棨信可能是假的，必须等到墨诏才开门。孝武帝后来在宴席上，慢慢地说：“你想仿效郅君章吗？”谢庄回答：“臣听说巡行巡视应当有一定的制度，郊祀应当有一定的节度；沉溺于游猎，前人的诫令中早有记载。陛下如今冒着尘土露水，早晨出行，深夜返回，或许会给不逞之徒以机会，使他们妄自制造伪诈之事，所以臣才伏地等候神笔诏书。” 大明六年，又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博士。因选拔公车令张奇而获罪，被免官，事情见《T师伯传》。后来任吴郡太守。前废帝即位，任命谢庄为金紫光禄大夫。起初，孝武帝的宠姬殷贵妃去世，谢庄为她作诔文，说“赞轨尧门”，引用汉昭帝母亲赵婕妤从尧母门入宫的故事，前废帝当时在东宫，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前废帝派人责问谢庄说：“你从前作殷贵妃诔文时，知道有东宫吗？”准备杀掉他。孙奉伯劝皇帝说：“死是人人都一样的归宿，即使只是让他一时受苦，也不足以困住他。谢庄从小到大都处在富贵之中，不如先把他关进尚方，使他知道天下苦难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再杀他也不晚。”皇帝说：“你说得有道理。”于是把谢庄关在左尚方。明帝平定乱事后，谢庄得以出狱，明帝让他起草赦诏。谢庄夜里走出官署门，才坐下来，便命人取酒斟饮，已经有些醉了；传诏命令停下来等候诏书写成，他写的文辞非常工整。后来任寻阳王师，加授中书令、散骑常侍。不久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去世后，追赠右光禄大夫，谥号宪子。他所写的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世。有五个儿子：谢扬、谢朏、谢颢、谢嵷、谢瀹。世人说谢庄给儿子取名，都是以风、月、景、山、水为意。谢扬官至晋平太守，女儿是顺帝皇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谢朏字敬冲，幼年聪慧。谢庄器重他，常把他放在身边。十岁时就能撰写文章。谢庄游览土山，让谢朏命题作文，他拿起笔立即写成。琅邪王景文对谢庄说：“贤明的儿子足以称为神童，将来又必定成为出类拔萃的人。”谢庄抚摸谢朏的背说：“这真是我家的千金。”宋孝武帝游览姑孰，命谢庄带谢朏随驾。皇帝下诏让谢朏作《洞井赞》，谢朏当场奏上。皇帝说：“即使年纪小，也很有分量。” 谢朏在宋朝任卫将军袁粲的长史。袁粲性情简约严峻，当时人把他比作李膺。谢朏拜见后退下，袁粲说：“谢令不会死了。”宋明帝曾命谢朏和谢凤子超宗从谢凤庄的门进入。两人都到了，谢超宗说：“君主的命令不能不去。”于是快步进去。谢朏说：“君主应当以礼对待臣子。”于是退下，不肯进去。当时人称赞两人，把他们比作王尊、王阳。后来任临川内史，因受贿被弹劾，袁粲压下了这件事。齐高帝任骠骑将军辅政时，选谢朏为长史。齐高帝正谋划禅让取代，想让谢朏辅佐自己成就帝业，于是升任左长史。每天晚上置办酒席，只和谢朏谈论魏、晋旧事，说石苞没有早些劝晋文帝即帝位，直到临死才痛哭，把他比作冯异，认为他不懂得审察时机。谢朏说：“从前魏国有臣子劝魏武帝即帝位，魏武帝说：‘有能够任用我的人，大概就是周文王吧。’晋文帝世代事奉魏氏，一定会终身向北面称臣。假如魏国早按唐、虞的旧例行事，晋文帝也应当多次推让，这样反而会使他的名声更加高尚。”齐高帝不高兴，改用王俭为左长史，任谢朏为侍中，兼任秘书监。齐接受禅让那天，谢朏正在值班，百官陪位。侍中应当解下玉玺，谢朏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传诏者说：“解下玉玺，交给齐王。”谢朏说：“齐国自然应当有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诏者害怕了，便让人声称谢朏有病，想找人代替。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着朝服从东掖门出去，找到车后，仍然回到住宅。当天，便任王俭为侍中，解下玉玺。后来武帝请求杀谢朏，齐高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就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容纳在法度之外。”谢朏又以家贫为由请求外任郡守，辞意抑扬有致；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禁锢五年。永明年间，任义兴太守，在郡中不处理杂事，一概交给纲纪官，说：“我不能做主簿一类的属官，只能做太守罢了。”历任都官尚书、中书令、侍中，兼任新安王师。请求出任外官，仍任吴兴太守。明帝谋划入宫继承帝位，召集朝廷旧臣，谢朏内心谋求知足退处，而且实际上是在躲避政事。他的弟弟谢瀹当时任吏部尚书，谢朏到郡任职后，送给谢瀹几斛酒，并附信说：“你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政务。”谢朏居住在郡中，常常不理政事，只顾聚敛财物，F颇讥笑他，他也不在意。

译建武四年，征召谢朏任侍中、中书令，他不肯应召。他把几个儿子送回京城，自己只与母亲留下，在郡城西郭修筑房屋。明帝下诏给予优厚礼遇，表彰他一向的节操，赏赐床、帐、褥、席，按照卿的俸禄供养他。当时国子祭酒、庐江人何胤也上表辞官回到会稽。永元年间，下诏征召谢朏、何胤，两人都不屈服。当时东昏侯都命令强行遣送他们，会同梁武帝起兵。建邺平定后，征召谢朏、何胤，一起补任军谘祭酒，两人都没有到任。梁武帝即位后，下诏征召谢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任何胤为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两人又都不屈服。梁武帝仍派领军司马王果敦促劝谕谢朏，谢朏与何胤商议，何胤想独自抬高自己的节操，便欺骗他说：“兴王的时代，怎么可以长久隐居呢？” 第二年六月，谢朏乘轻舟出行，到宫阙前自陈情由。梁武帝笑着说：“子陵终于能够屈意了。”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推辞说脚有病，不能拜谒，于是戴着角巾，乘肩舆到云龙门谢恩。皇帝下诏在华林园接见他，谢朏乘小车来到席前。第二天早晨，皇帝乘车出宫到谢朏住宅，宴饮交谈，十分欢畅。谢朏坚持陈述自己原来的志向，皇帝不答应。谢朏又坚决请求亲自回去迎接母亲，皇帝答应了。临行时，皇帝车驾亲临，作诗为他饯别，王人送迎的队伍在道路上前后相望。到达京城后，皇帝命材官在谢朏旧宅修建府第。武帝临轩，派谒者到府中拜授官职。下诏免除他参与各种公事和朔望朝谒。大同三年元旦朝会，梁武帝下诏让谢朏乘小舆登殿。谢朏一向畏惧烦杂，等到身居台铉高位、兼掌内台时，职务上的事情大多不看，因此颇使F失望。这一年，他遭母丧，不久又有诏令让他照旧代理职务。大同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谢朏坚决推让不接受。皇帝派谒者敦促授官，谢朏让谒者留在府门直到天黑，甚至一直拖到春夏之交。八月，才拜受官职。这年冬天去世，皇帝车驾亲临哭吊，谥号孝靖。建武初年，谢朏任吴兴太守时，把鸡蛋摊派给百姓，因而收取了几千只鸡。等到他的隐逸节操不再完整，便受到清谈之士的轻视。他所著的书和文章流传于世。儿子谢谖，官至司徒右长史，因杀牛获罪，被废黜。后来任东阳内史，回京时，五官官员送给他一万钱，他只留下其中一百钱。谢谖回答说：“钱数太多，超过刘宠的故事，反而使我惭愧。” 次子谢譓，不随便与人交往，门下没有杂宾。有时独自喝醉，说：“进入我屋中的只有清风，陪我饮酒的只有明月。”官至右光禄大夫。儿子谢哲，字颖豫，仪表俊美，举止温文含蓄，胸襟情怀豁达明朗，受到士大夫君子的敬重。在梁朝做官，官至广陵太守；侯景之乱时，因此寄居在那里。陈朝时历任吏部尚书、中书令、侍中、司徒左长史。去世后，谥号康子。谢颢字仁悠，是谢朏的弟弟。年轻时简朴安静。宋朝末年任豫章太守，到了石头城，便穿白衣登上烽火楼，因此获罪免官。他到齐高帝那里自陈谢罪，言辞清丽，仪容端庄高雅，左右侍从都为之侧目；齐高帝宽宥了他，没有追问。齐永明初年，齐高帝精选友学官，以谢颢为竟陵王友。历任吏部郎，获得“简秀”的评价。死于北中郎长史任上。谢颢的弟弟谢瀹字义洁。七岁时，王景文见到他，认为很奇异，便向宋孝武帝说起，皇帝召他在F中相见。谢瀹举止安闲周详，应答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很高兴，下诏让他尚公主；但景和之乱失败后，这件事搁置了。仆射褚彦回把女儿嫁给他，并丰厚地资助嫁妆。谢瀹天性非常敏捷而富有才思。曾与刘悛饮酒，彼此推让了很久，刘悛说：“谢庄的儿子，不能说不会喝酒。”谢瀹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自然可以畅饮沉湎千日。”刘悛非常惭愧，无话可说。在齐朝屡次升迁，任中书侍郎。卫军王俭引荐他为长史，一向以礼相待。后来拜为吏部尚书。明帝废黜郁林王时，率兵进入宫殿，左右侍从惊慌逃跑，报告给谢瀹。谢瀹正和客人下围棋，每下一子，便说：“其中一定有深意。”直到棋局下完才回到斋舍躺下，始终不过问外面的事情。明帝即位后，谢瀹又称病，不问公事。萧谌带兵到来，要把他叫起来，谢瀹说：“天下的事情，公卿们处理就足够了；况且死生是命，怎么能用这种事来吓人？” 后来宴会赏赐功臣时，皇帝向众人敬酒，尚书令王晏等人起身离席，只有谢瀹不起身，说：“陛下是承受天命而即位的，王晏却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功劳。”谢瀹献上酒杯，皇帝没有回应。皇帝大笑，为他解围。宴席结束后，王晏叫谢瀹同车，想安抚取悦他，谢瀹又严肃地说：“你的巢窟在哪里？”王晏刚获得班剑时，谢瀹对他说：“你身为太傅，一家才配有六名班剑，为什么突然得到二十名？”王晏非常畏惧他，对江祏说：“这个上等人物，很难同他应答。”后来加授谢瀹兼领右军将军。他的哥哥谢朏在吴兴，谈论S公事拖延迟晚，谢瀹常常代替谢朏处理S；皇帝知道不是谢朏亲手所为，便没有追究。S期间，谢瀹卒于太子舍人任上，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子。起初，谢朏任吴兴太守时，谢瀹在征虏渚为他送别，谢朏指着谢瀹的嘴说：“这里面只适合饮酒。”谢瀹在建武年间，专门以长时间酣饮为事，和刘瑱、沈昭略交往，每次饮酒都达到数斗。齐武帝问王俭：“当今谁能写五言诗？”王俭说：“谢朏得到了父亲的优良才华，江淹则有才思。”皇帝重修禅灵寺，命谢瀹撰写碑文。谢瀹的儿子是谢览。谢览字景涤，被选中迎娶齐钱唐公主，拜为驸马都尉。梁武帝平定建邺时，朝士王亮、王莹等几个人向他作揖，其余人都下拜；谢览当时二十多岁，任太子舍人，也只是长揖而已。他意气闲雅，目光聪慧，梁武帝注视着他离去很久，对徐勉说：“我觉得这个人全身都散发着芳兰的气息，想来谢庄正是这样的人。”从此以后，谢览一直受到梁武帝的赏识。天监元年，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不久便正式任职。曾经陪坐，奉皇帝诏令与侍中王暕作诗互相赠答，诗文写得非常工整；皇帝又让他重作，他仍然合乎旨意。武帝赐诗说：“双文已经是后起之秀，二少都确实名门之后；哪里只是栋梁隆盛，确实一起成为国家的英华。”谢览任侍中时，很喜欢饮酒，因宴席上的事情与散骑常侍萧琛互相诋毁，被有关官员奏报。梁武帝认为谢览年轻而不够正直，便调出任中权长史。后来拜为吏部尚书，出任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住在乌程，他的子弟专横跋扈，前任太守都屈意奉承他们。谢览还没有到郡，黄睦之的子弟便来迎接，谢览把他们的船赶走，还杖打为他们通报的吏役；从此黄睦之家闭门不出。郡境内盗贼很多，成为东道的祸患，谢览到任后便整肃治理。此前齐明帝以及谢览的父亲谢瀹、东海人徐孝嗣都曾任吴兴太守，号称名守；谢览的政绩超过了他们。谢览从前任新安太守时，颇有聚敛之举，到这时却以廉洁著称，当时人把他比作王述。死于任上，追赠中书令。

译谢览的弟弟谢举字言扬，幼年好学，与谢览齐名。十四岁时，曾赠诗给沈约，受到沈约赏识。二十岁时遭逢父丧，几乎因哀毁过度而死。服丧期满后，任太常博士，和哥哥谢览一起参加元旦朝会。江淹一见到兄弟二人，便相互敬重，说：“这就是所谓在漫长道路上驾驭两条龙的人。” 谢举任太子家令，掌管记室，深受昭明太子赏识和礼遇。秘书监任昉出任新安郡守时，临别赠诗说：“哪里会想到衰老叹息的人，正深深寄托于老夫。”对谢举寄托的情意就是如此。梁武帝曾向谢览询问谢举的情况，谢览说：“他的见识和才艺远远超过我，只是喝酒不如我。”皇帝非常高兴。不久任命谢举为安成郡守；他的母亲到郡中去世，他辞谢不赴任。历任左户尚书，升任掌吏部尚书。谢举的祖父谢庄、父亲谢瀹、哥哥谢览都曾任此职，前代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谢举尤其擅长玄理和佛教义理。任晋陵郡守时，常常与义学僧人轮流讲解经论，征士何胤从虎丘山出来赴会，盛况就是如此。此前，北方南渡的人卢广有儒学才术，任国子博士，在学校开讲，仆射徐勉以下的官员全都到场。谢举来到座中，多次驳倒卢广，言辞和义理雄健高迈。卢广深深叹服，于是把自己所持的麈尾、斑竹杖、滑石书格推荐给谢举，用来表示尊重，犹如尊敬上座。加授侍中，升任尚书右仆射。大同三年，出任吴郡太守。在此以前，何敬容任郡守时有很好的政绩，世人称他为“何吴郡”。等到谢举执政，声▯韵啾取Ｔ▯▯握骶▯仓新?何敬容难以穿着布衣从南门进入，只好从东园进去。两人互相赠答诗篇，又以虎丘山赋为题，在寺中作赋。入朝任侍中、太子詹事、翊左将军。谢举的父亲谢瀹在齐朝时曾做到这个官职，他多次上表请求改任，皇帝下诏不许。后来升任尚书仆射，侍中、将军仍照旧。谢举虽然多次身居宰辅之位，却从不肯参与时政，只求保全自身、巩固宠遇，不能有所建树。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总是赐假，并命人给他开药方，加赐上等药物，受到的恩遇就是这样。侯景前来归降，梁武帝询问朝臣意见，谢举和朝士都请求拒绝他。皇帝听从朱异的意见接纳侯景，认为侯景能够在赵、魏地区立功。谢举等人不敢再说。太清二年，升任尚书令，死于内台。皇帝说：“谢举不仅历任官职已经很多，也是人伦中的表率，长期享有公正的声望；遗憾的是还没有授予他更高的职位，可以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谢举把住宅内的山斋舍改建为寺院，泉水山石的美景，几乎像天然形成的一样。临川王、始兴王等诸王常来游览。邵陵王萧纶在娄湖建园，广泛设宴；酒后喜欢聚集F宾冠，亲手撕破他们的冠帽，扔进唾壶里，众人都不敢说话。谢举曾参加宴会，邵陵王想取下谢举的头巾。谢举严肃地说：“撕裂冠帽、毁坏冕服这种事，下官不敢奉命。”说完拂袖而去。邵陵王多次召他，他都不回来，邵陵王很是惭愧。谢举寄情于玄理，尤其精通佛理，注释《净名经》，常常亲自讲说。有文集二十卷。儿子谢嘏。谢嘏字含茂，神采清雅，很擅长写文章。在梁朝任太子中庶子、建安太守。侯景之乱时，到广州依附萧勃。萧勃败亡后，又在周迪门下。后来依附陈宝应，陈宝应被平定后，才到宫阙前。历任侍中、中书令、都官尚书。去世后，谥号光子。有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谢俨，官至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谢瀹官至尚书仆射。谢举哥哥的儿子谢侨字国美。父亲谢玄大，在梁朝任侍中。谢侨一向家境富贵，曾有一天没有食物，他的儿子S想拿《班史》去抵押换钱，谢侨回答：“我宁可饿死，难道可以拿这部书充作食物吗？”太清元年去世，有文集十卷。长子谢褘。谢侨的弟弟谢劄字世高，也广泛涉猎文史，官至湘东王谘议，死在谢侨之前。评论说：《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王弘确立了自身所践履的操守，在人伦方面传播美名；他的后代能够世代相继而不衰落，大概是有所凭借的。谢朏出入三代，屡经朝代变革，却没有听说他有坚贞不移的隐逸志向，也没有听说他有守正坚定的道术；任官的方法，也没有免除财货的牵累。他因弯腰而成就恭敬，在当时一味俯仰随俗。古人说：“处士保全的只是盗窃来的虚名。”说的就是这种人。

译《南史》卷二十一，列传第十一 王弘 王弘年轻时好学，以清明颖悟闻名。二十岁时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主簿。王珣很喜欢积聚财物，把钱财散布在民间；他去世后，王弘把契券文书全部烧掉，一件也不收取追讨，其余旧有产业也全都交给几个弟弟。当时朝廷内外多难，服丧的人都不能尽终哀情，只有王弘无论受到什么征召都一概不去。桓玄攻克建业，把司马道子收捕交给廷尉，臣僚没有人敢来瞻送，王弘当时还在服丧，却独自在道路旁拜别，攀着囚车哭泣，评论者都称赞他。宋武帝召见王弘，补任镇军谘议参军；因功封华容县五等侯，屡次升迁为太尉左长史。随从北伐，前锋已经平定洛阳，但朝廷还没有派遣使者颁赐九锡，王弘奉命回到京城，讽谏朝廷。此时刘穆之掌管留守事务，而诏旨却从北方传来，刘穆之惭愧恐惧，发病后去世。宋国建立后，任尚书仆射，掌管选举，兼任彭城太守。王弘上奏弹劾世子左卫率谢灵运，因为军人桂兴奸淫了谢灵运的宠妾，谢灵运杀死桂兴，把尸体抛入洪流，而御史中丞王准之竟然没有弹劾举发。宋武帝答复说：“端右之官应当整肃、端正风俗法纪，确实符合我的期望；从今以后以此作为永久制度。”于是免去谢灵运的官职。后来升任江州刺史，减省赋税，简化劳役，百姓因此安定。永初元年，因辅佐皇帝建立基业的功劳，封为华容县公。永初三年入朝，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因宴会聚集群臣时说：“我本是平民，起初哪里想到能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傅亮等人都撰写颂辞，想盛大地称扬皇帝的功德。王弘直率地回答：“这就是所谓天命，想求取也得不到，推辞它也无法推开。”当时人称赞他简约高雅。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召王弘入朝。文帝即位后，王弘因参与决定谋略、安定国家，升任司空，封建安郡公；他坚决推辞，获准。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刺史等仍照旧。徐羡之等人因废帝并弑帝的罪行将要被诛杀，王弘因为不是首谋，而且他的弟弟王昙首又受到皇帝亲信重用，事情将要发动时，徐羡之秘密派人通知王弘。徐羡之等人被诛杀后，王弘升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赐班剑三十人。文帝西征谢晦时，王弘与彭城王刘义康留守京城；他入居中书下省，带领仪仗出入，司徒府暂时设置参军。元嘉五年春天，大旱，王弘引咎请求退位。此前彭城王刘义康任荆州刺史，镇守江陵；平陆令、河南人成粲写信给王弘，告诫他不要盈满自损，并且陈述彭城王应当入朝参与朝政，竟陵王、衡阳王应当出镇各藩国。王弘因此更加坚决地自陈请求，于是降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嘉六年，王弘又上表陈述彭城王应当入朝辅政，并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刘义康因此代替王弘任司徒，与王弘分掌录尚书事。王弘又辞去分掌录尚书事的权力。王弘通晓并熟悉政务体制，留心各种事务，斟酌当时的适宜措施，常常务求宽厚允当。他给八座、丞郎写信说：“同伍之人犯法，不能因为其中有士人就完全没有治罪的条例；然而每到责问惩罚时，总有人请求申诉。如果常常施恩宽宥，法令就会废弛而不能实行；如果按照事实加以纠责，众人又会认为苦不堪言。恐怕应当另行制定制度。”当时议论多有不同，王弘认为：称作士人，便没有庶人的罪责；登记为庶人，却动辄受到士人的刑罚，这不是很不公平吗？如果认为士人可以不受同伍之人的责罚，而只追究他们的奴客，又有什么妨害呢？没有奴客的，可以命令交纳赎金。有在乡里修身自守、确实与群小隔绝的人，或者没有奴僮、为F所明知的人，官长和二千石官员便应亲自到场，列明情况上报，按照事实遣判。又规定主守盗窃五匹、普通盗窃四十匹，都加处死刑。议论者都认为刑罚太重。王弘认为：小吏没有见识，面对财物容易昏乱；有的人由于疏忽怠慢，事情却触犯了重法。应当把主守盗窃的死刑标准提高到十匹，普通盗窃五十匹处死，四十匹降罪为充军。至于官长以上的官员，蒙受荣禄，盗取五匹财物已经是罪行；士人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容许再加以怜悯宽恕？况且这类士人可以杀，不可以仅仅责罚，应该上奏皇帝，听凭圣旨裁决。文帝采纳了王弘的意见。王弘又上言：“旧制规定，百姓十三岁开始服半役，十六岁服全役。如今四方无事，应当考虑减轻和调节。请把十五至十六岁定为半丁，十七岁定为全丁。”皇帝采纳了。等到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去世，文帝悲叹哀悼不止，看见王弘流泪抽泣，王弘只是收敛容色而已。不久，彭城王刘义康对皇帝说：“昙首既是王家的宝贝，又是国家的栋梁，王弘的感情却不相称，这是为什么？”皇帝说：“贤者的心意不可揣度。”他受到如此体谅宽容就是这样。元嘉九年，升任太保，兼任中书监，其余职务仍照旧。这年去世。追赠太保、中书监，赐节，加羽葆、鼓吹，班剑增加到六十人。谥号文昭公，配享宋武帝庙庭。王弘既然是众望所归的人，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法。他的一举一动、施为以及书信文章的格式，后人都依照仿效，称为“王太保家法”。他虽然历任藩镇辅弼，却不经营财利，死后家中没有多余产业。然而他轻率而缺少威仪。有宾客怀疑他有所避讳，王弘说：“我家的避讳字与苏子高相同。”他性情狭隘，有人违逆心意，便加以辱骂。他年轻时曾在公城子野家赌博，后来掌权，有人来向他求取县令之职。这个人曾因赌博得罪，王弘责问他说：“你靠赌博赢得钱财，还要俸禄做什么？”那人回答：“不知道公城子野如今在哪里。”王弘默然。王弘自从掌管选举、主持朝政以来，凡是要给人加授荣爵，总是先呵责谴责、羞辱一番，然后才施行；如果有人对他和颜相迎、谈笑欢洽，必定不会得到任用。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爵位已经加给别人，又对他加以安抚慰劳，便成了和君主分功劳；这就是所谓用奸巧之事侍奉君主的人。如果求官的人断绝了官职序列的差等，既没有什么可以施恩给他的，又不稍微借给他一点脸色，那就会成为怨恨的聚集之处，也是我所鄙薄而不能任用的人。”询问者听了心悦诚服。儿子王锡继承爵位。王锡字寡光，官至太子左卫率、江夏内史，极为自负自己的地位和待遇。太尉、江夏王刘义恭掌权时，王锡箕踞而坐，几乎没有一点推让和敬意。去世后，儿子王僧亮继承爵位；齐接受禅让后，降爵为侯。王僧亮的弟弟王僧衍，官至侍中。王弘的小儿子是王僧达。王僧达幼年聪敏。王弘任扬州刺史时，王僧达六七岁，遇到有人来申诉诉讼，便偷偷看他的诉状，认为对方有道理。等到重大诉讼的人也来了，王弘以为事情很小，便把王僧达留在身边；王僧达为来人申辩，暗中背诵诉状，一句也没有遗漏。哥哥王锡质朴迟钝，缺少风采。文帝听说王僧达早慧，召见他到德阳殿，他应答从容敏捷，皇帝非常了解并赏识他，把临川王刘义庆的女儿嫁给他。

译王僧达年轻时好学，擅长写文章，任太子舍人。因称病却在扬列桥观看斗鸭，被有关官员检举，皇帝原谅了他，没有追究。他性情喜欢鹰犬，和乡里的少年一起驰马追逐，又亲自屠牛。刘义庆听说后，命来往于沙门慧观，让他前去观察王僧达。王僧达摆满一席书卷，与慧观讨论文章义理，慧观应答不暇，深深称许赞美他。王僧达诉说家贫，请求外任郡守，文帝想任命他为秦郡太守。吏部郎庾仲文说：“王弘的儿子本来就不适合任秦郡太守，王僧达也不能治理百姓。”于是事情作罢。升任太子洗马，因母丧离职。王僧达与哥哥王锡不和。王锡罢任临海郡守回京时，送故、俸禄等钱超过一百万，王僧达一夜之间便让奴仆用车全部搬走，不剩一点。服丧期满后，任宣城太守。他性情喜欢游猎，而山郡没有什么政事，王僧达便任意纵马奔驰，有时三五天才回来；受理诉状、审理争讼，多在打猎的地方进行。有人偶然遇见他，不认识他，便问府君在哪里。王僧达姑且回答：“就在附近。”后来调任义兴。元凶刘劭弑君自立时，孝武帝从寻阳起兵，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参加义军。”别人问为什么，沈庆之说：“敌人的战马已经饮过长江水，王僧达出兵赴难；我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纵横，意志明确果断，根据这一点说，他一定会来。”王僧达不久果然到达，孝武帝立即任命他为长史。孝武帝即位后，任王僧达为尚书右仆射。王僧达自负才华和门第，一两年间便希望成为宰相。他曾答复诏书说：“亡父、亡祖，官至司徒、司空。”他的自负就是如此。后来任护军将军，志向不得实现，便请求出任徐州刺史，皇帝不许。他坚持陈请，皇帝才任命他为吴郡太守。当时一年之内五次升迁，他却更加不得意。吴郡城西台寺有许多富有的僧人，王僧达索求财物没有得到满足，便派主簿顾旷率领门客劫掠寺中僧人竺法瑶，得到数百万钱。荆州、江州发生叛乱，朝廷加授王僧达置佐并领兵。台府符令只准他设置一千人，他却擅自编立三十队，每队八十人。他在吴郡修建住宅，大量役使民力，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孝武帝单独召见他，他傲然自若，完全不陈述谦逊之意，只是睁大眼睛直视皇帝。出宫后，皇帝叹息说：“王僧达如果不是疯子，怎么会这样？竟然仰面朝着天子。”后来T师伯去见他，王僧达慨然说：“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破碎，怎么能默默无闻地求活！”T师伯没有回答，徘徊片刻便退下。起初，王僧达任太子洗马、在东宫时，怜爱军人朱灵宝；等到他出任宣城太守，朱灵宝已经长大。王僧达伪造朱灵宝死亡的文书，把他寄列在宣城左永之的户籍中，注明是自己的儿子，改名元序。S文帝任命他为武陵国典卫令，又补任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孝建元年，事情败露，又加以禁锢。王僧达上表谢罪，说自己不能凭借依附左右、倾心权贵来求取官位。皇帝更加愤怒。王僧达的族侄王确年轻时姿容俊美，王僧达与他私下亲近。王确的叔父王休任永嘉太守，将带王确到郡中，王僧达想强行把王确留下；王确知道他的意图，躲避不去。王僧达暗中在王确住处的屋后挖了一个大坑，想诱骗王确前来告别，杀死后埋掉他。堂弟王僧虔知道他的谋划，禁制呵止，这才作罢。御史中丞刘瑀上奏请求收捕审理，皇帝不许。孝建二年，任命王僧达为太常，他心中更加不满。不久，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文辞意旨有抑有扬。侍中何偃认为他言辞不恭，便把上表S交给南台；王僧达又因此获罪免官。此前，何尚之退休后，又接受朝廷任命，在住宅设置八关斋，大规模召集朝士，亲自行香，轮到王僧达时说：“希望你暂且放下鹰犬，不要再游猎了。”王僧达回答：“家里养着一条老狗，放出去也无处可去，已经又回来了。”何尚之听后脸色变了。大明年间，王僧达因归顺的功劳，封宁陵县五等侯，屡次升迁至中书令。黄门郎路琼之是太后哥哥路庆之的孙子，住宅和王僧达家相邻。他曾盛装乘车到王僧达那里，王僧达正准备出猎，已经换好了衣服。路琼之入座，王僧达完全不和他说话，反而说：“从前我门下有个骑卒叫路庆之，他是你的什么亲属？”于是把路琼之所坐的床烧掉。太后大怒，流泪对皇帝说：“我还活着就有人欺凌我，等我死后就只能乞食了。”皇帝说：“路琼之年纪轻轻，无缘无故到王僧达门下，自取其辱也是应该的。王僧达是贵公子，怎么能因此治他的罪呢？”太后又对皇帝说：“我终究不愿与王僧达同时活在世上。”此前，南彭城蕃县人高闍、沙门释昙标、道方等人共同欺骗煽惑民众，自称有鬼神、龙、凤显现祥瑞，常常听到箫鼓之声；他们又与秣陵人蓝宏期等谋划作乱，并联合殿中将军苗乞食等人起兵攻打宫门。事情败露后，党羽中被杀的有几十人。王僧达屡次触犯皇帝，皇帝认为他始终没有悔改之心，便借高闍案件陷害他，将他收捕交给廷尉，在狱中赐死。当时王僧达三十六岁。皇帝也因此感到遗憾，对江夏王刘义恭说：“王僧达终于没有免于一死，追想太保遗留下来的功业，使人感慨。”于是下诏，太保华容文昭公王弘的家族爵位、封国和姻亲关系，一概不降等、不废绝。当时有个叫苏宝、字宝生的人，本来出身寒门，但有文才义理之美，官至南台侍御史、江宁令；因知道高闍谋反却没有立即上报，也被处死。王僧达的儿子王道琰，迁居新安。元徽年间，任庐陵内史，还未到郡便去世。儿子王融。王融字元长，幼年便神明警慧。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宣的女儿，性情敦厚聪敏，教王融读书学习。王融广泛涉猎，有文学才华，从叔王俭对人说：“这孩子到了四十岁，名声地位自然会赶上祖父。”王融被举为秀才，屡次升迁为太子舍人。因为父亲仕途不通达，年纪尚轻便想振兴家业，S向齐武帝请求自我试用，升任秘书丞。从叔王俭起初接受仪同三司的任命，王融赠诗并写信给他，王俭非常惊异，笑着对人说：“穰侯的印信，难道就可以轻易解下吗？”历任丹阳丞、中书郎。

译永明末年，齐武帝想向北方进攻，命毛惠秀绘制汉武帝北伐图，王融因此上疏，阐明北伐的主张。图画完成后，皇帝把它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上，每次游幸都要观看。永明九年，芳林园举行禊宴，命王融作《曲水诗序》，当时人都称赞它。皇帝因为王融才思敏捷、善于辞辩，让他兼任主客，接待魏国使者房景高、宋弁。宋弁见王融年轻，问：“主客郎官年纪多大？”王融说：“五十岁，已经超过一半很久了。”房景高又说：“我在北方听说主客的《曲水诗序》胜过延年，实在希望一看。”王融便拿给他看。后来，宋弁在瑶池堂对王融说：“从前观看司马相如的《封禅书》，可以知道汉武帝的德业；今天读到王先生的诗序，可以看见齐主的盛大。”王融说：“皇家盛明，哪里只是可以和汉武帝相比，更惭愧我的鄙陋制作，无法远远匹敌司马相如。”皇帝认为魏国送来的马不够好，便让王融询问说：“秦地以西、冀州以北，确实有很多骏马，而魏国的良马却驽弱不堪，难道每天早晚发下的信誓也有失信的时候，肥壮的牧马竟然不能接续吗？”宋弁说：“大概是不习惯当地的水土。”王融说：“周穆王的马奔驰于天下，如果像骐骥那样的马，也会因为地势而前进；那么造父的驾驭之策，也有时会受挫。” 宋弁说：“王主客为什么对千里马这样殷勤？”王融说：“贵国既然把马的优劣说得不同寻常，我姑且再来询问；如果真有千里马来到这里，圣上就应当驾着鼓车迎接。”宋弁说：“照刚才的意思，既然一定需要千里马，就必定不能驾鼓车迎接了。”王融说：“购买死马的骨头，也是因为郭隗的缘故。”宋弁无法回答。王融急于追求名利，自恃门第和声望，三十岁以前就希望成为公卿宰辅。起初任司徒法曹，去拜访王僧佑，因而遇到沈昭略，当时彼此并不认识。沈昭略多次回头张望，对主人说：“这是什么年轻人？”王融很不平，便对他说：“我从扶桑升起，进入汤谷，光照天下，谁说没有人知道我，你却问这是什么人？”沈昭略说：“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姑且吃蛤蜊吧。”王融说：“物以类聚，方以群分；你长居东隅，果然应该喜欢这一类东西。”他自我标榜抬高到这种程度。等到任中书郎时，曾抚着案几叹息说：“像这样寂寂无闻，邓禹也会笑话人。”出行时遇到朱雀桁桥开启，行人堵塞道路，便捶打车壁说：“车中怎么可以没有七尺大丈夫，车前怎么可以缺少八名骑卒随从。” 魏军发动进攻时，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人员，用板檄任命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王融文辞写得快捷，凡有创作，提笔即可完成，萧子良特别与他友善。晚年时王融大力学习骑马，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且都有办事能力，王融尤其成为谋主。齐武帝病重，暂时断气，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有入宫；王融穿着军服、绛色上衣，在中书省拦住东宫仪仗，不让其进入，想假传诏令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成，皇帝又苏醒过来，把朝政交给西昌侯萧鸾。梁武帝对范云说：“左手拿着治理天下的图谋，右手却割自己的喉咙，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主上病势危重，国家自有旧例；道路上议论纷纷，恐怕将有非常举动，你听说了吗？”范云不敢回答。不久齐武帝去世，王融便调度萧子良的军队封锁各宫门。西昌侯萧鸾听说后，急忙驰到云龙门，不能进入，便说：“有诏命召我。”于是推开阻拦进入宫中，扶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萧子良，指挥的声音像钟声一样，殿内没有人不听从命令。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脱下军服回到中书省，叹息说：“公误了我。” 郁林王对王融深怀怨恨，即位十多天，便将他收捕下廷尉狱。命中丞孔珪倚据他的罪状上奏说：“王融姿态性情刚强险诈，立身浮华争竞，举动……寡……。近来……外面微小的尘事，苦苦请求将领，于是招纳不逞之徒，煽动诱使荒伧之人。他狡猾地玩弄威势声名，专擅行使权力和利益，在反复言语之间、倾动唇舌之内，威福都出自自己，毫无忌惮；诽谤朝政，屡屡毁谤王公。自认为才华出众，不肯推尊任何人，事情已经传遍远近，让王融按照事实根源据实回答。”王融的供词说：“囚犯确实愚顽蒙昧，行为触犯禁令，过失很多。但我早年有幸出身世家，得以接受君子教诲。从孩提直到将近三十岁，州里乡党都认为我愚拙谨慎。过分蒙受大行皇帝奖掖养育的恩德，又承受文皇帝识拔提携的厚重恩遇；司徒公赐予我参与士林的资格，安陆王又曲意垂顾接纳。我前后陈述讨伐虏敌的计策，也仰赖先朝简拔。如今段犬羊突然扰乱，命囚犯草拟符诏；及至司徒宣布诏令招募，同类事情不止一件，实在是因为军事事务重大，不敢不奉行教令。后来又蒙赐军号，命我招集人员，我奉诏而行，并不是敢于虚假煽动。况且所谓‘张弄威声’，应当有具体事实；所谓‘专行权利’，也没有贪污受贿。” “在唇齿之间反复斟酌”，不知是对谁说的？“在颊舌之内反复议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主旨。自从皇上作《甘露颂》以及“银瓮[S]”、三日诗序、接待虏使时所用的辞令以来，我竭尽心思加以称扬，难道反而成了诽谤吗？我的才分本来低劣，却错误地被任用，惶恐惭愧之情，早晚都戒惧警惕；自己反复检查反省，也为流言而惭愧。伏惟圣明皇帝君临天下，普天之下都蒙受恩泽；戊寅日颁布的赦恩，无论罪行轻重都必加宽宥。我服刑百日的期限尚且宽缓，才刚蒙受十日之期；我不过是一个有罪之身，却独自遭受法律弹劾。”王融被收捕后，他的朋友和部曲到北寺狱接连探问，路上络绎不绝；他们向竟陵王子良请求救援，子良不敢相救；西昌侯萧鸾极力争辩，也未能获准。皇帝下诏让他在狱中赐死，时年二十七岁。临死时叹息说：“如果不是为了百岁老母，我本来要说一句话。”王融的意思，是想指斥皇帝在东宫时的过失。此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才学受到王融赏识，既想奉承子良，又鼓动促成了这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相互说道：“竟陵王才力薄弱，王中书又没有决断，失败已经摆在眼前了。”王融被诛杀后，皇帝召魏准到舍人省审问，魏准于是恐惧而死，全身都变成青色，当时人认为是魏准吓破了胆。王融的文集当时流传于世。王微，字景玄，是王弘弟弟、光禄大夫王孺的儿子。他年少时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精于书法，同时通晓音律、医方、卜筮以及阴阳数术等学问。宋文帝赐给他“蓍”这个名字。起初任始兴王友，因父亲去世离职。王微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思，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南平王铄的右军谘议参军，仍兼任中书侍郎。当时他的哥哥王远已经被免官多年，王微叹息说：“我哥哥无罪却被废置，我怎么能厚着脸皮接受超过本分的荣宠呢？”宋文帝于是任王远为光禄勋。

译王微写文章喜欢仿效古人，言辞很有抑扬顿挫。袁淑见到后，认为其中含有申诉委屈之意。吏部尚书江湛举荐王微任吏部郎，王微坚守操守，毫不动摇。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有人说，王微被举荐，庐江人何偃也参与了意见。何偃担心受到王微责怪，写信向他说明自己的立场。王微回信，详细谈论尘世之外的闲适。王微的堂弟僧绰奉宋文帝旨意，劝他赴任，便留在那里住宿。王微精通天文，知道将有大变故，独自与僧绰仰头观察天象，说：“天象从来不会欺骗人，不是智者，谁能躲过这场灾祸呢？”于是辞谢不去就职。不久便发生了元凶之变。王微常住在一间门屋里，寻找书籍、玩味古事，竟至于双脚不踏地面。他整天端坐，床席上都积满了尘埃，只有他坐的地方独自干净。他的弟弟僧谦也有才名，任太子舍人，生病后，王微亲自为他调治；但僧谦服药失度，终于去世。王微深深自责悔恨，发病后也不再给自己治疗，因哀痛僧谦而不能自已，便写信告慰他的亡灵。僧谦死后四十天，王微也去世了。他遗命从简薄葬，不设置车、旌旐、鼓、挽歌等送葬仪仗，只施用五尺长的床作为灵床，停放两夜便毁掉；把平时所弹的琴放在床上，何长史偃来时，便把琴送给他。王微没有儿子，家人遵照他的遗命办理。所著文集流传于世。追赠秘书监。王远，字景舒，官至光禄勋。当时人说王远像屏风一样，能够委曲随俗，遮蔽风露；意思是说他处世能够不违背世俗人情。王远的儿子僧佑，字胤宗，幼年聪明颖悟。叔父王微抚摸着他的头说：“这个孩子精神明慧、意志有用，将来不会成为轻率浅薄的人。”他一向受到堂兄王俭的器重。王俭每当吹笳、排列车骑来到他家门口等候，僧佑总是称病不出来。王俭说：“这正是我对这个人的期望。”世人都推重王俭爱惜名声和德行，也赞重僧佑不肯趋附权势。僧佑未满二十岁时，屡次遭逢丧事，居丧极其孝顺。服丧期满后，头发几乎脱落殆尽，几乎连帽子都戴不住。被举荐为秀才，任骠骑法曹，但身体瘦弱，不能接受任命。他十分喜好博览古籍，精通《老子》《庄子》，不崇尚繁华。擅长草书、隶书，善于弹琴，孤高自守，不与当世人物交往。沛国人刘瓛听闻他的声名后很高兴，上书推荐他。僧佑任著作佐郎，升任司空祭酒，借口有病，不与公卿交游。齐高帝对王俭说：“你这个堂从兄弟可以说是在朝廷中隐居的人。”王俭回答：“臣的堂从兄不敢冒充高人，只是喜欢清闲而且多病罢了。”王俭曾赠给僧佑诗说：“你的家在城门闹市，我的家在城南郊外；你的家宾客众多，我的家只有鸟雀。”王俭当时声名高居一代，宾客挤满家门，僧佑却不因此屈服，时人称赞他。后来逐渐升任晋安王文学，陈郡人袁利任他的友，当时人认为这是很好的任用。齐武帝多次检阅军队，僧佑献上《讲武赋》，王俭借去观看，他不肯交给王俭。竟陵王子良听说他精于琴艺，便在宴席上取琴递给他，他也不接受命令。永明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在直属任所生病，不等接见宾客便径自离去。中丞沈约弹劾他说：“任性放纵，运气行步都不顾朝廷典制；扬眉阔步，驾车纵马疾驰。”按罪应赎刑论处。当时何点、王思远等人请求与他交往，他也不肯降低自己的心意。自天子直到侯伯，他从未同任何一人交游。死于黄门郎任上。儿子是王籍。王籍，字文海，在齐朝任余杭县令，政绩教化如同神明，善于查察隐伏之事，属下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他性情颇为奢侈，不久忽然被百姓告发。后来又任钱唐县令，一到任便施行政令，众人都说数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县令。王籍好学而有才气，作诗仰慕谢灵运；写到契合之处，几乎没有逊色。时人都说，谢康乐有王籍，就像孔仲尼有左丘明，老聃有庄周。梁天监年间，任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驻会稽郡。到若邪溪时作诗说：“蝉声越喧闹，树林越显得寂静；鸟鸣声越清脆，山林越显得幽深。”刘孺见到后击节赞叹，不能停止。因公事被免官。后来任中散大夫，越发闷闷不乐，甚至徒步走在街市上，交朋友也不加选择。有时在路上遇见熟人，总是用笠帽和伞遮住脸。后来任作唐侯相，县小事少，他更加不快乐，也不处理县政；有人来打官司，便鞭打后赶走。不久就去世了。王籍又特别擅长草书，笔势刚劲奔放，大概是孔琳之这一流人物中的次等。湘东王把他的文章编成十卷。王瞻，字思范，是王弘的从孙。祖父王柳，字休季，官至光禄大夫、东亭侯；父亲王猷，字世伦，官至侍中、光禄大夫。王瞻六岁跟随老师学习，当时有艺人经过门前，同学们都出去观看，唯独王瞻不看，仍像原来一样学习。从父僧达听说后感到惊异，对王猷说：“王氏宗族不会衰落，寄托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居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承袭东亭侯爵位。后来颇为喜好放逸游乐，成为乡里的祸患，以轻薄著称。长大后改变操守，修养士人节操，广泛涉猎文书典籍，善于下棋，精于射箭。王瞻历任骠骑将军王晏的长史。王晏被诛后，王瞻出任晋陵太守。他清正自守，治理政务，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当时号称廉洁公平。王敬则作乱时，王瞻赶赴都城；王敬则经过晋陵郡，许多人归附他。王敬则失败后，台军讨伐叛党，王瞻说：“愚昧的人容易被煽动，不值得一一穷究法令。”齐明帝听从了他，因此保全了数万人。升任御史中丞。梁朝建立后，任侍中、吏部尚书。他性情直率明朗，主持选官部门时，所推荐的人大多能按自己的意愿任用。他很嗜酒，有时一喝就是一整天，但精神清朗充足，并不耽误文书政务。梁武帝常说王瞻有三种本领：射箭、下棋、饮酒。去世后，谥号康侯。儿子王长玄早逝。王弘有四个弟弟：王虞、王柳、王孺、王昙首。王虞，字休仲，官至廷尉卿。王虞的儿子王深，字景度，有美好声名，官至新安太守。王柳、王孺的事迹列在前面，王昙首的事迹另见一卷。王冲，字长深，是王弘的玄孙。祖父王僧衍，官至侍中；父亲王茂璋，字胤光，在梁朝官至给事黄门侍郎。王冲的母亲是梁武帝的妹妹新安公主，死于齐朝。梁武帝非常钟爱王冲，赐爵东安亭侯。他多次升迁，任侍中、南郡太守。熟悉法令，政绩号称公平合理；虽然没有显赫的声誉，却因任职长久而受到思念。通晓音乐，熟习歌舞，善于与人交往，在贵族游宦之中声名很盛。侯景之乱时，元帝代行皇帝职权，王冲请求解除南郡太守职务，让给王僧辩，并献上女乐伎十人，用来帮助军队赏赐。侯景平定后，授任丹阳尹。魏军平定江陵后，敬帝以太宰身份代行皇帝职权，任王冲为左长史。绍泰年间，屡次升任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并赐给扶。陈武帝接受禅让，兼任太子少傅，加授特进、左光禄大夫，兼领丹阳尹，参与编撰律令。皇帝因为王冲是前朝旧臣，特别表示对年长者和长辈的敬意。文帝即位后，更加尊重他；曾随文帝幸临司空徐度宅第，在宴席上赐给他凭几。光大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元简。

译王冲有三十个儿子，都做到了通显的官职；第十二个儿子名叫王瑒。王瑒，字子瑛，沉静而有器度，仪表俊美。梁元帝时，官至太子中庶子。陈武帝入朝辅政时，任他为司徒左长史。文帝即位后，屡次升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父亲王冲曾替王瑒辞去兼领中庶子之职，文帝回头对王冲说：“之所以长久让王瑒留在承华宫，正是想使太子稍微受到王瑒风范和法度的影响。” 宣帝即位后，王瑒历任中书令、吏部尚书。他性情宽厚温和，致力于清静无为，从不压抑或吹捧任何人。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授侍中，参与掌管选官事务。王瑒在家中十分亲爱和睦，每逢年节馈赠礼物，遍及近亲。他敦促诱导各位弟弟，遵守他的规训。去世后，追赠特进，谥号光子。王瑒的弟弟王瑜，字子珪，也很有声名，容貌仪表俊美。三十岁时，官至侍中。永定元年出使齐国，以陈郡人袁宪为副使。齐国因为王琳的缘故把他们囚禁起来。齐文宣帝每次出行，都带着死囚随行，齐人称之为“供御囚”；每当皇帝发怒，就召来杀掉。王瑜和袁宪有好几次都濒临危险，齐国仆射杨遵彦总是设法救护他们。天嘉二年回朝，再任侍中。去世后，谥号贞子。史臣评论说：古语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呢？”西晋自从中原动荡以来，王氏一族偏居江左，以一隅之地与中原大国抗衡，延续了三百年，大概是有所凭借的。起初有谚语说：“王与马，共天下。”大概王氏家族人才兴盛，确实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到了王休元兄弟，分别承担栋梁之任，往下直到后代，也没有损失文雅的风气。他们的簪缨世家地位长久不衰，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王僧达狂妄成性，王元长急躁争竞而不止。《南史》卷二十二，列传第十二。王昙首有才智和器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家庭内部和谐融洽。他从不手持金玉之物，妇女也不得把金玉作为装饰玩赏之物。除非是俸禄和赏赐，他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别人的东西。他任文帝的镇西长史时，武帝对文帝说：“王昙首有辅佐宰相的才能，你可以每件事都向他咨询。”文帝被迎入朝继承大统时，议论者都表示怀疑，王昙首与到彦之、堂兄王华一同劝皇上前往，皇上仍未答应。王昙首坚持陈说，并称有天人符应。皇上这才出发，率领府州文武将士，严密带兵自卫；台所派遣的百官[S]力不能接近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守在平乘门外，连续数十天不解衣带。文帝即位后，对王昙首说：“若不是宋昌独具见识，就不会有今天。”任王昙首为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任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平定谢晦，都是王昙首和王华竭力促成的。元嘉四年，皇帝出行到北堂，直到三更结束，才要打开广莫门。南台说：“应当有白兽幡、银字檀。”因而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玄保上奏，请求免去御史中丞傅隆以下官员的罪责。王昙首说：“既没有墨敕，又缺少白兽幡、银字檀，虽然说是皇上的旨意，也与只拿一张名刺没有区别。元嘉元年、二年虽然有再次开门的先例，但那是以前违背制度的事情。如今遵守旧制，不能说是不合礼。至于没有请出白兽幡、银字檀，以致开门不及时，是尚书系统相承造成的过失，也应当加以纠正。”皇上特意不再追问，并重新制定科条。升任太子詹事，侍中仍旧担任。谢晦平定后，皇上想封赏王昙首等人，正逢宴饮聚会，便举杯劝酒，因而拍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如果没有你们王氏兄弟，就不会有今天。”随后拿出诏书给他们看。王昙首说：“怎么可以因为国家的灾难，而把它当作自身的幸运？陛下即使想偏爱臣，也应当考虑直史如何记载。”封赏之事于是搁置了。当时王弘任录尚书事，又任扬州刺史。王昙首深受皇上亲信和委任，权任兼及两宫。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任录尚书事，心中常常不满，又想得到扬州刺史之职。因为王昙首在中间分去了他的权任，他更加不高兴。王昙首坚决请求出任吴郡太

译守，文帝说：“哪有想要建造大厦却丢弃栋梁的道理？贤兄近来多次称病，坚决推辞州任；将来如果答应他退下来，这个职位不是你又能是谁呢？”当时王弘久病，多次请求退位，皇上没有答应。刘义康对宾客说：“王公久病不起，神州怎么能让他卧床治理呢？”王昙首劝王弘把府兵减去一半，分给刘义康，刘义康才高兴起来。元嘉七年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文帝亲临哀悼，叹息说：“王詹事的疾病不能救治，是国家的衰败啊。”中书舍人周赳在旁侍奉，说：“王氏家族将要衰落，贤者先死。”皇上说：“只是我们刘家的衰败罢了。”追赠光禄大夫。元嘉九年，因为他曾参与谋划诛杀徐羡之等人，追封为豫宁县侯，谥号文。孝武帝即位后，让他配享文帝庙庭。儿子僧绰承袭爵位。王僧绰幼年便有成就大事的气度，时人很早就以国器许许他[S]。他好学，熟悉并精通朝廷典制。十三岁时，文帝召见他，拜受官职时便流泪哽咽，皇上也悲伤得不能自持。承袭豫宁县侯爵位，娶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为妻。起初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屡次升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全面了解士人等级，任用举荐都能各尽其分。王僧绰深沉而有器度，不因才能出众便凌驾于人。他的父亲昙首与王华一同受到任用和礼遇，王华的儿子新建侯王嗣，才能低劣，地位和待遇也较轻。僧绰曾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我的弟弟名望和地位本应与新建侯相当；我弟弟能够超过他达到今天的地位，大概是由于姻亲关系造成的。”升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问他的年龄，僧绰因嫌自己升达太早，迟疑了很久才回答；他的谦让退避就是这样。元嘉末年，文帝很为身后之事忧虑，把许多政务托付给僧绰，朝廷大小事务他都参与。堂从兄王微是清正耿介之士，担心僧绰权势过盛，劝他收敛抑制。僧绰于是请求出任吴郡太守和广州刺史，皇上都没有答应。恰逢巫蛊之事泄露，皇上先召见僧绰，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将要废黜和另立太子时，又让僧绰查找前朝旧典。刘劭在东宫夜间宴请将士，僧绰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S]。皇上又命令他撰写汉、魏以来废黜诸王的旧例，送给江湛、徐湛之。徐湛之想立随王刘诞，江湛想立南平王刘铄，文帝想立建平王刘宏，议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僧绰说：“废立之事，应当仰赖圣上的决断。臣认为只宜迅速决定，机密之事虽然应当保密，也不能让祸患产生在意料之外，成为千年笑柄。”皇上说：“你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的人。这件事不可不慎重办理；况且庶人刚刚死去，人们将会说我从此不再有慈爱之道。”僧绰说：“我恐怕千年以后，人们会说陛下只会裁断弟弟，却不能裁断儿子。”皇上默然不语。江湛出殿门后对僧绰说：“你刚才的话，难道将来不会伤害正直之名吗？”僧绰说：“我也遗憾君侯不能正直。” 刘劭弑父篡位时，江湛正在尚书上省，听到变故，说：“不听王僧绰的话，竟到了这个地步。”刘劭即位后，改任僧绰为吏部尚书。后来查阅文帝的巾箱以及江湛家中的书信奏疏，发现了僧绰所报告刘劭夜间宴请将士以及废黜诸王的事情，于是将他收捕杀害；又因此牵连北第的诸侯王，说他们与僧绰有不同的图谋。孝武帝即位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湣侯。起初，太社西面的空地，本来是吴国时丁奉的住宅，孙皓把丁奉全家流放。东晋初年，这里先后是周顗、苏峻、袁悦以及章武王司马秀的住宅，他们都以凶祸结局；后来赐给臧焘后，臧焘也屡次遭遇祸患，所以世人称它为凶地。王僧绰曾说住宅本身没有吉凶，便请求把那里作为宅第。他刚开始营建，还没来得及入住，自己就败亡了。儿子是王俭。王俭，字仲宝，出生时父亲僧绰已经遇害，由叔父僧虔抚养。几岁时，承袭豫宁县侯爵位。接受封爵和茅土时，流泪呜咽。幼年勤奋好学，手不释卷。宾客有时

译称赞他的美名，僧虔说：“我不担心这个孩子没有名声，只怕他的名声太盛罢了。”于是亲手抄写崔子玉的《座右铭》送给他。丹阳尹袁粲听到他的名声，见到他后说：“这是宰相之家的人才。松柏和豫章树虽然还小，已经有栋梁之材的气象了，最终必当承担治理人家和国家的重任。”袁粲把这些话告诉宋明帝，皇帝选王俭娶阳羡公主，授任驸马都尉。皇帝因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与太初年间的巫蛊之事有关，不能让她与王俭的妻子成为婆媳，想要掘开坟墓，使两人分开安葬。王俭托人申述此事，暗中以死相请，这件事才没有实行。

译十八岁时，脱去布衣出仕，任秘书郎、太子舍人，破格升为秘书丞。依据《七略》撰成《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皇帝。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司徒右长史。晋朝制度规定，公府长史穿朝服；宋大明年间以来改穿朱衣。王俭上言认为应当恢复旧制，当时朝议没有同意。苍梧王暴虐时，王俭告诉袁粲请求外任，并援引晋代新安公主的女婿王献之任吴兴太守为例，于是补任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任长兼侍中，因为父亲曾任此职，坚决推辞。此前，齐高帝任宰相时，想召集当时贤能的人参与辅佐大业。当时谢朏任长史，齐高帝夜间召见谢朏，屏退他人，同他谈了很久，谢朏一言不发。只有两个小孩拿着蜡烛，齐高帝担心谢朏觉得为难，便取过蜡烛让孩子离开，谢朏仍然不说话，齐高帝于是呼唤左右。王俭一向知道齐高帝雄奇非凡，后来请求单独进见，对齐高帝说：“功劳很大却不受赏赐，自古以来并非一例。以公今日的地位，想要面向北方居于臣下之位，可以吗？”齐高帝神色严肃地斥责他，但内心平和，神采依旧。王俭又说：“我承蒙公的特殊眷顾，所以才说出难以说出口的话，您为什么拒绝得这样严厉？宋朝由于景和、元徽年间的荒淫暴虐，如果不是公，哪里还能得到安宁和救治？只是人心浮薄，不能长久维持，公若稍有退让迁延，人们的希望就会消失；那岂止是大业永远沉沦，连七尺之躯也未必保得住。”齐高帝笑说：“你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王俭又说：“公现在的名位，本来就是通常所说的宰相，礼仪上应当超过群臣，以稍微显示变革。应当先让褚公知道此事，我请求奉命前去。”齐高帝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齐高帝亲自到褚彦回那里，诚恳交谈了很久，才对他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 褚彦回说：“如今刚刚授职，恐怕一两年内还不能马上调动。而且吉梦未必就在早晚之间应验。”齐高帝回来把这些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公还没有通达事理。”虞整当时任中书舍人，很擅长撰写诏令，王俭便亲自告知虞整，让他起草诏书。齐高帝任太尉后，征召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为左长史，专门受到任用。禅让大典将要举行时，礼仪、诏书、策文全都出自王俭之手；褚彦回只负责禅让诏书，又让王俭参与谋划确定。齐朝官府建立后，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当时二十八岁。他提拔任用了许多人。当时有个姓谭的宾客来拜访王俭请求做官，王俭说：“齐桓公灭掉了谭国，哪里还有您呢？”那人回答：“谭国国君的后代逃奔莒国，所以才有了我这个仆人。”王俭赞赏他论据巧妙，最终让他得到官职。齐高帝曾从容地对王俭说：“我今天应当把青溪作为鸿沟。”王俭回答：“上天响应、人心归顺，希望不要再有楚汉相争那样的事情。” 当时朝廷礼仪刚开始草创，衣服制度还没有确定标准。王俭议论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戴着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说‘侍从众多，金貂交相辉映’，这是藩国侍臣佩有貂饰的明文。晋代《百官表》说‘太尉参军四人，穿朝服、戴武冠’，这又是宰府官员服制的明文。”又有人疑问百官敬奉齐公的礼仪，王俭说：“晋王接受天命时，劝进文书说‘冲等眷眷’，既然直呼姓名，就应当把礼节做到底。”世子所用的礼秩还没有确定，王俭又说：“《春秋》记载曹国世子来朝，按照上公的礼仪接待，只比他的国君低一等。如今齐公的等级为九命，礼服冠带排列在诸侯之首，世子也应当享有特殊的礼数。”这些意见都被采纳。世子镇守石头城，仍将那里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这是汉代以前的先例。处理政事的地方叫崇光殿，外斋叫宣德殿；任命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马服饰全都依照东宫制度。” 齐高帝登上帝位后，与王俭商议辅佐建国的功臣，从容地说：“论谋划辅佐的功劳，没有人能和你相比。只封你二千户，我心里认为太少了。赵充国尚且能够自己举荐担任西零之任，何况你同我的情谊和约定非同寻常。”王俭说：“当年宋武帝创业时，辅佐他的诸公，开国封户不过二千；拿臣与他们相比，只觉得已经超过了。”皇上笑说：“张良辞让封侯，也没有比这更过分了。” 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当时都城内情况混杂，而且奸盗很多，皇上想设置符伍制度，让每家相互检查登记。王俭劝谏说：“京师庄严整齐，四方人物都汇聚于此，如果一定要持符行事，办事既烦琐，按道理又会造成旷废，正如谢安所说‘不这样做，怎么能称为京师呢’。”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这一年，有关部门上奏制定郊祀和殷祭的礼仪，王俭认为应当在当年十月大规模祭祀宗庙，此后每五年举行一次殷祭。第二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南郊祭祀，当天又回宫祭祀明堂；又在第二个辛日祭祀北郊，而且都没有设置配享。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转任尚书左仆射，仍兼领选官事务。起初，宋明帝在紫极殿设置珠帘、绮柱，用金玉装饰，这是江左从未有过的。齐高帝想用这些材料建造宣阳门，王俭与褚彦回以及叔父僧虔联名上表劝谏，皇上亲自下诏答复并采纳。宋朝时，宫门外六门城设置竹篱笆；这一年起初，有人在白虎樽上发言说：“白门有三重门，竹篱笆怎么也穿不完。”皇上受到这句话的触动，改为修建都城城墙。王俭又劝谏，皇上回答：“我想让后世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个。”朝廷刚刚建立，制度还在草创，凡是王俭询问的事情没有不能裁决的。皇上常说：“《诗经》说‘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上天是为我生下了王俭啊。”这一年，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上答应了。皇帝幸临乐游苑宴饮聚会，对王俭说：“你喜好音乐，谁能和我相比？”王俭说：“沐浴在唐尧遗风之中，家家都涉及此事；如今既然身在齐国，便连肉的滋味都忘了。”皇帝称赞说好。后来皇帝幸临华林园宴会，让众人各自表演技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跳舞。王俭说：“臣没有什么技艺，只会诵读书籍。”于是跪到皇帝面前，背诵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上笑说：“这是盛大德业的事情，我怎么承受得起呢？”后来皇上让陆澄诵读《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所诵的是所谓博杂而缺少要旨。臣请求诵读。”于是诵读《君子之事上》一章。皇上说：“很好，张子布也觉得这不算奇特了。”这时王敬则脱下朝服，裸露上身，用红色头巾束发，挥臂拍张，大声叫喊，惊动左右。皇上不高兴地说：“哪里听说三公可以这样做？”王敬则回答：“臣正是因为拍张，才得到三公之位，不能忘记拍张。”当时人认为这是很有名的应答。

译不久，王俭以本官兼任太子詹事，加给兵士三百人。当时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曾任宫廷官员，不知道是否应当服丧。王俭议论说：“汉魏以来，宫廷属官首先具备臣属的礼节，具体表现在三方面：太子生前既然尽了敬礼，去世后难道能不服丧吗？从前庾翼的妻子去世，王允、滕含尚且认为府吏应当为小君服丧，何况臣属礼节如此重大。应当依照礼制，为旧君的妻子服齐衰三个月，然后除服。”皇上去世时，遗诏任命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次上朝，令史总有三五十人跟随在他身边，咨询政事、辨析问题，从未有积压不通。褚彦回当时任司徒、录尚书，笑着对王俭说：“看你判决事务，真是令人欣喜。”王俭说：“我之所以能安放心意办理事务，实在是承蒙明公不言而教的化育。”武帝即位后，赐给王俭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管选官事务。当时有关部门因为前代继承帝位的情况，有的沿用前朝郊祀年份，有的另定即位后的郊祀起始年；晋、宋以来一直没有统一。王俭议论说：“晋明帝太宁三年举行南郊，当年九月去世；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南郊。简文帝咸安二年举行南郊，当年七月去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举行南郊。” 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正月举行南郊，二月去世；孝武帝继承帝位，第二年也举行南郊。这是前代两个明确的例子，差不多可以依照办理。如今圣明继承帝业，幽明两界都归心，若从教化方面说，频繁举行郊祀并不嫌多；若从事务方面说，年号刚刚改换，祭祀天地、燔燎升配，可以同时完成孝敬之礼。臣认为明年正月应当祭祀南、北二郊，并虔诚祭祀明堂；从此以后，仍旧每隔一年举行一次。”有关部门又认为明年正月上辛日应当举行南郊，但立春在上辛日之后，郊祀在立春之前，因而有所疑问。王俭说：“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举行南郊，当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举行南郊，当月八日立春。这是近世明确的先例。”皇上也采纳了。永明二年，兼领丹阳尹。三年，兼领国子祭酒，又兼任太子少傅。过去太子对太子少傅、太子太傅的敬礼相同，到这时朝廷议论改为以宾友之礼接待少傅。宋朝时国学衰败，来不及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设置总明观以聚集学士，有时也称东观，设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学、玄学、文学、史学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等级。这一年，因为国学已经建立，便撤销总明观，在王俭宅第开设学士馆，以总明观的四部书充实馆藏。又下诏让王俭以自己的住宅作为官府。四年，以本官兼领吏部。此前宋孝武帝喜好文章，天下人都以文采相互崇尚，没有人把专治经学作为事业。王俭年轻时便留心三礼，尤其精通《春秋》，发表言论，仓促之间也必定依据儒教，因此士大夫全都转而崇尚经学，儒教由此大为兴盛。何承天的《礼论》有三百卷，王俭抄编为八帙，又另抄录条目编成十三卷。朝廷礼仪旧典以及晋、宋以来施行的旧例，他都能编次熟记，没有遗漏。因此处理朝廷事务，决断如流水一般顺畅。每逢广泛议论并引经据典，先儒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八座、丞郎等官员，没有人能提出不同意见。令史来咨询政事时，宾客坐满席间，王俭都能应接并安排次序，身旁没有滞留未办的事情。每十天回朝一次，监督考察诸生；头戴巾、手捧书卷站在庭中，剑卫和令史随从，仪容非常盛大。他制作解散帻，斜插簪子，朝廷内外都羡慕，彼此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的宰相，只有谢安。”这是把谢安自比。武帝非常信任倚重他，士人的选用，奏请无不获准。永明五年，王俭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坚决推辞。六年，皇上再次重申先前的任命。此前诏令王俭每三日回朝一次，尚书令史出外向他咨询政事；皇上认为往来太过频繁，便下诏让王俭回到尚书下省，每月允许十日出外。王俭[S]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上不许。七年，王俭于是上表坚决请求，获准，改兼中书监，参与掌管选官事务。这一年患病，皇上亲自前往探视。去世时，年三十八岁。下诏让卫军文武官员以及台所供给的兵器仪仗全部停止侍送安葬。又下诏追赠太尉，加赐羽葆、鼓吹，将班剑增加到六十人，葬礼依照太宰文简公褚彦回的旧例。谥号文宪公。王俭少有嗜好和欲望，唯独把治理国家作为职责；车马服饰朴素，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的手书和文章典雅精裁，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年轻时便有做宰臣的志向，作诗说：“稷、契匡助虞舜和夏禹，伊尹、吕尚辅佐商朝和周朝。”生儿子后，取字玄成，取的是世代做宰相的意思。撰有《古今丧服集记》和文集，都流传于世。梁武帝接受禅让后，下诏为王俭立碑，降低他的爵位为侯。王俭的弟弟王逊，宋升明年间任丹阳丞，告发刘彦节之事，没有得到封赏。建元初年，任晋陵太守，曾发出怨言。王俭担心因此惹祸，便通过褚彦回把情况报告上去；中丞陆澄按照事实举奏。皇帝下诏说王俭竭尽忠诚辅佐建国，特意颁下刑书宽宥王逊，但将他远徙到永嘉郡，王逊在路上被杀。长子王骞承袭爵位。王骞，字思寂，原字玄成，因为与齐高帝的偏讳相同，所以改字。性情凝重简约，仰慕乐广的为人，从未说过别人的短处。家中各位女子和侄女都嫁给王侯或嫁给公主的儿子，每逢朔日、望日回娘家，车马拥塞，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于是下令一年之中只许一两次相见。他曾从容地对儿子们说：“我家本来是清素的士族，自然可以依照资历平稳升迁，不必苟且求取。”历任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不经营产业，但在锺山有旧田宅八十多顷，便和各家以及故旧共同租佃。常对人说：“我比不上郑公有四百顷田，却还常常吃不饱。”以此为惭愧。永元末年，召任侍中，他没有接受。永元三年春天，白色长矛状流星白天出现在西方，长十多丈。王骞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象。”梁武帝起兵后，王骞说：“天时和人事，大概就在这里吧。”梁武帝建立霸府，召他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升任侍中。梁武帝接受禅让后，降封他为侯。历任度支尚书、中书令。武帝在锺山西面建造大爱敬寺，王骞在寺旁的旧田宅，就是王导所赐的田地。皇帝派主书传达旨意，要到王骞那里买下这块田，用来施舍给寺院。王骞回答：“这块田不卖；如果皇上下令强取，我不敢再说什么。”他的答对又显得简慢疏略。皇帝大怒，于是交给市评估定田价，按价强行把田买走还给寺院。王骞因此违背皇帝旨意，被外放为吴兴太守。

译王骞嗜好美味，却节俭于服饰，也颇受多疑的性情拖累。他又懒于应接人事，即使主书奉诏传达旨意，有时也过了时限不接见。才能声望比不上弟弟王暕，只因是王俭的嫡子，所以当时没有被弃置。王暕任尚书左丞、仆射，在朝廷掌权，王骞却由中书令被调任郡守，心中郁郁不乐，在郡中躺着不处理政事。召回后又任度支尚书，加给事中，兼领射声校尉。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普通三年去世，年四十九岁。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儿子是王规。王规，字威明，八岁时生母去世，居丧时天性至孝。齐太尉徐孝嗣每次见到他都流泪，称他为“孝童”。叔父王暕也非常器重他，常说：“这个孩子是我王家的千里马。”十二岁时，大略通晓五经的大义；长大后，广泛涉猎，能言善辩。任本州迎主簿。出仕任秘书郎，屡次升任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太极殿改建完毕，王规献上《新殿赋》，文辞非常精巧。后来任晋安王萧纲的云麾谘议参军，不久任新安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承袭南昌县侯爵位。授任中书黄门侍郎，皇帝命他与陈郡殷芸、琅邪王锡、范阳张缅一同侍奉东宫，都受到昭明太子的礼遇。湘东王萧绎当时任丹阳尹，与朝士宴饮聚会，让王规制定酒令。王规从容地说：“自江左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举动。”在座的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都说这是知晓事理的言论。朱异曾借酒戏称王规为“卿”，王规责备他无礼。普通初年，陈庆之向北进攻，攻陷洛阳，百官都称庆。王规退下后说：“这应该哀悼，又有什么可庆贺的？道家说过：取得功业并不难，完成功业才难。从前桓温取得过关中又失去，宋武帝最终也没有成功。我军孤立无援，深入敌境，将成为祸乱的开端。”不久，陈庆之的军队果然覆没。普通六年，武帝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诏令群臣作诗，共用五十韵。王规提笔立即写成进呈，文章又美，武帝赞赏他，当天授任侍中。后来任晋安王长史。晋安王被立为太子后，王规仍任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侍奉东宫。太子把自己所穿的貂蝉冠服赐给他，并下令书，赞赏这一举动。不久任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地，前任太守县令都倾心依附他。到这时芮珍宗请假回乡，王规待他非常冷淡；芮珍宗回到都城后，秘密上奏说王规不理郡政。不久王规被征召任左户尚书。郡中一千多人到宫阙请求挽留，连续三次上表，皇帝都不准。王规请求在郡中为他立碑，皇帝答应了。王规常常因为家族门第显贵兴盛，而思考收敛退让。后来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借病推辞不接受任命，于是在锺山宋熙寺修筑房屋居住。去世后，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皇太子亲自出宫临哭，并命湘东王萧绎写令说：“王威明风采韵致刚健高雅，精神气概卓然照人，千里之内无人可比；他的文辞峻拔，品行高洁，也难有人匹敌。如今一旦去世，永远沉入长夜，金刀从此掩藏光芒，长淮也仿佛断绝了水流。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哀伤；今年初寒时节，又为王生悲悼。接连失去贤才的悲伤，确实不是虚言。”王规编撰《后汉书》各家异同[S]，并为《续汉书》作注二百卷。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褒，魏军攻克江陵后，进入长安。暕字思晦，是王骞的弟弟。他几岁时便风采神情机警出众，具有成年人的气度。当时他的父亲王俭任宰相，宾客盈门，见到王暕都说：“公子的才华和声望，又出现在这里了。”刚到弱冠之年，他被选为淮南长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等职。齐明帝下诏寻求奇异之士，始安王萧遥光推荐王暕和东海王僧孺。王暕被授骠骑从事中郎。天监年间，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他出身门第显贵，与外界隔绝，不能留心寒门士人，颇被称为刻薄。后来任尚书左仆射，兼国子祭酒。死后，谥号靖。他的儿子承、幼、训，都通达显贵。王承字安期，起初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当时富贵人家的子弟都崇尚以文学相互夸耀，很少把经学作为学业；只有王承独自喜好儒学。升任长兼侍中，不久转任国子祭酒。王承的祖父王俭、父亲王暕都担任过这一职务，祖孙三代成为国师，这是前代未曾有过的事。过了很久，出任东阳太守。他施政宽厚仁惠，官吏百姓都喜欢他。死在郡任上，谥号章。王承性情简静而尊贵，很有风度。右卫朱异在朝廷掌握权势，每逢休假，车马就挤满他的门前。魏郡有个叫申英的人，出身寒门而才华俊秀，喜欢发表危言高论来触犯权贵。他曾指着朱异的门说：“这里车马辐辏，都是为了求利而来；能够不来的，只有大小两个东阳王罢了。”小东阳就是王承的弟弟王幼。当时只有王承兄弟和褚翔不去朱异家，世人都称赞他们。王训字怀范，出生时身上有紫色胞衣，乳母说：“按相法，他将来一定显贵。”王训幼年聪明机警，有见识和气量。僧正惠超见到他，认为很奇异，对门人罗智国说：“四郎眉目疏朗，举止和雅有韵，这个人将来会振兴家门。”罗智国把这话告诉王暕，王暕也说：“不使家业衰落，大概就在文殊身上了。”文殊是王训的小字。十三岁时，王暕去世，王训忧伤过度，形容憔悴，家人都认不出他。十六岁时，他被召到文德殿接见，应答明快透彻，皇帝久久目送他，对朱异说：“可以说是宰相门中又出了宰相。”起初补为国子生，向老师袁昂询问学说。袁昂说：“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久已徒然想象；等见到你的仪容举止，才知道真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不久袁昂的各位儿子弟子来到，袁昂对各位助教说：“我的儿子有十多个，如果有一个能这样，我实在就没有遗憾了。” 他参加射策考试，被授为秘书郎，屡次升迁为秘书丞。他曾作诗说：“旦、奭辅佐世间建立功业，萧何、曹参辅佐百姓安定风俗。”这是追述祖父王俭的志向。后来授任侍中，入朝拜见武帝。武帝问何敬容：“褚彦回多大年纪做宰相？”何敬容回答：“刚超过三十岁。”皇帝说：“如今的王训，比起褚彦回也毫不逊色。”王训容貌仪态俊美，擅长进退举止，文章是后辈中的领袖。他二十六岁时去世，谥号温子。

译王僧虔，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的弟弟。他的父亲王昙首曾与兄弟们聚集，让子孙任意嬉戏。王僧达跳到地上做虎豹之状。当时王僧虔连续叠放十二枚博棋，既没有掉落，也没有重新摆放。王僧绰用蜡烛珠雕成凤凰，王僧达夺来将它打坏，王僧绰也毫不吝惜。伯父王弘叹道：“僧达英俊爽朗，将来不会比别人差；然而使我家衰亡的，最终恐怕就是这个孩子。僧虔一定能做到公卿，僧绰应当凭借名望和道义获得美誉。”也有人说，是王僧虔用蜡烛珠雕成凤凰，王弘称赞他为长者。王僧虔刚到弱冠，便很擅长隶书。宋文帝见到他写在素扇上的字，叹道：“不只是超过庾泳，也足以与羊欣相比了。”【原文此处有明显OCR乱码，语意据上下文处理】他任太子舍人后，退处沉默，少与人交往。他与袁淑、谢庄友善，袁淑常赞叹他说：“你的文章情思宏大华美，学问见解深刻高明，却隐藏锋芒、潜藏实力，外物没有谁能窥见；即使是魏国阳元的射术、王汝南的骑术，也无法超过你。”升任司徒左西属。哥哥王僧绰被宋元凶杀害，亲友都劝王僧虔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奉事国家，以慈爱抚养我；今天的祸事，只恨没有波及我罢了。如果能和哥哥一同归于九泉，也如同羽化成仙一样。”孝武帝初年，出任武陵太守，带着几个儿子和侄子同行。哥哥的儿子王俭在途中得病，王僧虔因此废寝忘食，同路的客人安慰他。王僧虔说：“从前马援对待子侄，感情没有差别；邓攸对待弟弟的儿子，感情超过亲生子。我确实怀有这样的心情，实在与古人没有不同。亡兄的后代，不应当忽略；如果这个孩子救不活，我就应当立即掉转船只，辞去官职。”后来回朝任中书郎，又升任太子中庶子。孝武帝想独占书法的名声，王僧虔不敢公开显露自己的书法，便【原文有缺损】以迎合皇帝。后来任御史中丞，兼骁骑将军。高门大族历来很少有人担任御史台官职；王氏分支居住在乌衣巷的，官位也稍稍降低。王僧虔担任这一官职时，说：“这是乌衣巷诸位郎君坐过的位置，我也可以试着担任一下。”泰始年间，任吴兴太守。起初王献之擅长书法，曾任吴兴郡守；后来王僧虔也擅长书法，又任吴兴太守，评论者因此称道这件事。后来调任会稽太守。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方，请假回乡。门客劝王僧虔说，阮佃夫受到皇帝宠幸，应当以礼相待。王僧虔说：“我立身行事一向有原则，怎么能委曲心意去迎合这类人？他如果厌恶我，我就拂袖而去罢了。”阮佃夫把这话告诉宋明帝，宋明帝让御史中丞孙敻上奏弹劾王僧虔，王僧虔因此被免官。不久，他以白衣身份兼任侍中。元徽年间，任吏部尚书，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右仆射。升明二年，任尚书令。他曾用飞白书在尚书省墙壁上题字：“圆转运行、方正停止，是万物确定的形质；修饰不停止就会满溢，登高不停止就会战栗，奔驰不停止就会跌倒，牵引不停止就会【原文有缺损】；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适可而止。”当时宋顺帝年幼，他用这些话比喻自己担任右仆射。兄长王俭的儿子王暕来拜见时，他总是用前人的言论事迹，以及忠贞、知足、适可而止的道理勉励他。王僧虔平素喜爱文学和史学，通晓音律。因为朝廷礼乐多违背正统典籍，民间又争相创制新曲，当时齐高帝辅政，王僧虔上表请求整顿声乐，高帝于是派侍中萧惠基调定清商乐的音律。齐朝接受天命建立后，王僧虔转任侍中、丹阳尹。郡县的诉讼案件历来相沿，规定上报汤杀死囚犯。王僧虔上书说：“汤本来是用来救治疾病的，但实际执行却成了冤屈暴行。如果罪行确实应当加重，自有正规的刑罚；如果认为除恶应当迅速，就应当先行【原文缺字】。怎么能把生死大权交给下属小县而暗中加以控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此事。文惠太子镇守雍州时，有盗墓者挖掘古墓，传说那是楚王墓，获得了大量宝物：玉鞋、玉屏风、竹简书和青丝带。竹简宽几分，长二尺，皮带和竹节都像新的一样。有人得到十多枚竹简拿给王僧虔看，说那是蝌蚪文写的《考工记》，是《周官》中缺失的文字。高帝一向擅长书法，酷爱书法而不停止。他与王僧虔比赛书法结束后，问：“谁是第一？”王僧虔回答：“臣的书法是第一，陛下的书法也是第一。”皇帝笑道：“你真是善于为自己打算。”另一种说法是，皇帝问：“我的书法比你的怎样？”王僧虔回答：“臣的楷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的草书第二，楷书第三。臣没有第三，陛下没有第一。”皇帝大笑说：“你很会措辞；不过天下如果有道，孔丘也不会改变这个说法。”皇帝给王僧虔看古代书法作品，要求他写出作者姓名。王僧虔从别人收藏的书卷中得到没有收藏的作品有：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的书法，桓玄的书法，以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原文缺字】、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的书法，共十一卷，便上奏献给皇帝。又上交羊欣所撰写的《能书人名》一卷。后来升任湘州刺史，侍中一职照旧。他清廉简朴，不经营财产，百姓都安定地拥护他。武帝即位后，王僧虔因患风疾想请求解除职务，武帝却升任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年轻时，宗族兄弟曾聚会，有客人给他相面说：“王僧虔年纪和官位最高，将来一定做到三公，其他人都比不上。”等到这次授职，王僧虔对侄子王俭说：“你在朝廷任职责任重大，将来应当享受八命之礼；如果我再接受这次授职，一门之中就有两个台司，实在令人畏惧。”于是坚决辞让，皇帝宽容地答应了。客人问他辞让的原因，王僧虔说：“我的荣誉和官位已经过分，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的了，怎么能再接受高爵，给自己留下官场上的讥议呢？”王俭已经成为朝廷宰相，修建长梁斋，房屋规模稍稍超过制度规定。王僧虔看了不高兴，竟不进入房门。王俭当天就拆毁了它。永明三年，王僧虔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司空，侍中一职照旧，谥号简穆。王僧虔颇懂星象。夜里静坐时，他看见豫章分野将有事故；当时他的儿子王慈任豫章内史，他担心会有公事。不久王僧虔去世，王慈便弃官奔丧。当时前将军陈天福因在钱唐讨伐唐宇之时掠夺百姓财物，被判处弃市。此前陈天福将要出征时，命家人预先修造寿墓；还没到东方，又接到命令催促他赶快完工。墓修好后他便获罪，于是正好用来埋葬他。又如宋朝光禄大夫刘镇之，三十岁左右病重，已经准备好丧葬器具；后来病愈，便把棺材保存起来作为寿器，九十多岁才去世，这副棺材才派上用场。因此说，天道实在难以预知。

译王僧虔评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自称可以与王子敬相比。当时评论者说：‘他的天生资质胜过羊欣，但功夫不如羊欣。’王平南王廙，是右军王羲之的叔父，渡江以后，在王羲之之前被认为是最出色的。我的亡曾祖领军王洽的书法，右军说：‘弟弟的书法终于不比我差。’他改变了古代书体的样式，如今只有右军如此。若领军王洽没有这样做，直到今天人们还会以钟繇、张芝为法。我的堂叔中书令王珉的书法，子敬说：‘弟弟的书法像骑骡子，步步都总想赶到骏马前面。’庾征西庾翼年轻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来进步了，庾翼仍不分高下。他在荆州给京城人写信说：‘小辈们轻视自家的书法，个个学习逸少的书法；等我下来，一定要和他们比一比。’张翼临摹王右军亲自写的表章，晋穆帝命张翼誊写后署名答复；王右军当时分辨不出，过了很久才察觉，说：‘这个小人几乎要以假乱真了。’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都在前代获得书法名声，无法辨别他们谁优谁劣，只能看出他们笔力惊人。张澄当时也被称为很有意趣。郗愔的章草仅次于右军。郗嘉宾的草书次于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但笔势紧劲妩媚，超过他的父亲。桓玄自称属于右军一流，评论者把他与孔琳之相比。谢安也列入善于书法的人录中，并且很看重自己的书法，曾替王子敬书写《嵇康诗》。羊欣的书法当时受到重视，亲自受王子敬传授。行书尤其擅长，楷书则不以名著称。孔琳之的书法天生纵逸放达，笔力极强，但规矩法度恐怕在羊欣之后。丘道护与羊欣都当面接受王子敬指授，所以应当排在羊欣之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受羊欣教授，后来稍稍背离师法，既失去原来的步法，也只是重新有了一点意趣罢了。萧思话的书法像羊欣的影子，风流妍美，几乎不比羊欣差，只是笔力可惜稍弱。谢综的书法，他的舅舅说是“紧劲而生动”。这算是值得称赏之处，只可惜少了妩媚之美。谢灵运的书法本来不合规范，但遇到写得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列入名流。贺道力的书法次于丘道护。庾昕学习右军书法，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王僧虔曾亲自书写辞让尚书令的表章，文辞典雅，书法【原文有缺损】；当时人把它比作王子敬崇尚贤能的书法。吴郡顾宝先卓越奇特，自以为技艺高超，王僧虔便写飞白书给他看。顾宝先说：“下官今天算是被飞白书折服了。”王僧虔著有《书赋》，王俭为它写的注序十分精工。王僧虔在宋朝时曾写信告诫儿子说：我知道你遗憾我没有允许你学习，想要亲自悔过自励；有的人用关上棺材来自我欺骗，有的人改学其他美好的事业，姑且可以有所感慨，也能安慰困顿的一生。但我只是赶紧听到你这样说，还没有看到实际行动，所以我不相信你，并不是没有原因。往年你曾有意学习史学，拿《三国志》来放在床头，过了一百天左右，便又改学玄学。你连书名都没有看过，也没有辨明其中的宗旨，却整天自欺欺人；别人并不会受你的欺骗。由于我自己没有学习，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教训你的；但是重华没有严厉的父亲，放勋没有贤能的儿子，也各自是由于自身的原因。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会说：‘阿越自己不学习，为什么忽然要求我们学习？’你们只是看到了其中一面，并没有了解全部。假如我的学问能达到马融、郑玄那样，即使再差很多，如今也一定大大减损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从自身而来的。你现在正当壮年，应当自己勤学，努力数倍，才有希望超过差的、赶上好的，甚至胜过我。我活在世上虽然缺少德行和素养，但还能够在世间推移几十年，所以仍算是一个旧人物；有些人或许因此把我同你相比。等我死后，如果你自己没有才调和安排，谁还会知道你的事情呢？家中也有少数人凭借声誉，刚到弱冠便超越清贵的官阶；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像龙凤，较差的也像虎豹。失去祖荫之后，哪里还会有龙虎之类的议论？何况我不能再为你遮荫，你们只应各自努力罢了。有的人亲身做到三公，却默默无闻；有的平民寒士，卿相也向他屈身；父子之间贵贱不同，兄弟之间声名各异，这是什么缘故？不过是有人完整读过几百卷书罢了。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想用前车之覆来告诫你们后面的车。你年纪将要进入而立之年，正应当出仕，又有妻室家庭的拖累，哪里还能像王郎当年那样闭门读书呢？一切都已经迫切地取决于你自身，哪里还与我有关！鬼只知道爱护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因为想到你而有所感触，所以略微叙说心中的想法。父亲慈。” 王慈字伯宝。八岁时，外祖父宋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把他接到内斋，拿出珍宝任他选择。王慈只取了素琴、石砚和《孝子图》，刘义恭认为他很好。袁淑见他小时候，抚着他的背说：“叔慈内在温润。” 王慈年少时与堂弟王俭一同学习书法。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拜访王僧虔，接着到东斋拜访王慈。王慈正在学书法，没有立即停笔。谢超宗说：“你的书法比王僧虔怎样？”王慈说：“我的书法同父亲相比，就像鸡同凤凰相比。”谢超宗狼狈地退走。王慈十岁时，与蔡兴宗的儿子蔡约一起到寺中礼佛，正好遇到僧人忏悔，蔡约戏弄王慈说：“僧人今天可以说是虔诚又虔诚。”王慈应声说：“你既然这样，凭什么振兴蔡氏宗族呢？”王慈历任吴郡太守、大司马长史、侍中、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王慈患有脚病，齐武帝命王晏传旨：“王慈有小病，不能骑马，准许他乘车走在仪仗后面。”这在江左以来是很少见的先例。王慈的妻子是刘彦节的女儿，儿子王观娶齐武帝的长女吴县公主为妻，能够遵守妇礼，婆婆从未同她交谈回应。江夏王锋任南徐州刺史时，王妃是王慈的女儿，便任命王慈为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府的州务。后来回朝任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还未正式受任，永明九年便去世了。追赠太常，谥号懿。儿子是王泰。王泰字仲通，幼年聪敏颖悟。几岁时，祖母召集各位孙子侄子，把枣和栗子撒在床上，孩子们争着去拿，王泰独自不取。问他原因，他回答：“不拿这些，自然应当得到赏赐。”因此内外亲属都对他感到惊异。王泰年少时喜好学习，亲手抄写了两千多卷书。长大后，性情通达温和、文雅，家人看不见他喜怒的神色。他的姐夫齐江夏王锋被齐明帝杀害，外甥萧子友等人都孤苦弱小，王泰资助并抚养教育他们，超过了对待自己的子侄。梁天监元年，任秘书丞。自齐永元末年起，后宫大火蔓延到秘书省，图书几乎散失殆尽。王泰上表请求校订、确定并重新抄写，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后来正式任职。自东晋渡江以来，吏部郎不再主持官员大选，令史以下的官吏和求取官职相互竞争的人，前后聚集在门前，很少有人称职。王泰主持此事时，不因贵贱之人的请托而改变意志，天下都称赞他公平。他转任黄门侍郎，每次参加朝廷宴会，都在刻烛计时中作诗，文章一挥而就，皇帝十分赞赏感叹。沈约常说：“王家有王养、王炬，谢家有谢览、谢举。”养是王泰的小字，炬是王筠的小字。

译刚改革大理寺制度时，任命王泰为廷尉卿。他再次历任侍中，后来任都官尚书。王泰善于接待士人，所以人们常希望他担任选官。不久任吏部尚书，士大夫都寄予厚望。还没有来得及主持选举，便患病，改授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尚未正式受任就去世了，谥号夷。儿子是王廓。王志字次道，是王慈的弟弟。九岁时，为生母服丧，哀伤憔悴，身体消瘦，内外亲属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到弱冠之年，被选为宋孝武帝女儿安固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褚彦回任司徒时，征召王志为主簿，并对他的父亲王僧虔说：“朝廷的恩典本来就是特别的；能够使它更加光荣的，在于让贤能的儿子屈身任职。” 王志屡次升迁为宣城内史，清廉谨慎而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夺田地，经过一年仍没有裁决。王志到任后，父老相互说：“王府君有德政，我们乡里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争执。” 张倪、吴庆于是互相携手来请罪，所争的田地便成为无人耕种的闲田。后来王志任东阳太守，郡中有十多个重罪囚犯，冬至这天，他全部放回家过节，过完节都返回，只有一人过期未回。王志说：“这是太守自己的事情，主管此事的人不必忧虑。” 第二天早晨，那个人果然来了，说是因为妻子怀孕了。官吏百姓更加叹服王志。王志任吏部尚书，在主持选官时以和缓公正著称。崔慧景之乱平定后，按照惯例加授右军将军，封临汝侯。他坚决辞让，改任领右卫将军。等到梁武帝的军队到来，城内杀死东昏侯，百官都签名送上东昏侯的首级。王志叹道：“帽子虽然破了，难道还能戴到脚上吗？” 于是他摘取庭院中的树叶揉碎来穿戴，拿【原文有缺损】作为装饰。何澄看到后，心中赞叹，赠送衣服给他，他才穿上。梁朝霸府建立后，任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立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初年，任丹阳尹，施政清静。属下有个寡妇没有儿子，婆婆去世后举债筹办丧葬，安葬之后却无钱偿还。王志怜悯她的义行，便用自己的俸钱替她偿还。当时年成饥荒，他每天早晨在郡门煮粥分给百姓，百姓都称赞他的仁惠。王志常怀有知足自守之心，对各位子侄说：“谢庄在宋孝武帝时，官位止于中书令；我自己估量，难道可以超过他吗？”天监三年，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因而多次以生病为由谢绝事务，简少与宾客交往。天监九年，回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王志擅长草书和隶书，当时人把他的书法当作楷模。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也号称擅长书法，常称王志为“书圣”。王志家住建康禁中里的马粪巷。父亲王僧虔家风宽厚仁恕，王志尤其敦厚，从未因罪过弹劾自己所任职处的人。他门下的客人曾偷走车上的车幰卖掉，王志知道后不追问，仍像从前一样待他。来他门下交游的宾客，专门替他掩饰过错而称扬他的优点。他的兄弟子侄都忠实谦和，当时人称马粪巷的王氏诸人是长者。普通四年，王志改葬，武帝厚厚地赠送助丧财物，谥号安。他有五个儿子：缉、休、諲、操、素。王志的弟弟王揖官至太中大夫，王揖的儿子是王筠。王筠字元礼，又字德柔，幼年聪明机警，七岁便能写文章。十六岁时作《芍药赋》，文辞十分优美。长大后，清静好学，与堂兄王泰齐名。沈约见到王筠，认为他像外祖父袁粲，对仆射张稷说：“王郎不只是额头像袁公，连风度神韵也都很相似。”张稷说：“袁公见人总是矜持严肃，王郎见人却一定欢笑。只有这一点，不能说很像。” 王筠任尚书殿中郎。王氏渡江以来，从未有人担任郎署官职，有人劝他不要就任，王筠说：“陆平原是东南的俊秀，王文度独步江东。我能够与前贤比肩，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高兴地就任。沈约每次见到王筠的文章都赞叹不已，曾对他说：“从前蔡伯喈见到王仲宣，称赞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全都应当送给他。’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

译附和这句话。自谢朓等贤才凋零之后，我平生的意趣几乎断绝，没想到年老疲惫之时又遇到了你。”沈约在郊外居所的阁斋中，请王筠把《草木十咏》写在墙上，王筠只直接书写诗文，不加篇名。沈约对人说：“这些诗指明事物、描绘形状，不需要另加题名。”沈约创作《郊居赋》，构思了很久，还没有完全写成，拿草稿给王筠看。王筠读到“雌霓”二字时，【原文下接不完整】。王筠屡次升迁为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管东宫的文书记录。昭明太子喜爱文学之士，常与王筠以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人在玄圃游宴。太子独自握着王筠的衣袖，抚着刘孝绰的肩说：“这就是所谓左手牵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先生的肩膀。”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王筠又与殷钧因端雅方正而受到礼遇。后来任中书郎，奉诏撰写开善寺宝志法师碑文，文辞十分华丽飘逸。又奉诏撰写中书省表奏三十卷，以及自己所进的赋颂，合编为一集。后来任太子家令，再次掌管文书记录。普通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王筠生性孝顺，哀毁憔悴超过礼制。中大通二年，任司徒左长史。第三年，昭明太子去世，奉诏撰写哀策文，又受到赞叹和赏识。不久出任临海太守，在郡中侵夺刻剥，回来时资财中只有芒鞋两双船，其他物品也大致如此。因而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多年不能调任。后来历任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简文帝即位后，任太子詹事。王筠家中积累了千金财富，性情却节俭吝啬，平时穿粗陋破旧的衣服，所乘的牛曾经只喂青草。遇到战乱时，旧宅先被贼人焚毁，于是寄居在国子祭酒萧子云的宅第。夜里忽然有盗贼来攻，他害怕坠入井中，最终被杀，时年六十九岁。家中十三口人同时遇害，尸体被人丢弃，堆积在一口空井里。王筠相貌矮小，身高不到六尺。他性情宽厚，不因才艺而轻视别人。年轻时便以才名著称，与刘孝绰同时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他的自序说：“我年轻时喜欢抄书，年老以后更加专心；即使偶然看见、粗略浏览，也都立即分条记录。后来再次阅读，欢喜兴致更加深厚。习惯渐渐成为性情，不觉得笔已疲倦。从十三四岁起，即建武二年乙亥，到梁大同六年，已经四十六年了。幼年读《五经》，每部都读七八十遍。我喜爱《左氏春秋》，吟诵讽读，常常把它作为口头的功课。对全书加以删取取舍，前后抄写三遍；其余经书以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都抄写两遍；诸子、史书和各类文集都抄写一遍。从未请人代抄，全部亲自抄录，大小一百多卷。并不是想把它们传给好事之人，只是用来防止遗忘罢了。”他又给几个儿子写信，谈论家门文集说：“史传称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几代都有文学才华，所以范蔚宗说崔氏有雕龙之才。然而他们不过是父子两三代而已，并不像我王家这样，七代之中声名德望交相辉映，爵位相继，每个人都有文集。沈少傅沈约常对人说：‘我年轻时喜好百家之言，亲身经历了四代的史事。’” 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像王氏这样爵位连续、文才相继而兴盛的家族。你们要仰望祖先的堂屋和基业，想着各自努力。”王筠自己编定文章，以任过的一种官职编成一集：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传于世。王筠的儿子王祥，在陈朝官至黄门侍郎。王揖的弟弟是王彬。王彬字思文，喜好文章，学习篆书和隶书，与王志齐名。当时人编歌谣说：“三种真书、六种草书，都是天下珍宝。”齐武帝修建旧宫时，王彬献上赋文，文辞典雅华丽。他娶齐高帝的女儿临海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在齐朝历任太子中庶子，调任永嘉太守。他在积谷山选择住所，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梁天监年间，历任吏部尚书、秘书监。去世后，谥号惠。王彬立身清白，推举

译贤能、接待士人，具有士君子的风范。王彬的弟弟是王寂。王寂字子玄，性情急切好动，喜爱文章。读《范滂传》时，没有一次不感叹忧郁。王融失败后，宾客大多归附王寂。齐建武初年，王寂想献《中兴颂》，哥哥王志对他说：“你正当富贵人家的少年，怎么会担心不能显达？如果不以安静自守来镇定自己，恐怕会留下讥讽。”王寂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官至秘书郎。二十一岁时去世。

译史臣评论说：王昙首的才华器识、王僧绰的忠诚正直，使他们家世代享有的禄位没有衰落，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王仲宝以高雅的道术自居，早年便怀有成为伊尹、吕尚那样辅弼之臣的志向，最终遇到时势和明主，亲自取得宰辅的显赫地位，正所谓衣冠礼乐都集中在他身上。齐朝有人才，在这方面最为盛大。其余文雅儒素之士，各自承受家风，祖业没有坠落，也可以说是美好的了。《南史》卷二十三，列传第十三 王诞、王华、王惠、王彧 卢循占据广州，让王诞担任他的平南府长史，对他十分以宾客之礼相待。王诞长期客居他乡，想要回归，于是劝卢循说：“下官与刘镇军感情不浅，如果能够北归，一定会受到他的任用。”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拘留，王诞又说：“将军如今扣留吴公，对公私都不是办法。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一个地方容不下两位君主罢了。”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回去。王诞任宋武帝太尉长史时，尽心归附奉事，武帝非常倚重他。卢循从蔡洲向南逃走，刘毅坚决请求追击讨伐。王诞秘密告诉武帝：“您既已平定广固，又消灭卢循，那么功劳将盖过万古，勋业无人能与您相比。这样大的威势，怎么能让其他人分去？刘毅与您一同从平民起兵，不过是一时相互推重罢了。如今他既已失败，不应再让他立功。”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任吴国内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武帝讨伐刘毅时，起用王诞为辅国将军，王诞坚决辞让，只穿着墨色丧服跟随出征。当时诸葛长人代理太尉留府事务，内心很不安，武帝对此十分忧虑。刘毅平定后，王诞请求先回京。武帝说：“诸葛长人好像心中有所疑惧，你怎么能立即离开呢？”王诞说：“长人知道下官蒙受您的眷顾，如今我轻装单独回去，他一定会认为没有祸患，可以稍稍安定他的心意。”武帝笑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王诞先行回去。后来去世，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儿子王诩早年去世。王诞的哥哥王嘏字伟世，任侍中、左户尚书，封始兴公。王嘏的儿子王偃字子游，母亲是晋孝武帝的女儿鄱阳公主。宋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永成君。王偃娶宋武帝第二个女儿吴兴长公主为妻，公主名荣男。她常常把赤裸的王偃捆在庭院的树上，当时正值深夜下雪，王偃被冻得发抖，长时间不能动弹。王偃的哥哥王恢推门进去辱骂公主，王偃才得以获免。王偃谦虚恭谨，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官至右光禄大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恭公。王偃的长子王藻，官至东阳太守，娶宋文帝第六个女儿临川长公主为妻，公主名英媛。公主性情嫉妒，而王藻另宠爱身边的吴崇祖。景和年间，公主向废帝进谗言，王藻下狱而死，公主也与王氏离婚。宋朝各位公主没有不严厉嫉妒的，宋明帝常常厌恶她们。湖熟县令袁慆的妻子因嫉妒被赐死，宋明帝还让近臣虞通之撰写《妒妇记》。左光禄大夫江湛的孙子江学本应娶孝武帝的女儿，皇帝于是让人替江学写表辞让婚事说：我恭敬地承受诏旨，得知应当迎娶临汝公主为妻。这门婚姻荣耀超过平常，恩宠也超出典制。只是回头审视自己浅陋卑微，内心实在忧惧不安。臣出身寒门衰族，资质平凡，容貌鄙陋；平民百姓之家本来都有相配的婚姻，原本隔着天壤，不应与皇家结亲。像臣这样的寒素人家，家贫业少，年近弱冠时，家中同辈都已经娶妻。用荆钗布裙，完全可以成婚。臣常常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配偶，直到如今也没有找到媒人，寒门也没有人来询问。臣自以为家门有幸，竟承蒙公主下嫁，天恩所及，竟然也降临到臣这样的鄙陋之人身上。因此忧愁恐惧，担心不能免除这门婚事；如今征召的命令既已下达，果然让我承受了这一安排。虽然这会使家门显贵、宗族荣耀，但对臣来说并不是幸运，只能仰仗圣上的宽赦，冒昧陈述自己的真实愚见。自晋氏以来，娶王室女儿为妻的人，虽然多次出自名门望族，也往往具有才名，却屡遭祸患。比如王敦被公主威势震慑，桓温收敛威势；刘惔假装愚钝来求得免祸，王子敬王献之用艾灸双脚来躲避灾祸；王偃没有王仲都那样的体质，却在北阶上赤身受雪；何瑀没有何充那样的才姿，却投身深井；谢庄几乎被蒙叟逼得自杀，殷冲差点不能免于强鉏之祸。这几个人不是没有才华志意，而是势力屈服于尊贵，事情又被隔绝，无法让上面听见，只能忍悲吞气，无处逃避申诉。受到的约束比奴仆还严，防范超过婢妾。往来出入本是人之常情，接待宾客是朋友相从的道义；却命令别人停止车驾，不许窥视门庭，撤去宴席，断绝交往答对的道理。不只是朋友离散，连兄弟也变得疏远。只允许接受酒肉赏赐，却规定行动起居；监视子弟领取钱帛的私事，限制他们说笑。乳母、奶妈争相献媚，互相劝说要严厉管束；尼姑、老妇争先上前，互相谄媚，催逼得更加急迫。所使用的必定是凡庸低能的人，监视子弟的也都是葭萌一类的愚人小子。他们议论举止，却不懂是非；听取言语，却分不清真假。乳母、奶妈倚仗年长资历，只会赞成嫉妒；尼姑、老妇自称见多识广，专门查究言语。在这些事情中，还要盘问应答问候、占卜的师娘，甚至连剩下的饮食也要追问给了谁；衣被旧破，也一定责问管事的人。再说，出入宫禁的规矩，繁简很难恰当：有时进宫不能获准继续前行，有时进去了又不允许出来。不进去，就会被猜疑是想疏远；请求出来，又会被怀疑另有意图。召见必定以三晡为期限，遣出必定以日出为限。晚上见不到月亮，早晨也辨不清启明星。至于夜里踏月弹琴，白天拱手披卷读书，我这一生都与这种生活长久相违。又有时刚听到一点声息，年轻婢女便奔走散开；衣襟衣袖一靠近坐席，丑陋的老妪便成群而来。身边的人稍有整治梳洗，便因被怀疑恃宠而遭嫌弃；宾客还未成年，仅仅因为容貌稍有姿色便受到斥责。礼制中本来有列媵，象征如同贯鱼排列，本没有轻慢嫡妻的嫌疑，哪里有轻视妇人的讥责呢？如今我断绝旁出的私情，恭敬对待正匹（正妻），可是每件事都必定说我没有仪态合宜，设法找借口便说我轻慢她们。我又私下听说各位主公聚集时，只谈论丈夫的族属；把本来缓慢、不足以当作紧急之事的当作紧急之法，把本来紧急、可以当作缓慢处理的当作缓慢之师。彼此煽动引诱，这本来就是她们一贯的心意，不可宽贷借免，确实是她们平常的说辞。有的说我在野外败走离去，有的说人们都在嘲笑我。虽说是家事，却比王法还严；一开口所说的话，总是和科律相同。王藻虽然强悍乖戾，也颇读经学、涉猎学问，只因戏笑之事，竟成了冤魂。褚暧忧愤交加，以致早夭身亡；这些事伤害义理，难以全部说尽。螽斯那样的德行，确实能使子孙昌盛；专一嫉妒的行为，则有妨于繁衍。因此，娶公主的家族往往断绝后嗣，驸马本人也常常遭受祸患。凭臣这样平凡羸弱的资质，怎么承受得了？必将毁掉家族、败落门庭，难道只是臣一人的灾祸吗？前后遭遇这种祸患的人，虽然【原文有缺损】，但他们的祸患都远近显著，只是事情被隔绝在朝廷之外，所以只能吞下言语、咽下道理，没有人敢于申诉。臣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您能以仁道体察，依典制宽待众物，以公心对待亲属，因此臣鄙陋的心情得以尽情陈述。像臣这样的门第，世代承受特殊荣耀，足以守住祖先的基业，便已经可以算是受到提携了。清贵官职和显要地位，有的凭才华升任；一旦成为皇亲国戚，便都成了恩赐。因此臣仰仗圣恩，冒昧陈述不合礼宜的请求，披露内心的真情，并不只是为自己一人申诉、谋求保全自身，实在也是广泛陈述各个皇亲家族所受苦难的迫切情形。希望天子的慈爱明察此事，特别赐令免除这门婚事，使燕雀一样微小的群体能够保全自己的巢穴，使卑微之物也能更加得到怜惜。如果恩诏难以下达，申诉又不能实现，我就只好刻伤肌肤、剪去头发，投身深山、逃入大海。皇帝把这篇表文遍示各位公主，用来讽刺她们，并把它当作笑话。元徽年间，临川公主上表请求归还王氏家族，守护抚养年幼的后代，皇帝答应了。

译王藻的弟弟王懋字昌业，任光禄大夫，封南乡侯。王懋的儿子是王莹。王莹字奉光，被选为宋临淮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为义兴太守，接替谢超宗。谢超宗离任后，因与王莹关系不好，回到京城便到王懋那里，请他写信托王莹求取一个属吏，说：“丈人的一句话，就像热汤浇在雪上，立即就能办成。”等到了义兴，王莹却答复说按照法令不能私自任用官吏。谢超宗到王懋处，当着众宾客对王懋说：“热汤一定不能浇雪了。”王懋当面涨得通红，只感到十分羞愧。后来王懋到谢超宗那里，摆出精白鲍鱼、美味鱼鲊、獐肉丁等佳肴。谢超宗假装说这是义兴刚送来的，故意惊讶道：“丈人难道不应该也得到吗？”王懋大怒，便向朝廷告发，说王莹供养不足，王莹因此丢掉郡职，长期被废弃不用。后来王莹历任侍中、东阳太守。因为在郡中施行仁惠政绩，升任吴兴太守。齐明帝勤于忧劳各项政务，王莹先后治理两个郡，都有能干的名声。回朝后任中领军随王长史。因心中不平，改任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年，政权掌握在一群小人手中，王莹只是守住自己的职分，不能有所褒贬。等到尚书令徐孝嗣被杀，王莹开始参与朝政，便【原文有缺损】取了徐孝嗣所住的宅第，又取徐孝嗣原封枝江县侯的封号作为自己的封爵。堂弟王亮对他说：“这不是盛德之举。”王莹恼怒地说：“我过去跟随先帝从东方渡江，束身登岸；徐孝嗣当时做宰相，却不能了解我，只任用我为领军长史。如今住他的宅子，多少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当时人都认为他失德。王亮既然掌握朝政，虽然平素与王莹关系不好，有时仍想引荐他共同任事。王莹升任尚书左仆射，还未正式受任，恰逢护军崔慧景从京口奉江夏王向京城进发，王莹在湖头抵抗崔慧景。王莹【原文有缺损】败后投水，乘船进入乐游苑，因而得以返回台城。崔慧景失败后，王莹回到领军府居住。梁武帝军队到来后，他又持节、都督宫城各项军事。建康平定后，王莹才把宅第归还徐氏。王莹起初任武帝相国左长史。武帝即位后，封王莹为建城县公，屡次升迁为尚书令。王莹性情清廉谨慎，皇帝非常赞赏他。当时有猛兽进入城郭，皇帝心中不悦，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没有人回答。王莹在御宴上，便收起笏板回答说：“从前击石拊石，百兽都起舞。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虎和大象都前来归附。”皇帝大为高兴，群臣也都佩服他。十五年，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他已经封公，按制必须开设黄阁。住宅前面地方狭窄，想买南邻朱侃的一半住宅。朱侃害怕被侵占，卖得钱一百万，王莹于是把门改向东开。当时人因此编歌说：“想向南，钱可贪；终于向东，成了黄铜。”将要授官时，印工铸造官印，铸了六次，印上的龟纽毁坏了六次。铸成后，龟纽头部空虚不实，只好修补后使用。他任职六天便突然得重病去世，谥号静恭。他的幼子王实承袭爵位。起家任秘书郎，娶梁武帝的女儿安吉公主，承袭建城县公爵位，出任新安太守。王实的堂兄来到郡中，向他求取请托。王实给了堂兄五十万枚铜钱，却不许他在郡中或沿途散发使用。堂兄暗中在郡市上买货，回到京城谋求利润。走出郡城几十里后，王实才知道此事，便命人追赶。把堂兄叫上岸，盘结他的头发，命士卒给他杖打；堂兄拍打自己的脸颊，请求饶命，才勉强得以免罪。后来任南康嗣王在湘州的长史、长沙郡太守。南康王三天后出城举行禊礼，王实衣冠穿戴得歪斜不整。南康王性情端方严肃，见了他非常厌恶。王实称呼南康王的名讳，对他说：“萧玉一心惦念王实，殿下为什么这样憎恨我？”南康王惊惭，立即起身。后来秘密[原文作“S”，疑为缺字]杀害了他，因此被废黜禁锢。王亮字奉叔，是王莹叔父的儿子。父亲王攸字昌达，在宋朝任太宰中郎，死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王亮凭名门子弟的身份，宋末被选为驸马，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延才俊，建成士林馆，并让工匠为他们画像，王亮也在其中。王亮多次升迁，任晋陵太守，在任清廉公正，有良好的政绩。当时晋陵令沈巑之性情粗疏，喜欢触犯王亮父亲王攸的名讳，王亮不能忍受，于是[原文作“S”，疑为“代”或相关缺字]替换了他。沈巑之闷闷不乐，便来到王亮坐处说：“下官因为触犯名讳而被替换，却不知道明府的名讳。如果是‘攸’字，究竟应当写成‘无骹尊傍犬’，还是‘犬傍无骹尊’？是有心的‘攸’，还是无心的‘攸’？请明府指示。”王亮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下床奔走。沈巑之拍掌大笑着离去。建武末年，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当时右仆射江祏掌管朝政，提拔任用很多人，士人都归附于他。王亮自认为身处铨选部门，每每提出不同意见。起初王亮还没有任吏部郎时，因为江祏是皇帝的内弟，所以与江祏结交很深。江祏替他宣扬声誉，他更加受到皇帝器重。到这时，他与江祏的感情已经渐渐淡薄，但江祏仍像从前一样亲近他。江祏被诛杀后，群小放纵行事，所有授官任职全由内宠决定，王亮无法制止。他表面上似乎周详审慎，实际上内心没有明确的鉴识，选拔任用只拘泥于资历次序而已，当时人并不认为他有才能。后来任尚书左仆射。到东昏侯肆意施虐时，王亮采取迎合态度以求免祸。梁武帝到达新林时，朝廷内外百官都前往道路迎接；那些不能亲自前往的，也有的从小路送去诚意，唯独王亮没有派人去。东昏侯被杀后，张稷仍把王亮等人召集到太极殿前西钟下面坐着，商议想拥立齐湘东嗣王萧宝晊。领军将军王莹说：“城门关闭已经很久，人心已经离散，征东将军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去询问他？”张稷又说：“夏桀有昏乱的德行，九鼎于是迁到殷。如今正是微子离开殷、项伯归附汉的时日。”王亮默然不语。朝臣们相继下床，于是派国子博士范云携带东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城，并推举王亮为首领。城中平定后，朝臣全都到齐，唯独王亮最后才来，穿着裙子、趿着鞋去见梁武帝。梁武帝对他说：“人跌倒了却不扶，还要那宰相做什么？”王亮说：“如果他还可以扶，明公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举动？”于是哭泣着离开。霸府建立后，任命他为大司马长史。梁台建立，授任侍中、尚书令；他坚决推辞，于是改任侍中、中书监，兼任尚书令。梁武帝接受禅让后，升任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封豫宁县公。天监二年，调任左光禄大夫。元日朝会时，萧亮推说有病不登殿，在别省设置膳食，谈笑自若。过了几天，皇帝下诏让公卿前去问候，萧亮面色看不出有病。御史中丞乐蔼上奏说萧亮极其不敬，判处弃市。皇帝下诏削去他的爵位，废为庶人。

译天监四年，梁武帝在华光殿宴请群臣，要求大家进谏直言。尚书左丞范缜起身说：“司徒谢朏本来只有虚名，陛下却这样提拔他；前尚书令王亮颇有治理政务的才能，陛下却那样抛弃他。这是愚臣所不能理解的。”皇帝变了脸色说：“你可以换些别的话说。”范缜仍执意不止，皇帝很不高兴。御史中丞任昉于是上奏说范缜任意陈述褒贬，请求免去范缜的官职。诏令准许。王亮因此闭门独居，扫除庭院，不接待宾客。母亲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后来任中书监，加授散骑常侍。去世后，谥号炀子。王华字子陵，是王诞堂叔的儿子。祖父王荟，任卫将军、会稽内史。父亲王廞，任司徒右长史。晋安帝隆安初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当时王廞正在家中为母亲服丧。王恭发檄文命他起兵，王廞立即聚集部众[原文作“F”，疑为缺字]响应，并任命女儿为贞烈将军，以女子充任属官。王国宝死后，王恭又发檄文命王廞罢兵。王廞起兵时杀戮很多，到这时已无法收手，于是以讨伐王恭为名继续起兵。王恭派刘牢之攻击王廞，王廞败逃，不知去向。长子王泰被王恭杀死。王华当时十三岁，在军中与王廞失散，跟随沙门释昙冰逃走，让他提着衣包跟在后面，渡口和关卡的人都怀疑他。王华走得慢，释昙冰骂他说：“奴才懒散，走路还赶不上我。”用手杖打了王华几十下，[原文作“F”，疑为缺字]于是没有引起怀疑，王华因此得以逃脱。遇到赦免后回到吴地，因为父亲生死不明，穿布衣、吃粗食，十多年不与人交游。宋武帝想收用他的才干，于是发掘王廞的丧葬之事，让王华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后，宋武帝北伐长安，兼领镇西将军、北徐州刺史，征召王华为州主簿。后来任别驾，历任官职都有声誉。文帝镇守江陵时，王华任西中郎主簿、谘议参军。文帝还没有亲自处理政事，把一切都委托给司马张邵。王华性情崇尚排场，不愿有人排场超过自己。张邵性情豪奢，每次出行常常让车马夹护车驾。王华出入只乘牵车，随从不过两三人，以此表示与他不同。一次两人相遇，王华假装不知道是张邵，对身边人说：“这仪仗太盛大了，一定是殿下。”于是下了牵车，站在道路一旁；等张邵来到，他才装作惊讶。张邵穿着白衣登城，被王华纠举，张邵因此获罪被征召，王华代任司马。文帝准备入朝继承大统，因为少帝已经被害，不敢立即下行。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都归服于他。即使嗣主不能纲理政事，民众的拥戴并没有改变。徐羡之是中等才干的寒士，傅亮是平民出身的读书人，他们没有晋宣帝、王大将军那样的野心，这是明白的。只是他们害怕庐陵王严厉果断，将来必定不能容身。殿下宽厚睿智、慈爱仁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如今已经越次派人迎奉您，希望借此显示恩德，众人的议论大概一定不会如此。徐羡之、傅亮、谢晦又拉拢檀道济、王弘五人共同掌权，谁肯相让？形势必然不能长久。今天接受征召，万无一失。”文帝听从了他，说：“你又想做我的宋昌了。”于是留下王华总管后方事务。皇帝即位后，任王华为侍中、右卫将军。在此以前，会稽人孔宁子任文帝镇西谘议参军，因文章义理受到赏识；到这时任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孔宁子先前任何无忌的安成国侍郎，回东地修建住宅，命人把门修得可以容纳高大的车盖，邻里都嘲笑他。孔宁子说：“大丈夫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事。”孔宁子与王华都有求取富贵的愿望。徐羡之等掌权后，他们日夜在文帝面前构陷徐羡之等。孔宁子曾向东归去，走到金昌亭，随从想停船，孔宁子命令离开，说：“这是杀害君主的亭子，不能停泊。”王华闲居时常常吟咏，常诵王粲《登楼赋》中的话：“希望王道能够平定，借着高大的道路施展力量。”出入时遇到徐羡之等人，常常咬牙愤怒斥骂，叹息说：“还能见到太平之时吗？”元嘉二年，孔宁子去世。三年，徐羡之等被诛杀。王华升任护军将军，侍中照旧。宋朝时，只有王华与南阳刘湛不作谦让，得到官职就立即接受，成为惯例。王华因为情性行事与常人不同，从不参加宴饮聚会，终身不喝酒，有宴会也不前往。若有人要与他议论政事，就乘车到他门前，主人便出车与他相见。王弘辅政时，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受到文帝任用，地位与王华相当。王华常说自己的才力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每每叹息：“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安定？”元嘉四年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元嘉九年，因为诛杀徐羡之等人的功劳，追封新建县侯，谥号宣。孝武帝即位后，配享文帝庙庭。儿子王定侯承袭爵位，后来去世。王定侯的儿子王长承袭爵位，因辱骂母亲获罪而被夺爵，便以王长的弟弟王佟承袭封爵。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撤除。王琨是王华叔父的儿子。父亲王怿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当时人把他看作殷道矜一类的人。没有人愿意与他结亲，家里便让一个獠族婢女恭心侍奉他，于是生下王琨。起初给他取名昆仑，王怿后来娶南阳乐玄的女儿为妻，没有生子，所以就以“琨”为名，立王琨为嗣子。王琨年少时谨慎敦厚，受到堂伯父司徒王谧的喜爱。宋武帝起初任桓修的参军，桓修待武帝很优厚。后来武帝谋划对付桓修，仍怀念从前的恩顾，便让王华访求寒门，把桓修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们。王华替王琨娶了大女儿，把小女儿嫁给颍川庾敬度，庾敬度也是旧族。王琨被授任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此前，王琨的伯父王廞在晋朝获罪，几个儿子都一同被诛杀，只有王华得以免死。王华在宋朝显贵兴盛，因为王氏家族衰落，便扶持提携王琨，恩情如同亲兄弟，并替他宣扬声誉。王琨历任宣城、义熙太守，都以廉洁俭约著称。王华去世时，又把王琨托付给宋文帝，所以王琨多次任职于清要显贵之位。孝建年间，任吏部郎。吏部铨选事务中，权贵显要大多有所请托，王琨从公卿直到士大夫，惯例都为他们使用两名门生。江夏王刘义恭曾请托王琨任用两个人，后来再次请托，王琨答复说不允许。出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岭南土地肥沃富饶，历任刺史在任时常常获得巨额财富。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一次，就能得到三千万钱。王琨没有接受任何财物，上表献出俸禄的一半。镇所旧有鼓吹乐队，他又[原文作“S”，疑为缺字]输送归还。任期结束后，孝武帝知道他清廉，问他带回了多少资产。王琨说：“臣买住宅花了一百三十万，其他物品价值与此相当。”皇帝满意他的回答。后来任历阳内史。皇帝因为王琨忠实，调任他为宠子新安王的北中郎长史。又历任度支尚书，加光禄大夫。

译起初，王琨的堂兄王华的孙子王长承袭王华的新建县侯爵位，嗜酒而且过失很多。王琨上表说王长将要败坏家业，请求让王长的弟弟王佟承袭爵位。后来王琨出任吴郡太守，升任中领军，因为在郡中动用朝廷馆舍的钱三十六万，修治军粮，供给二宫诸王，并制作绛色袄子进献作为军用，被降为光禄大夫。不久加授太常、金紫，兼任散骑常侍。廷尉虞和议论社稷应各有一位神，王琨依据旧例加以纠正驳斥，不肯屈服。当时虞和受到宠信，朝廷都赞叹王琨刚强正直。明帝临终前，王琨出任会稽太守，加都督，因为办事错误最终被囚禁，降为冠军将军。顺帝即位，升任右光禄大夫。顺帝退位时，百官陪列，王琨攀着画轮车的獭尾恸哭说：“世人把长寿当作喜事，老臣却把长寿当作忧患。既然不能在蝼蚁之前先死，却屡次看见这样的事情。”他抽泣哽咽，不能自胜，百官人人流泪。齐高帝即位后，兼领武陵王师，加侍中。当时王俭任宰相，托请王琨任用东海郡迎吏，王琨让人转告他说：“告诉王郎，三台五省都是王郎用人，外地的小郡，应当请用寒门卑贱之人，省官怎么能再来夺取名额？”于是没有办理这件事。不久解除王师之职。高帝去世后，王琨听到国丧讳告，当时牛不在住宅，距离台城几里，他便步行入宫。朝臣都对他说：“本来应当等车来，这样会损害国家声望。”王琨说：“今天奔赴国丧，本来就应当这样。”于是得病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时年八十四岁。王琨谦恭谨慎，年老后也没有改变。朝会时一定早早起床，挑选检看衣裳，计算帽子头巾的数量，这样反复几次，有时被轻薄之人嘲笑。大明年间，尚书仆射戴师伯富贵豪奢，在尚书省下设女乐。王琨当时任度支尚书，戴师伯邀请他一同听乐。传递酒和烤肉时，都是宫内歌妓。王琨认为男女之间不应亲手传递东西，每次传到他这里，就让人放在床上，转过脸避开后才取；吃完后也这样做，席上人无不拍手讥笑，王琨神色自若。后来戴师伯再次设乐邀请王琨，王琨不去。中领军刘勉晚年有退隐的志向，上表请求任东阳郡太守，尚书令袁粲以下没有不赞美他的。王琨说：“永初、景平年间，只有谢晦、殷景仁任中领军；元嘉年间有到彦之，他们都是人望、才誉兼备之人，刘勉比不上他们。近来听说加授侍中，已经很不高兴，却又请求出任东阳，我恐怕张良归隐赤松子之事，不容易轻易相比。”他就是这样耿直。他在财物使用上很节俭，置办酒不过两碗，总说：“这种酒很难遇到。”盐、豆豉、姜、蒜之类，都挂在屏风上；酒浆全放在床下，内外有人索取，都由王琨亲自分给。景和年间，讨伐义阳王刘昶，六军戒严，应当制作紫标，左右准备办理，王琨说：“元嘉初年征讨谢晦时，匣中已有紫标，不必再做。” 检查取出后，果然找到了紫标。但他避讳过分，父亲名叫怿，母亲名叫恭心，这两个字都不能触犯，当时人都认为他矫枉过正。王惠字令明，是王诞叔祖的儿子。祖父王劭，任车骑将军。父亲王默，任左光禄大夫。王惠年幼时就平和简朴，受到叔父司徒王谧的赏识。他性情恬静，不与人交游，从来没有杂乱事务。陈郡谢瞻才思敏捷、善于辩论而有风度，曾和兄弟同族子弟一同拜访王惠，谈论时锋芒四起，文史知识也穿插其中。王惠不时应答，言辞清雅，见识深远，谢瞻等惭愧地退去。宋武帝听到他的名声，便询问王诞，王诞说：“王惠后来一定成为秀异美善的人，是我们宗族的光彩。”于是任命王惠为行参军，多次升迁至世子中军长史。当时会稽内史刘怀敬赴郡，送行的人几乎倾尽全城，王惠也前去送别。回来时经过堂弟王球那里，王球问：“刚才见到了什么？”王惠说：“只觉得碰到了人罢了。”王惠平素不认识谢灵运，曾经与他交谈。谢灵运辩才广博，辞锋义理纷然，而王惠总是到这时才开口。荀伯子当时也在座，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谢灵运固然潇洒超逸、直上而去，王郎却像万顷水塘一样深广。”一次在曲水边，突然刮风下雨，座中人都奔跑散去。王惠慢慢起身，和平日没有不同，也不因衣服沾湿而改变。宋国刚建立时，应当设置郎中令，宋武帝为人选感到困难，对傅亮说：“如今任用郎中令，不可以比袁曜卿差。”随后又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不能让曜卿独自占有这种奇才的名声。”于是任命王惠担任郎中令。宋少帝即位后，任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肯接受任命，于是用王惠代替他。王惠接到征召便立即接受，从不接待宾客。有人写信求官，收到后就全堆放在阁上；到离职时，信件仍像原来一样封存。当时人认为，蔡廓不接受任命而王惠立即接受，虽然事情不同，意旨却相同。王惠的哥哥王鉴很喜欢积聚财物，王惠心意不同，对他说：“要田地有什么用？”王鉴生气说：“没有田地靠什么得到粮食？”王惠又说：“要粮食又有什么用？”他的志趣寄托就是如此。去世后，追赠太常，没有儿子。王球字蒨玉，是司徒王谧的儿子，也是王惠叔父的儿子，年轻时与王惠齐名。宋武帝接受天命后，任他为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任谘议参军。文帝即位后，王弘兄弟显贵震动朝廷，王球整天端坐，从未与他们往来；王弘也一向敬重他。历任侍中、中书令、吏部尚书。当时中书舍人徐爰受到皇帝宠信，皇帝曾命王球和殷景仁与徐爰结交。王球推辞说：“士人与庶民的区别，是国家的制度。臣不敢奉行诏令。”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王球轻视权势，不与人交游，宴席冷清，家门没有其他宾客。王昙首常说：“蒨玉也不过是没有底座的玉杯罢了。”后来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都掌握重权，震动朝廷内外；王球虽然与他们是通家姻亲，却从未往来。他任铨选官职时，很少接待宾客，也不看求官的书信奏疏，但铨选秩序井然。升任光禄大夫，兼领庐陵王师。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专门把政务作为根本，许多精于文书、办事干练的人都受到他的赏识。他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类人，究竟能派什么用场？不过是自己享受富贵，又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他们呢？”王球哥哥的儿子王履深深结交刘湛，把诚意托付给刘义康和刘斌等人。王球常常严厉训诫他，王履却不接受。王球由大将军从事中郎转任太子中庶子时，流泪向刘义康诉说不愿离开，所以又任从事中郎。文帝对此非常怨恨。诛杀刘湛的当晚，王履光着脚来告诉王球。王球命人给他取鞋，先温酒给他喝，对他说：“平日里我怎么称呼你？”王履害怕得不能回答。王球慢慢说：“有阿父在，你有什么忧虑？”命左右扶王履回斋舍，皇帝也因为王球的缘故，免去王履死罪，让他废居家中。

译殷景仁去世后，王球被任命为尚书仆射，王师之职照旧。他一向有脚病，又多病，经常回家，入朝值班很少。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对尚书何尚之说：“如今人才缺乏，群臣应当更加竭力，而王球却如此放纵，应该依法纠举他。”何尚之说：“王球一向崇尚清淡，又加上多病，您应当以宽缓退让的方式对待他，不能只按文书案件来责罚。”刘义恭又当面向文帝进言说：“王球确实一向有声誉，只是很以超然物外自许。端居要职、处理紧要事务，或许不是他的长处。”皇帝说：“我确实知道如此，但他终究是时望所归。过去周伯仁整天饮酒，却也担任这个职务，大概正是为了尊崇他一向的德行。”于是对王球格外宽容。后来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十八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没有儿子，以堂孙王奂为后嗣。王彧字景文，是王球的堂侄。祖父王穆字伯远，是司徒王谧的长兄，任临海太守。父亲王僧朗，在宋朝任尚书右仆射；明帝初年，因为是皇后的父亲，加授特进，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王彧的名字与明帝的名讳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伯父王智年少时简静尊贵，有很高的声名，宋武帝非常看重他。武帝常说：“见到王智，就使人想起王仲祖。”宋武帝与刘穆之谋讨刘毅时，王智也在场。后来刘穆之向武帝禀报说：“讨伐别国是重大事情，您为什么竟让王智知道？”武帝笑道：“这个人高雅简静，哪里会听到这类议论？”他就是这样受到信任。王智任宋国五兵尚书，封建陵县五等子，死后追赠太常。王智没有儿子，所以父亲王僧朗让王景文继承王智。王景文幼年时受到堂叔王球的赏识和怜爱。他风姿俊美，为当时人所推重。袁粲见到他，叹息说：“景文不只是风采风流令人喜爱，就连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有观赏性。”有一位客人年轻时曾见过谢混，回答说：“如果拿景文比谢叔源，那么谢混就成了乡野老头。”袁粲惆怅了很久，说：“可惜我的眼睛看不见这个人。” 王景文喜欢谈论义理，年轻时与陈郡谢庄齐名。文帝曾与群臣到天泉池游览，皇帝垂钓很久却没有钓到鱼。王景文离开座席说：“臣认为垂钓的人清廉，所以才钓不到贪食鱼饵的鱼。”[原文作“F”，疑为缺字]都称赞说好。文帝非常敬重他，所以替明帝娶王景文的妹妹，并用王景文的名为明帝命名。武帝的第五个女儿新安公主先嫁太原王景深，后来离异，本应嫁给王景文；王景文坚称自己有病而推辞，因此婚事没有成。承袭建陵子爵。元凶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还没来得及赴任，孝武帝便入朝讨伐，王景文派密使归附表诚。因为父亲还在京城，不能亲自前往；事情平定后，王景文颇受猜忌责备。但由于旧日恩情，仍多次升迁至司徒左长史。皇帝认为散骑常侍过去与侍中一同掌管规谏，想提高这一职位的选任规格，便任用王景文和会稽孔觊这两位南北名望之士补任。不久又任司徒左长史。因为姐姐的坟墓被发掘时没有前往，王景文被免官。后来授侍中、领射声校尉、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太子中庶子。因与奉朝请毛法进行蒱戏，赢得钱一百二十万，以白衣身份领职。景和元年，任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左卫将军，不久又加丹阳尹。遭父丧后，起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坚决推辞仆射之职。出任江州刺史，加都督，服丧期满后才接受诏命。封江安县侯，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后来征召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扬州刺史，加太子詹事。王景文不愿回朝，请求出任湘州刺史，皇帝不许。当时又有人说王景文在江州不能保持清白，王景文便写信给皇帝的宠臣王道隆，极力为自己申辩。王景文多次推辞朝廷内部的任命，皇帝亲自下诏劝解他说：“尚书左仆射这个职位，你已经担任过了；东宫詹事任用的人虽属美选，职位等级和政务职责大概只可比中书令。平民出身的人担任扬州刺史，徐干木、王休元、殷铁都曾任此职而不推辞。以你的清雅美善和才望，难道比王休元差吗？辅佐赞助中兴，难道逊于徐干木吗？与我周密合作，怎么能落在殷铁之后呢？司徒作为宰相不应兼领京州，这是远承先帝的旨意；京口是乡土根基，意义重大，又靠近京畿，不能不任用骠骑将军。陕西是重要任所，历来任用宗室；骠骑将军既然离去，巴陵王理应担任其职。中游虽然说是闲散之地，但控制三江，连接荆州、郢州，是交通要道，向来是重要镇所。这样一来，扬州自然缺少刺史。你如果再推辞，我就不知道还有谁能担任。这个任命是同公卿共同商议的，并不是随便决定的。”王景文仍坚决推辞太子詹事和领选之职，于是调任中书令，常侍、仆射、扬州刺史照旧。又升任中书监，领太子太傅，常侍、扬州刺史照旧。王景文坚决推辞太傅，皇帝派新任尚书右仆射褚彦回宣旨，他不得已才接受任命。当时太子和各位皇子都年幼，皇帝逐渐为身后之事打算，担心吴喜、寿寂之等将领不能奉事幼主，便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又因为王景文是显贵的外戚，张永多次经历军旅，怀疑他们将来难以信任，于是自己编造歌谣说：“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一士’是“王”字，指王景文；‘弓长’是“张”字，指张永。王景文更加恐惧，于是自己陈述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之职。诏书答复说：人处在显贵重要的位置，只需问自己的内心如何罢了。大明年间，巢、徐二戴官位不过执戟，却权势高过君主；戴师伯以白衣身份任仆射，在尚书省横行。袁粲任仆射兼领选，而人们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这个人。后来他升任尚书令，处在这个职位上也不疑惧。如今既然录尚书事，尚书令便处在过去录尚书事的职位上，设置省事和干僮，也都依照录尚书事的规格。袁粲任尚书令后，与任仆射并没有不同；人心归向袁粲，淡泊自守也没有改变常态。以此看来，处在显贵重要的职位，难道就一定会招致忧虑恐惧吗？你现在虽然任扬州刺史、太子太傅，地位虽高贵，却不参与朝政，可以安心而不害怕，比袁粲还好。你虚心接受荣誉，拥有这些并不会成为负累。显贵地位高的人有危险的恐惧，卑贱的人有陷入沟壑的忧患；张单遭遇两种灾祸，木雁也两头失掉。存心躲避灾祸，不如无心而听任命运。千仞高树既会被斧头砍倒，一寸小草也会因践踏而枯萎。高崖上的高大树干和深谷中的低矮枝条，在生死的关键上，无论大小都是一样的。晋国将领毕万七次作战都获胜，最终死在窗下；蜀国丞相费祎从容坐谈，却死于刺客。因此，甘心处在危险中，未必会遇到灾祸；纵情处于安逸中，也未必能保全福分。只是显贵者爱惜自己，所以常常忧虑自身；卑贱者轻视自己，所以容易忘掉自身。

译然而教诫人的人往往只告诫显贵者，不告诫卑贱者，说的是显贵者富贵满盈后容易自恃。凡是名声地位显贵通达的人，人们都会放在心上；他们安泰时，接触他们的人会改变脸色，否则即使路人也会惊叹。至于卑贱者，否泰不能使人动心，生死也不足以挂在人们心中；死在沟渠、困在道路上的人，天地之间不知有多少，只是人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因此推论起来，显贵未必难以处身，卑贱也未必容易安居。但人活着本来就应当以谦卑谨慎为原则，立身处世、用心行事，都应当努力思考并谨慎珍惜。至于吉凶祸福的大限，正应当把它交给规律和命运。遭遇顺逆参差不齐，没有不是由命运决定的。既然不是圣人，不能预先看见吉凶，就只能依稀依据事理，认为可以做的便去做。得到吉祥，是因为命中吉祥；遇到不吉，是因为命中凶险。就近来的事情来说：景和年间，晋平王刘休祐从寿阳回来扰乱朝廷，人人都为此战栗，结果却遇上中兴的时运。袁顗想在襄阳躲避灾祸，当时人人羡慕他，说他如同凌霄驾凤，后来却与义嘉一起灭亡。骆宰见到狂暴的君主，对人说：“越王长颈鸟喙，可以和他共同忧患，却不能和他共同享乐。范蠡离去而保全自身，文种留下而遭遇灾祸。如今君主的嘴和脖子颇有越王的样子，我在尚书省任职已久，再不离去必然危险。”于是请求任南江小县县令。那些留在京师的各都令史，都遇到中兴的福庆，人人获得爵位等级；骆宰却因义嘉之乱获罪，身上缠着金木刑具，性命几乎断绝。你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这些事，都说明安危在于时运，怎么能预先谋划呢？” 皇帝已经患病，而且他的几个弟弟都已被杀；只有桂阳王刘休范才能平庸，没有受到猜疑，出任江州刺史。皇帝担心一旦驾崩，皇后临朝，王景文自然会成为宰相，外戚家族强盛，凭借元舅的尊贵地位，到了年末便不能做纯粹的臣子。泰豫元年春天，皇帝病重，派使者送药赐王景文死，使者说：“朕没有说你有罪，只是我不能独自死，请你先死。”皇帝又亲笔下诏说：“我与你周旋相处，是想保全你的门户，所以才有这样的处分。”诏使到达的当夜，王景文正与客人下棋。他敲开封函看了诏书，又重新封好放在棋局下面，神色怡然不变。他正与客人思考棋路，争夺劫争，终于收好棋子放入匣中，才慢慢对客人说：“奉诏被赐死了。”然后才把诏书给客人看。酒送来后还没有喝，门客焦度在旁边，愤怒得把酒泼在地上说：“大丈夫怎么能坐着接受死刑？州中的文武官员有几百人，足够奋力一搏。”王景文说：“我知道你的真心；如果你顾念我，就替我考虑全家百口。”于是用墨色[原文作“S”，疑为缺字]答复诏书，并感谢皇帝赐死的诏令。他斟酒对客人说：“这杯酒不必互相劝饮。”便仰头一饮而尽。当时六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懿。长子王绚。王绚字长素，年少时聪慧。五六岁时，读《论语》读到“周监于二代”，外祖父何尚之逗他说：“可以改成‘耶耶乎文哉’吗？”王绚随声回答：“尊长的名讳，怎么可以戏弄？难道可以说草翁的风度一定胜过舅舅吗？”长大后，专心致志，喜爱学习。任秘书丞。先于父亲景文去世，谥号恭世子。王绚的弟弟是王缋。王缋字叔素，二十岁时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任中书舍人。景文因此给他破格授官，过了一年才让王缋接受。景文封江安侯后，王缋承袭他原来的爵位，封始平县五等男。元徽末年，任黄门郎、东阳太守。齐武帝任抚军时，吏部尚书张岱选王缋任长史，把选任文书呈给高帝。高帝笑说：“这可以说是平素声望了。”王缋又升任义兴太守，常常把郡吏陈伯喜记录在案，交付阳羡县狱，想杀掉他。县令孔逭不知道陈伯喜有什么罪，不接受王缋的命令，因此被有关部门上奏，获罪后以白衣身份领职。后来长期兼任侍中。武帝出行射雉，王缋信奉佛法，以病为由不跟随。永元元年，死于太常任上，谥号靖子。王缋的女儿嫁给武帝宠爱的儿子安陆王萧子敬。永明二年纳为王妃时，修行对外祖父母的敬礼。武帝派文惠太子陪同她前往王缋家，置酒设乐，公卿们都戴着冠冕前去，当时人以此为荣耀。王缋的弟弟王约，在齐明帝时期被废黜禁锢多年。梁武帝时期任太子中庶子，梁武帝曾对王约说：“你将来应当富贵，不会长久困顿屈抑。”等到皇帝辅政，又对他说：“我曾经预料你会富贵，却没有说你今天的富贵是应当由我造成的。”王约历任侍中、左户尚书、廷尉。王缋的长子王隽，才智不高，官位只做到建安太守。王隽的儿子王克。王克容貌俊美，仪态举止优雅，仕梁时历任司徒右长史、尚书仆射。台城陷落后，任职于侯景政权，官至太宰、侍中、录尚书事。侯景败亡后，王克迎候王僧辩，王僧辩问他：“侍奉夷狄的君主，辛苦吗？”王克不能回答。王僧辩接着问：“玺印和绶带在哪里？”王克沉默了很久，说：“赵平原将它带走了。”赵平原名叫思贤，是侯景的心腹；侯景授他为平原太守，所以王克这样称呼他。王僧辩于是讥讽王克说：“王氏历代都是卿相之家，却在一朝之间坠落了。”后来王克仕陈，官至尚书右仆射。王蕴字彦深，是王彧哥哥的儿子。父亲王楷，任太中大夫。王楷才能平庸低劣，所以王蕴不受同族兄弟礼遇，常常怀着羞耻和愤懑。家中贫穷，任广德令。明帝即位后，四方叛乱，王蕴想凭将领身份奋发自立，每次抚摸刀剑都说：“龙泉、太阿，你们知道我的人。”叔父王景文常常告诫他说：“阿答，你会毁掉我们家的门户。”王蕴说：“阿答和童乌，贵贱不同。”童乌是王绚的小字，阿答是王蕴的小字。侍奉刘宁时，封吉阳男。历任晋陵、义兴太守，所到之处都贪婪放纵。后来任给事黄门侍郎。桂阳王刘休范逼近时，王道隆被乱兵杀死，王蕴奋力作战，在御沟旁身受重伤，有人扶持他才得以免死。事情平定后，抚军长史褚澄任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向朝廷说：“褚澄开城接纳贼兵，反而任大郡的股肱之臣；王蕴披甲死战，却被抛弃不收。赏罚如果如此，何必担心天下不乱！”褚彦回感到惭愧，于是议论任王蕴为湘州刺史。齐高帝辅政时，王蕴与沈攸之共同谋划叛乱，事情失败后，在秣陵市被斩首。王奂字道明，是王彧哥哥的儿子。父亲王粹字景深，任黄门侍郎。王奂承继堂祖父王球，所以小字叫彦孙。几岁时，常常在王球身边，王球非常喜爱他。王奂的几个兄长都从各王国的常侍职位起家，而王奂却从著作佐郎起步。琅邪人孔延之与王球的交情稍有不同，常常抚摸王奂的背说：“阿奴刚刚免去寒士的身份。”

译王奂年少时就才干强济，叔父王景文常把家事委托给他。仕宋时历任侍中、祠部尚书，转任掌管吏部。升明初年，升任丹阳尹。起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任沈攸之的长史，常常害怕沈攸之起兵，不能返回京城。王奂任吏部时，把王普曜调入朝廷内部任职，王晏深深感激他。王晏仕齐后，武帝因为王奂是宋室外戚，而且堂弟王蕴又参与叛逆，怀疑王奂有异心；王晏叩头保证王奂没有异志。当时王晏的父母都在京城，请求把他们作为人质，武帝才作罢。永明年间，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王俭去世后，皇帝想任王奂为尚书令，便询问王晏。王晏地位和待遇已经很高，心里不想推举王奂，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声望，恐怕不宜排在王奂之后。”于是王奂改任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与宁蛮长史刘兴祖不和。十一年，王奂派军主朱公恩征讨蛮族失利，刘兴祖想把这件事上报，王奂大怒，把他收捕下狱。刘兴祖在狱中用针在漆器合盘上刻写书信，报告家人说自己冤枉，命人[原文作“S”，疑为缺字]上报；王奂也飞驰送信[原文作“S”，疑为缺字]上奏，诬陷刘兴祖煽动荒蛮。皇帝知道刘兴祖受冤，命令把他送回京城。王奂害怕供词反过来对自己不利，便擅自杀了刘兴祖。皇帝大怒，派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閤将军曹道刚带兵逮捕王奂，又另下诏让梁州刺史曹武从江陵步行出兵襄阳。王奂的儿子王彪凶暴愚蠢，颇干预当时政务，士人都对他咬牙切齿。当时吕文显把漆匣装作箜篌放在船中，趁机欺骗他们说：“台使封刀要斩王彪。”等曹道刚、曹武、吕文显都到达后，[原文作“F”，疑为缺字]力量已经强盛，王奂等又害怕漆匣的传言，于是商议闭门抗命。长史殷叡是王奂的女婿，劝说道：“如今打开城门，穿白衣迎接台使，不过是用囚车押回京城，丢官免爵罢了。” 王彪坚持不听。殷叡又说：“应当派典签从小路送[原文作“S”，疑为缺字]为自己申辩，也不担心不得宽赦。”于是命殷叡写[原文作“S”，疑为缺字]，派典签陈道齐出城，却被吕文显擒获。殷叡又说：“忠诚是不背叛国家，勇敢是不逃避死亡。百代家族的门户，应当考虑后计。与其仰药自尽、保全自身，使身名都安泰，不如怎样？请允许我先死。”王奂等仍不听。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原文作“S”，疑为缺字]王奂，请求出城迎接台使。王奂说：“我不是贼，想先派人[原文作“S”，疑为缺字]自我申辩，只是担心曹、吕一类小人互相凌辱欺压，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王彪于是出战，失败逃回。当地人起义，攻打州城西门，王彪登门拒战，把他们击退。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说军队已经入城，正在礼佛，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士兵斩杀；王彪及其弟王爽、王弼、殷叡也都被杀。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以及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京城被弃市；其余孙子都得到宽赦。王琛的弟弟王肃、王秉都逃奔北魏，后来捉到黄瑶起，将他脔割而食。王奂的弟弟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王妃，因为她与王晃生有儿女，又已经出继，特意没有离异。王奂被诛杀后，旧日亲友没有人敢去吊唁。汝南人许明达先前任王奂的参军，亲自替他办理殡葬，料理得非常厚重，当时人称赞他的节义。王奂的弟弟是王份。王份字季文。仕宋时任始安内史。袁粲被诛杀时，亲友没有人敢去看望，唯独王份前往痛哭，因此声名显著。多次升迁至大司农。王奂被诛杀后，他的儿子王肃逃奔北魏，王份自行拘捕自己请求治罪，齐武帝宽赦了他。王肃多次带领北魏人到边境，王份曾在侍坐时，武帝问他：“近来有北方的消息吗？”王份变了脸色回答：“王肃近来已经忘记坟墓上的柏树，哪里还会远远记得有我这个臣子。”皇帝也因此称许他。后来任秘书监。仕梁时任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兼任起部尚书。武帝曾在宴席上问群臣：“朕是有，还是无？”份回答：“陛下顺应万物，所以说是有；体悟最高的道理，所以说是无。”武帝称赞他说得好。后来他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仆射，历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监丹阳尹。去世后，谥号胡子。他的长子王琳，字孝璋，官至司徒左长史。王琳在齐代娶梁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公主为妻，有九个儿子，都很有名望。长子王铨，字公衡，容貌仪态俊美，善于谈吐，娶武帝的女儿永嘉公主为妻，授官驸马都尉。王铨虽然学业不如弟弟王锡，但孝行同样出众，当时人认为王铨、王锡兄弟二人，可以说是如玉的兄长、如金的朋友。母亲长公主患病时，王铨因忧虑而形容消瘦憔悴，别人几乎认不出他。等到服丧期间，他哭泣没有节制，因此得了气疾。官至侍中、丹阳尹，死于卫尉卿任上。儿子王溥，字伯淮，娶简文帝的女儿余姚公主为妻。王铨的弟弟王锡，字公嘏，幼年便机警聪颖。他和兄弟们一起学习，到了休息散学的时候，总是独自留下不肯起身，精力从不懈怠，以至于损伤了右眼。十二岁成为国子生，十四岁被举荐为清茂，授秘书郎，后两次升迁为太子洗马。当时昭明太子还年幼，武帝命王锡和秘书郎张缵入宫，学习期限不限日数。他和太子亲近游玩，既有师生之情，也有朋友之谊。武帝又命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为学士，这十人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王锡因为是外戚亲属，封永安侯。普通初年，魏开始连续遣使修好，派刘善明来聘问，武帝命中书舍人朱异接待他。刘善明是彭城旧族，气度很高，自负才气。酒兴正浓时，他对朱异说：“南国像中书这样善于辩论、通晓学问的人有几个？”朱异说：“我之所以能够接待宾客、参加宴饮，只是因为分掌此职；如果要以才辩相互较量，那就不敢接见贵使了。”刘善明于是说：“王锡、张缵，北方早有耳闻，怎么样才能见到他们？”朱异把情况详细报告给武帝，武帝立即命人在南苑设宴，参加的只有王锡、张缵、朱异四人。刘善明来到席间，遍论经史，还夹杂着嘲笑戏谑。王锡、张缵随即应答，没有一点迟疑疑惑，刘善明非常赞叹敬佩。另一天，他对朱异说：“一天见到两位贤才，确实没有辜负期望；如果没有君子，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呢？”宴请那天，武帝还派近侍徐僧权坐在席后，刘善明说一句，他就记下一句。王锡多次升迁为吏部郎中，当时二十四岁。他对亲友说：“我因为外戚身份，承蒙当时人错误地看重；加上近来身体瘦弱多病，日常事务难以承担，怎么能舍弃自己所爱好的学业，去勉强做自己不能胜任的事呢？”于是称病不接受任命。随即辞退胥吏，谢绝宾客，关门深思，屋里冷落寂静。几个儿子给他问寒问暖，也只能隔着帘子快步趋近。公主于是命人凿穿墙壁，让王涉、王湜从墙洞中观看。王锡三十六岁去世，追赠侍中，谥号贞子。王锡的弟弟是王佥。

译王佥，字公会，八岁时父亲去世，他悲哀毁伤超过礼制规定。起初补任国子生，国子祭酒袁昂称赞他通晓事理。多次升迁为始兴内史，生母去世时，他坚决推辞，不肯赴任。后来又任南康内史，在任所期间义兴长公主去世，诏令起复他，仍让他管理郡务。后来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的文书记录。去世后，追赠侍中。元帝下诏说：“有才德而不自夸叫作恭。”追谥为恭子。王佥的弟弟是王通。王通，字公达，在梁朝任黄门侍郎。敬帝代行皇帝权力时，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陈武帝接受禅让后，升任左仆射。太建元年，任左光禄大夫。太建六年，加特进，侍中、将军、光禄、佐史、扶等职仍照旧。任命尚未正式接受便去世，谥号成。弟弟是王劢。王劢，字公齐，仪表俊美，广泛涉猎书籍史书，性情恬淡，生活清简，从未让利欲扰乱心志。在梁朝任轻车将军、河东王功曹史。河东王出镇京口，王劢将要随他到藩镇去。范阳人张缵当时主管选举，王劢前去向张缵辞别，张缵欣赏他的风采，便说：“王生的才华和门第，怎么可以到外府任职呢？”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后来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大同末年，梁武帝去拜谒先帝陵园，路过朱方，王劢按惯例前去迎候，武帝命他跟随在车驾旁边。沿途所经过的山川，武帝没有不询问的，王劢都能根据事情作答，而且每件事都有历史典故。后来他又跟随武帝登北顾楼赋诗，文辞义理清雅典正，武帝非常赞赏。当时河东王任广州刺史，于是任王劢为冠军将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河东王到岭南后，大肆侵夺掠取，因害怕获罪而称病，把州务交给王劢后回朝，王劢代理州府事务。越地富饶，前后任职的太守、县宰通常多贪婪放纵，只有王劢以清廉著称。后来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侯景之乱时，王劢逃奔江陵，历任晋陵太守。当时经历战乱和饥荒以后，郡中凋敝破败，王劢施政清廉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安定。朝廷征召他任侍中，升任五兵尚书。适逢魏军到来，元帝征召湘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入朝援救，任命王劢监理湘州。魏军攻克江陵后，敬帝代行皇帝权力，任王劢为中书令，加侍中。后来历任陈武帝的司空、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等职仍照旧。萧勃平定后，任王劢为广州刺史。他尚未出发，又改任衡州刺史。王琳占据上游，衡州、广州离心不服，王劢无法到任，只得留在大庾岭。太建元年，王劢多次升迁为尚书右仆射。当时东部发生大水，任命他为晋陵太守。他在郡中很有威望和恩惠，郡人上表请求为他立碑，歌颂他的政绩和德行，诏令准许。朝廷征召他任中书监，再次授予尚书右仆射，兼领右军将军。去世后，谥号温子。王劢的弟弟是王质。王质，字子贞，年轻时意气慷慨，涉猎书籍史书。梁朝时因是武帝的外甥，封甲口亭侯。历任太子中舍人、太子中庶子。侯景渡过长江后，王质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在宣阳门外。侯景军队抵达都城，王质没有交战便溃败，削发为僧，暗中藏匿于民间。城池陷落后，向西逃奔荆州。元帝代行皇帝权力时，历任侍中、吴州刺史，兼领鄱阳内史。魏军平定荆州后，侯瑱镇守盆城，和王质不和，王质率领部属依附留异。陈永定二年，武帝命王质率部随都督周文育讨伐王琳。王质一向与王琳友善，有人诬陷说他在军中暗中写信与王琳勾连，武帝命周文育杀王质，周文育【原文“文育S救之”有缺字或误字，具体含义不确定】救了他，使他得以免死。文帝继位后，任他为五兵尚书。宣帝辅政时，任司徒左长史。因招聚赌博之徒获罪，被免官。后来任都官尚书。去世后，谥号安子。弟弟是王固。王固，字子坚，年轻时清廉正直，颇为涉猎文史。梁朝时因是武帝外甥，封莫口亭侯。任丹阳尹丞。梁元帝代行皇帝权力时，任相国户曹属，掌管文书记录。不久出使魏国，魏人因为他是梁氏外戚，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承圣元年，任太子中庶子，升任寻阳太守。魏军攻克荆州后，王固前往鄱阳，随兄长王质越过东岭，居住在信安县。陈永定年间，迁居吴郡。文帝认为王固清静自守，又想借婚姻关系加以笼络。天嘉年间，历任中书令、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把他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对他的礼遇非常隆重。废帝即位，授王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帝辅政时，王固是废帝的外戚，他的乳母常常出入宫禁，泄露了不少皇帝的秘密诏旨。事情泄露后，和他同党的人都被诛杀，宣帝认为王固本来没有兵权，而且居处清贫朴素，只免去他现任的官职，将他禁锢起来。太建年间，王固死于太常卿任上，谥号恭子。王固清心寡欲，服丧时以孝顺闻名。他又信奉佛法。等到生母去世服丧后，便终身吃素，夜间打坐参禅，白天诵读佛经。他曾出使魏国，宴饮时请求停止宰杀一只羊。那只羊在王固面前跪拜。又一次在昆明池宴饮，魏人认为南方人喜欢吃鱼，便张设大量渔网，王固按照佛法为鱼祈祷，结果一条鱼也没有捕到。儿子王宽，官至侍中。评论说：王诞早年就有名望和同辈声誉，后来历经艰难险阻，最终得以攀附日月般的光辉，大概是因为遇上了合适的时代。奉光、奉叔兄弟，都在齐代获得高官，而王亮独自显出如寒松般的品格，这就更为优异了。王莹的印章六次毁坏，难道是鬼神要使盈满者受害吗？景文年轻时便建立声誉，美好的名声极为显著，他的荣华富贵并非凭借权势而来。假如泰始年间，他不是外戚，能够和袁粲等公卿并驾齐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那么倾覆之灾或许可以避免。庾元规辞让中书令一事，道理正在于此。王奂有愚蠢的儿子，自己招致灭族之祸。王份的后代能够昌盛，特别承受了家门的福庆，实在可喜。

译《南史》。《南史》卷二十四，列传第十四。王裕之、王镇之、王韶之、王悦之、王准之。王敬弘年轻时便有清雅高尚的声誉，初任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他性情恬淡安静，喜欢山水，请求担任天门太守。到了郡中，他妻子的弟弟、荆州刺史桓玄派使者邀请他到自己那里去，王敬弘到了巴陵，对人说：“桓灵宝正是想见他的姐姐，我不能做桓家的赘婿。”于是另派船送妻子到江陵，自己过了一年也没有去迎接。山郡中没有什么政事，他尽情游览休息，心中非常喜欢这种生活。后来任南平太守，离职后，居住在作唐县境内。桓玄辅政及篡位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山。宋武帝任命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谘议参军。当时府主簿宗协也有高雅的志趣，道规都以政务之外的事情同他们相约往来。一次共同畅饮，王敬弘因醉酒失礼，被负责监察的官员上报，道规立即又把他请回来，重新举行最初那次宴饮。永初年间，王敬弘多次升迁为吏部尚书。他每次被召见，便恭敬奉命；到了任所就请求退职，不久又解除官职。武帝赞赏他的志向，也不勉强违背他的意愿。朝廷授他为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他自己说没有德行，不能做庐陵王的老师和表率，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元嘉三年，任尚书仆射，掌管文书事务，但起初从不阅读。一次他参加听讼，皇帝询问疑难案件，王敬弘不回答。皇帝变了脸色，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把讯牒副本交给仆射？”王敬弘说：“臣确实拿到讯牒读过，只是自己正好看不懂。”皇帝非常不高兴。虽然仍然以礼相待，却不再向他询问时政。元嘉六年，升任尚书令，他坚决推辞，上表请求回到东部。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愿，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三十人。王敬弘东归时，皇帝亲自驾临冶亭为他饯行。元嘉十二年，征召他任太子少傅。王敬弘到京城上表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东归时，皇帝正身体不适，仍亲自勉强出来见他。元嘉十六年，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一职仍照旧。他又到京城上表辞让，最终仍未接受任命，东归。元嘉二十三年，朝廷再次申明此前的任命，他又推辞。第二年，死于余杭的舍亭山住宅，享年八十八岁。顺帝升明三年，追谥文贞公。王敬弘身材矮小，但起坐端正方严。桓玄称他为“弹棋发八势”。他居住的舍亭山四周林木溪涧环绕，具备登临游览的美景，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王东山”。文帝曾询问施政的得失，王敬弘回答：“天下有道时，平民不会议论政事。”皇帝认为这话很高明。他身边的人曾派两个老妇人，梳着五条辫子，穿着青色花纹的【原文“青纹]袼”有字形或OCR问题，服饰名称不确定】衣服，用朱粉装饰。两人中有一人嫁给尚书仆射何尚之的弟弟何述之。王敬弘曾到何家看望她们，恰逢何尚之不在，便在斋室中躺下。不久何尚之回来，王敬弘让两个妇女守住门，不许何尚之进来，说：“天气正热，不堪相见，你暂且离开吧。”何尚之于是搬到另一间屋子。皇帝准备为庐陵王聘娶他的女儿，王敬弘推辞说：“臣的女儿年幼，已经许配给孔淳之的儿子了。”他的儿子王恢之被征召为秘书郎，王敬弘替他请求奉朝请，并写信给王恢之说：“秘书郎职位有限，所以会有竞争；朝请职位没有限制，所以没有竞争。我想让你处在没有竞争的位置上。”文帝赞赏此事，一并准许了。王敬弘一年之中与儿孙见面不超过一两次，每次见面都预先约定日期。他从不教子孙学习问业，任他们各随自己的意愿。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丹朱不应该是缺少教导，宁越也没有听说曾被鞭打。”王恢之任新安太守时，曾请假回家探望父亲。王敬弘约定日期见他，但到了那天总没有实现。假期将尽，王恢之请求辞别，王敬弘叫他到门前，还是不肯见面。王恢之在门外拜辞，流着眼泪离去。王恢之的弟弟王瓒之，官至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子。王瓒之的弟弟王升之，官至都官尚书。王瓒之的儿子是王秀之。王秀之，字伯奋，幼年时祖父王敬弘喜爱他的风采。入仕宋朝，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筑庐守丧，服丧期满后恢复职务。吏部尚书褚彦回想同他结为婚姻，王秀之不肯，因此多次任两府外兵参军。后来任晋平太守，一年后请求回归。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这个郡土地肥沃，珍贵物产每天都有，人们容易被财物蒙蔽；财物一多，灾祸就会跟着来。聪明人不会被财物蒙蔽，也不会追逐灾祸。我在山中的产业已经足够，怎么能长期留在那里，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呢？”于是上表请求别人来代替自己。当时人因此说，王晋平是害怕财富太多才请求归去。王秀之在齐朝任豫章王萧嶷的骠骑长史。萧嶷在荆州设立学校，任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武帝即位后，王秀之多次升迁为侍中、祭酒，转任都官尚书。王秀之的祖父王敬弘性情贞正，徐羡之、傅亮执掌朝政时，他不与二人往来。后来退休隐居吴兴，写信给王秀之的父亲王瓒之，深切勉励他安静退隐。王瓒之任五兵尚书时，从未拜访任何当朝权贵。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如今就是身在朝廷的隐士。”柳元景、【原文“ T师伯”有异体或OCR问题，人名不确定】师伯显贵得势时，王瓒之始终不去拜访他们。王秀之任尚书后，又不与王俭亲近交往。祖孙三代都不侍奉权贵，当时人称赞他们。后来王秀之转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王秀之出任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后来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他早先担任诸王长史、行事时，便叹息说：“王仲祖的见识，已经在这些事情上表现得很充分了。”于是他不再谋求仕进，只经营修整舍亭山住宅，立下终老于此的志向。等到被任命为吴兴郡太守时，他隐居产业所在的地方正在那里，心愿因此得到满足。到任后，他修整旧日山居，把辎重搬到那里。隆昌元年去世，遗命说：“红色官服不得放入棺材，祭祀只用酒和干肉罢了。世人用仆人、侍妾的身价来帮助灵前哭祭，是因为丧主不能真诚尽哀，想用哭声多来扰乱视听。如果灵魂有知，我一定会笑他们。”谥号简子。王延之，字希季，是王升之的儿子。年轻时沉静少言，不参与人情事务。在宋朝任司徒左长史。他家境清贫，房屋破旧漏雨，褚彦回把这件事告诉【原文“以S宋明帝”有缺字或OCR问题，所告知对象不确定】宋明帝后，宋明帝便命材官为他建造三间斋屋。历任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宋朝国运已经衰微，齐高帝辅政，朝廷内外人心各怀彼此。王延之与尚书令王僧虔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当时人说：“二王处于平等地位，既不送迎，也不趋附。”齐高帝因此称许他们。升明三年，出任江州刺史，加都督。齐建元元年，进号镇南将军。

译王延之与金紫光禄大夫阮韬都是宋朝领军将军刘湛的外甥，二人早年都有声誉，刘湛非常喜爱他们，说：“阮韬日后应当居第一，王延之居第二。”王延之对此很不平。每次给京城送去物品，阮韬都和朝廷官员一样按惯例收取，高帝听说后，写信给王延之说：“阮韬说你从来没有特别的心意，大概是因为刘家评定人物高下的缘故吧。”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是晋朝金紫光禄大夫阮裕的玄孙。他任南兖州别驾时，刺史江夏王刘义恭索要资费钱，阮韬说：“这是朝廷的财物。”坚持不给。宋孝武帝选拔四名侍中，都是因为仪表风貌，王彧、谢庄为一对，阮韬、何偃为一对。阮韬常任兼摄、代理之职，后来任始兴王师，死在那里。王延之持身简朴，清静寡欲，凡是任职所到之处，都力求不扰民。在江州任职时，俸禄之外一概不收取。他独自居住在斋室中，从不出门，官吏百姓很少能见到他，即使子弟也不敢随意上前。他偶尔会见亲旧，但从不谈论世事，只从容地谈话吟咏而已。后来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兼领竟陵王师，去世后谥号简子。他的儿子王纶之，字元章。任安成王记室参军时，受到召集会见，退居属官的末位。司徒袁粲听说后叹息道：“本来属于格外设置的官职，如今竟成了重要职位。”身份显贵的游宦子弟处在这个职位上，便把不掌管文书记录视为高尚，这种风气从王纶之开始。齐永明年间，历任侍中，出任豫章太守。到任后祭祀徐孺子、许子将的墓，在郡府堂上绘制陈蕃、华歆、谢鲲的画像。他施政宽缓简约，被称为贤良的二千石官员。武帝驾临琅邪城时，王纶之和光禄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着没有出席参拜迎候，被有关部门上奏免官。后来任侍中、都官尚书，去世。自王敬弘到王纶之，性情都方正严肃，见子孙都要预先约定日期，大概是家风如此。王纶之的儿子王昕，有学业和品行，居父丧时悲哀过度，超过礼制。谢【原文“谢7”有OCR疑误，人名不确定】想派人参谒慰问他，孔珪说：“哪里需要参谒，这难道还有能保全性命的道理吗？”王昕因忧丧过度而死。王峻，字茂远，是王秀之的儿子。年轻时风姿秀美，容貌举止俱佳。在齐朝任桂阳内史。梁天监初年，任中书侍郎。武帝非常喜欢他的风采，和陈郡人谢览一同受到赏识提拔。多次升迁为侍中、吏部尚书。他掌管选官时很有声誉。王峻性情周详雅正，没有趋附竞争的心思。曾和谢览约定，官做到侍中就不再谋求仕进。谢览从吏部尚书出任吴兴郡太守后，秉公办事，不畏惧强暴权势，大概也是因为他处在世俗之中而人情淡薄的缘故。王峻任侍中以后，虽然没有退身隐居，也淡泊自守，不经营事务。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谥号惠子。他的儿子王琮是国子生，娶始兴王的女儿繁昌公主为妻。王琮不聪明，被学生们讥笑，于是与公主离婚。王峻向谢氏赔罪，谢氏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我极不愿意这样做。”王峻说：“下官的曾祖父是谢仁祖的外孙，也并不是要依靠殿下的婚姻来抬高门户。” 王镇之，字伯重，是晋司州刺史王胡之的从孙，也是王裕之的从祖弟。祖父王耆之，官至中书郎；父亲王随之，任上虞令。王镇之先后任剡令、上虞令，都以能干著称。桓玄辅佐晋朝时，任他为大将军录事参军。当时三吴发生饥荒，朝廷派王镇之奉命赈济抚恤，适逢会稽内史王愉不奉行符旨，王镇之据实弹劾上奏。王愉的儿子王绥是桓玄的外甥，当时显贵得势，王镇之受到他的排挤压制。王镇之因母亲年老，请求补任安成太守；母亲去世后，他离职服丧。他任官时清廉，妻子儿女连生活都无法自给，于是舍弃家产，护送灵柩回到上虞旧墓安葬。安葬完毕后，他为儿子王标之请求复任安成令，随儿子赴任。服丧期满后，任征西将军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后来任御史中丞，执法公正不屈，百官都害怕他。王镇之出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宋武帝对人说：“王镇之年轻时便建立了清廉的政绩，一定能够继承吴隐之的美名。岭南的弊俗，非他不能使之安定。”他镇守广州时不接受俸禄，清贫自守，不经营私产；离任那天，和刚到任时没有两样。武帝刚建立相国府时，任他为谘议参军，兼领录事。他擅长处理吏务，严厉却不残酷。升任宋台祠部尚书。武帝登上帝位后，他死于宣训卫尉任上。弟弟是王弘之。王弘之，字方平，幼年丧父而家贫，由外祖父征士何准抚养成人；堂叔王献之和太原王恭都很器重他。在晋朝任司徒主簿。家境贫寒，性情喜爱山水，请求任乌伤令。桓玄辅佐晋朝时，桓谦任命他为卫军参军。当时殷仲文回到姑孰，朝廷百官都去送行，桓谦邀请王弘之同行，他回答：“凡是祖道送别，都必须彼此有情谊；下官和殷仲文没有任何关系，无缘随从。”桓谦很看重他这番话。母亲跟随兄长王镇之到安成郡，王弘之便辞去职务一同前往。义熙年间，何无忌和宋武帝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王弘之家在会稽上虞，堂兄王敬弘任吏部尚书时，上奏推荐王弘之为太子庶子，他没有接受。文帝即位后，王敬弘任尚书左仆射，又陈述王弘之的高尚品行，征召他为通直散骑常侍，他仍不接受。王敬弘曾把貂皮大衣脱下来送给他，他就穿着这件衣服去采药。王弘之性情喜欢钓鱼，上虞江有一处叫三石头，他常在那里垂钓。经过的人认不出他，有人问渔夫钓到鱼卖不卖，王弘之说：“本来就常常钓不到，即使钓到了也不卖。”到了早晚，他载着鱼进入上虞城，经过亲友家门，各放一两条鱼在门内便离开。始宁沃川有优美的山水，王弘之又依山岩筑屋居住。谢灵运、【原文“ T延之”有异常字符，人名不确定】延之都非常敬重他。谢灵运写信给庐陵王刘义真说：“会稽境内山水丰美，所以江东避世隐居的人，大多居住在那里。至于王弘之拂袖归耕，已经经历三十多年；孔淳之隐居在深山，从开始到现在；阮万龄辞去政务归于闲适，继承先业。他们既远远地追随羲皇、唐尧的遗风，也能激励贪婪、抑制争竞。如果能有一位来慰问存恤他们，真可以说是千古盛美之事了。” 王弘之元嘉四年去世，【原文“ T延之”有异常字符，人名不确定】延之想为他写诔文，写信给他的儿子昙生说：“您家世代高尚的善行，有见识的人都归依敬重。我预先挥笔，应该有所记述；何况我仰慕您家末世仍存的遗风，私下把叙述德行作为自己的责任，只遗憾短浅的笔力不足以书写您的美德。”诔文最终没有写成。昙生喜好文章义理，以谦逊和顺著称，历任吏部尚书、太常卿。孝武帝末年，任吴兴太守。明帝初年起兵，与四方一起反叛，战败后归降，受到宽宥，最终死于中散大夫任上。

译阮万龄是陈留尉氏人。祖父阮思旷，官至左光禄大夫；父亲阮甯，任黄门侍郎。阮万龄年轻时就有声名，任孟昶的建威长史。当时袁豹、江夷相继任孟昶的司马，当时人说孟昶府中有三位素有声望的人。阮万龄家在会稽剡县，很有清白自守的声誉，官至左户尚书、太常。出任湘州刺史，没有政绩。后来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昙生的弟弟王普曜，官至秘书监。王普曜的儿子是王晏。王晏，字休默，另一个字士彦。在宋朝入仕，起初任建安国左常侍，逐渐升至车骑将军、晋熙王燮安西府的板授主簿。当时齐武帝任长史，与王晏相遇。府署改为镇西府后，板授王晏为记室。沈攸之发生变乱时，王晏随齐武帝镇守盆城。齐高帝当时威权虽然很重，但内心仍有疑虑，王晏便一心侍奉他，军中的文书信件都交给他办理。他性情非常谨慎拘束，逐渐受到亲近信任，常参与机密谋议。建元初年，任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时，专断朝廷事务，很多事情不让别人知道，王晏担心受到牵连获罪，便称病疏远。武帝即位后，任他为长兼侍中，对他的信任任用仍和从前一样。升任侍中祭酒。母亲去世服丧时，被起复为司徒左长史。王晏的父亲王普曜凭借儿子的权势，历任许多显要官职。王普曜去世，王晏居丧合乎礼制。永明六年，任丹阳尹。王晏地位显贵，受到皇帝亲信，当时从豫章王萧嶷到尚书令王俭都降低身份来结交他，但王晏常因办事疏漏受到责备，接连称病。过了很久，转任江州刺史，他哭泣着不愿出任，朝廷便留他任吏部尚书、太子右率，最终仍因旧日恩宠受到优待。当时尚书令王俭虽然显贵，却与王晏关系疏远。王晏掌管选官后，权力能够影响尚书台阁，因此和王俭很不和。王俭去世后，礼官想依照王导的旧例，谥为“文献”，王晏【原文“晏S上”有缺字或OCR问题】上奏说：“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但宋朝以来从未给普通士族加这样的谥号。”他对亲近的人说：“平头宪的事情已经办成了。”永明十一年，任右仆射，兼领太孙右卫率。武帝去世，遗诏把尚书事务交给王晏和徐孝嗣。郁林王即位后，王晏转任左仆射。等到明帝谋划废黜并另立皇帝时，王晏立即响应推戴，转任尚书令，封曲江县侯，赐鼓吹一部，准许甲士五十人随从入殿。当时明帝的势力已经布置妥当，但没有人敢先开口；萧谌兄弟掌握兵权，迟疑未决。王晏连续三夜悄悄步行到萧谌那里商议，当时人从这件事看出了他的态度。明帝和王晏在东府谈及时事，王晏拍着手说：“您平常总说王晏胆小，今天决定得怎么样了？”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赐班剑二十人，又增加卫兵一百人，兼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因魏军有所行动，赐给他兵士一千人。王晏对亲戚故旧很厚道，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到了这时，他自认为是辅佐新君建立新政的功臣，言论常常非议武帝旧日的做法，明帝开始感到奇怪。明帝虽然因时局需要而任用王晏，内心却怀疑并排斥他，清理武帝留下的中诏，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亲笔诏书三百多纸，内容全是讨论国家事务。永明年间，武帝想让明帝代替王晏主持选官，王晏【原文“晏S曰”有缺字或OCR问题】说：“萧鸾清明能干有余，但不熟悉各种氏族，恐怕不能担任这个职务。”于是此事作罢。明帝看到这些诏书后，更加猜疑轻视王晏。明帝刚即位，始安王萧遥光便劝他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还没有罪过。”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辅佐武帝，怎么能辅佐陛下？”明帝默然不语，脸色也变了。当时明帝常派心腹近侍陈世范等人到街巷中探听不同言论，因此把王晏作为重点调查对象。王晏性情浮躁，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自认为早晚会开府。他又希望担任录尚书，常对人说：“徐公应当任尚书令。”又和徐孝嗣唱和诗中说：“槐序候方调。”他的名位在徐孝嗣之前，徐孝嗣若位列三槐之职，那么王晏不说也自然显贵，有人因此讥笑他。王晏的声望还不高，又一向和皇上关系疏远。中兴初年，虽然皇帝因政务需要而委任他，但内心其实疑忌阻隔，王晏却毫无防备。他身居朝廷首要职位后，很多事情都独自决定，内外重要官职都任用门生，并且常常和皇上争夺用人权。他多次叫相工给自己相面，说自己应当大富大贵。他和客人谈话时，喜欢让旁人退避。皇上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产生了诛杀他的想法。有个叫鲜于文粲的人和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来往，暗中探听朝廷旨意，告发王晏有异心。又有近侍单景隽、陈世范等人把巫师的话报告给皇上，说王晏怀有异谋。当时皇帝应当亲自举行南郊祭祀，单景隽等人说王晏会借此机会和武帝旧日的主帅在途中突然发动变乱。正好有野兽侵犯郊坛，皇帝更加恐惧。南郊祭祀前一天，皇帝停止出行，先把此事告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诏执行，王晏却说郊祀是大事，皇帝必须亲自勉力前往。单景隽等人的话更加受到信任。元会结束后，皇帝在华林省召来王晏，将他杀死。又下诏公开宣布他的罪状，说河东王萧铉见识和才能微弱，却想让他守着空有名义的器物，并命令把他收捕交付廷尉。王晏任员外郎时，他父亲王普曜斋舍前的柏树忽然变成了梧桐树。评论者认为，梧桐虽然有凤凰栖息的美名，却失去了经冬不凋的气节。等到王晏败亡，果然应验了这件事。王晏败亡前，又看见屋梁椽子全都变成大蛇，走近观看时却仍像木头一样。王晏厌恶此事，就用纸把椽子包起来，纸里面仍然不停摇动，发出簌簌声。又有一次，他在北山庙举行酬神祭祀，夜里返回时已经喝醉，部伍中的人也都饮酒，仪仗队伍错乱，前后十多里都不再禁止约束。明白的人说，他的败亡不会长久了。不久之后，他果然败亡。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志向和声望，官至车骑长史。王德元原名王湛，武帝说：“刘湛、江湛都没有得到善终，这不是好名字。”王晏于是给他改了名字，到了这时，他也一同被诛杀。王晏的弟弟王诩，官至少府卿。诏令规定，未升任黄门郎，不得蓄养女伎。王诩和射声校尉阴玄智因蓄养女伎获罪，被免官并禁锢十年。诏令特别赦免了王诩。王诩也很重情义。后来任广州刺史。王晏被诛后，皇帝派人把王诩杀死。王思远是王晏叔父的儿子。父亲王罗云，官至平西长史。王思远八岁时父亲去世，祖父王弘之和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隐退而且品行高尚，所以王思远年少时没有做官的心思。宋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任南徐州主簿，对他非常礼遇。刘景素被诛杀后，身边的人都离散了，王思远亲自照看殡葬，亲手种下松柏，并与庐江何昌宇、沛郡刘璡上表为刘景素申辩，这件事感动了朝廷。刘景素的女儿被废为庶人，王思远分出衣物和粮食资助供养她。她年长后，到了准备行笄礼的年龄，王思远为她访求清白相当的配偶，倾尽家产置办嫁妆送她出嫁。

译齐建元初年，历任竟陵王司徒录事参军、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一向喜爱士人，王思远也受到赏识接纳。王思远请求出任远郡，朝廷授他建安内史。长兄王思玄去世，王思远对兄长友爱至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未获准许。到了除服的祥日，他又坚决陈请，武帝才准许。随后授任中书郎、大司马谘议。皇帝下诏举荐士人，竟陵王萧子良推荐王思远以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当时邵陵王萧子贞任吴郡太守，朝廷任王思远为吴郡丞，以原官代理郡中事务，评论者认为任用了合适的人。后来授任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营私，王思远据实弹劾上奏；明帝以及王思远的堂兄王晏、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都请求停止追究，王思远不听，仍按原案办理。建武年间，升任吏部郎。王思远因为王晏任尚书令，不愿和他一同居于中台权要之职，便上表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司徒左长史。当初明帝谋划废立时，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武帝深厚的恩德，如今突然帮助别人做这样的事，那个人或许会用权宜计策相互依赖，却不知道兄长将来凭什么自立。趁现在引决自尽，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去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我正在喝粥，没有空闲考虑这件事。”等到王晏被授骠骑大将军，召集子弟会面，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征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当时听从他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王思远立即回应说：“按照阿戎当时的见识，现在仍然还不算晚。”王晏既不能谦让退处，又身居朝廷首位，很多事情专断独行，内外重要职位都任用门生，皇帝表面上对他很赞赏，内心却疑忌他。王思远对他说：“时局已经渐渐不同了，兄长感觉到了吗？凡人大多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替别人谋划。”王晏默然不答。王思远退下后，王晏才叹息说：“天下人竟然都劝人自杀。”十天后，王晏便遭遇祸患。明帝后来知道王思远说过这番话，对江祏说：“王晏早听从王思远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王思远立身简约整洁。有客人来拜访他时，他先观察客人的衣服是否污秽；如果衣服脏乱，就设法不让客人进来；等客人的仪表衣着整洁后，才和他促膝交谈。即便如此，客人离开以后，他仍让两个人交替扫拂客人坐过的地方。明帝的堂叔弟季敞性情豪放放纵，明帝让他去拜访王思远，叫他见识礼法仪度。都水使者李珪之常说：“看见王思远整天端正地坐着，不随便说笑，簪帽衣领没有一样不整齐，就想起丘明士。看见丘明士蓬头散带，整天酣醉，纵论不拘，冒犯公卿大臣，便又想起王思远。”这是说二人的性情完全相反。皇帝诛杀王晏后，王思远升任侍中，掌管优策和起居注。去世时四十九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王思远和顾暠之关系友善。顾暠之死后，家境贫寒，王思远接来他的妻子儿女，抚恤照料得非常周到。顾暠之，字士明，幼年丧父而勤奋好学，有义气守信用，官至太子中舍人，兼任尚书左丞。王韶之，字休泰，是王胡之的从孙，也是王敬弘的从祖弟。祖父王羡之，任镇军掾；父亲王伟之，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当时朝廷的诏命、表章、奏疏，他总是亲手书写。太元、隆安年间的政事，无论大小都编纂记录下来。官至本国郎中令。王韶之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曾经三天断粮，仍手捧书卷不停。家人讥笑他说：“困苦贫穷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去耕田？”他回答：“我常常是在耕自己的田啊。”父亲王伟之任乌程令，王韶之因此居住在县境内。他喜爱史籍，博览多闻。起初任卫将军谢琰的行参军，得到父亲的旧书，便私下编写《晋安帝阳秋》。书成后，当时人认为他适合担任史官，于是授任著作佐郎，让他续写后来的史事，记到义熙九年为止。他善于记事，文辞议论都很可观。升任尚书祠部郎。晋朝皇帝自孝武帝以来常住内殿，武官由主书在宫中通报呈递文书；又让一名省官掌管诏令文告，居住在西省，因此称为西省郎。傅亮、羊徽相继任此职。义熙十一年，宋武帝因为王韶之博学而且擅长文辞，补任他为通直郎，兼领西省事务，转任中书侍郎。晋安帝去世时，武帝派王韶之和皇帝身边的人秘密给晋安帝进毒。恭帝即位后，升任黄门侍郎，兼领著作，西省职务仍照旧。各种诏书、黄纸诏令，都是他撰写的。武帝接受禅让后，加骁骑将军，黄门侍郎仍照旧。西省职务解除后，又掌管《宋书》的编纂。因玺印封署发生错误获罪，被免去黄门侍郎，事情见《谢晦传》。王韶之编写晋史时，记述王珣聚敛财货，记述王廞发动叛乱。王珣的儿子王弘、王廞的儿子王华都显贵显达，王韶之害怕受到他们陷害，便极力依附结交徐羡之、傅亮等人。少帝即位后，升任侍中。出任吴郡太守。徐羡之被诛杀，王弘入朝为相，兼领扬州刺史。王弘虽然没有断绝和王韶之的关系，但对那些从未相识的弟弟们，便不再与他们往来。王韶之在郡中，常担心被王弘依法惩处，早晚勤勉努力，政绩非常好；王弘也压制自己的私怨，文帝对此两次称赞他们。王韶之被称为贤能的太守。征召为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因离任吴郡太守时索取送别旧例的财物而获罪，被免官。后来任吴兴太守，去世。编撰《孝传》三卷，文集流传于世。宋朝宗庙的歌辞，是王韶之所作。儿子王晔，官至临贺太守。王悦之，字少明，是晋右军将军王羲之的曾孙。祖父王献之，任中书令；父亲王靖之，任司徒左长史，受到刘穆之厚待，曾向刘穆之请求侍中之职，这样请求不止一次。刘穆之说：“您如果不请求，这个职位过不了多久自然会得到。”于是最终没有办成。悦之年轻时就砥砺操守，正直明亮，很有风度和操行。他任吏部郎时，邻近部门有同僚来往，送给悦之一盒饼。他推辞不接受，说：“这点费用确实很小，但我自少以来就不愿接受这种东西。”宋明帝泰始年间，任黄门郎、御史中丞。皇上因为他清廉耿介，赐给他良田五顷，任命他为侍中；他在门下省竭尽心力。负责检察御府、太官、太医等各署。此时正值承受奢侈弊病、奸邪盗窃猖獗之时，[原文“承奢蛑▯螅▯榍哉逨”有文字讹误]，悦之审查复核，从不回避，查出了很多奸诈巧伪之事，于是各署共同诅咒他。悦之病重后，常常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捶打自己。等到他去世，皇上便逮捕掌管这些事务的十多人，给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淮阴，暗中命令他们渡过瓜步江，投入江心。王准之，字元鲁，是晋朝尚书仆射王彬的玄孙。曾祖父王彪之，官至尚书令；祖父王临之、父亲王讷之，都任御史中丞。王彪之博闻多识，熟悉朝廷礼仪，从此王家世代相传，都通晓江左旧事，把这些知识封藏在青箱中，世人称为“王氏青箱学”。

译准之兼通礼学经典，文辞丰富。桓玄篡位时，任命他为尚书祠部郎。宋武帝起兵后，任太尉主簿。出任山阴令，以能干闻名；参与讨伐卢循有功，封都亭侯。宋台建立后，授御史中丞，百官都畏惧他。从王彪之到王准之，王家四代都担任这一职务。准之曾作五言诗，范泰嘲笑他说：“你只懂得弹劾人罢了。”准之严肃地回答：“总还胜过你们范氏世代出了雄狐。”他因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杀人而不举告获罪，被免官。武帝接受天命即位，任命准之为黄门侍郎。永初年间，他上奏说：“郑玄注《礼》说：三年之丧，经过二十七个月才除去丧服恢复吉礼。古今学者多认为这合乎礼制。晋初采用王肃的意见，把祥祭、禫祭合并在一个月中，所以二十五个月便除丧，遂以此作为制度。江左以来，只有晋朝实行这一制度，士大夫多遵循郑玄的解释。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顺应众人的心意，《礼记》说‘居丧宁可悲戚’，这在古代经典中已有明文。如今大宋开创太平，万物各得其理，我认为应当顺应人情，以郑玄的解释作为制度。朝廷内外实行同一礼制，家家便不会有不同的风俗。”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嘉年间，历任侍中、都官尚书，改任兼领吏部，出任丹阳尹。准之深入熟悉旧日礼仪制度，有问必答。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录尚书事，常常感叹说：“哪里需要高谈玄虚之理，只要有像王准之这样的两三个人，天下便足够治理了。”然而他缺少清雅的风度，性情急躁，不受当时士流的看重。他撰写的礼仪注释，都被采用遵行。去世后，追赠太常。他的儿子王舆之，任征虏主簿。王舆之的儿子王进之，在齐朝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梁武帝起兵时，各地纷纷响应，邻近郡县多请求与王进之一同派人前去修好请谒。进之说：“这不是我的志向。”最终没有前往。武帝嘉奖他。梁台建立后，历任尚书左丞、广平和天门二郡太守、左卫将军，封建甯公。进之的儿子王清，官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和东阳二郡太守、安南将军，封中庐公。承圣末年，陈武帝杀太尉王僧辩，派文帝进攻王僧辩的女婿杜龛。杜龛向王清告急，王清带兵援救杜龛，在吴兴大败陈文帝，追击败兵直到晋陵。当时广州刺史欧阳頠也和王清一起援救杜龛，后来改变主意，杀死王清而归附陈武帝。王清的儿子名猛。王猛字世雄，本名勇。他五岁时，父亲王清遇害；陈文帝的军队渡过浙江，访求王猛，准备将他灭族。母亲韦氏带着他逃到会稽，因此得以免祸。长大后勤奋好学，从不懈怠，广泛涉猎经史，同时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因为父亲遭受惨祸，在文帝一朝终身不听音乐，吃蔬食、穿布衣，按居丧的礼制自处。宣帝即位后，他才开始求取官位。太建初年，脱去布衣任官，任鄱阳王府中兵参军，后两次升迁为永阳王府录事参军。王猛性情慷慨，常常仰慕功名。此前他上疏陈述安定边疆、拓展疆土的策略，受到皇帝嘉许并采纳；到这时，诏令他随大都督吴明彻攻取土地，因军功封应阳县子。多次升迁为太子右卫率，调任晋陵太守。他威严与恩惠并施，奸盗都被屏除，[原文“威惠兼举，奸盗屏▯▯簧桃按危▯啤”有文字讹误]，百姓称为“王府君”。郡中人歌颂他，把他比作汉代的赵广汉。至德初年，征召为左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深受皇帝信任和重视。当时孔范、施文庆等人相互勾结，忌恨他的耿直，商议准备把他调出京城，却一直没有适当机会。适逢广州刺史马靖拒绝接受征召，于是任命王猛为都督、东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与广州刺史陈方庆共同讨伐马靖。王猛到达后，立即擒获马靖，送往建邺；进封为公，加授光胜将军、平越中郎将、大都督，征发广州、桂州等二十州的军队讨伐岭外叛乱势力，所到之处都被平定。祯明二年，诏令授予王猛镇南大将军、都督二十四州诸军事，不久又命令他移镇广州。尚未到任，隋军便渡过长江，王猛总督所属部队前往救援。当时广州刺史临汝侯陈方庆、西衡州刺史衡阳王陈伯信都隶属于王猛的督府，却各自观望而不来。王猛派高州刺史戴智烈、清远太守曾孝远各带轻装部队前去斩杀他们，并征发其部众。听说台城失守后，王猛便举哀穿白服，铺藉草席，不吃饭，叹息说：“申包胥难道是独一无二的人吗？”于是整顿军队沿江拒守，以坚守忠诚节操。等查明后主没有死，才派部将辛昉骑驿马赶赴京师归附请降。隋文帝大为高兴，对辛昉说：“王猛心怀旧主，送归旧主的情意深厚，这就是我的忠诚臣子。守住一方，不劳烦兵甲，又是我的功臣。”当天便任命辛昉为开府仪同三司，又诏令王猛与行军总管韦洸暂且留在岭南治理经营。王猛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先前留在建邺，后来随同后主进入京师。隋文帝下诏赐给他们住宅和各种器物，十分丰厚；另赐物品一千段，并派遣玺书慰劳王猛。王猛又讨平山越，骑驿马送奏章报告。此时文帝巡幸河东，正好王猛的使者到达，文帝非常高兴。杨素祝贺，趁机说：“从前汉武帝在这里听到喜讯，因而改了县名；如今王猛在这里报告胜利，遥遥符合从前的事。”于是文帝又降下玺书褒奖赏赐，任命他的长子王缮为开府仪同三司。王猛不久在广州去世，文帝听说后十分悲痛，派使者吊祭，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封归仁县公。命令他的儿子王缮承袭爵位，并授任普州刺史。仁寿元年，王缮的弟弟王续上表陈述王猛的遗志，请求将他安葬在关中，文帝下诏准许。又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宋州刺史、三州诸军事，谥号为成。王讷之的弟弟王瑰之，字道茂，官至司空谘议参军。王瑰之的儿子是王逡之。王逡之字宣约，年轻时便精通礼学、博闻多识。在宋朝官至吴县令。升明末年，尚书右仆射王俭很重视儒术，任命逡之以著作郎兼任尚书左丞，参与制定齐国的礼仪。起初，王俭编撰《古今丧服集记》，逡之向王俭提出十一条质疑，又重新撰成流行于世的五卷本。国学长期废置，齐建元二年，逡之首先上表请求建立学校。调任国子博士，又兼任著作，撰写《永明起居注》。后来任南康相、光禄大夫，加给事中。逡之一向朴素，衣裳从不洗涤，几案积尘发黑，年老时手中仍不放下书卷。建武二年去世。他的堂弟王珪之，官至长水校尉，撰写《齐职仪》。永明九年，他的儿子、中军参军王颢上奏此书，共五十卷，诏令交付秘阁收藏。

译王素字休业，是王彬的五世孙，也是王逡之的族子。高祖王翘之，晋朝光禄大夫。曾祖父王望之、祖父王泰之，都没有做官。父亲王元弘，官至平固县令。王素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行，家境贫寒而母亲年老，于是隐居不仕。宋孝建、大明、泰始年间，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就任，声誉很高。山中有一种蚿，叫声清越悠长，听起来使人不厌，但它的形状很丑，王素便作《蚿赋》来自比。卒年五十四岁。评论说：从前晋朝初年渡过长江，王导为自己的家世卜问，郭璞说：“淮水干涸，王氏灭亡。” 考察晋朝以来，王氏诸王的冠冕和显贵地位从未断绝，大概也是由于他们在人伦方面有所成就，难道只是世代享有禄位吗？到了陈朝灭亡那一年，淮水确实干涸了，从前那些人物也被一扫而尽。这正是兴亡的征兆早已有所预定。上天要废弃的，难道是人的智慧见识所能谋划的吗？《南史》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五 王懿、到彦之、垣护之、张兴世 仲德年轻时沉着审慎，有谋略，侍奉母亲非常恭谨，学通阴阳之术，精通声律。苻氏败亡时，仲德十七岁。后来他与哥哥王叡一同起兵，和慕容垂交战失败，仲德身负重伤逃走，与家属失散。他经过一片大泽，因困顿无法离开，便躺在树林中。有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大约七八岁，骑牛经过，看见仲德，惊问：“汉，你已经吃饭了吗？”仲德说饿了。小孩离开片刻后又回来，拿饭给他吃。仲德吃完想走，但突然下起暴雨，不知道渡口和道路在哪里。这时有一只白狼来到面前，仰天长号；号叫完后衔住仲德的衣服，便渡过水去，仲德跟在后面也得以渡过，和王叡会合。渡河到滑台后，又被翟辽留下，任命为将帅。多年后仲德想南归，于是抛弃翟辽逃往泰山。翟辽的骑兵追得很急，仲德夜行时忽然看见前方有猛烈的火炬为他引路，借着火光走了一百多里而得以逃脱。晋太元末年，迁居彭城。因为兄弟二人的名字触犯晋宣帝、元帝的讳，因而都只称字。王叡字元德。北方人看重同姓，都把同姓人称为骨肉；有远道来投奔的，没有不竭尽力量供养帮助的。如果有一个人不这样做，便被认为是不义，乡里也不容纳他。仲德听说王愉在江南地位显贵，于是远道来归附王愉。王愉接待他很冷淡，仲德便到姑孰投奔桓玄。正逢桓玄篡位，他见到辅国将军张畅，谈及世事。仲德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确实不只出自一个家族，但如今起兵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就大事。”王元德果敢刚劲而有谋略，宋武帝很了解他，把起义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在都城袭击桓玄。仲德听说这个谋划，对元德说：“天下大事不能不保密，而且用兵也不在于迟缓而逞巧。桓玄没有长远考虑，喜欢冒险在夜间出入；如今要取他的性命，正只需要一个人的力量罢了。”事情泄露后，元德被桓玄杀死，仲德逃走。恰逢义军攻克建邺，仲德抱着元德的儿子方回出城迎候武帝，武帝在马上抱起方回，和仲德相对痛哭。追赠元德为给事中，封安复县侯，任仲德为镇军中兵参军。武帝讨伐广固时，仲德担任前锋，每战必胜，共大小二十多战。卢循进犯逼近京城，群臣都想迁都，[原文“F议”疑为“群议”，有OCR问题]，仲德严肃地说：“如今天子正当朝南面而立，明公是应运而生的辅弼，刚刚建立大功，威势震动天下。妖贼像野猪一样突进，是倚仗我们远征在外；一旦听说我们凯旋归来，他们自然会奔逃溃散。今天如果投身草莽，便和普通人一样；普通人的号令，凭什么威服万物？这个计策如果实行，请允许我从此告辞。”皇帝很高兴。武帝和卢循在左里交战时，仲德的功劳在诸将之上，封新淦县侯。义熙十二年北伐，提升仲德为征虏将军，加冀州刺史，督领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进攻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从石门出兵；宁朔将军朱超石、胡藩进攻半城，都接受仲德的统辖。仲德率龙骧将军朱牧、宁远将军竺灵秀、严纲等开通钜野水道进入黄河，于是总领军队进据潼关。长安平定后，任仲德为太尉谘议参军。武帝想把都城迁到洛阳，群臣议论都认为合适。[原文“F议”有OCR问题]仲德说：“非同寻常的事情会使人惊骇。如今军队长期在外征战，士卒已有归心，所以应当把建邺作为王业的根基。迁都应当等到天下车轨文书完全统一之后。”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卫士护送姚泓先回彭城。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仲德多次升迁为徐州刺史，加都督。元嘉年间，到彦之北伐，仲德随同出征。魏军放弃河南，司州、兖州三州平定，三军都很高兴，但仲德面带忧色，说：“诸位贤者不了解北方的实情，[原文“情蓿?”有OCR疑误]，一定会落入魏军的计谋。”各军进驻灵昌，魏军在委粟津渡过黄河，虎牢、洛阳也都没有守住。到彦之听说两城都失守，想烧掉船只徒步逃走。仲德说：“洛阳既已失败，虎牢没有办法独立支撑，按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如今敌人距离我们还有上千里，滑台尚有强兵。如果立即舍弃船只，士卒一定会散乱。应当先进入济水，到马耳谷口再详细商议应采取的办法。”于是回军沿济水到历城，再徒步上路，烧掉船只、丢弃铠甲，返回彭城。仲德因这件事获罪，被免官。不久又和檀道济救援滑台，粮食吃尽后才撤回。从此又丢失了河南。元嘉九年，仲德又任徐州刺史。他三次镇守徐州，威望恩德在彭城很著名。他建立佛寺，在塔中塑造白狼和童子的像，以纪念他在河北遇到的事情。进号镇北大将军。元嘉十五年去世，谥号桓侯。又在宗庙中设置白狼、童子坛，每次祭祀都祭拜它们。他的儿子正循承袭爵位，被家僮杀死。仲德的哥哥王叡的孙子王文和，景和年间任征北义阳王刘昶府佐。刘昶在彭城逃奔魏国，部下全都散去，只有王文和送他到边界。刘昶对他说：“众人都离去了，你有年老的母亲，为什么唯独不离开？”王文和这才离去。升明年间，任巴陵内史。沈攸之起兵后，王文和斩杀他的使者，骑驿马把消息报告齐武帝。到齐永明年间，历任青州、冀州、兖州、益州四州刺史。到彦之字道豫，是彭城武原人，楚国大夫屈到的后代。宋武帝讨伐孙恩时，因为乡里人乐于跟从，他多次立下战功。义旗将要起兵时，到彦之家住在广陵。临川武烈王刘道规攻克桓弘，到彦之当时正在附近出行，听说胜利后赶快回去，但刘道规已经向南渡过长江，仓促之间直到傍晚才得以渡江。到达京口时，武帝已经前往建邺，孟昶留守，便把他留下。到彦之见到武帝后受到责备，没有为自己申辩，孟昶又不替他申理，所以没有给他加官。义熙元年，补任镇军行参军。义熙六年，卢循逼近京城，到彦之与檀道济袭击卢循的辎重部队，和卢循党羽荀林交战失败，被免官。后来凭军功封佷山县子，任太尉中兵参军。骠骑将军刘道怜镇守江陵，任命到彦之为骠骑谘议参军，不久升为司马、南郡太守。又跟随文帝向西镇守，授使持节、南蛮校尉。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进爵为侯。

译到彦之辅佐镇守荆楚地区，将近二十年，威望和信誉受到士人百姓的爱戴。文帝入朝继承大统时，因为徐羡之等人刚刚篡逆虐杀，心中害怕，想让到彦之率兵作为前锋。到彦之说：“如果料定他们不会有二心，就应当穿上朝服顺流而下；如果他们果真有变，这支军队既不足以依靠，反而会开启彼此猜疑的端绪，这不是用来满足远近众人期望的办法。”正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到彦之暂时镇守襄阳。徐羡之等想立即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没有同意，征召他为中领军，把军政大事交给他。到彦之从襄阳下来时，谢晦已经到了镇所，担心到彦之不服从自己。到彦之到达杨口后，徒步前往江陵，充分表达诚意，谢晦也深深地与他结交。到彦之留下马匹和锋利宝刀送给谢晦，谢晦因此非常安心。元嘉三年讨伐谢晦，到彦之进号镇军，在彭城洲交战失利，众人都想退回夏口，到彦之却不回头。适逢檀道济到达，谢晦才败逃。江陵平定后，到彦之负责监察荆州州府事务，改封建昌县公。这年秋天，调任南豫州刺史、监六州诸军事，镇守历阳。皇帝对到彦之恩遇深厚，准备授予他开府之权，但想先让他立功。元嘉七年，派到彦之统率王仲德、竺灵秀、尹冲、段宏、赵伯符、竺灵真、庾俊之、朱修之等北伐，从淮水进入泗水。泗水水浅，只能每天行军十里。自四月至七月，才到达东平须昌县。魏军在滑台、虎牢、洛阳的守兵都逃走了。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十月，魏军进攻金墉城，接着来到虎牢，杜骥逃走，尹冲溃败而死。魏军又进攻滑台。当时黄河冰层将要封冻，粮食又已经吃尽；到彦之原先就有眼病，到这时病情大为加重，将士又发生疫病，于是回军，烧掉船只，徒步返回彭城。起初派到彦之出征时，物资非常充足；等到回来，全部耗尽，府库空空。文帝派檀道济北上救援滑台，收捕到彦之下狱，免去官职。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逃亡，被依法处死。第二年夏天，起用到彦之为护军。元嘉九年，恢复他的封邑，他坚决推辞。第二年去世，才恢复原先的户邑，谥号忠公。孝建三年，诏令到彦之与王华、王昙首配享文帝庙庭。长子王元度，官至益州刺史。小儿子王仲度承袭爵位，官至骠骑从事中郎。兄弟二人都有才干和实际能力，却都早早去世。王仲度的儿子是王撝。王撝字茂谦，承袭建昌公爵位。宋明帝即位后，想收拢人心，因为王撝是功臣之后，便从长兼左户郎中提拔为太子洗马。王撝家资丰厚，极力供养自己，一个人每月花费十万钱。住宅楼宇、山林池沼、歌伎姬妾的姿色技艺，全都达到上等。才思风调流畅丰富，善于结交朋友。他宠爱的歌伎陈玉珠，明帝派人索要，王撝不肯，明帝便强行夺走她。王撝很怨恨，明帝命有关官员诬告上奏，准备杀他。王撝入狱，几夜之间胡须鬓发全白，免于死罪，囚禁在尚方。皇帝夺去他的封爵，改赐给他的弟弟王贲；王撝从此更加以贬抑自己、崇尚朴素来立身。明帝去世后，王贲让出封爵归还王撝，朝廷议论同意了。他的弟弟王遁，元徽年间任南海太守，驻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刺史陈显达起兵响应朝廷，王遁犹豫不决，被杀。王遁的家人在京城，有人从郊外夜里回来，看见两三个人拿着白垩在他家门上涂刷，片刻后便消失了；第二天就传来王遁死亡的消息。王撝害怕，前往齐高帝那里谢罪，齐高帝立即授予王撝武帝中军谘议参军的官职。建元初年，王遁的封国被废除。武帝即位后，王撝多次升迁为司徒左长史。宋朝时，武帝曾与王撝一同跟随宋明帝到郊野射雉，口渴疲倦，王撝得到早熟青瓜，和皇上剖开分食。皇上又多次到王撝家中游玩，怀念他过去的恩德，因此一年之内连续三次升迁。永明元年，任御史中丞。皇帝车驾巡幸丹阳郡时设宴饮酒，王撝倚仗旧交，酒后轻慢侮辱同僚，对庾杲之说：“你这愚蠢的蛮荆之人，风俗真鄙陋。”又对虞悰说：“断发文身，你们的风气真粗陋。”王晏已经显贵，举步从容，他又问王晏：“王散骑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王晏先任国常侍，后来转任员外散骑郎；这两个职位虽清贵显要，却不是王撝所看重的，所以王撝用这话嘲笑他。王敬则手拿榠查，用小刀削它，又说：“这不是元徽的脑袋，为什么自己刻削它？”王撝被左丞庾杲之弹劾，按可以赎罪的法律处理。两次升迁后任左卫将军。随王刘子隆兼领彭城郡时，王撝问候他，却没有整饬部下的敬礼，因此被有关官员举劾，免官。后来任五兵尚书、庐陵王中军长史，去世。儿子王沆承袭爵位。王沆字茂瀣，幼年聪明敏捷。五岁时，父亲王撝在屏风上抄写古诗，王沆请求教他读一遍，便能背诵。长大后，擅长写文章，精通篆书、隶书，风采神情俊美，仪容举止令人喜爱。梁天监初年，任征虏主簿。东宫建立后，任太子洗马。当时文德殿设置学士省，召集才高学博的人等待诏命，王沆也登记入选。武帝在华光殿宴饮，命群臣作诗，唯独诏令王沆作二百字的诗文，他三刻时间便写成。王沆当即起身进呈，文章写得非常优美。不久，他以洗马兼管东宫书记和散骑省的优策文。天监三年，诏令在职而清廉能干的尚书郎任侍郎，任命王沆为殿中曹侍郎。这个部门按文才选任，王沆的堂兄王溉、王洽也都以才名著称，当时相继担任此职，被当世视为荣耀。王沆升任太子中舍人。王沆为人谦逊恭敬，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任昉、范云都与他友善。后来他在北中郎谘议参军任上去世。所作诗赋有一百多篇。王溉字茂灌，是王撝的弟弟。父亲王坦，齐朝中书郎。王溉年少丧父，家境贫寒，与哥哥王沼、弟弟王洽一起知名，最初任王国左常侍。乐安人任昉非常欣赏他们，常常提携王溉、王洽二人，大力为他们传播声名。生母魏氏本是寒门，把自己在越地的全部资财都拿出来，供两个儿子奉养任昉。梁天监初年，任昉出任义兴太守，邀请王溉、王洽到他的郡中，一同游览山林水泽。任昉回朝任御史中丞后，后进之士都尊奉他。当时有彭城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陆倕、张率，陈郡殷芸，沛国刘显以及王溉、王洽，车马接连不断地来到，号称“兰台聚”。陆倕赠给任昉的诗说：“和风夹杂着美好的气息，下面有真人游赏；荀文若多么壮盛，陈太丘多么贤明。如今兰台聚集群贤，和古人相比确实可以匹敌。任君本来就通达明识，张子又清正自修；既有超绝尘俗的才士，又见到黄中通理的刘显。”当时人称任昉为任君，把他比作汉代的三位贤君；“到”则指王溉兄弟。授任尚书殿中郎。后来王溉任建安太守，任昉作诗赠给他，索求两段衫料，诗中说：“铁钱两枚抵一钱，百代以来名与实多有变化；给人恩惠应当及时，不要等到凉秋之日。”王溉答诗说：“我的衣服本来就补了百处，闽中不过养了八张蚕；即使黄金多如粟米，哪里能使廉洁的人变得贪婪。”王溉回朝后任太子中舍人。

译王溉身高八尺，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胡须漂亮；举止风流有神，善于应答。皇上任用他为通事舍人、中书郎，兼任吏部，任太子中庶子。湘东王萧绎任会稽太守时，以王溉为轻车长史，代行府郡事务。武帝告诫萧绎说：“到溉不只是替你办理事务，完全可以做你的老师。”王溉曾梦见武帝遍见诸子，走到湘东王处时脱帽给他，因而暗中更加敬重地侍奉湘东王。母亲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所居丧舍只有四尺见方，因哀毁憔悴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仍吃素穿布衣多年。历任御史中丞、都官尚书、左户尚书，掌管吏部尚书事务。当时何敬容凭借尚书令的身份主持选官，遇到不合适的事情，王溉总是与他争执。何敬容对人说：“到溉还带着过去的臭气，竟然学着做贵人。”何敬容当时正日益显贵受宠，人人都向他低头，王溉却像从前一样违逆他。王溉的祖父到彦之当初靠挑粪养活自己，所以世人常以此讥笑他。后来尚书省门上的鸱尾遭雷震，王溉被贬为光禄大夫。他所任职的地方都以清白自守，性情又率真俭朴，不喜爱声色；空屋中只有一张床，身旁没有姬妾侍从。帽子鞋子十年才换一次，朝服有时破了还打补丁；让人传呼清道，只是表示仍有朝廷仪仗而已。后来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他上表请求把武帝所撰的《正言》列入学校教材，并请设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尚书左丞贺琛又请求增加博士一人。王溉特别受到武帝赏识亲近，常常与皇帝下棋，从傍晚一直下到天亮。有时因此失眠，又加上低头打瞌睡，皇帝作诗嘲笑他说：“样子像丧家之狗，又像悬在风中的槌子。”当时人把这当作笑乐。王溉的住宅靠近淮水，书斋前山池中有一块奇异的礓石，长一丈六尺。皇帝开玩笑要和他赌这块石头以及一部《礼记》，王溉都输了。石头还没有送进宫，皇帝对朱异说：“你说到溉输的东西可以送来了吗？”朱异收拢手板回答：“臣既然侍奉君主，怎么敢失礼呢？”皇帝大笑，可见王溉受到的亲爱如此深厚。石头随即被迎入华林园宴殿前。搬石头那天，京城倾城出观，这就是所谓“到公石”。王溉下棋达到第六品，常和朱异、韦黯在御座前较量棋艺、比试形势，复盘时一着也不差。后来因病失明，诏令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的身份到府中养病。王溉年轻时便有美名，最终没有做到仆射，别人替他感到遗憾，但他自己淡然处之。王家门庭和睦，兄弟之间尤其友爱。起初王溉和弟弟王洽常同住一室，王洽去世后，王溉便把这间屋舍改作寺院。蒋山有延贤寺，是王家世代建立的。王溉所得俸禄，全都用来供养这两座寺院。因此戒绝荤腥，终身吃素。他另建小室，早晚跟随僧人礼佛诵经。武帝每月三次送来洁净的膳食，恩宠礼遇十分深厚。王溉性情不喜交游，只有朱异、刘之遴、张绾与他志趣相同、交情亲密。他卧病后，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只有这三个人每逢岁时仍常常鸣驺绕道来看望他，设酒尽欢后才离去。太清二年去世。临终时托付张绾、刘之遴，嘱咐子孙实行薄葬，说：“气息断绝就收殓，用合乎礼法的服饰收殓；坟墓和墓穴早已修好，收殓完便下葬，不必选择日期。丧事一定要简约节俭，孙子、侄子不得违背我的话。”于是屏退家人，请僧人诵经、唱赞。去世时，面色和平时一样，手指弯曲两根，这正是佛道所说的得果。此时朝廷多事，所以没有追赠谥号。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王镜。王镜字圆照，起初怀孕时，他的母亲梦见怀中抱着一面镜子；王镜出生后，便因此取名。王镜五岁时就能口授作诗，辞情婉约。官至太子舍人，所作《七悟》文很优美，先于父亲王溉去世。王镜的儿子王荩，幼年聪慧，官至尚书殿中郎。曾随武帝巡幸京口，登北顾楼作诗。王荩接受诏令后立即写成，皇上拿给王溉看，说：“王荩一定是才子，反而恐怕你一向的文章都是请王荩代笔的。”于是赐给王荩绢二十匹。后来王溉每次应和御制诗，皇上总是亲手写诏书戏弄王溉说：“该不会有赖于遗传给你的力量吧？”又赐给王溉一首连珠说：“砚台磨墨以飞扬文采，笔锋飞动以书写诚信；如同飞蛾扑火，哪里能吝惜焚身？如果你已经到了老年，便可以把才力借给年轻的王荩。”他受到皇帝知赏就是这样。后来任丹阳尹丞。太清年间发生动乱，前往江陵，死在那里。王溉的弟弟是王洽。王洽字茂沿，清明机警，有才学。父亲王坦因为王洽没有外家，便替他向羊玄保求亲，以羊氏作为他的外家。王洽十八岁时，任徐州迎西曹行事。谢朓的文章在当时很盛，见到王洽后非常欣赏，常称赞他文武兼备。谢朓后来任吏部，想推荐他；王洽看见当时正值乱世，坚决拒绝，于是在山岩旁修筑房屋，幽居多年，当时人称他为居士。任昉与王洽的哥哥王沼、王溉都很友善，曾到田舍拜访王洽，感叹说：“这个人是京城以外无双的人才。”于是正式行了结交为亲的礼节。梁武帝曾问待诏丘迟：“到洽比起王沆、王溉怎么样？”丘迟说：“他的真情实性胜过王沆，文章不逊于王溉；再加上清雅的言谈，大概将很难有人赶得上。”于是立即召任王洽为太子舍人。皇帝驾临华光殿，诏令王洽与王沆、萧琛、任昉陪宴，作二十韵诗，认为王洽的文辞最为精工，赐绢二十匹。皇上对任昉说：“你们诸位到氏，可以说都是才子。” 任昉说：“臣私下常议论，宋朝得到的是他们的武功，梁朝得到的是他们的文章。”王洽升任司徒主簿，直宿待诏省，奉诏抄录甲部书籍为十二卷。升任尚书殿中郎。后来任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共同掌管东宫文书。不久任侍读，侍读省仍设置学士二人，王洽入选充任。升任国子博士，奉诏撰写太学碑。多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请托行贿之事在他这里行不通。调任左丞，执法公正，不回避贵戚。当时皇帝准备亲自统兵，军国礼仪和仪容制度多由王洽拟定。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号称刚劲正直。他年轻时与刘孝绰友善，一到任便以名教的名义揭发隐蔽的污秽之事，首先弹劾刘孝绰。刘孝绰托人写信给几个弟弟，实际上想让湘东王听到这件事。王洽因公事被降职，但仍留任原职。旧制度规定中丞不得进入尚书下舍；王洽的哥哥王溉任左户尚书，王洽援引亲属服制，认为不应有妨碍，便刺请尚书省详细裁决。左丞萧子云议定允许王洽进入王溉所在的尚书省，也是因为兄弟二人一向情谊深厚，不应彼此隔绝。出任寻阳太守。去世后，追赠侍中，谥号理子。王洽容貌俊美，言谈优雅，年轻时听伏曼容讲学，从未靠近膝前，伏曼容对此深为赞叹。文集流传于世。儿子王仲举。

译王仲举字德言，没有其他技艺学业，但立身刚正。仕梁时任长城县令，政绩以清廉公平著称。陈文帝居住乡里时，曾到王仲举那里去；当时天阴下雨，王仲举独自坐在书斋内，听见城外有箫鼓声，不久陈文帝到来，王仲举对此感到奇异，于是深深与他结交。文帝又曾因饮酒夜宿在王仲举的帐中，忽然有五彩神光照入室内，从此对他的敬奉更加恭谨。侯景平定后，文帝任吴兴太守，以王仲举为郡丞，与颍川庾持一同成为文帝的宾客。文帝继位后，授王仲举侍中，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天嘉元年，代理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三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仍旧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改封建昌县侯。王仲举既没有学问术业，朝廷典章也不是他的长处；选官和引用人才，都出自袁枢。王仲举性情疏放简慢，不关心时政，和朝廷官员没有亲近狎昵的关系，只是聚敛钱财、酣饮而已。文帝多年卧病，不亲自处理政务，尚书省、中书省的事务都让王仲举裁决。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文帝病重，他入宫侍奉医药。文帝去世后，宣帝接受遗诏，任尚书令入朝辅政。王仲举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认为朝廷声望应归于他们，于是派殷不佞传达旨意，遣宣帝回东府。事情败露后，刘师知下狱赐死，王暹、殷不佞都交付审讯，于是任王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起初，王仲举的儿子王郁娶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为妻，官至中书侍郎，出任宣城太守，文帝还配给他士卒和马匹。这一年，调任南康内史，但因国丧没有赴任。王仲举被废居于私宅后，和王郁都感到不安。当时韩子高在京城，兵马一向强盛，王郁常常乘小车，蒙着妇女衣服，与韩子高谋划。韩子高的军主告发此事，宣帝逮捕韩子高、王仲举和王郁，一并在狱中赐死。王郁的儿女们因为是皇帝的外甥而获免。垣护之字彦宗，是略阳桓道人。其族姓豪强，石季龙时期从略阳迁到邺。祖父垣敞仕于苻氏，任长乐国郎中令。伯父垣遵、父亲垣苗仕于慕容超，都受到重用。垣遵任尚书，垣苗任京兆太守。宋武帝围攻广固时，垣遵、垣苗翻越城墙归降，都被任为太尉行参军。元嘉年间，垣遵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苗任屯骑校尉，仍居下邳。垣护之年轻时豪迈不羁，不拘小节；外貌矮小丑陋，但气概刚强果断。元嘉初年任殿中将军，跟随到彦之北伐魏国。到彦之准备回军时，垣护之写信劝谏，到彦之没有采纳，军队溃败而归。文帝听说后称许他。多次升迁为钟离太守，随王玄谟进入黄河流域。王玄谟进攻滑台时，垣护之率百艘船担任前锋，推进到石济据守。魏军援军将到，他急忙写信劝王玄谟赶快进攻，没有被采纳。王玄谟败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魏军把王玄谟的水军大船全部牵来，用三重铁锁连接，横断河道，截断垣护之的退路。河水湍急，垣护之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就用长柄大斧砍断它，魏人无法阻止。只损失了一艘船，其余船只都保全了。留下驻守麋沟城。回朝后任江夏王刘义恭骠骑户曹参军，驻守淮阴，兼任济北太守。元嘉三十年，文帝去世，垣护之回军驻扎历下。孝武帝起兵讨伐时，他率领所部驰援，孝武帝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时，兖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的妻弟，写信劝垣护之一同叛乱。垣护之派使者飞驰报告，率军跟随沈庆之等攻打鲁爽。刘义宣率大军到梁山，与王玄谟相持；柳元景率垣护之及其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出兵驻守新亭。王玄谟请求救援，皇帝派柳元景等进驻南州。垣护之的水军先行出发，大败叛军将领庞法起；柳元景于是把精锐部队配给垣护之追讨。适逢朱修之已经平定江陵，军队到寻阳后返回。垣护之升任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后来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镇守历城。大明三年，征召垣护之为右卫将军，他在回京途中听说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便率领部曲接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的节制。事情平定后，转任临淮太守，调任豫州刺史。垣护之所到之处，多有聚敛财物、收受贿赂的行为；大明七年，因获罪下狱，免官。第二年，起用为太中大夫，尚未正式就任，便因愤懑而死。谥号壮侯。垣崇祖字敬远，另一个字僧宝，是垣护之的侄子。父亲垣询之，勇猛果敢而有力气。元凶弑逆时，垣询之任辅国将军张柬的副手。当时张超之亲手参与大逆之事，也领兵隶属于张柬；垣询之谋划杀掉张超之，但担心张柬不同意。张柬一向也有杀张超之的想法，又不能确定垣询之是否同意，二人互相观察。适逢张超之来商议事情，张柬神色有变，垣询之察觉后，便和张柬共同定下计谋，派人召张超之。张超之怀疑有诈，没有前来，改在别处住宿；垣询之不知道，直接前往砍杀他，杀死了躺在床上的仆人，随后与张柬向南逃奔。当时孝武帝已经即位，任命垣询之为积射将军。梁山战役中，他奋力作战，中箭而死，追赠冀州刺史。垣崇祖十四岁时就有才干谋略，伯父垣护之对族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光大我们家族。”后来他跟随徐州刺史薛安都进入魏国。不久又率领族人占据朐山归附宋朝，请求在淮北立功；明帝任命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封下邳子。齐高帝镇守淮阴时，崇祖当时戍守朐山。接受都督之任后，恭敬奉事到了极点。齐高帝因他勇武，待他很好。崇祖对妹夫皇甫肃说：“这才是真正的君主啊！”于是暗中表示忠诚。齐高帝的威名已经显著，宋明帝尤其忌恨他，征召崇祖为黄门郎，谋划加害齐高帝；崇祖献策使齐高帝得以免祸，因此深受齐高帝亲近，参与机密谋划。元徽末年，齐高帝害怕遭祸，命崇祖进入北魏。崇祖便把家属托付给皇甫肃，率领数百人准备进入魏境，等待后续命令，恰逢苍梧王被废，朝廷召崇祖回都。齐高帝刚即皇帝位，担心北魏出兵讨伐，便以护送刘昶为名，认为魏军进攻的要冲必在寿春，除崇祖外无人能够防守，于是调任他为豫州刺史、监豫州和司州诸军事，封望蔡侯。

译建元二年，北魏派刘昶进攻寿春，崇祖就在城西北修筑堰坝，堵塞肥水；在堰坝北面筑起小城，派数千人守卫。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军一定会全力攻打小城；如果攻破这道堰坝，放水冲下，水势急骤超过三峡，自然会把他们淹没，这难道不是小小劳苦而获得大利吗？”魏军从西路聚集到堰坝南面，又分兵走东路，逼近小城攻打。崇祖戴着白纱帽，乘肩舆登城，亲手转动水闸。到了日落时分，他决开小史埭，水势奔流而下，魏军攻城的[原文“F”，疑为“军”或相关字，待考]，淹死数千人，大[原文“F”，疑为“军”]败退。当初崇祖在淮阴见到齐高帝时，便自比韩信、白起，只有齐高帝赞许他。攻破魏军[原文“S”，疑为“后”]之后，齐高帝对群臣说：“崇祖常常自比韩信、白起，如今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晋升为都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人都增加了军仪待遇，便[原文“S”，疑为“请”]求赐给鼓吹和横吹乐队。齐高帝下令说：“韩信、白起怎么能不与[原文“F”，疑字]有所区别？”于是赐给他一部鼓吹。崇祖担心北魏再次进攻淮北，[原文“S”，疑为“徙”或“先”]把下蔡的戍兵迁到淮河东岸。这年冬天，北魏果然想进攻下蔡；听说守军已经内迁，便声称要平毁旧城。[原文“F”，疑为“崇祖”]怀疑北魏会在旧城设置戍所，崇祖说：“下蔡距离镇所很近，北魏哪里敢在那里设置戍所？其实是想平毁这座城，只是担心守军逃跑，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掉罢了。”北魏果然夷平并挖毁下蔡城，崇祖大败魏军。武帝即位后，任命崇祖为五兵尚书，兼领骁骑将军。当初豫章王深受宠爱，武帝在东宫时，崇祖没有主动依附他。等到崇祖击破魏军，武帝下诏召他还朝，与他共同商议机密事务。武帝对他心存疑虑，却故意厚加礼遇。酒后对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从今以后，富贵都交给你。”崇祖拜谢。崇祖离开后，齐高帝又派荀伯玉传诏，让他接受边防事务。崇祖奉旨连夜出发，没有向东宫辞行，武帝认为他没有完全尽忠，因此怀恨在心。永明元年，下诏说他与荀伯玉勾结煽动边地，处死了他。旧日朋友没有人敢前往，只有原豫州主簿夏侯恭叔拿出家财为他办理丧葬，当时人把他比作栾布。恭叔是谯国人。崇祖任豫州刺史时，听说他有才干和义行，征召他为主簿，兼管文书。齐高帝即位后，各镇都上贺表，王俭见到崇祖[原文“S”，疑为“所”]，感叹了很久，说：“这是恭叔的文辞。”当时宋氏的封爵随着时势变迁而改易，恭叔认为柳元景是中兴元勋，刘勉为国事牺牲，不应废弃其封爵，便上表论说，颇有义理。事情虽然没有被采纳，皇帝仍下优诏答复。后来他任竟陵县令，仁惠教化大为推行。境内生出连理树，树上有像蜡烛一样的光，人们都认为这是善政所感致的。荣祖，字华先，是崇祖的叔伯兄弟。父亲谅之，任宋朝北中郎府参军。荣祖年轻时学习骑马射箭。有人说：“为什么不学习读书？”荣祖说：“曹操、曹丕，上马横握长矛，下马谈论文章，这样就可以不辜负衣食了。你们没有保全自身的本领，和犬羊有什么不同呢？” 宋孝建年间，任后军参军。伯父豫州刺史护之的儿子袭祖继承父职，任淮阳太守。孝武帝因一件事把他迁往岭南，护之绝食而死。皇帝病重，又派人杀死袭祖。袭祖临死前给荣祖写信说：“弟弟你曾劝我行事要谨慎、言语要谦逊，如今果然失败了。” 宋明帝刚即位时，各地反叛，任命荣祖为冗从仆射，派他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上天要废掉的人，谁能使他复兴？使君如今如果不像八百诸侯那样行动，依下官看来，并不是好计策。”薛安都说：“如今京都周围不过百里，姑且不论进攻围困能否取胜，完全可以拍手大笑着杀掉他们；况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为足以招致后患，如今天下虽同声响应，实际上正是在加速死亡，已经无能为力了。”薛安都说：“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不怕这些。大批战马就在附近，赶快制定计策。”荣祖被拘留，不能回去，于是成为安都的将领。安都引北魏军进入彭城，荣祖带着家属向南逃到朐山。齐高帝在淮阴，荣祖归附，高帝收留了他。宋明帝死后，齐高帝写信把荣祖送到仆射褚彦回那里，任命他为东海太守。褚彦回对他说：“萧公称赞你有才干谋略，所以把一个郡交给你治理。” 荣祖善于弹射。他登上西楼，看见云中飞翔的天鹅，对身边人说应当活捉它。于是他射中天鹅的两只翅膀，羽毛全部脱落，天鹅落地而没有受伤；养到羽毛重新长出后，它便飞走了。他的技艺精妙到如此程度。元徽末年，苍梧王凶暴狂妄，总想加害齐高帝。齐高帝想逃往广陵起兵，荀伯玉等人都赞成。荣祖劝说：“领府距离台城只有一百步，您逃走，别人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您单骑轻装出行，广陵人一旦关闭城门不接纳您，您想往哪里去？您如今刚迈步离开床边，恐怕马上就会有人敲响台城的门，您的大事就完了。”苍梧王第二天晚上亲自来到领府敲门，想杀害齐高帝。齐高帝曾把鼻子形状的东西放在书案下作为盾牌，又用铁制的如意形书镇，十分雄壮高大，准备应付意外，想用它代替手杖。苍梧王来到府中，却说：“姑且拖到今晚，必须到一个地方去寻欢，回来再取这个奴才。”不久便遇刺身亡。齐高帝对荣祖说：“没有采用你的意见，差点一事无成。”因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封为将乐县子。永明二年，任寻阳相、南新蔡太守。有人告发他制作大棺材，里面装着兵器，叫乡人载过淮河北岸；审查验证后没有事实，便被赦免。后来任兖州刺史。当初发生巴东王子响事件时，各镇都[原文“S”，疑为“上表”或“纷纷”]称子响为叛逆。荣祖说：“这样说不合适，应该只说刘寅等人辜负朝廷的恩赏，逼迫巴东王，才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时各[原文“S”，疑字]都不能通报情况。事情平定后，皇帝才阅看相关文书，认为荣祖的话是正确的。九年去世。他的堂弟历生，也是一名骁勇的将领，官至太子右率。性情苛刻暴烈，与始安王遥光一同谋反，被处死。闳，字叔通，是荣祖的叔伯兄弟。父亲遵，官至员外常侍。闳任宋孝武帝的南中郎参军。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交州刺史。当时交州土地富足，闳卸任回朝，资财达到巨万。孝武帝末年贪得无厌，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卸任回都时，必定限定他们进献财物；又用摴蒱赌博来取财，一定要让他们财物耗尽才停止。闳回到南州时，孝武帝恰好去世，于是凭借带回的南方财物成为富人。宋明帝初年，任司州刺史。他向北击败薛道摽，封乐乡县男。后来出任益州刺史。蜀地运回的货物也有数千金，他先送上贡物，耗去西州财产的一半，明帝仍嫌太少。闳到京城后，前往廷尉那里登记财产，皇帝先下诏让狱官扣留闳；于是他把全部财物送上，随后才被释放。凡是蛮夷不接受鞭打处罚，而以输送财物赎罪，称为“赕”；当时人便说闳成了“被赕的刺史”。后来历任度支尚书、卫尉。

译齐高帝辅政时，派褚彦回替儿子子晃向闳求娶女儿。闳以“齐家太盛，不是我家女儿的匹配对象”为由推辞。齐高帝虽然赞赏他的谦让，心里却很不高兴，于是把子晃嫁给王[原文“7”，人名缺损]的女儿。齐高帝对豫章王萧嶷说：“以前我想让白象同垣公的女儿成婚，是看重她夷静淡泊；事情虽未成功，我心里一直没有改变。”白象是子晃的小名。齐高帝即位后，因为闳有忠诚之心，仍按原来封爵对待他。闳最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定。他的儿子槻[原文后接乱码，谱系不完整]。槻[原文人名及后文多处严重乱码，无法可靠辨读]，受到武帝重视，任直合将军。他与王文和一同任职，王文和颇凭地位欺凌他。后来槻出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当时王文和任益州刺史，说：“我常常想起往日我们一同在直合任职时，你那时看待我，就像我今天看待你一样。”于是诬陷槻有罪，急速送信[原文“S”，疑为“奏”]杀他，又擅自派萧寅代任槻所守的郡。槻[原文乱码]于是告别并请求入朝，闭门等待答复，萧寅却派兵包围他。齐明帝辅政，知道槻无罪，又不愿违背王文和，便下令槻[原文乱码]；在萧寅军队追逼下，只得束手受害。闳的弟子昙深，以品行仁义著称。任临城县令，罢官归家时得到十万钱，便用来买住宅奉养兄长，自己退居后没有私蓄。此前刘楷任交州刺史时，对王俭说：“我想找一个在南方为人所知的人同行。”王俭沉思很久，说：“找到了。过去垣闳任交州刺史时，他的弟弟垣阅又任九真郡太守，都在南中建立了信誉。羽林监昙深，是垣阅的儿子。他一向有学问和品行，应当让他同行。”昙深随刘楷出发，还没有到交州就去世了，刘楷惆怅了很久。昙深的妻子郑氏，字献英，荥阳人，当时二十岁，儿子文凝刚出生，仍随刘楷到任所。郑氏日夜纺织，身边没有亲族援助。她年纪正盛，容貌美丽而且很有容德，自己砥砺操守，没人敢登她的门。住了一年，她私下收拾行装，才告诉刘楷请求回乡。刘楷大惊说：“离开家乡万里之遥，本来就不是寡妇所能办到的。”于是没有答应。郑氏又说：“垣氏的羁留亡魂不能返回，而他的孤儿又年幼；我如果和他一同埋没在尘土中，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姑？”说着便大哭起来。刘楷悲伤地答应了她，厚重地为她置办送行物资。她历经艰难危险，终于回到故乡。安葬完毕后，她说：“这样就可以到地下见先姑了。”当时文凝刚四岁，她亲自教他经书礼仪，用合乎义理的道理训导他，州里都称赞她。又有吴兴人丘景宾，字彦先，也以节操义行闻名。父亲康祖，任无锡县令，去世后，数十名僮仆以及住宅、牲畜等财产，景宾全都让给兄长镇之。镇之又把三间斋屋推让给他，他也不肯接受。太守孔山士感叹说：“听闻柳下惠的遗风，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也立定志向。如今又见到了这样的人。”最终官至奉朝请。张兴世，字文德，是竟陵人。本来单名为世，宋明帝给他增加了“兴”字，改名兴世。他年轻时家贫，以平民身份随王玄谟讨伐蛮族。后来随孝武帝镇守寻阳，补任南中郎参军、督护，跟随孝武帝入朝讨伐元凶。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时，他又随王玄谟出兵梁山，立有战功。宋明帝即位后，各地反叛，晋升兴世为龙骧将军，统领水军抵御南方叛军。当时台军据守赭圻，朝廷派吏部尚书褚彦回到赭圻主持选授官职。这次战役中，都是先作战再授官，檄文和任命文书来不及供应，因此出现了黄纸札。南方叛军驻扎在鹊尾，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兴世建议说：“叛军占据上游，兵势张大，地势有利。如今应派奇兵暗中出现在他们上游，使他们首尾惊惶，进退犹疑，粮道运输艰难，这才是制胜的奇策。”沈攸之、吴喜都赞成他的计策，分拨七千名战士给他。兴世于是命令轻船逆流而上，随即又返回，一两天中总是这样反复，使叛军没有防备。叛军主帅刘胡听说兴世想上行，笑道：“我尚且不敢越过那里向下游夺取扬州，兴世是什么人，竟想占据我的上游？”兴世对沈攸之等人说：“上游只有钱溪可以据守。”于是前往占据钱溪。刘胡前来进攻时，将士想迎击，兴世说：“敌军还在远处，气势却骤然旺盛。骤然发力，力量很快耗尽；气势虽盛，也容易衰退，这就是曹刿击败齐军的道理。将士不许妄动。”敌军渐渐逼近，兴世才命寿寂之、任农夫率领壮士将其击退。袁顗恼怒地说：“叛军占据人的心腹之地，怎么还能活下去？”这月初一，赭圻军士砍伐树木修筑栅栏，在青山遇到一个童子。童子说：“叛军下旬应当平定，不要白白自寻苦难。”说完忽然不见了。到这时叛军果然失败。兴世又截断他们的粮道，叛军[原文“F”，疑为“士”]渐渐饥饿。刘胡抛下军队逃走，袁顗也随即奔散，兴世于是与吴喜共同平定江陵。升任右军将军，封作唐县侯。历任雍州刺史、左卫将军。因病调任光禄大夫，不久去世。兴世居住在临沔水一带，从襄阳以下直到长江，二千里之内原先没有洲屿。兴世刚出生时，他家门前的水中忽然生出一片洲地，年年渐渐扩大。等到兴世任方伯时，洲地已经有十多顷。他的父亲仲子因兴世的关系官至给事中。兴世想把他带往襄阳，但仲子眷恋乡里，不肯离开。他曾对兴世说：“我虽然是乡野里的老头，却喜欢听鼓角声。你可以送我一部鼓角，耕田时我想吹奏它。”兴世一向恭谨守法，便譬解说：“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乡野老人可以吹奏的。”兴世想去拜扫祖墓，仲子说：“你带的卫从太多，先人一定会受到惊吓。”兴世于是减少随从后才出行。儿子是欣泰。欣泰，字义亨，不把武职当作自己的专长，喜爱隶书，阅读诸子和史书。十多岁时，他拜访吏部尚书褚彦回。褚彦回问：“张郎骑马射箭的本领怎么样？”他回答：“我天性胆怯，害怕马匹，也没有力气拉弓。”褚彦回非常惊异。后来历任诸王府佐官。宋元徽年间，兴世在家中，带回雍州的财物和现钱三千万。苍梧王亲自带人抢夺，一夜之间几乎耗尽，兴世忧惧成病而死。欣泰的兄长欣华当时任安成郡太守，欣泰把剩余财产全部封存起来等他回来。齐建元初年，任尚书都官郎。武帝与欣泰早年就关系亲密，即位后任命他为直合将军。后来任武陵内史，因贪赃和擅自杀人被追究，获赦。回朝后又任直合、步兵校尉，兼领羽林监。欣泰博通雅俗之学，交往的多是有名望有身份的人。他值班结束后，常戴鹿皮帽，穿僧衣，执锡杖，带着素琴。有人把这件事[原文“S”，疑为“告”]诉武帝，武帝说：“将门子弟，怎么敢作出这种举止？”后来他随皇帝出行到新林，皇帝命欣泰察访廉正之事，欣泰却停下仪仗，在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把这件事[原文“S”，疑为“告”]诉武帝，武帝大怒，将欣泰遣出。过了几天，武帝的怒意消解，召见他说：“你不喜欢武职，我应当安排你担任清贵的官职。”任命为正员郎。后来出任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

译巴东王子响杀死属官，皇帝派中庶子胡谐之向西讨伐，任欣泰为副将。欣泰对胡谐之说：“今年太岁在西南，逆着太岁所在方向行军，是兵家深深忌讳的事。如果暂且驻军夏口，宣示祸福，就可以不战而擒获他。”胡谐之没有听从，进军江津，尹略等人被杀。事情平定后，欣泰调任随王子隆的镇西中兵，改兼河东内史。子隆非常爱重他，多次同他谈论宴饮，心意待遇仅次于谢朓。典签暗中[原文“密S”，疑为“告密”]告发他，武帝发怒，召他回都。他退居在家巷，在南冈下置宅，正面对着松山。欣泰背着弩射野鸡，尽情闲适放纵，歌舞伎艺和杂技都很擅长，颇能排遣心情。宋明帝即位后，任领军长史，升为谘议参军。他上书陈述二十条便利国政的建议，其中一条说应当毁掉废弃佛塔寺院，皇帝下优诏答复了他。建武二年，北魏围攻锺离，欣泰任军主，随崔慧景前往救援。北魏军退去后，邵阳洲上还剩一万名士兵，请求输送五百匹马并借道通行，崔慧景想截断道路进攻他们。欣泰劝崔慧景说：“归师不可阻拦，古人对此很畏惧；处在死地的军队不能轻视。”崔慧景于是听从了。此时领军萧坦之也援救锺离，回朝后[原文“还S”，疑为“还报”]明帝说：“邵阳洲有一万走投无路的敌军，崔慧景、欣泰放过他们而不攻取。”皇帝因此没有给二人奖赏。四年，出任永阳太守。永元初年，回到京城。崔慧景包围京城，欣泰入城守备。事情平定后，任庐陵王安东司马。梁武帝起兵，东昏侯任欣泰为雍州刺史。欣泰与弟弟、原始安内史欣时秘密谋划，联合太子右率胡松、原南谯太守王灵秀、直合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人，共同结盟。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郢城，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多人到中兴堂为他送行。欣泰等人让人把刀藏在怀中，在座席间砍杀冯元嗣，冯元嗣的头颅掉进果盘里。又砍杨明泰，剖破了他的腹部。梅虫儿身中数处创伤，手指全被砍落。李居士翻墙逃出，茹法珍也四处逃散，回到台城。王灵秀仍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高喊警跸，到了杜姥宅。欣泰刚听说事情发生，便骑马进入宫中，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宫外处理事务，城内的一切安排必定交给自己，于是趁机实行废立。不久茹法珍返回，安排关闭宫门、部署仪仗，没有把兵力交给欣泰；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城外的[原文“F”，疑为“兵”或“人”]很快便散去。过了不久事情败露，欣泰、胡松等人都被处死。欣泰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说他应当做到三公，而当时他才三十岁。后来屋瓦坠落，砸伤他的额头，他又去问相士。相士说：“已经没有三公的相貌了，但寿命会增加，也可以做到方伯。”他死时三十六岁。评论说：王仲德两代受任用，能够以功名善始善终。入关作战时，檀道济、王镇恶都在他之下。元嘉年间北伐，他却受别人督率，有蔺相如那样的志向，却没有关羽那样的愤懑，真是长者啊。道豫虽居住在丰、沛之地，荣耀并非因恩宠而来；历经四代，家族人才不断，文武之道没有在这一门中断绝，大概可以说是很优厚了。垣氏在宋、齐交替之际，世代都显扬武节。崇祖在疆场上竭尽力量，自比韩信、白起，最终却遭受杜邮之酷刑，实在令人痛惜。张兴世在鹊尾、钱溪的奇谋，影响深远而意义深长；后来他佩带印绶、建立旌旗，难道是偶然的吗？

译《南史》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六。袁湛。宋武帝起兵时，任命袁湛为镇军谘议参军。因随从征伐有功，封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任尚书右仆射。武帝北伐时，袁湛兼任太尉，与兼任司空的尚书范泰奉行九命礼仪和礼物，前往拜授武帝，武帝谦逊推辞。袁湛等人随军到洛阳，驻扎在柏谷坞。范泰认为奉使之事尚未完成，没有拜谒晋帝诸陵，唯独袁湛到五陵祭拜致敬，当时人称赞他。起初，陈郡人谢重是王胡的外孙，在对待各位舅父时多有失礼。谢重的儿子谢绚是袁湛的外甥，曾在公共场合怠慢袁湛。袁湛严肃地说：“你真是两代人都没有渭阳亲情啊。”谢绚面露惭愧。义熙十四年，袁湛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文帝即位后，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帝亲临籍田，经过袁湛墓，派使者前往祭奠，并增加守墓人家五户。儿子袁淳，袁淳的儿子袁植，都早年去世。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喜好学习，博闻强记，善于谈论雅俗之事。每次考论古今，兼用吟诵，听的人都忘记疲倦。他任御史中丞时，鄱阳县侯孟怀玉上表请求给母亲檀氏拜为国太夫人，有关部门奏请准许。袁豹认为妇人应随从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大司农孟绰正在担任列卿，妻子不应随从儿子的爵位。于是上奏请求免去尚书右仆射刘柳等人的官职，诏令准许以赎论罪。后来任丹阳尹、太尉长史，义熙九年死于任上。因参与谋划讨伐蜀地，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儿子是袁淑。袁淑，字阳源，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他几岁时，伯父袁湛对别人说：“这不是平凡的孩子。”十多岁时，受到姑父王弘赏识。他博览多通，不拘泥于章句之学；文采刚健艳丽，纵横论辩很有才华。彭城王刘义康任命他为司徒祭酒。刘义康不喜爱文学，虽然表面上礼貌相待，内心却很疏远。姨母的哥哥刘湛想让他依附自己，但袁淑不肯改变心意，因此二人关系大为破裂。袁淑于是作诗说：“种兰草忌讳种在门前，怀璧玉不要向楚国献出。楚国少有识玉之人，门前也不是种兰草的地方。”不久因长期患病免官。元嘉二十六年，袁淑连续升任尚书吏部郎。这年秋天，朝廷大举北伐，他从容地说：“如今应当席卷赵、魏，到岱宗检视玉圭，愿意献上一篇封禅书。”文帝说：“这是盛大德业才能做的事，我哪里足以承担呢？”袁淑出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袁淑刚到王府，刘浚召见他说：“没想到舅舅竟屈尊来辅佐我？”袁淑回答：“朝廷派下官来，本来就是为了光耀王府的声望。”后来回任御史中丞。当时北魏军南下到瓜步，文帝让百官商议防御办法。袁淑上奏建议，言辞十分荒诞。袁淑喜欢夸张，常被当时人嘲笑。始兴王刘浚曾送给袁淑三万钱作为馈赠，过了一夜又派人追回，说是使者弄错了，想借此戏弄袁淑。袁淑给刘浚写信说：“我听前代史书说：‘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回，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相距不过十天，增减财物为什么如此急促？我私下恐怕各位诸侯会因此观察大国的政事。”升任太子左卫率。元凶刘劭将要发动叛乱的那天夜里，袁淑正在值班。刘劭召来袁淑、萧斌等人，流着泪告诉他们：“明天早晨将要举行大事，希望大家共同竭力。”袁淑、萧斌都说：“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您再仔细考虑。”刘劭发怒，萧斌害怕地说：“谨遵命令。”袁淑斥责他：“你竟认为殿下真的会做这种事吗？殿下小时候曾患风病，或许是旧病发作了。”刘劭更加愤怒，便问：“事情能够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没有疑虑的地位，为什么担心不能成功？只是成功以后，将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也会很快到来。”刘劭身边的人拉着袁淑的衣服说：“这是什么事，怎么可以这样说？”刘劭于是起身，赐给袁淑等人裤褶，又到主衣那里取来锦缎，裁成三尺一段，再从中间撕开，分给萧斌、袁淑和身边人，让他们用来束缚裤褶。袁淑出门回到尚书省，绕床走到四更天才睡。刘劭将要出发时，已经和萧斌同车，急忙呼喊袁淑，袁淑熟睡，始终没有起身。刘劭在奉化门停车，不断催促他。袁淑慢慢起来走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推辞不肯上。刘劭命身边人在奉化门外的槐树下杀死他。刘劭即位后，追赠袁淑为太常。孝武帝即位后，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宪公。又下诏让袁淑、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与五家由官府长期供给俸禄。袁淑的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几个儿子都早年去世。兄长袁洵，任吴郡太守，谥号贞。袁洵的儿子是袁顗。袁顗，字国章，起初任豫州主簿，连续升任晋陵太守，承袭南昌县五等子的爵位。大明末年，任侍中，兼领前军将军。当时新安王子鸾因母亲受宠而得到盛宠，太子在东宫多有过失，孝武帝隐约有废太子而立子鸾的想法，便从容谈到此事。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益进步的美德。皇帝发怒，抖衣进入内殿，袁顗也面色严厉地出来。左丞徐爰对皇帝说，请求宽恕袁顗，皇帝的怒意才消解。后来皇帝又认为沈庆之才能作用不大，言谈中颇多讥讽诋毁；袁顗又陈说沈庆之忠诚勤勉、有才干谋略，能够担当重任。因此前废帝深深感激袁顗，沈庆之也对他的恩德怀有感念。景和元年，皇帝诛杀群公，想提拔袁顗，让他掌管朝政，升任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不久二人的志趣发生分歧，宠信待遇突然衰减。起初，皇帝命袁顗与沈庆之、徐爰共同参与选官事务；不久又反过来把这当作罪名，命有关部门纠奏他，最后以白衣身份领职。皇帝出行到湖熟，往返数日没有得到召命，袁顗担心遭祸，请求外任，于是任建安王刘休仁的安西长史。刘休仁没有赴任，便任袁顗为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可以冒险前往？”袁顗说：“白刃已经交于面前，哪里还顾得上躲避流箭？今天出行，本来就是希望活着离开虎口。况且天道遥远，何必事事应验？如果确有征兆，就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于是仓促上路，一直担心被追赶。后来到了寻阳，说：“现在知道可以免祸了。”他与邓琬亲密过度，每逢清闲时总是从白天谈到深夜。袁顗与邓琬的身份、地位本来不同，[原文“F知”，疑为“顗知”]邓琬已有异志。

译到了襄阳后，他让刘胡修缮兵器，恰逢宋明帝平定大事，晋升袁顗为右将军。皇帝派荆州典签邵宰乘驿马回江陵，途中经过襄阳。袁顗反叛之意已经决定，但粮食兵器还不足，想暂且向宋明帝奉表。袁顗的儿子、秘书丞袁戬说：“一旦奉上表疏，就成了他的臣子；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在义理上不可。”袁顗听从了。袁顗谎称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叫自己起兵，于是树立军旗、飞驰发布檄文，奉劝晋安王刘子勋即皇帝位，并写信给邓琬，让他不要解散军队。刘子勋即位后，晋升袁顗为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袁顗本来没有将帅谋略，在军中从不穿军服，也不谈作战，只是赋诗论义，不能安抚接纳诸将。刘胡每次谈论军政事务，他应答都很简略，因此大失人心，刘胡常常咬牙怨恨。刘胡因南方运来的粮食还没有到，军士缺乏粮饷，便向袁顗请求用襄阳的资财来交换。袁顗回答：“京城的两处住宅还没有建成，正应当经营办理，不能损毁拆除。”他又相信往来传言，说京城米价很贵，一斗米要几百钱，认为不必劳师攻伐，京城自然会因粮价而离散，于是拥兵披甲等待。宋明帝派袁顗过去的门生徐硕奉手诏劝告袁顗说：“你还没有完全成为叛臣，如今追随窦融，仍然还来得及。”刘胡叛逃时没有告诉袁顗，袁顗直到夜里才知道，大怒骂道：“今年被这个小子误了！”他叫人牵来飞燕，对[原文“其F”，疑为“左右”或相关词]说：“我应当亲自出去追赶他。”于是也逃走了。到达鹊头时，他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率数千人徒步前往青林，想前往寻阳。夜间停在山中住宿，杀马慰劳将士。袁顗回头对薛伯珍说：“我调动八州兵力谋划王室大事，还没有交战就溃散了，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不是不能死，难道愿意在草野间苟且求生吗？只是希望到达寻阳，向皇帝谢罪，然后自杀罢了。”于是慷慨激昂地命令左右寻找符节，却再也没有人回应。天亮后，薛伯珍请求找个机会说话，便砍下袁顗的首级。钱溪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投降，俞湛之又杀死薛伯珍，把他的首级一并送上，冒充自己的功劳。宋明帝因袁顗违抗叛乱而愤怒，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袁顗的弟弟袁彖收取尸体，埋葬在石头城后冈。后来前废帝即位，才得以改葬。袁顗的儿子是袁戬、袁昂。袁戬任黄门侍郎，戍守盆城。寻阳失败后，被处死。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的儿子。父亲袁濯，任扬州秀才，早年去世。袁粲幼年丧父，祖父怜悯他，给他取名湣孙。伯父、叔父都在当时显贵荣耀，而湣孙却饥寒交迫，生活不足。母亲是琅邪王氏，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亲自从事绩麻纺织来供给日常生活。湣孙年轻时喜好学习，有清雅才华。随伯父袁洵任吴郡太守时，他穿着破旧衣服读书，脚不跨出门户。他的堂兄袁顗出游时邀请湣孙，湣孙总是称病不动。叔父袁淑一向看重他，对子弟们说：“我家并不缺少贤才，湣孙将来一定还会做到三公。”有人想与袁顗结亲，袁顗的父亲袁洵说：“袁顗不成器，只可以把女儿嫁给湣孙。”湣孙当时在座，流着泪起身离开。早年便因操行受到赏识，宋孝武帝即位后，逐渐升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忌日，群臣都在中兴寺举行八关斋戒。中午斋饭结束后，湣孙私下与黄门郎张淹再次进食鱼肉。尚书令何尚之一向谨慎守法，暗中把此事报告孝武帝。孝武帝命御史中丞王谦之纠察上奏，湣孙与张淹都被免官。大明元年，复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封兴平县子。三年，因收受山阴人丁承文的财物，举荐他为会稽郡孝廉，被免官。五年，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七年，转任吏部尚书，左卫将军照旧。这年皇太子举行冠礼，皇帝亲临东宫宴会，与[原文“T”疑为人名]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人一起摴蒱赌博。湣孙劝[原文“师伯”前疑缺人名]师伯喝酒，师伯不喝，湣孙便讥讽侮辱他说：“不能同佞人周旋。”师伯受到皇帝宠爱，皇帝常常嫌湣孙因为出身寒微而欺凌他，于是发怒说：“如果袁濯的儿子没有遇到我，连员外郎也未必做得到，竟敢因为出身寒微而这样对待人！”皇帝准备亲手杀他，命人把他带下席位。湣孙脸色不变，沈庆之、柳元景一同起身谢罪，过了很久才得到释放。后来出任海陵太守。前废帝即位时，湣孙在郡中，梦见太阳落到自己胸上，因而惊醒。不久被征召掌管机密事务，历任吏部尚书、侍中、骁卫将军。湣孙严守礼仪法度，前废帝剥光他的衣服，逼他奔走，湣孙仍像平常一样缓步行走，回头说：“风雨昏暗如同黑夜，鸡鸣声却没有停止。”明帝泰始元年，任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湣孙清正严整，有风度操守，自视很高。他曾写《妙德先生传》，接续在嵇康《高士传》之后，以此自况，说：“有一位妙德先生，是陈国人。他的气度志向深沉虚静，姿态神采清雅明澈；性情孝顺，行为合乎礼法，居处淡泊，事业简约，有虞舜遗留下来的风范。先生幼年早早多病，性情疏懒，没有什么经营追求；然而九流百家的学说，以及雕龙谈天的文章技艺，他都泛泛了解其大旨，却不以此成名。家贫时曾经做官，并不是他的爱好。他混同世俗声名，[原文中段乱码，无法可靠释读]，家门常常关闭，院中三条小路才勉强通行。即使扬子那样寂寞、严叟那样沉默，也不过如此。他修养道德、实现志愿，最终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成就。”他又曾对交往的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内有一眼水泉，名叫狂泉。国人喝了这泉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君凿井取水，独自没有灾祸。国人都发狂后，反而说国君不发狂就是发狂，于是聚集谋划，共同抓住国君，为他医治狂病。火灸、艾灸、针刺、药物，没有一样不备齐；国君受不了这些痛苦，于是到泉水边舀水喝下，喝完便发了狂。君臣大小的狂态完全一样，[原文“F”，疑为“乃”]于是大家都欢喜起来。我既然没有发狂，就难以独自立身；近来或许也想试着喝这泉水了。” 他幼年仰慕荀奉倩的为人。孝武帝时，他请求改名为粲，没有获准；到明帝即位后，才请求改名为粲，字景倩。他的外孙王筠又说：“明帝多忌讳，把‘袁湣’反说成‘殒门’，皇帝心里厌恶这个说法，于是命令改名。”泰始二年，升任领军将军，带三十名仗士进入六门。这年调任中书令，兼领太子詹事。三年，转任尚书仆射，不久兼领吏部。五年，加中书令，又兼任丹阳尹。

译袁粲凭才气自负，崇尚虚远的志趣，虽然官位和职任都很尊贵，却不把政务放在心上。他独自漫步园林，以诗酒自得。住宅在城郭附近，常常拄杖漫游；一旦心情舒畅，便悠然忘记返回。他曾听说城南有一家颇有竹石，便随意步行前往，也不通报主人，径直来到竹林处，长啸吟咏，自得其乐。主人出来后，与他亲切谈笑。不久车骑和仪仗一齐来到门前，主人这才知道他是袁尹。袁粲又曾徒步走在白杨郊野之间，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叫他一起尽情饮酒。第二天，那人以为受到袁粲知遇，登门请求进见。袁粲说：“昨天喝酒没有同伴，只是随便邀请你罢了。”最终没有与他相见。他曾作五言诗，其中有[原文诗句“访▯渲杏睿▯▯哪瞬?洲”严重乱码，无法释读]，大概就是他的志趣。七年，任尚书令。起初，袁粲得罪了孝武帝。他的母亲在皇帝车驾出行时，背着砖头叩头，磕得流血，砖头碎裂，还伤了眼睛。从这以后，袁粲与人谈话时，只要有人误说到“瞎眼”之类的话，他就整天流泪。他曾经生病，母亲忧虑思念他，白天睡觉时梦见袁濯容貌神色一如生前，对她说：“湣孙不用忧虑，他将成为国家的栋梁，不必担心沉沦埋没。只是恐怕富贵最终会使他倾覆灭亡。”母亲从未把梦告诉别人。袁粲显贵后，常常害怕倾覆灭亡，母亲才把梦告诉他，因此袁粲故意谦抑自损。明帝临死时，袁粲与褚彦回、刘勉一同接受顾命，加授班剑二十人，赐鼓吹一部。前废帝即位后，又增加兵士五百人。元徽元年，母亲去世，服丧安葬完毕后，暂代尚书令亲自处理政务，加授卫将军，他坚决不接受。袁粲性情极其孝顺，居丧时哀毁过甚；到了祖日和祥祭，皇帝下诏让卫军截断来客。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叛乱，袁粲扶持拖曳着身体进入宫殿，诏令增加兵力跟随他，并在府中设置属官。当时战事危急，叛军已经到达南掖门，诸将意气沮丧，都不能振作。袁粲慷慨地对诸将领说：“敌寇已经逼近，而[原文“F”疑为“众”]人心离散。我这个孤臣承受先帝的顾命，本来就应当以死报答；今天应当与褚护军一同为国家而死。”于是命令左右披挂战马，言辞神色悲壮。陈显达等人受到感动激励，出兵作战，叛军随即被平定。事态安定后，授任中书监，仍以原来的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司徒。朝廷想把扬州官署改作他的府第，他坚决不肯迁移。三年，调任尚书令，卫军、开府等职照旧，他也都坚决推辞，直到服丧期满才接受任命。加授侍中，晋爵为侯，他又不接受。当时袁粲与齐高帝、褚彦回、刘彦节轮流每日入宫值班，处理裁决各种政务。袁粲闲静少言，不肯承担具体事务，主书每次来向他请示，他有时只高声吟咏以作回答。当时只要他确定一个意见，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他一向少与人交往，门下没有杂客，闲居时高卧，完全不接待外人。谈客和文士，他所接见的不过一两个人。顺帝即位后，升任中书监，司徒、侍中等职仍旧。齐高帝既已居于东府，便故意让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一向清静退让，每逢朝廷有命令，非要逼迫催促到不得已时，才肯赴任。这次诏令调他镇守石头城，他立即顺从。有个周旋于人间、懂得观察云气的人对袁粲说：“石头城的气象非常凶险，去了必定有灾祸。”袁粲没有回答。朝廷又赐给他油络通幰车，允许他带领五十名执仗卫士入殿。当时齐高帝正准备改朝换代，袁粲自认为身受先帝顾命托付，不愿侍奉两个姓氏的皇室，暗中产生了异图。刘彦节是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的外甥，他们一向喜好武事，也都担心齐高帝不能容纳自己，于是都与袁粲结交。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人也都与袁粲联合。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齐高帝亲自到袁粲那里，袁粲称病不见。袁粲的族人袁达认为不应当公开表示异心。袁粲说：“如果他劫持我进入台城，我就没有借口拒绝；一旦如此，我便再也出不来了。”当时齐高帝入朝驻扎在朝堂，刘彦节的叔父之弟、领军将军王韫入值门下省，卜伯兴任直閤，[原文“直合”疑为“直閤”]，黄回等将领都率军出屯新亭。袁粲等约定日期，谋划假传太后诏令，让王韫、卜伯兴率宿卫兵在朝堂进攻齐高帝，黄回率军前来接应，刘彦节、任候伯等人一同赶赴石头城。事情泄露了。此前，齐高帝派将领薛深、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守石头城，说是帮助袁粲，实际上是防备他。又命心腹王敬则任直閤，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兵。王蕴听说刘彦节已经逃走，叹息说：“今年的事情失败了。” 王蕴于是狼狈地率领部曲奔向石头城，薛深等人据守城门向他射击。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便立即四散逃走。齐高帝把消息报告给王敬则，王敬则杀了王韫和卜伯兴，又派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城进发，帮助薛深从仓门攻入。当时袁粲与刘彦节等列兵登上东门，戴僧静分兵攻打府第西门，刘彦节带着儿子翻城逃出。袁粲回到座位上，排列蜡烛照着自己，对儿子袁子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倒塌，只是因为名分大义才走到今天。”戴僧静挺身暗中逼近，挥刀直冲上前想杀死他。袁子最察觉情况有异，大声呼喊，抱住父亲请求让自己先死，士兵们没有一个不流泪。袁粲说：“我没有失去做忠臣的操守，你也没有失去做孝子的操守。”随即要来笔写下[原文“作S”字样疑为缺损]：“臣以大义侍奉大宋，已经登记入仕而尽了臣节，如今就要魂归坟墓，永远归于山丘。”戴僧静于是把父子二人一起杀了。起初，袁粲在大明年间与萧惠开、周朗同车出行，遇到大珩开停下车来。萧惠开自己照着镜子说：“我没有能够做官的年寿。”周朗拿着镜子看了很久，说：“看死如同回家一样。”袁粲最后说：“我应当做到三公而不能善终。”到后来果然都如他们所说。袁子最字文高，当时十七岁。父子二人一同死后，身边的人四散逃离。任候伯等人当夜都从新亭赶往石头城，后来也全被杀死。袁粲的小儿子当时只有几岁，乳母准备把他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小郎君的人会得到厚赏。如今袁氏已经灭亡了，你把他藏起来还要为谁做呢？”于是抱着孩子去告首。乳母号哭呼天说：“袁公过去对你有恩，所以才冒险把孩子托付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杀小郎君来求取小利？如果天地鬼神有知，我一定会看见你家灭门。”这个孩子死后，狄灵庆常常看见孩子骑着大宁毛狗玩耍，情形和平常一样。过了一年多，一天斗场中忽然看见一条狗跑进他家，在庭院中遇到狄灵庆，便把他咬死。不久，他的妻子儿女也都死了。这条狗就是袁郎平常所骑的那一条。齐永明元年，武帝下诏说：“袁粲、刘彦节都曾与先朝共同奖护宋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间尤其忠于宋室。虽然他们晚节未能善终，但起初的忠诚可以记录。岁月越来越久，更应当给予优厚的礼遇。”于是下令为他们改葬。

译袁粲的省事莫嗣祖，是袁粲平时信任托付的人，曾与刘彦节等人共同谋划秘密行动。到这时，齐高帝问他：“你知道袁粲谋反，为什么不[原文“何不S”有缺字]？”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承蒙袁公深厚的恩德，实在不忍仰面辜负他。今天赴死，我甘心情愿。即使陛下赐我性命，我也不忍背叛袁粲而独自活着。”戴僧静劝齐高帝杀掉他。齐高帝说：“他们各自都是为自己的主人。”于是赦免了他，仍任用他为省事。历朝都曾赏赐他。[原文“历朝所赏”层次不明，按原文直译]梁豫章王刚出阁时，皇帝下旨任用莫嗣祖为师。袁彖字伟才，是袁顗弟弟袁觊的儿子。袁觊爱好学习，才华优美，早年便有清誉，在宋朝任武陵内史。袁彖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擅长写文章和谈论玄理，被举荐为秀才，历任诸王府参军，但没有赴任。袁觊临终时给兄长袁顗写信说：“史公的才华见识令人喜爱，足以继承并光大先人的基业了。”史公是袁彖的小字。袁顗被杀后，宋明帝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不准收殓安葬。袁彖带着一名旧奴仆，穿着平民服装寻找尸体，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葬在石头城后面的山冈上，亲自背土填墓。他怀抱袁顗的文集，从未让它离身。明帝死后，才改葬袁顗。袁彖的从叔司徒袁粲、祖母的舅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袁彖在宋朝任齐高帝太傅、相国主簿，后任秘书丞。在齐朝任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兼任御史中丞。因为弹劾谢超宗时，奏章写得含糊违避，被免官。后来授任庐陵王谘议。当时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的弟弟胡之的妻子被曾口寺的僧人奸污，僧人夜里进入苟家，苟蒋之杀了僧人。官府查究此事时，苟蒋之陈述家门中的污秽行为，想告发又感到羞耻，想忍下又不能；实际上是自己杀的。胡之的陈述也如此，于是兄弟二人争着承担死罪。江陵令宗躬[原文“宗躬S州”有缺字]，荆州刺史庐江王请求广泛征求意见。袁彖说：“正值严寒、节令紧迫之时，才看得出松竹的操守；危急险难突然发生时，才识得忠贞孤直的风范。我私下认为，苟蒋之、胡之杀人，追究其内心并非残暴；到了审理判决之日，兄弟友爱，互相让对方活命，这件事使身边的人怜悯，也使过路的人悲哀。从前孔融因招致毁谤而获罪，却得以漏过疏阔的法网。苟蒋之兄弟的心意[原文“心▯▯▯▯湃耍?”乱码]，实在近于古人的义行；如果把他们陷入重刑，确实会损伤行善之心。”因此苟蒋之兄弟免于死罪。袁彖多次升迁，任太子中庶子，出任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袁彖性情刚强固执，因用含蓄的话触犯武帝，又看不起王晏的为人；王晏请求与他交往，他不予回应。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削瓜，王晏在旁边说：“外面听说有金刀之说，恐怕不宜使用这种东西。”武帝追问其中缘故，王晏说：“袁彖告诉臣的。”武帝心中含怒很久。袁彖到吴兴郡后，因为过度使用禄钱获罪，被免官，交付东冶。袁彖的妹妹是竟陵王萧子良的王妃，萧子良的世子萧昭胄当时八岁，见到武帝时面容憔悴，武帝问他原因，昭胄流泪说：“我的舅舅获罪，现在关在尚方；我母亲悲哭不吃东西已经多日了，所以我心中不安。”武帝说：“特意为这个孩子赦免他。”后来武帝游幸孙陵，望见东冶，说：“冶中有一个很好的贵族囚犯。”几天后，武帝与朝臣到东冶巡视，查看库藏，借宴饮之机赐囚徒酒肉，命人把袁彖带来交谈，第二天便释放了他。后来任侍中。袁彖身材肥壮丰满，容貌奇异[原文“异F”疑有缺字]；每次到郊野射雉，都要几个人推扶，才能徒步行走。他幼年丧母，由伯母王氏抚养，侍奉她如同亲生母亲，闺门之内以孝义著称。隆昌元年去世，谥号靖子。袁彖的族人袁廓之，字思度，是袁宏的曾孙。父亲袁景隽，宋朝任淮南太守，因无罪被杀。袁廓之一生不听音乐，穿布衣、吃蔬食，足不出门，以表示不肯向宋朝称臣，当时人把他比作晋朝的王裒。T延之见到他幼年时，叹息说[原文人名首字有乱码]：“有一个像袁廓之这样的儿子就足够了。”齐国建立后，他才出来做官，逐渐升至殿中郎，王俭、柳世隆都倾心礼待他。任太子洗马。当时何间也被称为才子，为文惠太子写《杨畔歌》，文辞非常绮丽，太子十分喜爱。袁廓之劝谏说：“杨畔这种歌，既不典雅，声调又十分哀伤。殿下应当降低心意去听箫韶雅乐，为什么要听亡国的声音呢？”太子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袁昂字千里，是雍州刺史袁顗的儿子。袁顗败亡后，袁昂藏在僧人那里。僧人准备带他出关，关吏怀疑他不是普通人，僧人便用手杖打他并与他交谈，于是得以免查。又有人说：袁顗败亡时，袁昂五岁，乳母抱着他藏在庐山；州郡到野外搜捕，在乳母藏身处看见一只虎，便离开了，因此得以幸免。遇到赦令后才得以出来，但仍被迁徙到晋安。他在南方只专心学习，到元徽年间才获准返回，当时十五岁。起初袁顗的首级传到建邺，藏在武库中，并用漆题写袁顗的名字作为标记；到这时才归还给他。袁昂号哭悲恸，吐血昏绝后又苏醒；他用眼泪洗那漆写的字，字迹竟全都消失了，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安葬完毕，他又穿上丧服，在墓旁结庐守墓；堂兄袁彖常常抚慰劝解他。袁昂容貌资质修长伟岸，冠绝众人。因为父亲不是按正常礼法死亡，他终身不听音乐。后来他与袁彖一同拜见从叔司徒袁粲，袁粲对袁彖说：“袁昂幼年丧父却能做到这样，由此可知，才德名望和器识自然各有其所在。”袁昂在齐朝任王俭镇军府功曹史。王俭后来任丹阳尹，在后堂单独召见袁昂，指着北堂说：“你将来一定会住在这里。”袁昂多次升迁，任黄门郎。袁昂原名千里。齐永明年间，武帝对他说：“昂昂然如千里马，这种资质在你身上具备。现在改你的名为昂，仍以千里为字。”后来任卫军武陵王长史。母亲去世服丧，悲哀毁伤超过礼制；丧服还未除，堂兄袁彖又去世。袁昂幼年丧孤，是袁彖抚养长大，于是为袁彖服期服。有人感到奇怪而询问，袁昂写信说明此事：

译我私下听说，丧服的等级由恩情决定，服丧期限要按照感情来延长。所以，对身处异国的人服小功，可以加服一等；共同生活的人有缌麻服，这些都见于典籍。孤儿我早年因父母早亡，幼年便失去了父亲的庇荫，想奉养父亲却没有机会，想承受父亲在庭院中的教诲也不可得；我年幼无知，还没有达到能够出仕显贵的年纪。从兄袁彖把我提携抚养，教导训诫，指示我合宜的做人道理；常常借助他的谈论和评价，使我获得虚名，能够跻身士人之列，实在也是有原因的。他还为我开拓房屋，让我居住在宽敞华美的地方；与我共同使用财物，任我取用满足需要，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他对我的怜爱深厚至极，言语神色从未有不同；我的姐妹和孤侄，也都在他的帮助下同时成人成才。他的深厚恩情，到了生命终结时反而更加坚定；这种恩爱直到黄土覆盖，也无法报答。既然感情如同亲兄弟一样，而服丧却只按普通堂兄弟的规定，我口头上虽然遵循礼制，内心实际上不能安然接受。从前马棱与堂弟马毅共同居住，马毅死后，马棱为他服心丧三年。子路不除丧，也是因为感情深厚而制定相应的礼制。我的见识虽比不上古人，实在也怀有感慕之情。我常常希望，千秋之后，可以为他服齐衰期服；没想到家门衰败、灾祸集中，一旦化为草土，残余的生命又遭逢今天的惨祸。回想起来悲痛欲绝，越来越剧烈深重。如今我凭着残余的气息，想实现平日的愿望，希望寄托这种无法忘怀的悲痛，稍稍伸展无穷无尽的感情。礼制虽没有明确根据，但事情有先例；我即使糊里糊涂地走到这一步，也一定要实行它。面对纸张写信时，我哽咽哭泣，言语已经无法排列成章。后来任御史中丞。当时尚书令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收受了大量贿赂，袁昂依据事实弹劾上奏，不畏惧权贵之家，当时被称为正直。起初，袁昂任太子洗马时，明帝任领军将军，敬重袁昂的风采品行，曾多次亲自到他那里去。明帝即位后，袁昂上奏事情，明帝多留他交谈，对他说：“我过去因为你有美名，曾亲自到你那里去。”袁昂回答：“陛下还在民间时，我竟承蒙您三顾草庐。”明帝非常高兴。不久袁昂出任豫章内史，因生母去世离职服丧。护送灵柩返回时，江路上风潮猛烈凶险，袁昂便把衣服捆在身上，发誓与灵柩一同沉溺。风停后，其他船都沉没，只有袁昂的船保全，人们都说是他的精诚所感。安葬完毕后，起用为吴兴太守。永元末年，梁武帝起兵，州郡听到风声都望风归降，唯独袁昂据守边境。梁武帝亲笔写信劝告他：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径，兴亡自有定数；上天要抛弃的人，谁还能挽救呢？时机一旦到来不会再有第二次，谋划此事应当及早。近来我从道路上传闻，听说你想像狼回顾一样偏守一隅；既然还没有明白我的好意，姑且说明我过去的意思。那个独夫狂妄悖逆，自古未曾听闻，穷凶极恶、残虐无道，一年比一年厉害。上天还没有断绝齐朝，圣明之主承受天命，亿兆百姓都有依靠，百姓即将获得新生。我承担前驱的责任，扫除京城，消灭溃败之敌的日期不会很远。又有荧惑星出现在端门，太白星进入氐宿，天象在上天显现，人事在下界相应，不约而同地契合，实在就在今天。况且范岫、申胄早已多次表示忠诚，各自率领所守之兵，形成掎角之势；而你却想凭小小一郡抵挡堂堂大军，根本既已倾覆，枝叶还能依附什么呢？现在竭力效忠昏君，不能算作忠；使家门遭到屠灭，也不是所谓孝。忠孝两方面都将耗尽，你还想依靠什么？进退取舍的道理，希望你认真选择。袁昂回答：都史来到这里，辱承您的教诲；又承蒙您借着[原文“以F论”有缺字]来论说，说我有勤王之举，同时又蒙受责备，只是责怪我没有送上归顺的诚意。我反复阅读严厉的诏旨，仿佛面对万丈悬崖。三吴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何况凭偏远的一郡，怎么能有所作为？近来奉到诏令，因为这一带多有忧患，派我来安抚。自从听说您的旌旗到达，没有不赤膊屈膝到军门投降的；只有我一个人敢于迟到，正是因为自知平庸，文武才能都无所施展，不过是陈国的卑贱男子罢了。即使想献出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勇气；如果把我安置在这里默默无为，反而恐怕会削弱将帅的威势。幸而凭借将军宽宏包容的气度，我才能从容地按礼行事。我私下认为，一顿饭这样微小的施舍，尚且还要以死报答；何况吃着别人的俸禄，却一下子忘掉一切，岂只是舆论不能容忍，恐怕明公也会鄙视我。建康城被平定后，袁昂举哀痛哭。当时梁武帝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方，下令对李元履说：“袁昂是道德素养深厚的世家，世代都有忠贞节操，天下人都应当共同容纳他，不要用兵威凌辱他。”李元履到达后宣读诏旨，袁昂也没有正式请求投降，只是打开城门、撤去防备而已。等他来到梁武帝面前，梁武帝也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天监二年，任命袁昂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袁昂[原文“昂S谢”有缺字]上表致谢说：在恩德深重、几乎绝望的时刻，庆幸之事却汇聚到心神已死之日；烈火化灰也不足以比喻，枯草再生也不足以拟喻。我提衣束足，惶恐狼狈，实在承受不起。我遍读三坟，详考六典，巡察校阅赏罚的条文，彻底检视生死的法律，看到没有哪一处不是在明君之朝严行五刑，在圣主之日峻用三章。因此，涂山会盟之时，防风氏被诛；酆邑刚刚修建，崇侯虎便遭讨伐。从没有对将被斩戮的人放宽法令，对犯下死罪的家族迟延刑罚，像臣这样从万死之地进入一线生机。把恩典推及罪人，对臣来说实在太大；臣披心沥血，冒昧请求说明心意。臣是东方的卑贱之人，有什么学问品行值得取用？既不像鸣雁、直木那样显达，当然也没有资格结绶弹冠，只是凭借朝廷的仪仗，改变务农生活而出来做官。往年臣滥居官职，守在东方边郡，仰望您的威严行动，如风驰电掩；那时，背负鼎食图籍前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手执玉帛求见的人络绎不绝。唯独愚臣顿时昏昧，不明白大义，贪恋鸿毛般的轻小利益，忘记同德之人的重大关系。但三吴地势险要而狭小，五湖水道相通，常常发生田儋那样的变乱，每每害怕遭遇殷通那样的灾祸；徒然仰慕君鱼保境自守，却终于失去师涓抱器归顺的机会。迟到的人该杀，臣甘愿接受这种刑戮；明正刑法、示众惩罚，[原文“徇F”有缺字]谁能说不该如此？幸而依靠约法的宽大，承受解开法网的赦免，本来还应当降等以柴薪燔炙之刑处置，却竟然完全解除镣铐和赤衣。如今收拾尸骨，吹拂魂魄，重新列入平民之中；洗涤污点，荡除秽垢，得以进入楚地、游历陈国。皇恩如天波已经洗涤我，恩泽的云雨又迅速沾润我。古人有句话：死并不难，难的是处在将死的境地。臣所承受的恩德，旷古未有，史书无法记载；臣将死在什么地方，却还不知道。武帝回答说：“朕遗射[原文语句残缺]你不要把自己当作外人。” 不久任侍中，升任吏部尚书。武帝对他说：“齐明帝任你为黑头尚书，我任你为白头尚书，实在是因为我感到惭愧。”袁昂回答：“臣在世已经四十七年了，四十年以前，是臣自己所有的；七年以后，是陛下养育成全的。七岁便做到尚书，也不算晚达。”武帝说：“士人本来就不会无缘无故地有名望。” 普通十五年，任尚书左仆射，不久任尚书令。当时仆射徐勉的势力遍及天下，他在袁昂那里设宴，宾主十分欢乐。徐勉请求袁昂让内人出来传杯，袁昂很久没有让人出来，徐勉苦苦请求。袁昂不得已，命五六个人出来；她们刚到斋阁，袁昂便对徐勉说：“我没有年轻的侍女，出来的老妇人都是孩子的母亲，不是王妃的母亲，就是主管大家事务的老媪。现在我让她们来问候您。”徐勉听了大惊，连忙请求停止，这才知道袁昂的尊贵。

译袁昂在朝廷上直言敢谏，世人称他为宗臣。昭明太子去世后，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袁昂独自上表说应当立昭明太子的长子萧欢为皇太孙。虽然没有被采纳，却在朝野间赢得了声誉。从此他告老请求退休，不再干预时政。袁昂很有识别人材的眼光，交游往来从不混杂，进入他家门的人都被称为登上龙门。大通年间，官位至司空；大同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诏令当天举哀。起初，袁昂临终前留下遗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并命令几个儿子不得上表陈述他的行状，也不得树立碑铭；凡是需要花费的事情，全都停止节省。又说：“我脱去平民衣服出来做官，并不期望富贵，只希望官位次序不失伦理等级，衣食粗足而知道荣辱；这样闭棺入土，我对乡里就没有惭愧了。过去承蒙任用，忝居吴兴，正处于昏暗与光明交替之际；既不明白前代圣贤的觉悟，又没有对圣朝尽忠诚，不识天命，甘愿招致显明的诛戮。幸而遇到特别的恩典，得以保全门户。自念罪负加于私门，荣阶和希望都已断绝，能够保存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想到又冒领皇恩，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常常想竭尽忠诚来报答，表达我的真心，所以朝廷每次兴师北伐，我总是请求随军出征[原文“辄S求行”有缺字]。这番赤诚实在不是虚言。只是我庸弱无能，没有一次得到允许；即使想献出生命，朝廷的谋议也不采纳。今天闭眼归天，所有遗憾都将带到黄泉。如果圣朝遵循古制，依照我的名望品级，或许有追念先人的恩典；如果要赠给我官职，务必谨慎，不要接受。”几个儿子多次上表陈奏，诏令不准，谥号为穆正公。有文集二十卷。起初，袁昂归附梁朝时，还有一个叫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的人，也以义烈著称。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字灵馥，是扶风郿县人。父亲马伯鸾，宋朝任冠军司马。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年轻时以果断勇敢闻名，父亲去世时悲伤消瘦超过礼制，背土筑坟，亲手种植松柏。在齐朝任豫州刺史。梁武帝起兵后，派他的旧友姚仲宾去劝降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先为他设酒，随后在军门将他斩首示众。武帝又派他的族叔马怀远去劝说，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说：“大义灭亲。”又命人把马怀远斩首。马怀远号哭，军中为他求情，于是得以免死。武帝到达新林时，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仍在江西每日抄运漕粮。建康城被平定后，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举哀，对[原文“谓F”缺字]说：“我接受了别人托付的任职，按大义不能投降。如今[原文“今F寡不侔”有缺字]，势必会被屠灭。诸位虽然没有二心，但年老的亲人怎么办？我做忠臣，您做孝子，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不也可以吗？”于是把城内的士兵全部遣出投降，自己只带几十名壮士，闭门独自守卫。不久敌兵攻入，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命士兵都张满弓，敌兵不敢靠近。到了傍晚，他才放下弓说：“诸位只管来取我的性命，我按义理决不投降。”于是把他锁送到建康，到了石头城却解除了他的刑具。武帝让他等袁昂到后一同入见，说：“让天下人看看这两位义士。”武帝慰劳他说：“射[原文引语残缺]斩杀和驱逐，从前的人并不忌讳；你不要因为[原文“以戮使断运”有缺损]而自我嫌弃。”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谢罪说：“小人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后来主人给我饭吃，我便又愿意为他效力。”武帝笑着称赞他。不久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的母亲去世，武帝知道他贫困，给了很丰厚的赙赠。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哭着对弟弟马仲艾说：“蒙受如此大的恩德，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如今又承受特别的恩泽，应当与你竭尽心力自行效命。” 天监四年，梁军进攻魏国，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每次作战总是冠绝三军；与诸将议论时，口中从未谈及功劳。有人问他原因，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说：“大丈夫为时势所知，应当前进时不求名声，退却时不逃避罪责，这才是我平生的愿望，有什么功劳可谈呢？”任南义阳太守，多次击破山蛮，郡境清静安宁。因功封[洭县伯。升任司州刺史，加号贞威将军。魏国豫州人白早生派人带着悬瓠城来投降，武帝派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前往接应，又派直閤将军武会超、马广率[原文“率F”有缺字]军作为援军。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进军驻扎在楚王城，派副将齐苟儿帮助守卫悬瓠。魏中山王元英进攻悬瓠，俘获齐苟儿，又进军擒获马广，送往洛阳，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无法救援。武会超等人也相继退散，魏军进据三关，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因罪被召回，任云骑将军。天监十年，朐山人杀死琅邪太守刘晰，带着城池投降魏国，诏令授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假节，讨伐他们。魏国徐州刺史卢昶率十多万人前往支援，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多次交战，将其击败驱逐。进爵为侯，升任豫州刺史，加都督。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从担任将领到治理州郡，都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他身上穿的不过是布帛，居住之处没有帷幕、被褥和屏风；出行时饮食也与仆役中地位最低的人相同。他在边境时，常常独自潜入敌境，侦察敌军营垒、村落以及险要地点；进攻作战大多取胜，士卒也甘愿受他驱使，武帝一向喜爱并倚重他。他死在任所，追赠左卫将军，谥号刚。起初，马仙[原文姓名中有乱码]幼名仙婢，长大后认为“婢”字不典雅，于是用“玉”字代替“女”旁。儿子马岩夫继承爵位。袁昂的儿子袁君正字世忠，年轻时聪明敏捷。几岁时父亲生病，他日夜不睡，专心侍奉在父亲身边。家人劝他暂且躺下休息，他回答：“父亲的病既然还没有痊愈，我睡觉也不会安心。”历任太子庶子等职。袁君正仪表俊美，善于自持，因为是贵公子，很早就获得当时的声誉。任豫章内史。他性情不信巫术邪说，有个法师万世荣自称懂道术，成为一郡的巫师首领。袁君正在郡中患小病，主簿熊岳推荐此人。法师说：“必须得到病人的衣服，才能替他向神明禀报。”袁君正把自己所穿的短衣给了他。事情办完后，法师取回短衣，说：“神灵将把它送给北斗君。”袁君正派人搜查法师全身，在衣服内层找到了那件短衣，认为他扰乱政事，便在市集上处刑并焚烧神像，全郡再无人敢施行巫术。袁君正升任吴郡太守。侯景作乱时，他率数百人跟随邵陵王萧纶前往救援；等台城陷落后，返回吴郡。袁君正任官处理政事有声名，但积聚财物[原文“财#”有乱码]，衣服器玩奢华艳丽。叛军派张太墨进攻他，新城戍主戴僧易劝他坚守，自己带着戍兵从外部攻击敌军；袁君正不能作出决定。吴人陆映公等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叛军会诛灭他们全家，便劝袁君正迎接叛军。袁君正性情怯懦，于是送去米、牛和酒，在郊外迎接叛军。叛军掠夺了他的财物、妻妾子女，他因此感病去世。儿子是袁枢。袁枢字践言，容貌仪表俊美，性情沉静，爱好学习，手不释卷。他家本来显贵，资财积聚充足[原文“赀#”有乱码]，但袁枢独自生活俭朴，身边没有交游之人；除公事外从不出游，对荣华利禄的心情淡泊如水。侯景之乱时，袁枢到吴郡探望父亲的病，恰逢父亲去世，便服丧。当时四方动乱，人们只求苟且保全性命，袁枢居丧却以极端孝顺闻名。王僧辩平定侯景，镇守建邺，士大夫争相前往拜访请托，袁枢却闭门安静居住，不求声名显达。绍泰年间，历任吏部尚书、吴兴郡太守。陈永定年间，被征召为侍中，掌管选官事务。升任都官尚书，仍旧掌管选官。袁枢博学，熟悉并通晓旧有章程。起初，陈武帝的长女永嗣公主先嫁给陈留太守钱蒇，生下儿子钱岊；公主和钱岊都在梁朝时去世。陈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只追封公主。

译到这时将要安葬，尚书请求议定加赠钱蒇驸马都尉，并追赠钱岊官职。袁枢提出意见说：从前王姬下嫁，一定嫁给诸侯。同姓之女主持婚礼，这是《公羊传》的说法；车服不受姓氏限制，这在《诗经》中有明文。汉朝初兴时，列侯尚公主；从此以后，公主下嫁给普通士族。驸马都尉这一官职，设置于汉武帝时期，有时授给功臣，有时加授给外戚。因此魏国曹植上表，把驸马、奉车作为一个官号。齐朝《职仪》说：‘凡是娶公主为妻的，必定授驸马都尉；魏、晋以来，因而成为定制。’大概是因为王姬身份尊贵，而平民百姓身份低微；如果不加以等级区别，怎么能够举行合卺饮酒之礼呢？所以借用驸马的官位，是为了尊崇皇女的婚姻对象。如今公主早已去世，夫妻关系已经断绝；既然没有需要依照礼数辨疑之处，何必再授驸马都尉？考察杜预娶晋宣帝的第二个女儿，晋武帝即位时公主已经去世，泰始年间追赠公主，杜预不再有驸马的名号。梁文帝的女儿新安穆公主早逝，天监初年，王氏也没有追授驸马官号的事情。远近这两个例子，足以考核说明问题，不必再授此官。现在应当追赠钱蒇为亭侯。”当时朝廷的议论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天嘉三年，任吏部尚书，兼领丹阳尹。因安葬父亲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他安葬完毕后留在家中处理郡事，服丧期满再回任。正值仆射到仲举虽然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但铨选衡量、提拔任用全都出自袁枢；他所举荐的人大多符合皇帝的旨意。袁枢谨慎周密，以清白自守；无论文职武职，很少有人到他门下交游。废帝即位后，升任尚书左仆射，去世，谥号简懿。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弟弟袁宪。袁宪字德章，幼年聪明敏捷，爱好学习，有高雅宽厚的气度。梁武帝修建学校，另外开设五馆，其中一馆在袁宪住宅西边。袁宪常常招来诸生与他们谈论，所提出的新义常常出人意料，同辈都叹服。大同八年，武帝撰写《孔子正言章句》，诏令下达国学，宣讲诏旨中的义理。袁宪当时十四岁，被召为正言生。祭酒到溉目送他，喜爱他的神采。国子博士周弘正对袁宪的父亲袁君正说：“令郎这次要参加策试吗？”袁君正说：“不敢让他参加。”过了几天，袁君正派门客岑文豪与袁宪去拜访周弘正。正好周弘正将登上讲座，弟子们聚集在一起，于是请袁宪进入室内，授给他麈尾，让袁宪竖义讲论。当时谢岐、何妥都在座，周弘正对他们说：“两位贤者虽然已经穷尽幽深的义理，难道还会害怕这个后生吗？”何妥、谢岐便轮流提出论题，深入探究义理，袁宪与他们往返辩论数次，应答从容敏捷。周弘正对何妥说：“你尽管提问，不要把他只当作儿童。”当时观看的人很多，袁宪神色自若，辩论游刃有余；周弘正也提出几个难题，始终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对岑文豪说：“你回去告诉袁吴郡，这个孩子已经可以取代博士了。”当时学生参加策试，大多行贿，岑文豪请求准备束修。袁君正说：“我难道能用钱替孩子买取功名吗？”学官因此怨恨他。等袁宪参加考试时，学官们争相提出尖锐难题，袁宪随问随答，分析如流水般通畅。到溉回头对袁宪说：“袁君正真是后继有人了。”等袁君正将要赴吴郡时，到溉在征虏亭设宴为他饯行，对袁君正说：“昨天参加策试的萧敏孙、徐孝克，并不是不能理解义理；但说到风采、才器和气度，都远远比不上您的儿子。”不久袁宪被举荐为高等，凭借贵公子的身份被选中迎娶南沙公主，即梁简文帝的女儿。大同元年，袁宪脱去布衣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侯景叛乱，袁宪向东前往吴郡。不久父亲去世，他服丧，悲哀毁伤超过礼制。陈武帝任相时，授他司徒户曹之职；袁宪第一次拜见，便只作长揖而不下拜。中书令王劢对袁宪说：“你为什么故意矫饰，不拜见录公？”袁宪说：“按道理不应当行拜礼。”卫尉赵知礼说：“袁生举止详慎合度，所以有陈蕃、汝南陈蕃[原文典故指向或有省略]的风范。” 陈朝接受天命后，授袁宪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郎王瑜出使齐国；齐国多年不放他们回来，直到天嘉初年才返回。太建三年，多次升迁后任御史中丞、羽林监。当时豫章王萧叔英不遵守法度，强行夺取别人的马匹，袁宪据实弹劾上奏，使萧叔英被免职。从此朝廷内外都严肃畏惧他。袁宪详细熟练地掌握朝廷章程，尤其明于审理决断；遇到狱情尚未审尽而主管官吏已经准备依法定罪的情况，他就伺机向皇帝说明，所申诉纠正的案件很多[原文“甚F”有缺字]。曾经陪同皇帝在承香阁宴饮，宾客退去后，宣帝留下袁宪和卫尉樊俊，移席山亭，谈论宴饮一整天。皇帝对樊俊说：“袁家果然人才辈出。”他受到的重视就是这样。袁宪由侍中升任吴郡太守，因为父亲袁枢坚决推辞，改授南康内史。升任吏部尚书。袁宪因长久居于清贵显要的职位，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说：“其他人在职时，常常有诽谤的奏书；你处理政事已经很多，可以说是清白无私。将另行考察录用你，暂且不要再辞职。” 升任右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此前袁宪的长兄袁枢任左仆射，到这时袁宪任右仆射，台省中人称袁枢为大仆射、袁宪为小仆射，朝廷以此为荣。宣帝病重时，袁宪与吏部尚书毛喜一同接受顾命。始兴王萧叔陵叛乱时，袁宪指挥部署，预先发挥了力量。后主受伤，病情危重，握着袁宪的手说：“我的儿子还年幼，身后之事托付给你。”袁宪说：“群臣众心都在殷切希望圣体康复，至于身后之事的托付，臣不敢奉行诏命。” 因功封建安县伯，兼领太子中庶子。不久授任侍中、太子詹事。太子加冠并举行释奠礼时，袁宪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不久又赐给他两名扶持行走的人。皇太子很不遵循经典训诫，袁宪亲手上表陈述十条劝谏，都援引古今事例，言辞切直。太子表面上表示接受，内心却没有悔改。后来后主想立宠姬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为继承人，曾从容地谈到此事；吏部尚书蔡征顺着皇帝旨意称赞，袁宪严厉地驳斥他说：“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亿兆百姓都寄托于他；你是什么人，竟敢轻率谈论废立？”然而这年夏天，后主最终还是废皇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道袁宪有规劝进谏之事，叹息说：“袁德章确实是骨鲠之臣。”当天便下诏任袁宪为尚书仆射。祯明三年，隋军前来讨伐，隋将贺若弼进军焚烧宫城北面的掖门，守卫士兵全都逃散，朝廷官员各自躲藏，只有袁宪侍奉在后主身边。后主对他说：“我一向待你不比其他人优厚，今天见到你，可以说是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并不只是因为我没有德行，也是因为江东士大夫的正道已经穷尽。”后主准备躲藏，袁宪神色严正地说：“北方军队进入后，必定不会侵犯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怎么能安心躲避？臣希望陛下依照梁武帝当年对待侯景的旧事来应对。”后主不听，于是走下坐榻，快步离开。袁宪跟随他从后堂景阳殿出来；后主投井而死，袁宪拜哭后离开。

译到达长安后，隋文帝赞赏他的高雅操守，下诏称他为江南士人中的第一等，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授任晋王杨广府长史。开皇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大将军、安成郡公，谥号简。长子袁承家，在隋朝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袁君正的弟弟是袁敬。袁敬字子恭，纯朴清素而有风度。幼年便专心好学，年老仍不倦怠。在梁朝任太子中舍人。魏国攻克江陵后，他流寓岭南。陈武帝接受禅让时，袁敬在广州依附欧阳頠。欧阳頠死后，他的儿子欧阳纥占据州城，将要产生异志，袁敬多次劝谏，他都不听。宣帝即位，派章昭达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将要败亡时，后悔没有采纳袁敬的意见。朝廷认为袁敬有义，于是征召他任太子中庶子。历任左户、都官二尚书、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去世，谥号靖德子。儿子袁元友继承爵位。袁敬的弟弟是袁泌。袁泌字文洋，清正而有才干器局，容貌身材魁伟，志向品行高洁谨慎。在梁朝历任诸王府佐。侯景之乱时，袁泌的兄长袁君正任吴郡太守，梁简文帝还在东宫，便用板檄授袁泌为东宫领直，命他前往吴中招募士卒。侯景包围台城时，袁泌率领所部前往救援。城陷后，依附鄱阳嗣王萧范。萧范死后，袁泌投降侯景。侯景平定后，王僧辩上表任袁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贞阳侯萧明僭越称帝，任袁泌为侍中，派他出使齐国。陈武帝接受禅让后，袁泌从齐国跟随梁永嘉王萧庄前往王琳处。萧庄称尊号后，任袁泌为侍中、丞相长史。王琳失败，部众全都散去[原文“F皆散”有缺字]，只有袁泌驾着小船把萧庄送到北方边境，将萧庄托付给御史中丞刘仲威，然后才拜辞，返回陈朝请罪，文帝深深认为他有义。袁泌多次升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出使北周。宣帝入朝辅政后，任袁泌为司徒左长史，袁泌死于任上。临终前告诫儿子袁芳华说：“我在朝廷一向没有功绩，闭眼以后，收殓手足，随即安葬，不得接受赠官和谥号。”他的儿子遵循袁泌的遗愿，朝廷不准，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质。史臣评论说：天地长久存在，四季交替更迭，神妙的化育绵延久远；生命一去不能再来，所以有人占据宏大的帝业却轻视天下，爱惜短暂的光阴而把尺璧看轻。义理重于生命，这只是空传前代的训诫；舍弃身体、为主人而死，很少遇到这样的人。观察宋、齐以来，袁氏一门世代践行忠义，确实可以知道，他们具有经受风霜的气节，天性如松竹一般吗？如果没有袁顗、袁粲等人的气节，丹青史册凭什么值得珍贵？袁顗虽然在末路时放纵猖狂，但推究他的本心仍有根本。袁彖出仕或退处时所遵循的道路，确实光大了家风。袁粲坚持操守，接近仁勇；古人所说的疾风知劲草，难道不就是指这种人吗？过去王经有严峻的节操，已经在晋代受到表彰；袁粲的贞正坚定，也在齐朝得到改葬，他们激励人心的方式，虽处不同朝代却相互符合。袁昂身处国家崩离、危乱衰败之际，虽然独夫失德，臣子的节操却没有改变。他拒绝梁武帝的命令，义烈仍然存在；为从兄服丧，恭敬友爱的心意十分高尚。后来直言讨论储君继承，没有忘记正直之道；死后辞却荣宠，有心排斥厚葬。从开始到最后，没有损害自己的风范；从微小到显著，所作所为都称职，实在是一代著名的公卿。袁枢风格严峻整饬，袁宪则遵循仁义行事。韩非子说：‘臣子把生命交给君主，内心便不应有二心。’袁宪直到晚年都没有改变，确实值得称道。袁敬、袁泌所处的地位和践行的操守，也没有衰替。

译《南史》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七。孔靖、孔琳之、殷景仁。季恭起初被察举为孝廉，屡次升迁任司徒左西掾，还未正式就任，就遭逢母亲丧事。隆安五年，被征召起用为山阴令，他没有赴任。宋武帝向东征讨孙恩，多次到会稽，经过季恭住宅时，季恭正在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着非同寻常服饰的神人，对他说：“起来！天子在门外。”不久神人消失了，季恭急忙出门，正好见到武帝，便请他入内，结交相好。武帝握着他的手说：“您日后应当大贵，希望把自身托付给您。”于是武帝委婉地以礼相待，给予的供给非常丰厚。武帝后来又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位的迹象已经明显，武帝想在山阴起兵举义。季恭认为山阴路远，而且桓玄还没有登上帝位，不如等他篡位以后，在京口谋划，武帝也认为他说得对。当时虞啸父任会稽内史，季恭请求担任他的府司马而未获准，于是出发前往京都。等到武帝平定桓玄后，任命季恭为会稽内史，派人带着封授官职的文板前去授官，正好与季恭相遇。季恭立即调转船头，连夜返回，到达后就叩门进入郡府。虞啸父本来是桓玄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开门请罪。季恭安慰勉励他，让他暂且安心居住，第二天才把他迁走。季恭到任后，整顿浮华风气，惩罚游荡懒惰之人，因此境内肃静清明。屡次升迁，任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此前吴兴接连失去太守，有人说项羽的神灵是卞山王，住在郡府听事之处，二千石官员常常避开他。季恭住在听事之处，最终并没有受到伤害。后来升任尚书左仆射，他坚决推辞。义熙八年，再任会稽内史，修缮学校，督促考核学习诵读。十年，再任右仆射，又推辞而没有就任。授任领军，加散骑常侍。义熙十二年辞官，授金紫光禄大夫。这一年，武帝北伐，季恭请求随行，于是任太尉军谘祭酒。跟随武帝平定关中、洛阳。宋台初建，任命他为尚书令，他又推辞，于是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他辞去政务东归时，武帝亲自在戏马台为他饯行，百官都作诗来称颂他的美德。等到武帝接受禅让，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他多年推辞不受，死后才追赠这一官职。他的儿子灵符，官至丹阳尹、会稽太守，不久又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中本来富裕，家业十分广阔，又在永兴修建别墅，周围三十三里，水陆土地共二百六十五顷，包含两座山，还拥有九处果园。被有关官员弹劾，诏令赦免了他。但灵符回答不实，因而获罪免官。不久又恢复官职。灵符忠厚诚实而有才干，不追求华丽修饰，每次任官，政绩都得到治理整顿。废帝景和年间，他冒犯了近臣，被人进谗构陷，皇帝派使者将他鞭打致死。他的两个儿子湛之、深之也在京都被赐死。明帝即位后，追赠灵符为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在大明年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安陆郡应城县人张江陵和妻子吴氏一起辱骂母亲黄氏，命令黄氏去死，黄氏愤恨之下自缢而死，正赶上赦免。按照法律，儿子盗杀、伤害或殴打父母，应斩首示众；辱骂父母，应弃市；谋杀丈夫的父母，也应弃市。适逢赦免，免除刑罚，改为送入冶炼作坊服役。张江陵辱骂母亲，母亲因此自杀，比伤害、殴打更重；如果按杀人罪论处，似乎又过重；如果按伤害、殴打和辱骂罪论处，又似乎过轻。法令中只有殴打母亲即使遇赦仍斩首的规定，没有辱骂母亲导致其死亡而遇赦的条文。深之议论说：“即使是乡里人内心作恶，仁者也不会接纳；连名声都厌恶他，何况实际行为呢？所以殴打、伤害、咒诅，法律都不宽赦；辱骂而导致对方死亡，按理更没有可以宽宥的道理。刑罚有从轻处理，大概是因疑惑而错失善法；考察法条本意，并不是说这种情况。张江陵虽遇赦恩，仍应斩首示众。妇人本来是因婚姻关系结合，感情并非天生亲属；黄氏所怨恨的对象，情理上并不在吴氏。若赦免死罪而改送冶炼作坊，才符合正法。”诏令依照深之的意见，吴氏免于弃市。灵符的弟弟灵运，官至著作郎。灵运的儿子是琇之。琇之有治理政务的才能，仕齐时任吴县县令。有个十岁的孩子偷割邻家一束稻子，琇之把他交给狱官审理定罪。有人劝谏他，琇之说：“十岁就能做盗贼，长大后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县中人都震动肃然。后来升任尚书左丞，又因职务上的办事能力而闻名。之后兼任左户尚书、廷尉卿。出任临海太守，在任清廉俭约。罢任回京时，进献干姜二千斤，齐武帝嫌少，等知道琇之清廉后，才叹息不已。出任吴兴郡监，不久授为太守，政绩以清廉严明著称。明帝辅政时，防备各地藩王，向高级属官秘密传达旨意，让他们相机处理事务。隆昌元年，琇之升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明帝想让他杀死晋熙王。琇之推辞，明帝不准；他想自杀，友人陆闲劝谏他，琇之不听，终于绝食而死。他的儿子臻，官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臻的儿子幼孙，梁朝任甯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幼孙的儿子是奂。奂字休文，几岁时父亲便去世了，由叔父虔孙抚养。他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沛国人刘显以博学著称，常常深深赞叹欣赏他，握着他的手说：“从前蔡伯喈的坟墓和藏书，都交给了王仲宣；我应当仰慕那位蔡君，您也不愧为王氏之才。我所保存的书籍，不久就交给您。” 他仕梁，任尚书仪曹侍郎。当时左户郎沈炯被飞书诽谤，将要陷入重罪，牵连台阁中的官员，人人忧惧。奂在朝廷上议论，为他申理，最终使事情真相大白。侯景攻陷建邺后，朝廷官员都被拘禁，有人向贼军首领侯子鉴推荐奂，于是奂被解除桎梏，受到优厚礼遇，并让他掌管书记。当时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朝廷官员没有不卑躬屈服的，唯独奂不向他低头。有人劝奂说：“不应当如此高傲抗拒。”奂说：“我的性命自有天命，难道要向凶恶丑类献媚，以求保全吗？”当时贼军剥夺掳掠子女，拘禁逼迫士人百姓，奂保护而得以保全的人很多。[原文“甚F”字样缺损]不久，奂遭逢母亲丧事。当时天下动乱，人人都不能守满三年丧期，只有奂和吴国人张种在寇乱中遵守法度，都以孝顺闻名。侯景之乱平定后，司徒王僧辩先下征辟文书，征引奂为左西掾。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奂和沈炯，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留下他们。皇帝亲手写敕书答复说：“孔、沈二位贤士，暂且借给您使用。”他受到朝廷的重视就是如此。王僧辩任扬州刺史时，又补任奂为中从事史。当时侯景刚刚平定，许多事务都刚开始办理，法令制度和旧有典章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奂博学多闻、记忆力强，能够辨明旧日典章制度，别人询问没有不知道的；礼仪注式、文书表章，都出自奂之手。

译陈武帝担任宰相时，授奂司徒左长史，升任给事黄门侍郎。齐朝派东方老、萧轨来侵犯，四方道路阻塞，粮运无法接续，三军的供给全靠京都，于是任奂为建康令。武帝确定日期准备决战，便命奂多做麦饭，用荷叶包裹，一夜之间做成数万包。士兵早晨吃完后，把剩余的全都丢弃，随即出战，大败贼军。武帝接受禅让后，升任奂为太子中庶子。永定三年，授任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就是大郡，虽经寇乱，仍然完整富实；前后任职的二千石官员大多侵扰暴虐。奂清廉自守，妻子儿女都不随任，只乘一条小船来到郡中。他所得的俸禄，随即分给孤儿寡妇，郡中人称他为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俭朴，便送给他一套衣服和毛毡。奂说：“太守本人享有优厚俸禄，为什么不能置办这些东西？只是百姓尚未得到周济，我不应独自享受温饱。承蒙您的厚意，请不要再为此费心。” 陈文帝即位，征召奂任御史中丞。奂性情刚正直率，弹劾纠察了许多人，朝廷非常敬畏他。他又通晓政务体制，每次上奏，皇帝没有不称善的；各部门积压的事务，都交给他咨询裁决。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步兵校尉、中书舍人。又重新任御史中丞，不久任五兵尚书。当时文帝身体不适，台阁事务一概令仆射到仲举共同决断。等到皇帝病重，奂与宣帝、到仲举以及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入宫侍奉医药。文帝曾对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应当需要年长的君主。我想近取晋成帝，远法殷代旧制，你们应当遵从这个意思。”奂于是流泪抽泣，跪下答道：“陛下只是饮食稍有不适，康复不会很久；皇太子年纪正盛，圣德日益增进。废立之事，臣不敢听闻。”皇帝说：“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又在您身上看到了。”于是任奂为太子詹事。废帝即位，授奂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出任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事务。宣帝即位，任始兴王长史。奂在任清廉俭朴，多有规劝匡正，宣帝嘉奖他，赐米五百斛，并多次降下敕书，殷勤慰劳问候。太建六年，任吏部尚书。八年，加侍中。当时北边有战事，收复淮、泗地区，封赏任用之事繁多而接连不断，奂负责接待引荐，门前没有停歇的宾客。加上他善于鉴识人物，详细熟悉百官世族，凡是他甄别拔擢的人，士大夫官绅无不心悦诚服。他性情耿介，断绝一切请托，即使是太子这样的尊贵人物、公侯这样的显贵之人，以私情相加，也始终不能使他屈服。起初，始兴王叔陵在湘州，多次暗示有关官员，坚决请求担任台铉重臣。奂说：“衮服章纹本来是用来彰显德行尊贵的，不一定因为是皇族枝叶。”于是向宣帝直言抗议。皇帝说：“始兴王怎么会忽然想做公卿呢？况且我的儿子要担任宰相，也应当在鄱阳王之后。”奂说：“臣所见也和圣上的旨意一样。”后主当时在东宫，想任用江总为太子詹事，便让管记陆瑜向奂传达。奂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园绮那样的实际德行；辅佐太子，我私下认为他不是合适的人才。”后主对此深为怨恨，于是亲自向宣帝进言。宣帝将要答应，奂便上奏说：“江总是文采华美的人，如今皇太子已有不少文才，并不需要借助江总。依臣愚见，希望选用敦厚稳重的人来担任辅导。皇帝问：‘谁可以？’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都有美德，见识和性情敦厚敏捷，可以担任此职。’后主当时也在旁边，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能担任太子詹事。’奂又说：‘宋朝的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曾任太子詹事。’ 后主坚持争辩，皇帝便任用江总为太子詹事，因此奂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起初，后主想给自己的宠臣授官，暗中向奂示意，奂没有顺从。等到左仆射陆缮升迁，宣帝想让奂接替陆缮，诏书已经草拟完毕，后主压制此事，最终没有实行。太建十四年，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前军将军。还未赴任，改为兼领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有文集十五卷、弹劾文四卷。他的儿子是绍安、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也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鄱阳王东曹掾。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阴人。他的曾祖父孔群，任晋御史中丞；祖父孔沈，任丞相掾；父亲孔廞，任光禄大夫。琳之刚强正直，有志气和力量，年轻时喜爱文章义理，通晓音律，能弹棋，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桓玄辅政，任太尉时，以琳之为西阁祭酒。桓玄当时商议想废除钱币，改用谷物和绢帛，琳之议论说：《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把货币排在粮食之前，难道不是因为货币是交易所凭借的东西，是使用中最重要的物品吗？所以圣王制定没有实际用途的货币，用来流通有用的财物；既没有毁坏损失的费用，又可以省去运输困难的劳苦，这就是钱币能够继承龟甲贝币的功用、历代都不废除的原因。谷物和绢帛作为财宝，本来是用来满足衣食需要的；如今把它们分作货币，损失就很多，又使商贩徒增劳烦，耗费在裁割使用上。这种弊端，自古以来就很明显。因此锺繇说：“巧诈的商人竞相囤积粮食以求获利，织造薄绢来充作资财。”魏代制定严刑，也不能禁止这种行为。所以司马芝认为：“使用钱币不只是使国家富裕，也是为了减少刑罚。”如今既然已经使用钱币却又废除它，百姓就会突然失去这种便利；有钱而无粮的人，只能坐等饥困，这就是废除钱币的弊端。魏明帝时，废钱改用谷物已经四十年了，因为对百姓不便，才举行朝廷大议；精明能干、通达政务的人，无不认为应当恢复使用钱币。他们尚且舍弃谷物绢帛而使用钱币，足以说明谷物绢帛的弊端已经由实践证明。[原文“巧拗▯耍?竞湿谷……”处有乱码，部分词义不确定]桓玄又议论要恢复肉刑，琳之认为：

译唐尧、虞舜以象征性的刑罚示众，夏禹建立刑法，大概是因为社会风气有淳厚和浇薄的不同，所以教化成效也不同。《尚书》说“世道轻重不同”，意思是刑法应随时代变化。夏、商、周三代风气淳厚，事务简少，所以很少有人触犯刑法；末世风俗机巧，事务繁多，所以动辄陷入法网。如果在末世实行三千条刑罚，必然会出现受刑者脚跳价高的弊端；这就是五帝的法律不相沿袭、肉刑不能全部恢复的原因。汉文帝出于仁慈怜悯，伤感于受刑者没有自新的道路，于是改革旧制创立新法，号称刑罚废置；但名义上减轻而实际上加重，反而更加伤害人。因此孝景帝即位后将刑罚减轻以求宽缓，宽缓之后人们又轻慢法令，也不能禁绝邪恶。刑罚应处于适当程度，这正是它在前代受到称美、历代详加讨论却一直没有找到恰当标准的原因。兵乱以后，触犯法律的人更多；弃市之刑本来是斩断右脚，汉文帝一时错误，后世承袭而没有改革，所以前代贤者都为之惆怅遗憾，虽曾议论却未能辨明。锺繇、陈群的意见虽略有不同，都想用斩右脚来代替弃市。如果听从他们的话，那么可以使许多人活下来。[原文“所活者F矣”有缺损]把死罪降为生刑，确实是减轻刑法，可以保全人的性命，繁衍生育；仁德既能救济众生，功效也会更加广大。[原文“益F”有缺损]而且如今最令人忧患的，是逃亡者居首，屡次叛乱而不改，应当使逃亡者无处藏身，同时也用来严肃警戒尚未犯罪的人，永远断绝作恶的根源。至于其余各条，暂且应依照旧制。桓玄喜欢有人附和讨好，而琳之不能顺从他的旨意，因此不被他知遇。琳之屡次升迁，任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任之处都有显著政绩。当时桓玄责令官员献上便宜施行的建议，议论者认为应当修治学校，慎重处理刑罚，考察官员，明确升降，举荐隐逸、选拔人才，重视农业、简省征调。[原文“责F官”中的字有缺损]琳之在这些建议之外，另行提出意见说：玺印是用来辨明官职爵位、确立契约符信的。官职没有比皇帝更大的，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而传国玺历代相传使用，袭封之印也世代相传。贵重之处在于沿用旧制，没有必要改造。如今只有尉这一官职独用一枚印，至于内外各级官员，每次升迁都要更换印章；探究其中道理，我私下实在不能理解。若说官员各有不同姓氏，与传国玺世代传袭不同，那么还不如说不同朝代之间差异更大；若论名位器重，即使有公卿的尊贵，也比不上帝王的尊重；若因为有些臣子会被诛杀族灭，忌讳他们凶恶污秽，那么汉朝使用秦朝的传国玺，国运延续四百年，也没有听说因为子婴本人被杀、秦国灭亡，就抛弃传国玺而不佩用。帝王公侯的尊贵尚且不妨碍传用玺印，臣下百官地位卑微，又有什么可嫌弃而不沿用旧印的呢？典籍中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推类援例反而违背了原则；终年铸刻印章，浪费功力、消耗实物，金、银、铜、炭的费用无法计算，不是沿袭旧制、简便易行的办法。我请求各级官员直接使用一枚印，不必烦劳改铸；如果新设官职，而官员多、印章少，文书又有散失，届时再铸造，这样可以减少国家府库的负担，不只是小小的益处。[原文“人臣F僚”“愚请F官”有缺损]他又说：凶门柏装并不出自礼典，是末代兴起的，积久成习，遂成为旧俗，从天子一直流传到平民。确实，实行它有一定缘由，突然革除必定令人惊骇；但是如果它既无关人情，又违背礼制，保留它没有什么可以彰明的意义，去掉它也没有什么损失，本来就应当遵循先代典章，革除后世的谬误，何况它还兼有游费财物、实际成为百姓祸患的弊端呢？士大夫的丧葬仪式，大多出自乡里习俗，每逢需要这种柏木装饰，动辄花费十几万，损耗百姓财力，却没有任何合乎义理的益处。至于贫寒百姓，更是想要竭尽心力，即使家中已经空无所有，也无不倾尽仅有的财产；所谓“按礼制安葬”，难道就是这样吗？应当完全废除凶门柏装的仪式。后来升任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一年，任宋武帝平北、征西长史，升任侍中。宋台初建，授宋国侍中。永初二年，任御史中丞，彰明法宪，秉公执法，不屈不挠，弹劾尚书令徐羡之违背法典。当时徐羡之兼任扬州刺史，琳之的弟弟璩之任中从事，徐羡之让璩之向琳之说情，希望停止搁置这件事。琳之不答应，说：“我触犯宰相，按理罪责只应止于我一人。你不应当受到牵连，何必这样辛苦奔走呢？” 从此百官震动肃敬，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武帝非常嘉许他，经过兰台时，亲自前往探视。升任祠部尚书，不经营产业，家中尤其贫寒朴素。[原文“不事#业”有缺字]景平元年去世，追赠太常。他的儿子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扬州中从事。邈的儿子是觊。觊字思远，年轻时刚正耿直，有气节和威力，把辨明是非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口吃，却喜爱读书，很早就有声名。历任中书黄门侍郎等职。起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的选任声望很高，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务变得清闲，用人也逐渐轻视。孝建三年，孝武帝想提高散骑常侍的选任，于是吏部尚书戴竣上奏，推荐觊和司徒左长史王景文应选。皇帝不想让威权落在臣下，后来把吏部尚书分设为两人，以减轻其职权。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官部门的职位重要，散骑常侍却清闲冷淡；只是改了名义而没有改变实际，即使皇帝有意使二者轻重不同，人心难道能改变吗？”不久，散骑常侍的选任又降低了地位，而选部的尊贵仍与过去没有不同。[原文“吏部尚书T竣”中人名首字疑为OCR误字]大明元年，调任太子中庶子，兼领翊军校尉，历任秘书监、廷尉卿，后任御史中丞。他鞭打令史，被有关官员弹劾，朝廷宽免而不追究。大明六年，授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他性情喜欢饮酒，凭借意气行事，每次醉酒往往整天不醒；对同僚多有轻慢，尤其不能委婉迎合权贵宠臣，因此人人都畏惧并厌恶他。他平时家中常常贫困空竭，不论富裕还是贫穷，都从不放在心上。任府长史时，典签来咨询事务，不叫到面前就不敢前来，不让离开就不敢离去。虽然他多数日子都在醉酒，但通晓政务，清醒时处理决断，从未有事务积压。众人都说：“孔公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醉着，也胜过世人二十九天清醒。”孝武帝每次想召见他，总要先派人探看他是醉是醒。[原文“F咸曰”首字缺损]他性情真率朴素，不崇尚矫饰；得到珍宝玩物时，穿戴使用并不迟疑，但其他物品即使粗陋破旧，也始终不更换。当时吴郡人顾觊之也崇尚俭朴，衣服、皮裘、器物都选择简陋的。宋代清廉俭朴的人，称这两人为代表。觊的弟弟道存、堂弟徽，颇经营产业。两人请假东归，觊到水边迎接他们，见十多条装载货物的船，装的都是绵、绢、纸、席之类。觊见了十分尴尬，心想：“我近来贫乏，得到这些东西很有用。”于是命人把货物放在岸边，随后严肃地对他们说：“你们忝居士人行列，怎么能回到东边去做商人呢？”命人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才离开。[原文“尴玻▯皆?”有乱码，相关语义不确定]此前，庾徽之任御史中丞，性情豪奢华丽，服饰玩物十分奢华；觊接替他后，衣冠器用无不粗朴简陋。兰台令史以及三吴的富人，都有轻视他的意思。觊披头散发、衣带宽松，仪态清峻严肃，众人都转而敬重他。[后文“觊为……”处原文严重乱码，无法完整确定]

译后来觊任司徒左长史，道存接替觊任后军长史、江夏内史。当时东部大旱，京都米价昂贵，一斗将近一百钱。道存担心觊十分贫困，派官吏装载五百斛米去送给他。觊叫来官吏，对他说：“我在那里任职三年，离任那天，连回程的路粮都没有置办。您到那里没有多久，怎么能得到这些米呢？可以把米运回去。”官吏说：“自古以来没有把米装船运回上游的。京都米贵，请允许我在这里把米卖掉。”觊不答应，官吏只好把米装回船上离去。永光元年，升任侍中，后来任寻阳王右军长史，代理会稽郡政务。明帝即位，召他任太子詹事，派原来的属官、平西司马庾业担任右军司马，代替觊代理会稽郡政务。当时上游发生反叛，皇帝派都水使者孔璪到东部慰劳。孔璪到后，劝说觊：“废帝奢侈浪费，仓储已经耗尽，京都空乏，财物用度也已经枯竭；如今南北同时起兵，远近都在离叛，如果您拥选五郡精锐，号召三吴起兵，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发兵并传檄文。觊的儿子长公，孔璪的两个儿子淹、玄，都在京都，赶快写信秘密报告，泰始二年正月，一同逃亡反叛，向东归附。孔璪等写信邀请吴郡太守顾琛，顾琛因为母亲年老病重，又与建邺相距很近，便和长子宝素商议，尚未决定。小儿子宝先前任山阴令，急忙写信告诉顾琛，说南方军队已经逼近，朝廷孤立势弱，如果不及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觊的前锋军已经渡过浙江，顾琛于是据守郡城一同反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也同时响应。庾业向东而去后，明帝立即让他取代刘延熙任义兴太守，改任刘延熙为巴陵王休若镇东长史。庾业到长塘湖时，就与刘延熙会合。明帝派建威将军沈怀明向东讨伐，尚书张永继而进军。巴陵王休若总管统率东征各军。当时觊派遣的孙昙瓘等军队驻扎在晋陵九里，军阵十分强盛。沈怀明到奔牛时，所率兵力少而弱；张永到曲阿后，不知道沈怀明是否平安，便退回延陵投奔休若。各位将帅都劝退守破冈，休若发布命令说，胆敢谈论退兵的人斩首，军心才稍稍安定。[原文“F小定”首字缺损]军主刘亮又接着到达，兵力逐渐集中，人心才安定下来。当时齐高帝率军向东讨伐，和张永等人在晋陵九里曲扎营，与东军相持。皇帝派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到晋陵察看贼军形势。贼军首领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远共有五座城，彼此连接呼应。程扞宗的城还没有修固，王道隆率领部下迅速进攻，不一会儿城池陷落，斩下程扞宗的首级。刘亮果敢勇猛，善用刀盾，便背着盾牌前进，直冲进入重重栅栏，军队乘势而入，贼军于是全都崩溃。齐高帝与张永等乘胜追击，又大败贼军。孙昙瓘因此败逃，孔璪和王昙生焚烧仓库，逃奔钱唐。会稽听说西征军逐渐逼近，将士大多逃亡，觊无法再组织军队。上虞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觊忧急得不知怎么办。当晚他率领一千人，声称要向东讨伐，实际却奔向石赐。遇到潮水退尽，不能前进，[原文“F叛都尽”首字缺损]叛军全部溃散；门生用小船载着他，逃到山背后的村子里。村民把他捆起来送给王晏，王晏劝说道：“这件事是孔璪做的，与你无关。你可以把他作为首犯供出，我会替你向上申诉。”觊说：“江东的处置安排，没有不是由我决定的。推卸罪责求活，正是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王晏于是把他斩于东阁之外。临死时他请求喝酒，说：“这是我平生所爱。”顾琛、王昙生、袁标等人都到吴喜处认罪，吴喜全都宽赦了他们。东军将领共有七十六人，在阵前斩杀十七人，其余全部赦免。觊起兵时，梦见自己走在宣阳门的道路上，四面望去都是丘陵。觊醒来后，私下告诉人说：“丘陵就是不能平定，建康恐怕很难攻克。” 觊的弟弟道存，官至黄门吏部郎、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立政权时，任命他为侍中，代理雍州事务，事情失败后被杀。[原文“建藓牛?”有乱码，按“建立政权”理解]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他的曾祖父殷融，任晋太常；祖父殷茂之，任特进、左光禄大夫；父亲殷道裕，早年去世。景仁年轻时就有成就大事的器量，司徒王谧见到他，便把女儿嫁给他。他任宋武帝太尉行参军，历任中书侍郎等职。景仁不以文章著称，却敏捷而有思考谋略；不空谈义理，却深刻通达事理。至于国家典制、朝廷礼仪、旧日章程、史籍注记，没有不加以编撰记录的，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有担当当世大事的志向。他曾建议请求百官举荐人才，并根据所荐之人的能力和成效来决定官员的升降，武帝非常了解并赏识他。少帝即位，补任侍中，他多次上表辞让。皇帝下优厚诏书重申征召之意，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历任左卫将军。文帝即位后，对他的委任和待遇更加优厚。不久升任侍中，仍任左卫将军。当时他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一同任侍中，以气节、才干和办事能力称冠一时；同朝升任的美盛，近代无人能比。元嘉三年，皇帝亲自出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期值守，共同掌管留守政务。谢晦平定后，景仁代替到彦之任中领军，侍中职位照旧。文帝生母章太后早年去世，皇帝侍奉抚养自己的苏氏太后非常恭谨。元嘉六年，苏氏去世，皇帝亲自前往临哭，下诏想遵循东汉、西汉推恩加爵的旧典。景仁议论认为：“汉代推恩加爵，当时是承接秦朝弊政之后，儒学几乎不受重视，恐怕不是圣明时代应当遵循的做法。晋朝借鉴前代，朝政所依据的制度，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这是明智君王所慎重的。真正体行大公的人，把爵位赏赐悬置于无私之上；奉行上天法统的人，常常克制私情以伸张制度；这是为了使天下万国信服，为后代留下法则。”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他遭逢母亲丧事，安葬完毕后，被起用为领军将军，坚决推辞。皇帝派纲纪官代替他接受任命，又派中书舍人周赳用车载着诏命到他的府第。服丧期满后，升任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接替他任领军，刘湛与景仁一向友善，都受到武帝的知遇，且都被认为可以担任宰相。刘湛常在外任职。适逢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继去世，景仁引荐刘湛回朝，共同参与朝政。刘湛入朝后，认为景仁原本的地位和待遇并没有超过自己，却突然排在自己之前，心中非常愤懑。他知道文帝信任倚重景仁，不可能改变，于是深深结交司徒彭城王义康，想借宰相的权势来倾覆景仁。元嘉十二年，景仁升任中书令、护军将军，尚书仆射职位照旧，不久又加领吏部。刘湛更加愤怒，义康采纳刘湛的话，向文帝诋毁景仁，文帝反而对景仁更加优厚。景仁秘密陈说，宰相和藩王权势过重，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景仁对亲近旧友叹息说：“把他引进来，就等于让他来反咬人。”于是称病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只能留在家中养病。刘湛谋划想派人假装劫盗，在外面杀死景仁，认为即使文帝知道，也不会伤害至亲的感情。皇帝略微听到了这个阴谋，便把景仁迁到西掖门外晋鄱阳主的宅第，作为护军府。那里紧邻宫禁，所以刘湛的阴谋没有实行。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再见皇帝，但秘密书信往来，每天有十多封，朝政无论大小，皇帝都必定向他询问。皇帝出行时，景仁没有不整理衣冠的。到了景仁将要去世的那天，他便拂拭衣冠。卧病日久，身边人都没有领悟他的意思。那天夜里，皇帝出华林园，在延贤堂召见他；景仁还称脚有病，便用小床抬着前去就坐。征讨、诛杀以及各项处置，全都委托给他。景仁接替义康任扬州刺史，尚书仆射、吏部职务照旧。皇帝派使者授予印绶，主簿代替他接受任命完毕后，他便觉得病情加重，神情和言语都错乱起来。他本性宽厚，却忽然变得苛刻暴躁，问身边人：“今年男孩结婚的多，还是女孩出嫁的多？”那年冬天下大雪，景仁乘车到厅事察看，忽然惊问：“门楼下怎么会有一棵大树？”随后又说：“是我看错了。”病势危重时，文帝认为他在扬州任职不吉利，让他回到尚书下省居住。他任扬州刺史一个多月便去世，有人说是刘湛作祟。追赠侍中、司空，谥号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帝经过景仁墓，下诏派人前往祭祀。他的儿子道矜，幼年时不聪慧，官至太中大夫。道矜的儿子恒，明帝时任侍中、度支尚书。适逢父亲长期患病，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诏书说：“道矜一出生便有疾病，并非后来横生的疾患；恒因愚钝而养成懒惰习气，长久妨碍清要官职的任用，可以免去散骑常侍。”淳字粹远，是景仁的堂祖弟。祖父允，任晋太常；父亲穆，以和善谨慎著称，由五兵尚书任宋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年间，官至特进、右光禄大夫，兼领始兴王师。死于任上，谥号元子。淳年轻时喜好学习，有美好声誉，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黄门侍郎是清要近侍之职，按规定应当直接留在下省值宿；因为父亲年老，特许他回家居住。他性情高雅简朴，少言寡语，早年就有清正高尚的声望，喜爱文章义理，从未违背自己的志趣。在秘书阁编撰四部书总目录，共四十卷，流传于世。元嘉十一年去世，朝廷深为痛惜。他的儿子孚有父亲的风范。他曾与侍中何勖一起吃饭，孚的羹已经吃完，何勖说：“再添些殷家的莼羹。”何勖是司空何无忌的儿子，孚慢慢放下筷子说：“何必忌讳姓氏呢？”孚官至吏部郎、顺帝抚军长史。他的儿子臻字后同，幼年便有声名和品行，袁粲、褚彦回都特别赏识他。他每次到两位公卿的座席上，总是清谈直到天黑。王俭任丹阳尹时，征引他为郡丞。袁昂先任秘书丞，请臻替自己写到省表。臻回答说：“为什么不见您请人拜谢，却来请我替您写表呢？”于是没有替他写。历任太子洗马等职。淳的弟弟冲字希远，官至御史中丞，有执法刚正的称誉。两次升迁后任度支尚书。元凶刘劭的妃子是淳的女儿，而冲在东宫受到刘劭的知遇。刘劭弑君即位后，任冲为司隶校尉。冲有学问，通晓义理，擅长文辞；刘劭让他撰写尚书符，斥责孝武帝的罪状，他也竭力为刘劭效命。建邺平定后，被赐死。冲的弟弟淡字夷远，也历任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年间，又因文章才华受到知遇。史臣评论说：季恭的命运偶然兴起于武帝，受到的恩遇深厚而且念及旧交；等到地位显贵、宠遇隆重时，他却常常保持谦逊。看他持盈自戒，足以追踪古代贤人。琇之具有坚贞朴素的作风，不踏入不合义理的处所。《易经》说：“王臣艰难竭诚，他的行动是正直的。”休文自我立身的准则，可以说接近这种境界。琳之提出的两项建议，深刻通达了因时变通的道理。觊守持自身节操，也可称为一时的良臣；但听信他人言语却违背正道，晚年终于遭到覆灭，实在令人痛惜！景仁远大的志向，最初任职时便已显露；元嘉盛世，他最终成为宗室重臣，言语被听取，计策被采用，在这方面尤为重要，真是美好啊！

译《南史》卷二十八，列传第十八。褚裕之。他的长兄秀之字长倩，历任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郎、黄门侍郎、宋武帝镇西长史。秀之的妹妹，是晋恭帝的皇后。秀之虽然是晋朝皇室的姻亲，却尽心事奉武帝。升任侍中，出任大司马右司马。晋恭帝即位，任祠部尚书。宋朝接受禅让后，调任太常。元嘉初年，死于任上。秀之的弟弟淡之字仲原，也历任显要官职，任宋武帝车骑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廷尉卿、左卫将军。宋朝接受禅让后，任侍中。淡之兄弟都竭尽忠诚侍奉武帝。晋恭帝每生下一个男孩，武帝就总是设法把他杀掉，有时诱骗、贿赂宫人，有时暗中下毒，前后不止一次。等到晋恭帝退位居住在秣陵宫，常常害怕遭到祸患，便和褚皇后同住一室，担心有人下毒，自己在褚后面前煮食物。武帝想杀死晋恭帝，又不想派人进入内室，便命淡之兄弟监视褚后。褚后出到另一间屋子相见，士兵于是翻墙而入，把毒药送给晋恭帝。晋恭帝不肯饮用，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再投生为人。”于是武帝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后来会稽郡缺少太守，朝廷商议想任用蔡廓。武帝说：“他不过是蔡家的好儿子，与处理政事有什么关系？可以任用褚佛。”褚佛是淡之的小字。于是任命淡之为会稽太守。景平元年，富阳孙氏聚集宗族谋反，他们的同党在永兴县暗中互相呼应。永兴令羊恂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告诉淡之；淡之不相信，反而以诬告他人的罪名逮捕县中属官。于是孙法先自称冠军大将军，与孙道庆等攻陷县城，互相任命官职；又遥授鄮县令司马文宣为征西大将军，树起军旗，擂鼓直攻山阴。淡之自行代理陵江将军，以山阴令陆邵兼任司马，加授振武将军；以前员外散骑常侍王茂之任长史，前国子博士孔欣、前员外散骑常侍谢苓之都任参军事，召集行参军七十多人。前镇西谘议参军孔甯子、左光禄大夫孔季恭的儿子孔山士都正在服丧，也一同起用为将军。派队主陈愿、郡议曹掾虞道纳率领两军渡过浦阳江。陈愿等战败，贼军于是推进锋势，距离城池二十多里。淡之派陆邵率水军抵御，自己率领部下出城驻扎在近郊。陆邵与行参军漏恭期合力，在柯亭大败贼军。淡之不久去世，谥号质子。裕之的名字与武帝相同，所以按字来称呼他。起初任太宰琅邪王行参军、武帝车骑参军、司徒左西属、中军谘议参军，兼署中兵，加授建威将军。跟随武帝征讨鲜卑，竭尽忠诚和力量。卢循进攻查浦时，叔度奋力作战，建立功劳。卢循向南逃走，武帝授予叔度代理广州刺史，加督军职，任建威将军，兼领平越中郎将。在任四年，大量经营财货，资财积累丰厚，因获罪免官，终身禁锢。回到京都后，凡是亲友旧交以及只见过一面而有交情的人，他无不厚赠礼物。不久授太尉谘议参军、相国右司马。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右卫将军。武帝认为他出身名门，又能竭尽心力，非常嘉奖他，封为番禺县男。不久加散骑常侍。永初三年，出任雍州刺史，兼领甯蛮校尉。在任三年，以清廉简朴著称。景平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恬之承袭爵位。恬之的弟弟寂之，任著作佐郎，早年去世。寂之的儿子暧娶宋文帝第六女琅邪贞长公主为妻，官至太宰参军，也早年去世。暧的儿子缋官至太子舍人，也娶了宋朝公主。缋的儿子球，字仲宝。少年丧父，家境贫寒，但志向坚定，喜爱学习，富有才思。宋建平王刘景素在元徽年间被诛灭，只留下一个女儿。旧属官何昌寓、王思远听说褚球清正自立，便把这个女子嫁给他。褚球在齐朝任溧阳县令，在县中清廉自守，只领取公家俸禄。入梁后，历任都官尚书、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著作、司徒右长史，常侍、著作的职务仍照旧。自北魏孙礼、晋朝荀组以后，台省属官加授貂珰，始于褚球。后来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加给事中。湛之，字休玄，是秀之的儿子。娶宋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去世后，又娶武帝第五女吴郡宣公主。历来娶公主的人，都是凭借世代显贵的门第，并不一定都有才能。湛之谨慎诚实，有志向和才干，因此被文帝所知遇。他历任显要官职，做过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侍中、左卫将军、左户尚书、丹阳尹。元凶刘劭弑君篡逆后，任命湛之为吏部尚书；不久又出任丹阳尹，统领石头城的守卫事务。孝武帝起兵讨伐时，刘劭亲自攻打新亭营垒，让湛之率水军一同进军，湛之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彦回、澄，乘轻舟向南逃奔。彦回刚出生的一个男孩，被刘劭杀死。孝武帝即位后，任命湛之为尚书右仆射。孝建元年，任中书令、丹阳尹。后来拜为尚书左仆射，因向南逃奔之功赐爵都乡侯。大明四年去世，谥号敬侯。儿子是彦回。彦回小时候就有清正的声誉。宋元嘉末年，魏军逼近瓜步，百姓都背着行李站立。当时他的父亲湛之任丹阳尹，便让他的子弟们都穿着草鞋，在斋前练习行走。有人讥笑这件事，湛之说：“居安不可忘记危险。”彦回当时十多岁，脸上很有惭愧之色。湛之有一头牛，非常喜爱它；牛无缘无故掉进听事堂前的井里，湛之带着左右亲自营救，郡中因此喧闹不安，彦回放下帘子不去看。又有门生偷了他的衣服，彦回碰见后对他说：“你可以秘密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门生惭愧地离开，不敢再回来；后来彦回显贵后，门生才归还衣服，彦回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彦回娶宋文帝的女儿南郡献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任著作佐郎，屡次升迁至秘书丞。湛之去世后，彦回把全部财产都推让给弟弟澄，只取了几千卷书。湛之有两厨珍宝，存放在彦回生母郭氏那里；嫡母吴郡公主向她索取，郭氏想不给，彦回说：“只要彦回还在，何必担心没有财物。”郭氏仍不答应，彦回流泪坚持请求，她才答应。彦回承袭都乡侯爵位，历任尚书吏部郎。景和年间，山阴公主骄横淫乱，看见彦回后很喜欢他，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召彦回到西上，和他同宿十天。公主夜里到他那里，对他百般逼迫，彦回挺直身体站着，从晚上直到天亮，始终不改变志节。公主说：“你的胡须像戟一样，怎么没有男子汉的意气？”彦回说：“我虽然不聪敏，怎么敢首先成为作乱的祸根。”

译宋明帝即位后，彦回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有人来求官，偷偷把一饼金子藏在袖中，趁请求时拿出金子给他看，说：“没有人知道。”彦回说：“你本来就应当得到官职，不必借助这件东西。如果一定要把它给我，我就不得不把这件事相S。”这个人大为害怕，收起金子离开了。彦回后来叙述这件事，却没有说出他的姓名，当时人们都不知道是谁。皇帝在藩国时，就因彦回的风度和素养同他友善；到了这时，更加深厚地信任倚重他，彦回所陈述的事情，皇帝都听从。彦回改封雩都伯，历任侍中，兼领尚书、右卫将军。彦回仪表俊美，容貌举止优雅，无论俯仰进退，都很有风度。每逢朝会，百官和远方使者没有不伸长脖子目送他的。明帝曾感叹说：“褚彦回如果能放慢行走、舒缓脚步，就可以做宰相了。”当时人们把他比作何平叔。一次在袁粲家聚会，初秋凉爽的夜晚，风月十分美好，彦回取琴弹奏《别鹄曲》，宫商音调和谐，风神舒畅。王彧、谢庄都在袁粲席上，随着节拍感叹说：“以没有牵累的精神，配合合乎正道的乐器；宫商之音暂时离散，也是不得已啊。” 当时胡人常珍奇与薛安都作乱，多次投降又叛变。后来常珍奇再次请求投降，明帝仍给他加授高位。彦回认为，保全他的首领性命，已经是很宽厚的处置，不值得再特别加以宠信优待。皇帝没有听从。常珍奇不久又叛变。彦回后来任吴兴太守。皇帝卧病，病情危重，派快马使者召他回来，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彦回到达后被召入，皇帝坐在帐中流泪说：“我近来病得很重，所以召你来，想让你穿黄罗裸。”他指着床头的大箱子说：“文书都放在箱子里，这个箱子不能再打开。”彦回也悲痛得不能自持。黄罗裸，是乳母所穿的衣服。皇帝虽然病情稍有好转，仍然忧虑身后之事。建安王刘休仁才貌出众，人心都归向他，皇帝与彦回谋划诛杀他，彦回认为不可。皇帝怒说：“你太痴愚，不值得和你商议事情。”彦回害怕，只得奉行诏旨。后来又任吏部尚书、卫尉卿、尚书右仆射。因为母亲年老多病，早晚需要奉养，他请求辞去卫尉卿，皇帝不许。明帝去世，遗诏任彦回为中书令、护军将军，与尚书令袁粲一同接受顾命，辅佐幼主。袁粲等人虽然同样受托，但皇帝的心意在彦回身上。彦回与他们同心处理政事，努力推行俭约，百姓因此得到好处。不久王道隆、阮佃夫掌握政权，奸诈和贿赂公开流行，彦回也无法禁止。彦回遭逢生母丧事，哀毁过度，瘦弱得几乎认不出来；一年内不洗脸梳头，只有流泪的地方还能看出原来的面貌。诏令停止哭泣，禁止吊丧宾客。葬礼完毕后，起用他为中军将军，原官职仍旧。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彦回与卫将军袁粲入宫守卫宫省，镇集F心。彦回起初任丹阳尹时，曾与堂弟照同车出行，路上遇到齐高帝，彦回举手指着高帝的车对照说：“这不是普通人。”后来彦回出任吴兴太守，高帝赠送物品为他送别，彦回又对人说：“此人的才貌非同寻常，将来成就不可预测。”到接受顾命时，彦回便引荐高帝参与其中。齐高帝平定桂阳王后，升任中领军，兼领南兖州。高帝坚决推辞，并写信给彦回和卫军袁粲陈述心情；彦回、袁粲回信不准他推辞，高帝才接受任命。这一年加授彦回尚书令、侍中，赐给班剑二十人；彦回坚决推辞尚书令。三年，晋爵为侯。服丧期满后，改授中书监，侍中、护军将军仍旧，赐鼓吹一部。当时淮北地区归属北方，江南再也没有鳆鱼；偶尔有人辗转弄到一条，价值数千钱。有人送给彦回三十条鳆鱼。当时彦回虽然显贵，却极其贫困，有门生献计说可以把鱼卖掉，能得到十万钱。彦回变了脸色说：“我以为这是食物，不是财货，而且并不知道它能卖钱，只是姑且接受了。即使再贫困，难道可以卖掉别人送的食物来换钱吗？”于是把鱼全都分给亲友一起吃，没过几天就吃完了。第二年，嫡母吴郡公主去世，彦回哀毁消瘦得只剩骨架。葬礼完毕后，诏令他暂代职务，他坚决推辞；又因服丧期的祭礼到了，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也都没有获准。苍梧王的暴虐渐渐加重，齐高帝与彦回、袁粲谈论天下大事。袁粲说：“皇上年幼，小的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不是末世所能实行的，即使成功，最终也不能保全土地。”彦回默然，内心归附高帝。废黜苍梧王时，群臣聚集商议，袁粲、刘彦节都不肯接受任命，彦回说：“没有萧公就无法了结此事。”于是亲手取出文书交给高帝。高帝说：“你们都不肯接受，我怎么能够推辞？”事情于是定下来。顺帝即位，改授彦回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仍旧，准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袁粲心怀二心时，说：“褚公眼睛白多黑少，这就是所谓白虹贯日；灭亡宋朝的，最终就是此人。”另一天，袁粲对彦回说：“国家所倚重的，只有您、刘丹阳和我三人，希望各自努力，不要让史书讥笑。”彦回说：“如果能把我的真心托付给您的内心，那就好了。”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守正坚定。高帝辅政时，王俭建议加授黄钺。任遐说：“这是大事，应当报告褚公。”皇帝说：“如果褚公不赞同，你将有什么办法？”任遐说：“彦回顾惜妻子儿女，贪恋性命，并没有奇特的才华和气节，我能够控制他。”后来果然没有违背和异议。沈攸之起兵后，高帝召彦回商议。彦回说：“西方荆楚一带发生祸乱，事情一定不能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高帝暗中作了防备。事情平定后，彦回晋升为中书监、司空。齐朝官府建立后，彦回对高帝说起何曾从魏朝司徒转为晋朝丞相的先例，请求担任齐朝官职。高帝谦让而不答应。建元元年，彦回晋升为司徒，侍中、中书监仍旧，改封南康郡公。彦回推辞司徒，于是写信给仆射王俭，想依照蔡谟的先例。王俭认为这样说不合适，劝他接受任命。彦回始终没有就任。不久又加授尚书令。建元二年，再次重申任命他为司徒，他又坚决推辞。魏军有所行动，高帝想征发王公以下没有官职的人从军。彦回劝谏说，这样对实际军事没有帮助，只会白白造成扰乱，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建元三年七月，皇帝亲自品尝酎酒。盛夏时想夜间出行，彦回与左仆射王俭劝谏，认为：“自汉宣帝以来，皇帝不在夜间进入宗庙，是为了戒备非常之事。人君地位尊重，更应当克制谨慎。”皇帝听从了。当时朝廷机密政务，彦回多参与谋议，而且常常被采纳，皇帝对他的礼遇非常隆重。皇帝大宴群臣，酒后对朝臣说：“你们都是宋朝的公卿，也应当说我本来就应该做天子。”王俭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彦回收拢手板说：“陛下可不能说臣没有早早识得龙T。”皇帝笑说：“我有愧于文叔，早就知道您是朱佑了。”

译彦回擅长弹琵琶。齐武帝在东宫宴饮聚会时，赐给他一把金镂柄、银柱的琵琶。他性情平和高雅，有器度，不轻易举动。住宅曾经失火，烟火逼迫得很近，左右侍从惊慌扰乱，彦回神色安然，只索取车舆慢慢离开。但世人颇以他的名节讥讽他，当时百姓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彦回这样活着。” 高帝去世，遗诏任彦回为录尚书事。自江左以来，从未有单独任命录尚书事的先例，有关官员疑惑是否应当制定优策。尚书令王俭议论说：“按现行官制，现任本官而另行拜授录尚书事，应有策书，但旧事没有记载。中朝以来，三公、王侯任命时，优策和策书一并设置；第二品官只用策书而不用优策。优策是褒美，策书还兼有明确委托之意。尚书职居天官，是政教化育的根本，所以尚书令虽然品秩第三，拜授时一定有策书。录尚书事的品秩没有明确记载，但总领政务的责任更重；前代多与本官一同拜授，所以没有另行颁发策书。根据事情和情理，不能把它和普通官员等同，应该有策书，以表示隆重的托付；它又不同于王侯，不必使用褒美性的文辞。”皇帝听从了。不久增加彦回班剑三十人，五日入朝一次。不久彦回卧病。年轻时他曾患重病，梦见有人把一套蓍草给他，病便痊愈了；到这时他已经四十八岁。年初就卧病不起，而太白星、荧惑星接连侵犯上将星宿，彦回担心自己不能康复，便上表请求退位。武帝不答应，于是改授他司空、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事仍旧。他去世时四十八岁，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还欠债数十万，皇帝下诏赐给东园秘器。当时司空府的属官因为彦回还没有正式受拜，疑惑是否应当以属吏之礼表示敬意。王俭议论说：“按礼制，妇人在路上听到夫家丧事，便要改换丧服进入。如今属官虽然还没有正式服事，但属吏的礼节承受于朝廷，应当表示礼敬。”司徒府的属官又认为，彦回既已解除职务，而新的任命尚未表示恭敬，司徒府是否应当上服丧服？王俭又议论说：“按中朝士孙德祖的旧例，他从乐陵调任陈留，尚未进入陈留境内就去世；乐陵郡吏依照拜见长官的礼节，陈留迎接他的吏员则依照‘聚女有吉日，齎衰吊’的礼制。司徒府应依照在职官员的礼制服丧。”又下诏追赠彦回为太宰，侍中、录尚书事、南康郡公仍旧，增加班剑至六十人；葬送礼仪全部依照宋朝太保王弘的旧例，谥号文简。此前庶姓三公乘车没有固定规格，王俭议定一品官都加幢络，从彦回开始。又下诏说，彦回的妻子、宋朝故巴西公主的埏隧暂S，应当追赠为南康郡公夫人。长子贲，字蔚先，年轻时耿直正派。父亲背离袁粲等人而归附高帝，贲始终坚持认为不对，一生都为此感到惭愧悔恨，有退隐的志向。官至侍中。彦回去世后，服丧期满，贲拜见武帝，流泪不能自止。皇帝很赞赏他，任命他为侍中、领步兵校尉、左户尚书。贲常常称病住在外地，皇帝因此对他不满，便暗示他辞去爵位，让给弟弟蓁，并让他仍住在墓旁。王俭去世时，他才骑着水牛出来吊丧，把牛系在门外柱子上，进去哭得极其悲哀后离开，家里人都不知道。适逢病重，他的儿子霁把他载回家。病情稍有好转，他发现那里不是原来的住处，大怒，不肯再饮食；家里内外的人只好把房屋全部钉封，不让他与人联系，几天后只剩微弱气息。谢7听说他的困境，前去探望，门被钉住无法打开，便用杵捶破门进去，对贲说：“人所不能得到的是身体，身体不能保全的是名声，名声和身体都不能保全而一同毁灭的，才是您；难道还不能保全这些吗？”贲说：“我年轻时就没有追求世俗的心，哪里会贪慕身名？只是希望S手归全，必定葬在旧墓地。儿辈没有才干，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意；搬动尸体、迁移灵柩，违背我的本心，只会让我更加遗恨罢了。”永明七年去世。蓁，字茂绪，官至义兴太守。永明八年，改封巴东郡公。第二年，上表请求把封爵还给贲的儿子霁，诏令准许。建武末年，蓁任太子詹事、度支尚书，兼领前军将军。永元元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穆子。蓁的儿子向，字景政。几岁时父母相继去世，哀痛毁伤得像成年人一样，亲属和外家都认为他很不寻常。长大后，深沉文雅而有器量，官至长兼侍中。向仪表端正俊美，眉目如画，每次在公庭列班，都受到F的瞩目。入梁后，死于北中郎庐陵王长史任上。儿子是翔。翔，字世举，出仕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梁武帝在乐游苑宴请群臣，另外下诏让翔和王训作一首二十韵的诗，限三刻钟完成。翔当场站起来进呈，皇帝十分惊异，当天就补任他为宣城王文学，不久又升为友。当时宣城王友、文学加正王二等官阶，翔越级任此职，舆论很赞美他。翔出任义兴太守，在任时清廉自守，减少繁琐苛刻的政令，革除游乐耗费，百姓都安定地生活。郡西亭有一棵古树，多年枯死；翔到郡后，忽然重新长出枝叶，众人都认为这是他的善政感动所致。任期届满，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下他，皇帝下令准许。不久征召他为吏部郎，离开郡时，百姓无论老少都追送到境外，哭泣拜别。翔主持小选时公正清廉，不因请托而改变意志，被称为公平允当。升任侍中。太清二年，代理吏部尚书，遭逢母亲丧事，因哀毁过度而去世。翔年轻时就有孝行，任侍中时，母亲病重，他请沙门为母亲祈福；半夜忽然看见门外有异光，又听到空中传来弹指声。到了早晨，母亲的病就痊愈了，人们都认为这是精诚所感应。澄，字彦道，是彦回的弟弟。当初湛之娶始安公主，公主去世后，纳侧室郭氏，生下彦回；后来又娶吴郡公主，生下澄。彦回侍奉公主孝顺谨慎，公主很喜爱他。湛之去世后，公主上表请求立彦回为嫡子。澄娶宋文帝的女儿庐江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他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擅长医术。建元年间，澄任吴郡太守。百姓李道念因公事到郡府，澄见到他便说：“你有重病。”李道念回答：“我旧有寒疾，至今已有五年，F医也没有治好。”澄替他诊脉，说：“你的病既不是寒，也不是热，应当是吃白煮鸡蛋过多造成的。”便让他取苏一升煮后服下。他刚服第一剂，就吐出一个东西，像升那么大，外面裹着涎液，还在动；剖开一看，原来是鸡雏，羽毛、翅膀、爪子和距都齐全，而且能行走。澄说：“这还没有吐尽。”又服下剩余的药，随后又吐出十三只和先前一样的小鸡，病于是完全痊愈，当时人们称奇。豫章王生病，高帝召澄为他治疗，很快便痊愈。不久升任左户尚书。

译彦回去世后，澄拿一万一千钱到招提寺赎回高帝赐给彦回的白貂坐褥，把它拆坏制成皮衣和缨；又赎回彦回的介帻、犀角簪导，以及彦回平时所乘的黄牛。永明元年，被御史中丞袁彖弹劾，免官禁锢，后来获得赦免。升任侍中，兼领右军将军，以勤劳谨慎受到知遇。澄的女儿成为东昏侯皇后。永元元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照，字彦宣，是彦回的堂弟。父亲法显，任鄱阳太守。照年轻时就有高尚的气节，王俭曾称赞他才干足以担任保傅之职。他任安成郡太守回京时，因为一只眼睛有残疾，被召为国子博士，但没有接受任命。照一向非难彦回侍奉两个朝代。彦回的儿子贲前去问候照，照问：“司空今天在哪里？”贲说：“奉持玺绶，在齐朝大司马府门下。”照严肃地说：“不知你们家的司空把一家人的东西送给另一家，还能说什么呢？”彦回拜任司徒时，宾客满座，照叹息说：“彦回年轻时就树立了声名品行，哪里想到会放纵到这种地步！家门不幸，竟然又有今天这样的任命。假使彦回做个中书郎而死，不应当仍是一位名士吗？名声道德不能昌盛，却反而得到长寿。” 彦回生性喜欢嬉戏，曾把驿车给他使用，照大怒说：“穿着这种东西羞辱家门，怎么能让人看见！”便要找火烧掉它，驾车人赶紧驾车逃走，这才免于被烧。照的弟弟是炫。炫，字彦绪，年轻时清廉简朴，为堂舅王景文所知遇。从兄彦回对人说：“这个堂弟清廉胜过常人，能够独立自守，比我强十倍。” 炫任正员郎。曾随宋明帝射雉，皇帝到中午还没有猎获，十分疑惑羞惭，召来侍臣问道：“我从早晨以来好像……。”在座的人没有回答，只有炫独自说：“今天节令气候虽然合适，但云雾还没有散尽，所以这些雉鸟骄纵之心尚未受到惊警。不过只要圣驾游乐舒心，群臣的情绪就可以承载欢乐。”皇帝的心情于是缓解，便在猎雉场设酒宴。升任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年，炫因清正高尚，与彭城刘俣、陈郡谢朏、济阳江吶?一同在殿中侍奉，议论文义，被称为“四友”。齐朝官府建立后，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因为家贫，建元初年，出任东阳太守。前后三次任侍中，他与堂兄彦回的操行不同，所以在彦回当权的时期，他始终没有做到高官。永明元年，任吏部尚书。炫立身清正，除非吊丧问候，不与人杂交游，评论他的人都认为这很好。他掌管选官时，门庭冷落，宾客很少到来。出行时，左右侍从常捧着一个黄色纸制的帽箱，纸被风吹得几乎剥落殆尽。他从江夏郡任满回京，得到十七万钱，到了石头城便分给亲族。生病时没有钱买药，只好把帽子和佩剑拿去抵押。他上表自陈请求解除职务，改授散骑常侍，兼领安成王师。国学建立后，以本官兼任博士。尚未正式受拜就去世了，没有钱办理殡葬收殓，时年四十一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儿子是澐。澐，字士洋。入梁后任曲阿县令。历任晋安王中录事、正员郎、乌程县令。哥哥游去世后，他弃官回京，任太尉属官、延陵县令、中书侍郎、太子率更令、御史中丞、湘东王府谘议参军。去世。澐任县令时，清廉谨慎，值得记载。他喜爱学习，通晓音律，重视宾客，很受湘东王亲近喜爱。澐的儿子蒙，官至太子舍人。蒙的儿子是玠。玠，字温理，九岁丧父，由叔父骠骑从事中郎随抚养。他很早就有美好的声誉，前辈名士多认为他有才华器度。长大后，仪表俊美，善于应答，博学能写文章，文辞义理典雅质实，不崇尚浮艳淫靡。陈天嘉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齐朝，回来后升任中书侍郎。太建年间，山阴县有很多豪强奸猾之徒，前后几任县令都因贪赃污秽而被免官。宣帝对中书舍人蔡景历说：“稽阴是个大县，已经很久没有贤良的县令了。你们文士之中，试着想想有谁合适。”蔡景历推荐了玠。宣帝说：“很好，你说的正合我的心意。”于是任命玠为山阴县令。县民张次的、王休达等人与各个奸猾的官吏行贿受贿、勾结作奸，所有成年男子和大户人家大多被他们隐匿不报。玠把张次的等人锁拿起来，将事情的详细情况上报于S台。宣帝亲自下敕书慰劳玠，并派使者帮助玠搜查清理，查出军户八百余户。当时舍人曹义达受到宣帝宠信，县民陈信家中富有，便谄媚侍奉曹义达；陈信的父亲陈显文仗恃权势，横行暴虐。玠于是派使者逮捕陈显文，鞭打一百下，从此吏员们都两腿发抖。后来陈信借助曹义达诬陷玠，玠最终因此被免去官职。玠任职一年多，只是守着自己的俸禄而已；离任那天，他无力自行返回，于是留在县境内种蔬菜来供给自己。有人认为玠没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玠说：“我征收输送赋税的考核成绩是最优的，并不落后于各城；我铲除残暴，清除奸邪，奸猾的官吏都局促不安。如果说我不能从中自行榨取油水，那是因为我遵照来命罢了；若因此认为我不懂得从政，我还不能心服。”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话确实如此。皇太子知道玠没有回京的行装，亲手写信赐给他粟米二百斛，于是玠返回都城。后来屡次升迁至御史中丞。玠刚强坚毅，有胆略和决断，擅长骑马射箭。曾随司空侯安都在徐州出猎，遇到猛兽，玠射击它，连续发箭都从口中射入腹内，不久猛兽便死了。任御史中丞后，以刚正执法著称。死于任上，皇太子亲自撰写墓志铭，以表彰旧臣。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他所写的章奏和杂文二百多篇，都切合事理，因此受到世人重视。儿子亮，官至尚书殿中侍郎。史臣评论说：褚氏自从来到江左以来，家业和声望并未衰落。彦回凭借这种世代资望，很早就获得当时声誉；等到他迎合时势、顺应新朝时，毁谤议论沸腾。他既因众望而被推举，也因众望而受到责备。照的性情贞正刚劲，炫有清廉自立的风范，即使寻求古人相比，又有谁能超过他们？玠公平诚信正直，文才武略兼备，可以说是世代事业没有衰落的人了。

译《南史》卷二十九，列传第十九。蔡廓。蔡廓博览群书，言语行为都合乎礼法，出仕任著作佐郎。后来任宋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因为刚直质朴而被武帝知遇。又升任太尉从事中郎，尚未正式受拜，便遭逢母亲丧事。他性情极为孝顺，三年不梳洗，几乎承受不住丧亲之痛。宋朝官府建立后，任侍中。他建议说：“审理狱案，不应让子孙作供词，明白说出父祖的罪过。损害教化、伤害亲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从今以后，只要让家属与囚犯相见，不再要求家属作供词，就足以表明囚犯已经认罪，不必责令家属写供词。”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建议。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擅自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没有弹劾他而被免官。武帝认为蔡廓刚正，补任他为御史中丞。他弹劾奏劾了许多人，百官震动肃然。当时中书令傅亮受到的任用和托付很隆重，学问冠绝当时，朝廷礼仪典章都由傅亮决定。傅亮每件事都先向蔡廓咨询然后实行；即使傅亮的意见有所不同，蔡廓也始终不屈从。升任司徒左长史，出任豫章太守。征召为吏部尚书。蔡廓借北地人傅隆向傅亮传话说：“如果选官事务全部交给我办理，那就不必说了；否则，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录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的官员都交给蔡廓，我们就不再操心；从黄门郎以上，当然应当共同参与，讨论不同意见。”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干木是徐羡之的字。选官文书用黄纸书写，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署姓名，所以蔡廓说署在纸尾。徐羡之也因为蔡廓正直，不想让他处在权力要地，于是调任他为祠部尚书。不行；只是杀了人的两个兄长，却向他称臣，依仗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上游的要地，以古代推论今日，想要自行免祸实在困难。” 蔡廓年纪和官位都较轻，却受到当时名流推重；每到节日，大家都束带到他家拜访。他侍奉哥哥轨如同父亲，家中大小事情都先向轨请示后才实行；公家俸禄和赏赐，全都交给轨，自己有所需要，全部到掌管财物的人那里领取。他随武帝在彭城时，妻子郗氏写信索要夏衣。蔡廓回信说：“知道你需要夏衣，估计给事中自然会供给，不必另外寄来。”当时轨任给事中。元嘉二年，蔡廓去世。武帝常说：“羊徽、蔡廓，可以在太平时代做三公。”小儿子是兴宗。兴宗，字兴宗，小时候受到父亲蔡廓器重，父亲认为他有自己的风范。蔡廓给亲友写信说：“小儿四岁，精神气质似乎还不错，不进入不三不四人家的房间，也不和小人交游。”所以以“兴宗”作为他的名和字。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毁伤，远异于普通儿童。蔡廓从豫章郡卸任回京后，建造两座住宅，先建成东宅给哥哥轨。轨从长沙郡卸任回京，送来五十万钱补助住宅费用。兴宗十一岁时对母亲说：“一家人历来无论富裕还是俭约都应共同承担，如今不应收下住宅的钱。”母亲很高兴，听从了他。轨深感惭愧，对他的儿子淡说：“我年近六十，做事还不如十岁小孩。”不久，兴宗又遭逢母亲丧事。兴宗年轻时喜好学习，因学业和品行一向清正而受到称誉，任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都与他关系亲厚。元凶刘劭弑君即位后，王僧绰被诛杀；当时凶威正盛，亲友故旧没有人敢前往，只有兴宗独自前去吊哭，尽情哀悼。孝武帝即位后，兴宗屡次升迁至尚书吏部郎。当时尚书何偃患病，皇帝对兴宗说：“你熟悉考察官员清浊，如今把选官事务交给你，你只管开门承当，不必推辞。” 后来拜为侍中，他每次直言陈述政事得失，都无所顾忌。孝武帝新年拜谒陵墓时，兴宗捧着玺印陪乘。回来后，皇帝想趁机去射雉，兴宗严肃地说：“如今刚到陵园致敬，感情和敬意都很深重；打猎还有其他日子，请等到另一天。”皇帝大怒，命令他下车，因此违背了皇帝的旨意。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反叛，事情平定后，孝武帝乘舆车出宣阳门，命令左右文武高呼万岁。兴宗当时陪在车辇旁，皇帝回头问：“你为什么独自不呼喊？”兴宗从容而严肃地回答：“陛下今天本应流泪出兵诛讨，怎么能让军中都高呼万岁？”皇帝很不高兴。兴宗奉诏慰劳广陵，州别驾范义与他一向友善，却在城中一同被杀。兴宗到达后，亲自收殓安葬，把尸体送回豫章旧墓。皇帝听说后对他说：“你怎么敢这样触犯法网？”兴宗抗声回答：“陛下亲自诛杀叛贼，臣亲自安葬同范义周旋的人；既然触犯了严令，就应当甘愿接受斧钺之刑。”皇帝面露惭色。又有庐陵内史周朗因直言获罪，被锁押送往宁州，亲戚故旧没有人敢去送行；兴宗当时值班，请求告假，前去与周朗告别。皇帝知道后更加愤怒。兴宗因连续多日患病获罪，只穿白衣办理职务。后来任廷尉卿，有个名叫解士先的人告发申坦过去曾与丞相义宣同谋。当时申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令孙任山阳郡太守，自己来到廷尉府。兴宗议论说：“假如申坦过去是叛乱首领，即使本人现在还活着，经过多次大赦，也应当得到宽宥。令孙是他的至亲，按道理应当为亲属隐讳。何况人已经死亡，事情也已久远，如今追究并互相诬告，按照礼法和法律判断，都不应牵连。”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出任东阳太守，后来任左户尚书，转而掌管吏部。当时皇帝正大肆淫宴，虐待侮辱群臣，从江夏王义恭以下都遭到污辱；只有兴宗因刚正不阿而令皇帝有所忌惮，没有受到侵犯和轻薄。尚书仆射T师伯对仪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常能够避免皇帝的亲昵戏弄，确实远胜常人。”王耽之说：“蔡豫章过去在相府任职，也因为方正严肃而不与人亲狎；武帝宴饮私会时，从未召见他。每逢官场赌酒，他总是在胜者一边。蔡尚书如今可以说是能够担当重任了。” 大明末年，前废帝即位，兴宗告诉太宰江夏王义恭，按礼应当颁发策文。义恭说：“册立太子本来就是为了今天，何必再用这个？”兴宗说：“历代旧例无不如此。近来永初末年，营阳王即位时，也有策文，现在就在尚书省，可以查验。”义恭没有听从。当时义恭任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辅佐幼主，却推托躲避政务，政权落入近臣手中。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擅朝廷权力，威势遍及近处和远方。兴宗掌管九流官员，负有铨选衡量人才的责任；每次上朝，总与令、录以下官员陈述希望选拔贤能、进用士人的意见，又规劝政事得失，广泛讨论朝政。义恭一向性情怯弱，阿谀顺从戴法兴，常常害怕违背皇帝旨意；每次听到兴宗说话，就战栗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译此前，大明年间奢侈无度，大兴营造，赋税调发繁重严苛，征役过于困苦；到了这时，发布诏令全部削除。于是紫极殿南北驰道之类的建筑都被毁坏，自孝建以来直到大明末年的各种制度，没有一样保存下来。兴宗在朝堂上感慨地对T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盛德之主，但总算是以道德始终。古代重视三年之内不改变先王制度。如今殡宫刚刚撤除，山陵还未远离，而各种制度和营造不论是非一概削除，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见识的人应当由此看清一个人的作为。”师伯没有采纳。兴宗每次上奏选官事务，戴法兴、巢尚之等人总是加以圈点、改定和调换，最后几乎所剩无几。兴宗在朝堂上对义恭和T师伯说：“皇上正在服丧守制，不亲自处理万机；选举这种机密事务，多被删改，已经不再是公正的文书了。▯▯恢▯呛翁熳右狻！”王俭任用、升迁次序失当，兴宗又想改为优良的选任。当时薛安都任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率殷恒任中庶子。兴宗先拟选薛安都为左卫将军，散骑常侍仍旧；殷恒为黄门，兼领校尉。太宰嫌给薛安都的官职太多，想只授左卫将军。兴宗说：“率、卫两个职位相差有多少？况且已经失去了征虏将军，不能算是超越升迁；如果再夺去散骑常侍，就一下成了降职贬黜。如果认为安都晚年有过失，是平庸之人，本应加以裁抑，那么为了使名位和器用不轻易授予，就应该有正常的选任次序。我谨依照选官体例办理，并不是偏私薛安都。”义恭说：“如果宫官应该越级升授，殷恒就应当任侍中，怎么只能任黄门呢？”兴宗又说：“中庶子与侍中相差很远。而且薛安都任太子率已有十年，殷恒任中庶子才一百天，如今又兼领校尉，已经不能算少。”于是派选令史T禕之、薛庆先等人反复争论，义恭这才在选官文书上署名。不久，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任薛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因此大大触怒了义恭和戴法兴等人。兴宗被调出任吴郡太守，他坚决推辞；又改任南东海太守，他也没有接受，苦苦请求调往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列举兴宗的过失。诏令交给外廷详细议论，义恭又让尚书令柳元景上奏，说兴宗和尚书袁湣孙私下互相许诺，擅自选任署官，扰乱群体、危害政事，败坏国家大政。于是任命兴宗为新昌太守，该郡隶属交州。朝廷哗然，没有人不惊叹害怕。此前，兴宗纳何皇后寺中的尼姑智妃为妾，她姿貌十分美丽。迎亲的车已经出发，戴师伯却暗中派人诱骗智妃，偷偷前往把她载走，兴宗去迎接时已经找不到人了。兴宗被调任时，议论者都说是由于师伯，师伯对此非常忧虑。戴法兴等人既不想以调任大臣为名，师伯又想平息舆论，因此调任之事停止。不久，戴法兴被杀，巢尚之被捕，义恭、师伯也一同被诛杀。朝廷重新起用兴宗为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他没有赴任。当时前废帝凶暴，兴宗的外甥袁顗任雍州刺史，极力劝兴宗赴任，说：“朝廷的形势和人们所看到的情况是，留在朝中的大臣，早晚难以保全。舅父如今出居陕西，任八州行事；我在襄阳、沔水一带，地势优越、兵力强盛，距离江陵很近，水陆交通便利。如果一旦发生事情，我们可以共同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怎么能和受制于凶暴狂乱之人、祸患难以预料相提并论呢？”兴宗说：“我家一向是平民出身，逐步升进，与皇上关系很疏远，不至于遭遇祸患。宫廷内外既然没有人能够自保，近来应当会发生变故。如果内部祸难能够平息，外部的冲突未必可以估量。你想在外面谋求保全自己，我想留在朝内避免祸患，各自按照自己的看法行事，不也很好吗？”当时士人百姓都感到危惧，士大夫全都想远远迁徙，后来都流离于外患之中，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再次任命为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深忧虑灾祸，闭门谢客，曾派身边人范羡到蔡兴宗那里托付事情。兴宗对范羡说：“公闭门谢客，只是为了躲避那些无聊的请托罢了；我本人并没有什么请求，为什么也拒绝见我呢？”范羡回去复命，沈庆之便派人邀请兴宗。兴宗于是劝他说：“近来主上的所作所为，使君臣人伦几乎丧尽；如今他所忌惮的，只有您一人。您的威名一向显著，天下人都敬服。现在满朝惶恐，人人心怀危险恐惧；一旦您有所指挥，谁不会像影子一样跟随呢？如果不当机立断，祸患早晚会降临。过去我曾辅佐您，承蒙您格外眷顾，所以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希望您考虑对策。”沈庆之说：“我这几天已经想到自己恐怕不能保全，只是尽忠报国，始终坚持这一点，如今也只能把一切交给上天和命运了。何况我年老衰惫，私家门客已经离散，兵力也大为缺乏；即使有这个打算，也没有条件实行。”兴宗说：“现在怀有谋略、想奋起行事的人，并不是还要追求富贵、等待功劳赏赐，而都是想在朝夕之间求得自救。殿内的将帅，正在等待外面的消息；只要有一人首先倡议，事情顷刻之间就可以决定。何况您的威势早已显露，历朝统领军队，过去的部属遍布宫省，谁敢不服从？我在尚书省，自然应当首先率领百官，按照前代旧例，重新选用贤明之人，以奉行社稷。而且朝廷所做的各种事情，民间都说您全都参与其中。如今如果您迟疑不决，恐怕会有人在您之前起事；那样您也免不了被牵连而获罪的祸患。况且皇帝屡次驾临您的府第，沉醉后久久不去；又听说他斥退左右，独自进入内室。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绝不可错过。我承蒙深厚的恩遇，所以才说出这种撤掉退路的话，您应当仔细权衡其中的祸福。”沈庆之说：“这件事太重大，不是我所能做的。事情一旦发生，我只应抱守忠诚而死罢了。”不久，沈庆之果然因为受到猜忌而招致灾祸。当时领军将军王玄谟是一员有威名的大将，乡里流传谣言说王玄谟将要发动大事，有的又说他已经被诛杀。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与兴宗是同郡人，且深受玄谟信任，便奉命到兴宗那里探听消息。兴宗对他说：“领军将军这几天特别忧惧。”法荣说：“近来我几乎不能进食，夜里也睡不着，总说收捕我的人已经到了门口，连片刻都不能自保。”兴宗便通过法荣劝王玄谟起事。玄谟又让法荣回报说：“这件事也不容易实行；但您说的话，我一定不会泄露。”右卫将军刘道隆受到皇帝宠信，专门统领禁军。皇帝当夜驾临著作佐郎江智渊的住所。刘道隆从宴席上出来后经过兴宗那里，兴宗对他说：“刘公，近来是否想找个空闲写写东西？”道隆完全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便握住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说。” 当时皇帝常常借朝会宴饮之机鞭打殴打群臣，从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侍中袁湣孙等都受到凌辱拖拽，只有兴宗得以幸免。

译不久，明帝平定大事。玄谟责备亲信旧吏郭季、女婿韦希真等人说：“在艰难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说一句提醒、激发的话。”郭季说：“蔡尚书让包法荣转告的话，并不是不知道时机，只是大事难以实行罢了。我郭季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玄谟面露惭愧之色。明帝起事的那天夜里，废帝的尸体横陈在太医院门口。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景文说：“他虽然凶暴悖逆，却毕竟是天下之主，应当让他的丧礼大体完备。如果只这样处理，四海之人必定会趁机而动。” 当时各地都起兵反叛，朝廷所能保有的丹阳、淮南几个郡中，有些县已经响应叛贼。东面的军队已经到达永世，宫省上下十分危惧，皇帝召集群臣谋划成败。兴宗说：“应当用镇定来安定局势，以最大的诚信对待众人。近来叛逆者的亲属遍布宫省，如果一概依法惩治，国家立刻就会土崩瓦解；应当明确说明罪责不牵连亲属的道理。”皇帝听从了他。升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兼任卫尉。明帝对兴宗说：“近来民情有什么说法？事情能够成功吗？”兴宗说：“如今米价非常低，而人心更加安定；据此推算，扫清叛乱是可以肯定的。但臣所忧虑的，反而在事情平定以后，正如羊公所说，事情平定之后，才是劳烦圣上思虑的时候。”尚书褚彦回用手板敲兴宗，兴宗仍不停地说。皇帝说：“正如你所说。” 赭圻平定后，袁顗的首级被装在函中送来，皇帝命令群臣跟随他登上南掖门楼观看。兴宗潸然流泪，皇帝对此不高兴。事情平定后，封兴宗为始昌县伯；他坚决辞让，皇帝不许，改封为乐安县伯，并赐给封国的俸禄和吏力，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当时殷琰据守寿阳反叛，朝廷派辅国将军刘勉进攻围困。四方平定后，殷琰仍凭城坚守。皇帝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兴宗说：“天下已经平定，正是殷琰思考归顺的时候，陛下应当亲自下诏写几行话。如今只让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会怀疑不是皇帝的真意。”皇帝没有听从。殷琰得到诏书后，认为是刘勉伪造的，果然不敢投降，过了很久才归顺。此前，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守彭城反叛，后来派使者表示归顺。泰始二年冬，朝廷派镇军将军张永率军迎接他。兴宗说：“安都派使者归顺，这确实不是假的；如今只需派一名使者，带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即可。如果派重兵去迎接，他势必疑惧，甚至可能招引北魏军队，造成无法预料的祸患。”当时张永已经出发，兴宗的话没有被采纳。薛安都听说大军渡过淮水，果然引来魏军。张永交战大败，于是丧失淮北四州。兴宗的预见就是这样。当初张永战败的消息传到时，皇帝正在干明殿，先召见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见兴宗，对休仁说：“我对不起蔡仆射。”他把败报给兴宗看，说：“我惭愧，辜负了你。” 泰始三年，出任郢州刺史。当初，吴兴人丘珍孙的言论常常冒犯兴宗。珍孙的儿子丘景先才华非常出众，兴宗同他交往。后来景先任鄱阳郡官时，晋安王子勋起兵反叛，他转任竟陵，最终被吴喜杀死。他的母亲年老，女儿年幼，流离到了夏口。兴宗到郢州后，亲自前去哭吊，安排他的灵柩，并让他的家属全都得以东归。升任会稽太守，统领军队，设置属官，加授都督。会稽有许多豪强，不遵守王法；受宠幸的近臣，半数在宫省任职。他们侵占山林湖泊，妨害百姓，危害政事，兴宗都依法惩治。又因为王公、妃嫔、公主大多设置宅第，子孙不断增多，督责之事没有穷尽，于是裁减省罢这些事务，并陈奏请求免除原有的拖欠，解除遣散各种杂役，也都得到批准。三吴地区过去有乡射礼，元嘉年间羊玄保任吴郡太守时曾经实行，后来很久没有恢复。兴宗重新举行，礼仪十分整齐。明帝去世，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彦回、中领军刘勉、镇军将军沈攸之一同接受遗诏顾命。任命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加授班剑二十人，并征召他回京。当时右军将军王道隆参与国政，权势一时极重；他穿着木屐走到兴宗面前，却不敢坐下，过了很久才离开，始终没有招呼他入座。元嘉初年，中书舍人秋当拜访太子詹事王昙首，也不敢坐。后来中书舍人弘兴宗受到文帝宠爱，皇帝对他说：“你若想做士人，就要能坐到王球的座位上，那才算过关；殷、刘之流混杂其中，没有什么益处。你去拜访王球时，可以称说我的旨意，径自入席。”弘兴宗到后，王球举起扇子说：“你不能这样。”弘兴宗回来，便把事情如实报告。皇帝说：“我也拿他没有办法。”到这时，兴宗又遇到同样的事。王道隆等人因为兴宗刚强正直，不愿让他拥兵镇守长江上游，改任他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兴宗坚决辞让，不肯接受任命。兴宗立身处世恭敬谨慎。光禄大夫北地人傅隆与他的父亲蔡廓友善，兴宗常以尊敬父亲朋友的礼节对待傅隆。又有太原人孙敬玉曾经与兴宗的侍儿私通，被抓住反绑起来；兴宗命人给他杖刑，敬玉却一点也没有惭愧的神色。兴宗认为他的言辞应对很奇特，便命人解开绳索，试验他的技艺，认为他的书法很高明，于是把那名侍儿赐给他，并为他修建房屋，孙敬玉官至尚书右丞。兴宗抑制恶行、褒扬善行，就是如此。敬玉的儿子孙廉，仕于梁，凭清廉能干官至御史中丞。兴宗治家尤其严谨，侍奉归宗姑母，照料守寡的嫂子，抚养已故兄长的孤儿，因此在世上颇有声名。太子左率王锡的妻子范氏，是一位聪明的妇人，很有才学。

译范氏写信责让王锡的弟弟僧达说：“从前谢太傅像奉养慈母一样侍奉寡嫂王夫人，如今蔡兴宗也有恭敬和顺的美称。” 他受到世人如此看重。他的妻子刘氏早逝，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外甥袁顗刚生下儿子袁彖，妻子刘氏也去世了，兴宗的姐姐正是袁顗的母亲。兴宗有一个孙女和一个侄子，亲自抚养他们；两人年龄相近，他想让他们结为婚姻，每次见到兴宗，都说起这个意思。大明初年，皇帝下诏让兴宗的女儿嫁给南平王敬猷。兴宗以姐姐生前的心愿为由，多次陈奏。皇帝答道：“如果你们这些人都想各自实行自己的意愿，那么国家怎么能成婚配呢？况且姐姐的话难道是绝对不能违背的吗？”原来的愿望既然不合，袁彖也另娶了妻。后来袁彖家婚姻不幸，袁顗又遭祸败，袁彖也在当时沦落废弃，孤苦微贱的命运终于如此。敬猷遇害后，兴宗的女儿没有儿子，守寡居住；许多名门贵族都想与她结亲。明帝也下令让她嫁给谢氏，兴宗都不答应，最终把女儿嫁给了袁彖。泰豫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遗命要求薄葬，并奉还封爵。死后追赠和后续授予的爵位，他的儿子蔡顺都坚决辞让不接受，又上表疏十多次。皇帝下诏特意答应他的请求，以表彰能够谦让的风尚。当初，兴宗任郢州刺史时，府参军彭城人T敬用式卜法占卜说：“亥年应当封公；官职中带有‘大’字的，不可以接受。”后来兴宗获得开府的任命，太岁正值亥年，果然死于光禄大夫任上。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蔡顺，字景玄，端正儒雅，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年去世。弟弟蔡约。蔡约字景撝，年轻时娶宋孝武帝的女儿安吉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仕于齐，屡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初一日，蔡约脱下武冠，解下佩剑，在尚书省睡到下鼓时仍不起身，被主管官员上奏，按赎刑论处。出任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代理府州事务。武帝对他说：“如今任用你为京城附近藩国的上佐，希望你能符合我的期望。”蔡约说：“南豫州靠近京师，教化和治理本来就不难；臣又算什么人，不过是让微弱的火光不至于熄灭罢了。”当时诸王的属官多互相裁制割裂，蔡约身居右任，主官与佐官之间却和睦融洽。升任司徒左长史。齐明帝任录尚书辅政时，百官都脱下木屐到席前，蔡约仍穿着木屐，没有改变。皇帝对江祏说：“蔡氏是讲究礼法仪度的家族，所以自然值得喜爱。”江祏说：“大将军有礼遇宾客的风范，如今又在蔡氏身上见到了。” 蔡约喜欢饮酒，性情平和淡泊，不与世俗混杂。永元二年，任太子詹事时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常。弟弟蔡撙。蔡撙字景节，年轻时端正儒雅，谦退沉默，与第四兄蔡寅都很有名声。仕于齐，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母亲去世服丧，他在墓旁结庐居住。齐末多难，服丧期满后，仍住在墓地。授任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都没有赴任。梁朝建立后，任侍中，升任临海太守。因公事被贬为太子中庶子，后来又任侍中、吴兴太守。当初，蔡撙在临海任职时，百姓杨元孙把婢女采兰典贴给同乡黄权，约定等孩子出生后偿还乳养费用。黄权死后，杨元孙向黄权的妻子吴氏赎回婢女母子五人，吴氏违背约定不归还。杨元孙上诉，蔡撙判令归还原主。吴氏会巫术，出入蔡撙内宅，用金钏贿赂蔡撙的妾，于是蔡撙改判把人给了吴氏。杨元孙敲登闻鼓申诉，因此被主管官员弹劾。当时蔡撙已经离任，虽未获罪，却常以此为耻。他嘴里从不谈钱；到吴兴任职后，不喝郡府的井水，在斋舍前自己种白苋、紫茄，常以此为食，皇帝下诏褒奖他的清廉。加授信武将军。当时皇帝将要为昭明太子纳妃，心意属意谢氏。袁昂说：“当今贞洁朴素、简约而出众的女子，只有蔡撙的女儿。”于是皇帝派吏部尚书徐勉去拜访她，停车后连续通报三次都没有回应。徐勉笑道：“看来一定要等我召请才行。”于是递上名帖，才得以进入。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持妖道，聚集F众攻打宣城，杀死太守朱僧勇，又转而侵扰吴兴，官吏百姓都请求避难。蔡撙坚守不动，命令F出战，击溃并斩杀吴承伯，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屡次升任吏部尚书，在铨选官员时宽弘简要，很有声望。又任侍中，兼领秘书监。武帝曾对他说：“你们蔡家过去的门客中，还有多少能办事的人？”蔡撙说：“臣的门客沈约、范岫都已经得到升擢，此外没有别人。”沈约当时任太子少傅，范岫任右卫将军。蔡撙风骨刚直，气度英伟，在朝廷上不向任何人屈服退让。曾上奏任用琅邪王筠为殿中郎，武帝嫌他没有参与共同掌管公文会签，便把白色奏牍推到香橙下面，说：“你实在不会办事。”蔡撙神色严肃，俯身拾起奏牍，说：“臣以为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许允已有前例；既然是自己了解的人而加以任用，就不必参与掌管署名。臣蔡撙年轻做官以来，从未有过不会办事的名声。”于是捧着奏牍径直出去，立即命驾离开，还想上表为自己申辩。皇帝不久后悔悟，取来此事重新裁定。皇帝曾设宴赐大臣饼，蔡撙也在座。皇帝多次直呼他的姓名，蔡撙始终不回答，照旧吃饼。皇帝察觉他在赌气，便改口称“蔡尚书”，蔡撙才放下筷子拿起笏板说：“在。”皇帝说：“你刚才怎么像聋了一样，现在怎么又听见了？”蔡撙回答：“臣将来属于皇帝的姻亲，而且职务是纳言，陛下不应直呼臣的姓名。”皇帝面露惭愧之色。他性情十分凝重严厉，善于自我安处。女儿成为昭明太子妃后，从太子詹事以下的官员都来拜访，他往往托称有病加以推辞，偶尔才派人应付。等到接见他们，也只是寒暄问候，此外再没有多余的话。后来任中书令，死于吴郡太守任上，谥号康子。司空袁昂曾对宾客们说：“自从蔡侯去世，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他受到同辈名士如此了解和推重。儿子蔡彦深，任宣城内史。彦深的弟弟蔡彦高，任给事黄门侍郎。彦高的儿子蔡凝。蔡凝字子居，容貌仪态很美。长大后广泛涉猎经书传注，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草书、隶书。陈太建元年，屡次升任太子中舍人。凭借名公子的身份被选为信义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中书侍郎，升任晋陵太守。将要赴郡时，又命身边人修整中书省官署，对宾友说：“希望后来的人不用再劳费修理。” 不久授任吏部侍郎。蔡凝年资和官位都不高，但才华和门第为当时人所看重。他常端坐在西斋，除非是素来尊贵的名流，很少同人交往，因此迎合时势的人多讥笑他。宣帝曾对蔡凝说：“我想任用义兴公主的女婿钱肃为黄门侍郎，你意下如何？”蔡凝正色说：“如果他是皇帝的旧日亲戚，恩命出自圣旨，那就没有什么可问的；如果按照群臣共同议论的标准，黄门、散骑这样的职位，当然必须人品和门第都好。”皇帝默然不再说话。钱肃听说后很不平，义兴公主天天进谗言，不久蔡凝被免官，迁往交趾。过了一段时间，又被召回。

译后主即位，任蔡凝为给事黄门侍郎。后主曾置酒，酒兴很浓，准备把宴席移到弘范宫，F人都跟随前往，只有蔡凝和袁宪没有去。后主问：“为什么？”蔡凝说：“长乐宫尊严庄重，不是酒后可以经过的地方，臣不敢奉诏前往。”F人都变了脸色。后主说：“你醉了。”命人把他带出去。后来，后主对吏部尚书蔡征说：“蔡凝倚仗门第、夸耀才华，没有什么用处。”不久调任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于是长叹说：“天道有兴有衰，孔子说‘乐天知命’，这种道理大概可以领会了。”便写《小室赋》来表达志向。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隋朝，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儿子蔡君知，颇有名声。史臣评论说：蔡廓的品德事业宏大正直，风度格调峻拔高尚。蔡兴宗出入内外所经历的职位，也没有使家声衰落。他身居具备臣僚之位，心中却怀有伊尹、霍光那样辅政的志向；仁者有勇，这件事可以作为证明吗？然而从蔡廓到蔡凝，历经四代，崇高的风范和清正的气质在当时并未缺失；他们之所以受到尊贵礼遇，并不是没有缘故。至于骄矜傲慢的过失，大概是这种家风所共有的习气；若以正道衡量，也确实是名教中很深的过错。《南史》卷三十，列传第二十。何尚之。何尚之年轻时颇为轻浮，喜欢摴蒱赌博；长大后改变操守，遵循正道，凭借操行立身而得到称誉。他受到陈郡人谢混赏识，常与谢混交游相处。家境贫寒，起初任临津县令。宋武帝兼领征西将军时，补任主簿。随军征讨长安，因公事获罪免官，回到京城。后来因劳累患病，多年不愈，饮用妇人的乳汁才痊愈。凭随军征讨的功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后，何尚之任庐陵王刘义真的车骑谘议参军。刘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人不和，常常说些不平的话。何尚之劝谏告诫他，但他不听。刘义真被废后，何尚之入朝任中书侍郎，升任吏部郎。他告假回乡探望父母，满朝官员都到冶渚为他送行。到了郡里，叔度对他说：“听说你来这里，满朝都来送行，大概有多少客人？”他回答：“大概有几百人。”叔度笑道：“这是给吏部郎送行，并不是因为何彦德。过去殷浩也曾任豫章太守，告假回乡探望父母，送行的人非常多；等到他被废黜迁往东阳，船停在征虏亭多日，甚至亲旧也没有再来看他。” 后来授任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何尚之平素喜爱文章义理，从容地举行赏会，很受文帝赏识。元嘉十三年，彭城王刘义康想让司徒长史刘斌任丹阳尹，皇帝不答应，于是任命何尚之担任。何尚之在南郭外修建住宅，设立学校，聚集学生。东海人徐秀、庐江人何昙和黄回、颍川人荀子华、太原人孙宗昌和王延秀、鲁郡人孔惠宣，都仰慕道义前来交游，称为“南学”。王球常说：“何尚之没有丢掉西河的风范。”何尚之也说：“王球还保有正始年间的风气。” 何尚之的女儿嫁给刘湛的儿子刘黯，但刘湛与何尚之的情谊并不深厚。刘湛想兼任丹阳尹，于是调何尚之为祠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何尚之非常不平。刘湛被诛杀后，何尚之升任吏部尚书。当时左卫将军范晔参与机密政务，何尚之察觉他的意趣异常，向文帝说：“应当把他调出京城任广州刺史；如果留在朝廷内部形成祸乱，就不得不动用斧钺诛杀他。屡次诛杀大臣，会有损皇上的教化。”皇帝说：“刚刚诛杀刘湛等人，正想提拔后进。范晔的事情还没有显露，便预先把他排斥出去，百姓会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而认为我只听信谗言。只要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用担心引起大变。”后来范晔谋反被诛，皇帝赞赏何尚之的先见之明。元嘉二十二年，任尚书左仆射。这一年修建玄武湖，皇帝想在湖中建造方丈、蓬莱、瀛洲三座神山，何尚之极力劝谏，皇帝才停止。当时又修建华林园，正值盛暑役使民夫。何尚之再次劝谏，皇帝不答应，说：“小人平日里常常暴晒后背，这点事情算

译不上劳苦。”皇帝出行回来时，常常到了深夜，何尚之又上表劝谏，皇帝下优诏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前因为钱币缺少，铸造四铢钱，民间有人私自盗铸，又大量剪凿古钱来取得铜材，皇帝对此忧虑。元嘉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提议以一枚大钱抵两枚使用，以防止剪凿古钱，议论者大多赞同。何尚之议论说：“凡是创制制度、改变法令，都应顺应人情；从来没有违背人情、强行改变事物而能够长久的。货币制度的兴废，不能仓促议定。前代铸赤仄钱、白金，不久便停止；六种货币混乱，百姓在市场上哭泣。确实是因为制度不统一，难以遵行。除非是救急而权宜应变，否则应当守住能长久实行的制度。如果现在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财产自然增加一倍，穷人的困苦反而更加严重，恐怕不是想要均平的本意。”中领军沈演之认为，如果以一枚大钱抵两枚使用，国家传世的坚固货币和私人一倍的利润都会自然产生，不必再增加法令，私铸之源就会自行断绝。皇帝听从沈演之的意见，于是规定一钱抵两钱使用。实行了一段时间后，公私都感到不便，便停止了。元嘉二十八年，任尚书令、太子詹事。二十九年辞官，在方山写《退居赋》来表明自己的操守，但议论者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定自己的志向。文帝与江夏王刘义恭下诏说：“羊玄保、孟顗尚且不能获准辞官致仕，何尚之所受任用和待遇特殊，暂时还不应答应他的请求。”何尚之回来代理职务。羊指羊玄保，孟指孟顗。何尚之掌管政事以后，皇帝对他的礼遇更加隆重，于是袁淑便记录古来有名的隐士，写成《真隐传》来讥讽他。当时有时派军队向北进攻，军队所需的资财供给，全都交给何尚之办理。元凶刘劭弑杀皇帝自立后，提升何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当时三方起兵兴义，凡将领和佐吏的家属住在京城的，刘劭都想诛杀。何尚之多方诱导劝说，使他们全都得以保全免死。孝武帝即位后，何尚之又任尚书令。丞相南郡王刘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叛，刘义宣的司马竺超、臧质的长史陆展兄弟都应当依法诛杀。何尚之上言说按照法律刑罚太重，竺超等受牵连的人因此得以赦免。当时朝廷想把荆州分出设置郢州，讨论郢州应设在哪里。江夏王刘义恭、萧思话认为应当设在巴陵。何尚之议论说：“夏口处在荆州、扬州之间，正对着沔水入口，交通连接雍州、梁州，实在是水陆要冲，从事务需要看最为合适。”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荆州、扬州两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自东晋以来，扬州一直是根本，把荆州委任为京城以外的军政重镇。到这时两州又被分割，原本想借此削弱臣下的权力，但荆州、扬州也因此空虚损耗。何尚之建议恢复两州合并，皇帝没有答应。大明二年，任命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的职务照旧。何尚之在家时，常戴鹿皮帽。等到授予开府之职，天子亲临正殿，百官陪位，沈庆之在殿庭上戏弄他说：“今天为什么不戴鹿皮冠呢？”沈庆之多次辞让爵位任命，朝廷苦苦敦促劝说。何尚之对他说：“主上虚心求贤，空着座位等待贤者，怎么可以坚决辞让呢？”沈庆之说：“沈公不会仿效何公那样辞去官职后又回来。”何尚之面露惭愧之色。何尚之喜爱文章义理，年老也不停止。太常T延之年轻时就与他亲近戏谑；两人都身材矮小，何尚之常称延之为“沐”，延之则称何尚之为“猴”。两人同游太子西池，延之问路人：“我们两个人谁像猴？”路人指着何尚之说他像。延之高兴地笑起来，路人说：“他只是像猴，您才是真猴。” 有人曾请求任吏部郎，何尚之叹息说：“这会败坏风俗。官职本应选择人才，哪能让人反过来谋求官职呢？”延之大笑说：“我听说古代是依据才能授官，如今是依据势力授官；既然那人的势力足以求官，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他与延之之间的这些往来辩论，都流传于世。何尚之立身简朴，车马服饰大多朴素；妻子去世后不再娶妻，也没有姬妾。

译他掌握朝廷权衡时，畏惧并远离权势，亲朋故旧一个也不推荐。正因为这样招来怨恨，也正因为这样得到称誉。后来以原官兼任中书令。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简穆公。儿子何偃。

译何偃字仲弘，元嘉年间任太子中庶子。元凶刘劭弑杀皇帝自立后，任何偃为侍中，掌管诏令文书。当时何尚之任司空、尚书令，何偃居于门下省。父子一同身处权要之位，当时人因此寒心；但何尚之和何偃善于掌握机要事务，曲意周旋而得到当时的声誉。恰逢孝武帝即位，父子的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何偃历任侍中，兼领太子中庶子。当时朝廷征求直言，何偃认为：“应当重视农业、体恤根本，合并官署以减少事务；通过考核了解官员能否胜任，增加俸禄以杜绝官吏奸弊。应当责成良吏治理，并让他们长期任职；都督、刺史也应当分别明确职责。” 改任兼领骁骑将军，皇帝对他的亲信礼遇深厚周密，超过旧臣。调任吏部尚书。何尚之离开吏部选官职务还不到五年，何偃又继承了他的职位和荣誉。侍中T竣到这时才显贵，与何偃一同在门下省，因文章义理相互赏识，彼此相处非常愉快。T竣既然受到深厚亲密的任用和待遇，认为自己应当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但官位次序与何偃相同，没有区别，心中渐渐不满。等到何偃代替T竣掌管选官，T竣更加愤懑，于是与何偃产生嫌隙。T竣当时权势倾动朝野，何偃心中不安，便发作心悸之病，思想和情绪也变得乖僻。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告假不再任官。孝武帝对何偃一向情深，极力给他治疗，才得以痊愈。何偃素来喜好谈论玄理，所注《庄子·逍遥篇》流传于当时。死于任上，孝武帝与T竣下诏，对他的去世非常悲伤惋惜。谥号靖。儿子何戢。何戢字慧景，被选为宋孝武帝长女山阴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屡次升任中书郎。景和年间，山阴公主向皇帝请求让吏部郎褚彦回侍奉自己；褚彦回虽受到拘逼，最终也不肯依从。何戢与褚彦回共同居住了一个多月，因此两人的感情特别深厚。元徽初年，褚彦回参与朝政，荐举何戢任侍中，当时何戢二十九岁。何戢以自己尚未满三十岁为由，极力辞谢入内任职，改授司徒左长史。齐高帝任领军将军时，常与何戢来往，多次设宴相聚。高帝喜欢吃水引饼，何戢每次都为他准备。过了很久，何戢又任侍中。屡次升迁至高帝相国左长史。建元元年，升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不久改任侍中，太子詹事照旧。皇帝想让何戢兼掌选官，便询问尚书令褚彦回；因为何戢资历尊重，想加授散骑常侍。褚彦回说：“宋代王球从侍中、中书令直接任吏部尚书，资历与何戢相近；掌管选官的职位过去本来较轻，不宜突然加授散骑常侍。圣上常说蝉冕官不宜过多，我与王俭已经在冠上佩蝉，如果再加何戢，八座中便有三人佩蝉；即使加授骁骑将军、游击将军，也并不少。”于是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加授骁骑将军。何戢容貌仪态俊美，举止行动与褚彦回相似，当时人称他为“小褚公”。家产丰厚，性情又奢华，衣服被褥和各种服饰极其华丽。出任吴兴太守。皇帝很喜欢画扇，宋孝武帝曾赐给何戢一把蝉雀扇，是善于绘画的顾景秀所画。当时吴郡人陆探微、顾宝先都擅长绘画，感叹这把扇子的工巧绝伦。何戢通过王晏把扇子献给皇帝，皇帝命王晏优厚地酬谢他的心意。去世时三十六岁，谥号懿子。女儿成为郁林王后。又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何求字子有，是何偃的弟弟。父亲何铄，仕宋时官至宜都太守。何求在元嘉末年任文帝挽郎。历任太子洗马、丹阳郡丞，清静退让，没有嗜好欲求。后来任太子中舍人。泰始年间，妻子去世，他回吴地安葬在旧墓。授任中书郎，却不接受。仍住在吴地，隐居波若寺，足不出户，别人都见不到他的面。宋明帝去世，何求出外奔赴国丧，被授任永嘉太守。当时何求寄居南涧寺，不肯到尚书台，要求在郊野拜受任命，获得许可。一天夜里，他忽然乘小船逃回吴地，隐居武丘山。齐永明四年，授任太中大夫，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起初，何求的父亲何铄一向患有风病，曾无故杀害何求的母亲王氏，依法获罪而死；何求兄弟因此都没有做官的心愿。何求的弟弟是何点。何点字子皙，十一岁时为父母守丧，悲毁得几乎丧失生命。长大后感念家中的祸难，想要断绝婚姻和仕宦之事，何尚之强行替他娶琅邪王氏。礼仪完毕，将要亲自迎娶时，何点多次流泪，坚持自己的本意，婚事于是得以停止。何点眼睛明亮，眉目秀美，容貌端正儒雅，真正朴素而通达美好，从不以门第自夸。他博览群书，善于清谈。家族本是素族，但亲戚姻亲中有许多显贵做官的人。何点虽然不进入官府，性情却率真坦荡，喜欢与人亲近戏谑。他在世间游玩，不戴冠、不束带；凭借自身才华和门第都高贵，不向任何人屈服，常在公卿面前高谈阔论、箕踞而坐，却尊敬地位低下的人。有时乘柴车，穿草鞋，任心意所适，喝醉后才回去。因此世人称何点为“孝隐士”，称他的弟弟何胤为“小隐士”，士大夫多仰慕追随他们。当时人们重视他的通达，称他为“游侠处士”。哥哥何求也隐居在吴郡武丘山。何求去世后，何点吃蔬菜，不饮酒，一直到服丧三年期满，腰带减少了一半。宋泰始末年，征召何点为太子洗马。齐初，屡次征召他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他都没有赴任。他与陈郡人谢7、吴国人张融、会稽人孔德璋是生死不渝的好友。何点家世信奉佛教，堂弟何遁把东篱门的园地让给他居住，孔德璋为他修建房屋。园中有卞忠贞的坟墓，何点在坟旁种花，每次饮酒一定举杯祭奠。招来携手同游的杰出朋友，于是把名士称作“桑门”，清谈吟咏，优游自得。当初，褚彦回、王俭任宰相时，何点对人说：“我写《齐书》已经完成，赞语说：‘褚彦回既是世家大族，王俭也是国家英华；如果不依赖舅氏，哪里还顾得上国家。’”王俭听说后，想去拜访何点，知道不能见到他，便作罢。豫章王萧嶷命驾拜访何点，何点却从后门逃走。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说：“豫章王尚且连他的踪影都追不上，我应当远望山峰，息心不求见了。”后来何点在法轮寺，萧子良前去见他；何点戴着角巾登席，萧子良高兴不已，赠给何点嵇叔夜的酒杯、徐景山的酒枪。何点年轻时曾患消渴、小便频数之病，多年不愈。后来他在吴中石佛寺讲经，在讲堂中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相貌非凡的道人，给他一捧药丸；他在梦中服下，从此病就痊愈了。当时人认为这是他的淳厚德行感动了神灵。何点性情通达洒脱，乐于施舍；远近之人送来的礼物，他从不拒绝，随即又把它们散发出去。曾经经过朱雀门街，有人从车后偷走他的衣服；他看见了却不说话，旁人把盗贼抓住并把衣服交给何点，何点便把衣服施舍给盗贼。盗贼不敢接受，何点让人告诉主管官府，盗贼害怕了才收下。何点很有识别和鉴赏人物的才能，选拔推荐了许多人。他幼年时就看出吴兴人丘迟的才华，称许出身寒微的济阳人江淹，后来都如他所说。他的哀乐感情超过常人。曾经行走时遇到送葬队伍，叹息说：“这些哭泣者心中的感情，哪里是可以想象的呢？”于是悲痛号哭，不能自禁。

译何点年老后又娶鲁国人孔嗣的女儿，孔嗣也是隐士。何点虽然结了婚，却也不与妻子相见，另筑房屋让她居住，世人都不能理解他的用意。吴国人张融年轻时被免官，却写诗有高妙之语，何点回诗说：“从前听说东都的盛日，并不在官府文书之前。”虽然只是戏言，却使张融长期忧恼。等到何点后来结婚，张融才写诗赠给何点说：“可惜啊何居士，到了暮年却遭遇荒淫之事。”何点也因此不快。永元年间，崔慧景围攻京城，民间没有柴薪，何点便砍伐园中的树木来供养亲属和朋友。崔慧景喜好佛法义理，早先就仰慕结交何点，但何点不理睬他。到这时崔慧景强行召何点，何点撕破衣裙做成裤子，前往他的军营，整天只谈佛理清言，完全不涉及军事。他在言语和沉默之间的表现如此。崔慧景平定后，东昏侯大怒，想杀何点。王莹为此害怕，向萧畅求计。萧畅对茹法珍说：“如果何点没有诱使叛贼同他讲论，事情的后果还未必可以估量；按这个道理说，他反而应当得到封赏。”东昏侯这才作罢。梁武帝过去与何点有交情，登上帝位后，亲自下诏谈论旧日情谊，赐给他鹿皮巾等物，并召见他。何点戴着鹿皮巾、穿着粗布衣服进入华林园，皇帝赠给他诗和酒，恩遇礼节一如往昔，又下诏征召他任侍中。何点捋着皇帝的胡须说：“您竟想让老臣出来做官。”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出。皇帝再次下诏，详细增加供给，并让他住在原处，每天所需费用由官府供应，太官另行供给膳食。天监二年去世，皇帝下诏赐给第一品规格的棺材一具，丧葬所需物品由宫内监官负责办理。何点的弟弟是何胤。何胤字子季，出继给叔父何旷，因此改字胤叔。八岁时为父母守丧，悲毁得像成年人一样。长大后轻浮放纵、不受约束，晚年才改变操守，专心好学，拜沛国人刘瓛为师，学习《周易》《礼记》《毛诗》。又进入钟山定林寺听讲佛教经典，所学都能通晓。但他任情放纵、行为诞妄，当时人还不了解他，只有刘瓛和汝南人周颙深深器重、认为他非同寻常。仕齐时任建安太守，施政有恩惠和信用，百姓不忍欺骗他。每逢伏日、腊日便放囚犯回家，囚犯都按期返回。历任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尚书令王俭奉诏撰写新礼，尚未完成便去世。又命特进张绪续成，张绪也去世了，于是交给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办理。萧子良把此事让给何胤，于是设置学士二十人，协助何胤编撰整理。后来何胤以国子祭酒的身份与太子中庶子王莹一同任侍中。当时何胤单任国子祭酒，不确定应穿什么服装。陆澄博古通今，也无法确定依据，于是先穿玄色衣服赴任接受考察。后来经过详细议论，才规定使用朱色服装。国子祭酒穿朱服，从此开始。郁林王即位后，何胤成为外戚，受到特别亲近的待遇。任中书令，兼领临海、巴陵王师。何胤虽然显贵，常常怀有知足退止的想法。建武初年，他已经在郊外修建住宅，常与学生们在其中游处。到这时便卖掉园宅，想要进入东山。还没有出发，听说谢朏罢免吴兴郡职后没有回来，何胤怕落在他后面，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等批复就径自离去。明帝大怒，命御史中丞袁昂上奏收捕何胤。不久下诏准许了他。何胤认为会稽山多有灵异之处，前往游览，居住在若邪山云门寺。起初，何胤的两个哥哥何求、何点都隐居山林；何求先去世，到这时何胤又隐居。世人称何点为“大山”，称何胤为“小山”，也称为“东山”。兄弟三人相继隐居，最终都隐没不仕，世人称他们为“何氏三高”。永元年间，征召何胤为太常、太子詹事，他都没有赴任。梁武帝在称霸朝廷、建立霸府时，征召他任军谋祭酒，并多次写信下诏，他也不来。等到梁武帝登上帝位，下诏任命他为特进、光禄大夫，派领军司马王杲之带着手敕说明心意，同时征召谢朏。杲之先到谢胤那里。谢胤担心谢朏不肯出仕，先拿可以起身出仕的话试探他，于是只穿单衣、戴鹿皮巾，手拿经卷，下床跪着接受诏命。诏使他出来，他便到席上伏案诵读。谢胤于是对杲之说：“我从前在齐朝时，想陈述三两件事：第一，想整顿郊祀和圆丘之礼；第二，想改铸九鼎；第三，想建立双阙。世间传说晋室想建立阙，王丞相指着牛头山说：‘这就是天阙。’这其实还没有明白建立阙的意义。阙又叫‘象魏’，把法令悬挂在上面，十天后收下。‘象’就是法，‘魏’是当道而立、又高又大的样子。鼎是国家的神器，是拥有国家者首先应重视的东西。圆丘和南郊，旧有礼典并不相同。南郊祭祀五帝中的灵威仰等，圆丘祭祀天皇大帝、北极大星等。前代把郊祀和圆丘合并举行，是先儒的大错。如今梁朝的德运刚刚开始，不应继续沿袭从前的错误。你应当把这些陈述上去。”杲之说：“凭我的浅陋低劣，哪里敢轻率议论国家礼典？这件事应当恭敬地等待叔孙生来议定。” 等到萧杲之从谢朏那里回来，便问萧胤何时出发。萧胤知道谢朏已经接受征召，回答萧杲之说：“我如今已经五十七岁，每月吃四斗米还吃不完，哪里还容得下做官的念头呢？”萧杲之脸色大变，无法回答。萧胤反过来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派传诏使者回朝递上奏表，留下来和我一起游玩呢？”萧杲之惊愕地说：“古今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萧胤说：“《檀弓》两卷，讲的都是事物的起始。既然从你开始，何必一定要有先例呢？”萧胤、谢朏都是前代的高士，而萧胤所处的声誉尤其超迈。杲之回来后，把谢胤的意思奏报皇帝，皇帝下诏给谢胤白衣尚书的俸禄。谢胤坚决推辞。皇帝又下诏从山阴县库中每月给他钱五万，他仍不接受。于是皇帝下诏让何子朗、孔寿等六人在东山向他求学。太守衡阳王元简对他格外尊敬，每月中常常亲自驾车到他的住所表示敬意，与他谈论一整天。谢胤认为若邪山地势狭窄逼仄，容纳不了学生，于是迁到秦望山。山中有飞泉，他便在那里兴建学舍，就着树林搭成围栏，依着山岩筑成墙壁；另建一间小合室，自己住在里面，[原文“躬自S闭”有脱误，语义不明]，童仆不得进入。山旁开垦田地二顷，讲学之余便带学生游览。谢胤刚迁来准备建屋时，忽然看见两个人戴着黑色帽子，容貌非常伟岸，问谢胤说：“您想住在这里吗？”于是指着一处地方说：“这里特别吉利。”忽然又不见了。谢胤依照他们的话在那里占卜。不久山中发大洪水，树木和石头都被连根拔起，唯独谢胤所住的屋子巍然独存。元简于是命记室参军锺嵘作《瑞室颂》，刻在石上来表彰这件事。等到元简离开郡任，进山与谢胤告别。谢胤送他到都赐埭，那里距郡城三里，于是说道：“我自从抛弃人世事务以后，交游的道路断绝了，如果不是您降低身份来到山林，哪里还能希望再看到城邑呢？在这座埭上的游聚，从今以后就断绝了。”说着握住元简的手，泪流不止。何氏渡过长江以后，从晋代司空何充起，便都葬在吴地西山。谢胤家族世代寿命都不长，只有他的祖父何尚之活到七十二岁。谢胤活到祖父的年纪，便迁回吴地，作《别山诗》一首，诗意十分凄凉悲怆。到了吴地，谢胤住在武丘山西寺讲授经论，求学的僧人又跟随他而来。东部各地经过这里的太守、县令，没有不全部前来拜访的。谢胤平常禁止杀生。有个猎人追逐鹿，鹿径直跑来投奔谢胤，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又有一只奇异的鸟，形状像鹤而呈红色，停集在讲堂上，驯顺亲近得像家养禽鸟。

译起初，开善寺藏法师曾在秦望山与谢胤相遇，后来回到京城，死在锺山。他死的那天，谢胤在波若寺看见一个僧人，把香炉匣和一封书信交给谢胤，说：“贫道从扬都出发，来把它呈给何居士。”说完便不知去向。谢胤打开匣子，原来是《大庄严论》，世间从未有过这部书。他查问香炉，原来正是藏法师平常使用的那一只。又在寺中立了一根明珠柱，柱子竟连续七天七夜放光。太守何远把事情的状况[原文“以状S昭明太子”有脱误]报告给昭明太子。太子敬重谢胤的德行，派舍人何思澄送来亲笔手令加以褒美。谢胤于中大通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此前谢胤生病时，他的妻子江氏梦见神人告诉她：“你的丈夫寿命将尽，但因为他有极高的德行，应当获得延长寿命，你应当代替他。”江氏醒来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不久便患病去世，谢胤的病于是痊愈。到这时，谢胤梦见一位神女和八十多个人，都穿着帢，排成行列站在前面，一同拜倒在床下。醒来后又看见他们，于是命人置办丧葬用品。不久病势沉重，再也没有痊愈。起初，谢胤对饮食滋味很奢侈，每餐摆满一丈见方的食案，后来渐渐想去掉其中过分奢侈的东西，但仍吃白鱼、夔脯、糖蟹，认为这些并不是现杀的动物。他对是否可以吃蚶蛎感到疑惑，便让门人议论这件事。学生锺岏说：“夔兽制成肉脯，是在突然屈伸之间被杀；螃蟹将要被制成糖蟹时，躁动不安更加厉害。仁人一旦想到这些，内心深切悲痛。至于车螯和蚶蛎，眉目都藏在体内，羞愧于混沌初生的奇异形状；粗犷的外壳把里面封闭起来，不像金人的谨慎自守。它们既不会憔悴，也不会荣盛，连草木都比不上；没有香气，也没有臭气，和瓦砾相比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应当长期充当厨房食材，永远作为口中食物。”竟陵王萧子良看到锺岏的议论后大怒。汝南人周顒写信给谢胤，劝他吃蔬菜，说：“变化中最大的，没有超过生死；生命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性命。性命对于那些动物是极其切身的，而滋味对于我们却可以暂时放弃。如果说三世因果之理是虚妄的，那当然是幸运而且令人欣慰；但如果这种道理果真存在，而受生之形体没有停止，一生一死、一往一来本是常事，那么令人伤心的惨痛，行动之间也会自然降临到自己身上。丈人对于有血气的动物，虽然不亲自杀害，至于清晨的鸭子、夜晚的鲤鱼，却不能不从屠户那里取来备办。财物经过盗贼之手，尚且被廉士抛弃；有生命的生物被刀一割，[原文“一S銮刀”有脱误，语义不明]，难道是慈悲之心所能忍受的吗？” 驺虞即使饥饿，也不吃不是自然死亡的动物，只吃自己死亡的草；听到它这种风范，难道不使人更加惭愧吗？丈人本来就有这种素养，我姑且再说几句话来启发您罢了。”所以谢胤晚年终于断绝了肉食。谢胤注释《百论》《十二门论》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他的儿子何撰也不出仕，具有高尚的风操。何炯，字士光，是谢胤的堂弟。父亲何撙，官至太中大夫。何炯十五岁时，跟随谢胤学习，一个学习周期便通晓了五经章句。他皮肤白皙，容貌俊美，从兄何求、何点常说：“何叔宝神情清朗，杜乂皮肤清润；如今看这个孩子，又仿佛亲眼见到了卫玠、杜乂。”从兄何戢对别人说：“这个孩子不只是我何家的珍宝，也会成为一代伟人。” 何炯常常仰慕恬淡退隐，不喜欢出仕进取。从叔何昌宇对他说：“何求、何点都已经高蹈退隐了，你不应再这样。而且君子的出仕和退处，也各有自己的道路。” 十九岁时，何炯脱去布衣，出任扬州主簿，被举荐为秀才，屡次升迁，任梁仁威、南康王辖区内的记室、书侍御史。因父亲生病，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何炯侍奉父亲治病超过十天，衣服不解，头发不梳洗，短短两夜之间，容貌就大为改变。父亲去世后，他号哭哀恸，声音不绝，席地而坐，腰脚空肿。医生说：“必须服用猪蹄汤。”何炯因为有肉味不肯服，亲友劝说譬喻，始终不肯回心，最终因过度哀毁而死。在此以前，他曾对家人说：“王孙、玄晏所崇尚的不同，长鱼、庆绪在这件事上做得对。必须节俭而合乎礼制，不要为了求异而勉强行事。每月初一、十五日，可以放置一瓯粗粥，像平常日子所进用的那样。”他又因为两个兄长都淡泊于做官进取，所以俸禄也没有涉及他们，担心从今以后连温饱都没有资财。于是眼泪簌簌流下，除此之外再没有说什么。何昌宇，字俨望，是何尚之的侄子。父亲何佟之，官至侍中。何昌宇年少时清明安静，独立不群，所交往的人一定是当时有清名的人，因此声望风流极盛。仕宋时任尚书仪曹郎、建平王刘景素征北南徐州府主簿，因风操声望受到重视。母亲年老，他请求获得俸禄，出任湘东太守。回来后任齐高帝骠骑功曹。何昌宇在郡任职时，刘景素被诛杀，何昌宇为此悲痛。到这时，齐高帝为刘景素申理冤屈，何昌宇又给司空褚彦回写信，极力陈述此事。齐高帝嘉奖他的义行。何昌宇历任中书郎、王俭卫军长史，王俭对他说：“以后主持朝廷事务的人，不是您还会是谁？” 临海王萧昭秀出任荆州刺史，让何昌宇任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行荆州事务。明帝将要登上帝位，先派裴叔业带着丧旨诏书告诉何昌宇，命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何昌宇拒绝说：“国家把临海王托付给我这个上流重臣，又把万里之外的事务交给我；临海王并没有过失，怎么能凭您的单独诏令行事呢？当即自会有[原文“自有S闻”有脱误]奏闻，必须返回后再议。”裴叔业说：“既然这样，就是抗拒诏令；抗拒诏令，就要按军法办事。”何昌宇回答：“能杀我的人是您，能拒绝诏令的人是我。您不能杀我，只不过是有顺流退兵的计策罢了。”何昌宇一向有声名和德望，裴叔业不敢逼迫，便退下了。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萧昭秀因此得以回到京城。何昌宇后来任吏部尚书，曾有一个姓闵的客人来求官。何昌宇问：“您是哪一位的后代？”客人回答：“是闵子骞的后代。”何昌宇用团扇掩住嘴笑，对座上客人说：“相隔遥远的显贵后裔啊。” 何昌宇不与杂乱之人交游，却待人通达和善、广泛友爱，历任郡守都以清白著称。后来死在侍中任上，兼领骁骑将军。追赠太常，谥号简子。儿子何敬容。何敬容，字国礼，二十岁时娶齐武帝的女儿长城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梁天监年间，任建安内史，清廉公正，政绩优良，官吏百姓都称颂他。屡次升迁后任代理吏部尚书，选授官员次序分明而审慎，被称为称职。出任吴郡太守，处理政务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审理诉讼如同神明，任职四年，政绩天下第一。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皇帝下诏准许。又任吏部尚书、侍中，兼领太子中庶子。何敬容身高八尺，皮肤白皙，须眉秀美，性情矜持庄重，衣冠鲜明华丽。武帝虽然穿洗过的衣服，但身边人的衣服必须洁净。曾有侍臣的衣带卷折，皇帝发怒说：“你的衣带像绳子一样，是想捆住什么吗？”何敬容迎合皇帝的旨意，衣着便更加鲜明。他常用胶水整理胡须，衣服若不平整，便伏在床上熨烫，有时盛夏时节背部因此被烫焦。每次在公庭列班，他的仪容举止都出众。任尚书右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升任左仆射、丹阳尹，仍然参与掌管大选。

译何敬容接待宾客时，言辞好像迟钝；但回答东宫和西宫的问题，声音音调却和谐流畅。大同年间，朱雀门失火，武帝对群臣说：“这座门的形制狭窄，我起初想改建，竟遭遇天火。”群臣面面相觑，没有回答，只有何敬容说：“这就是所说的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妙对。大同五年，改任尚书令，仍参与选官事务。何敬容长期任职台阁，详细熟悉晋、魏以来的旧事，又聪明通达，勤于处理文书事务，每天清早处理政事，直到日暮也不停息。他职位尊贵、责任重大，专门参与机密事务，却不善于写草书隶书，学术也浅薄；他通晓送礼馈赠之道，没有贿赂的人便几乎不与之交谈。自晋、宋以来，宰相都能以文章义理自得其乐，唯独何敬容勤于处理各种事务，贪婪吝啬，受到当时人的讥笑鄙视。他署名时，“敬”字的大写写得像“苟”，小写写成“文”；“容”字大写写成“父”，小写写成“口”。陆倕戏弄他说：“您家的‘苟’字既然特别大，‘父’字也不小啊。”何敬容于是无法回答。他又常常泄露宫禁中的话，所以每天都受到嘲笑讥讽。曾有一个姓吉的客人，何敬容问：“您和邴吉的关系远近如何？”客人回答：“正如明公您和萧何的关系一样。”当时萧琛的儿子萧巡很有轻薄戏谑的才气，便写作卦名诗、离合诗等来嘲弄他，何敬容也不在意。皇帝曾梦见自己穿着朝服进入太庙，跪拜俯伏，悲伤感动。第二天早晨，他在延务殿说起这个梦。何敬容回答：“臣听说孝悌达到了极点，就能通于神明。陛下的本性与天相通，所以应当是神明感应而有此梦。”皇帝非常赞同，随即有了拜谒陵墓的议论。后来，何敬容因妾的弟弟费慧明任道仓丞时夜间盗窃官米，被禁司拘捕，送到领军府而获罪。当时河东王萧誉任领军，何敬容写信为费慧明解脱。萧誉以前曾因类似事情托请而未被采纳，因此立即把信封好上奏。皇帝大怒，把这件事交给南司审讯。御史中丞张绾上奏说何敬容徇私欺骗皇帝，依法应当弃市。皇帝下诏特免其死罪，但罢免官职。到溉对朱异说：“天气这就觉得放晴了。”何敬容被人嫉恨到了这种程度。起初，沙门释宝志曾对何敬容说：“您后来一定显贵，但最终会败在一个‘何’字上。”等到何敬容任宰相，认为姓何的人将成为自己的祸患，因此压制埋没何氏宗族，不让他们出仕进用，到这时果然被河东王萧誉所败。中大同元年三月，武帝驾临同泰寺，讲说金字书写的《三慧经》，何敬容获准参加听讲。又起用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还未正式受拜，又加授侍中。何敬容从前的宾客和门生像过去一样喧闹，盼望他重新被任用。会稽人谢郁写信告诫他：我这个草野之人，听道路上的人说，君侯已经能够早晚瞻望朝廷，出入宫禁。醉酒的卫士将不敢再呵斥您，灰暗的处境渐渐转好并非没有征兆；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事！我现在姑且先向您道贺，随后又要向您吊唁了。从前流言刚传来，周公旦便向东逃奔；燕国的书信刚送到，子孟便不肯入朝。圣贤受到虚妄的过错牵连而自行退避，从来没有遭逢时局祸衅却还求近亲朝廷的。况且，暴晒在岸上的鱼，不会想到一杯一勺的水；翱翔云霄的鸟，难道会顾念笼子里的粮食吗？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托身的地方已经很广大了。从前君侯位居纳言之首，腰间佩着鸣玉，回转丰貂之冠而行于文昌宫，头戴高蝉冠而趋入武帐，可以说是极盛了。您没有在那时荐举人才、提拔士人，稍稍报答圣主的恩德；如今最终像爰丝所说的那样，受到责备、被指为有过，才又想窥伺朝廷，失望万分，我私下实在不替您的左右感到庆幸。从前窦婴、杨恽也得罪了明主，不能谢绝宾客，仍然交结党援，最终没有得到后福，反而使先前的祸患更加严重。我所要哀叹的，正是在这里。现在还有不少人接连登临君侯之门，不一定都是感念恩惠、怀抱仁义，也许是有灌夫、任安那样的情义，或是想避免重蹈翟公门前冷落的旧事，盼望君侯重新被任用。一个人在反省过错的日子里，却怀有重新被任用的想法，这不能对有智慧的人说。君侯应当闭门反省过失，不与任何人交往；在锺阜筑几间茅屋，姑且悠闲自得地度过余年，显出可怜悔过的意思，表现出准备终老的心情；重新实践孔子“有错就能改”的话，只让子贡来作“改变它”的譬喻；稍微少在[原文“F口”有脱误]谈论，自我挽救于史册之中，这就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样做，让明主听说后，尚且还有希望。[原文整句严重乱码，无法据文完整释读：仆东锉扇耍▯胙ㄐ椅尴螌姡▯芴煜轮▯浚▯?执事道之，故披肝胆，示情素，君侯岂能鉴焉。]太清元年，升任太子詹事，侍中一职仍旧。太清二年，侯景袭击建邺，何敬容从府第把家属迁入台城宫内。起初，侯景在涡阳退败的消息尚未查清，传闻却说他的将领暴显反叛，侯景本人也与[原文“F并没”有脱误]一同覆没。朝廷为此忧虑。何敬容不久进见东宫，简文帝对他说：“淮北刚刚又有消息，侯景肯定已经自身免死。”何敬容说：“如果侯景果真死了，实在是朝廷的福气。”简文帝脸色变了，问他原因。何敬容回答：“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最终一定会扰乱国家。” 这一年，简文帝多次在玄圃亲自讲说《老子》《庄子》两部书，学士吴孜当时寄居在詹事府，每天入内听讲。何敬容对吴孜说：“从前晋氏丧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崇尚虚玄，胡人于是覆灭中原。如今东宫又重蹈这种风气，恐怕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难道将要成为戎狄之事吗？”不久侯景之乱发生，他的话果然应验。太清三年，何敬容死在围城之中。何氏自晋司空何充、宋司空何尚之奉行佛法以来，便不断建立佛塔寺院；到了何敬容，又把住宅捐出，在东面建造伽蓝。趋附权势的人趁机捐助财物帮助营造，何敬容也不拒绝，所以寺院堂宇颇为宏伟华丽。当时轻薄之人因此称它为“[原文“F造寺”有脱误]造寺”。等到何敬容被免职、离开住宅时，只有平常使用的器物和几袋衣服而已，竟然没有剩余的财货，当时人也因此称许他。何敬容特别受到堂兄谢胤的亲爱。谢胤在若邪山曾病得很重，写信说：“田地、房屋和馆舍全都奉给[原文“F僧”有脱误]僧人，书籍经书都归堂弟何敬容。”他受到谢胤了解和器重到了这种程度。何敬容只有一个儿子，刚满八岁。当时何敬容在吴地，临将回去时与谢胤告别，谢胤问孩子的名字，何敬容说：“还想请兄长给他取名。”谢胤立即叫人拿来纸笔，给他取名为何珏，说：“书上说两块玉合在一起叫‘珏’；我和弟弟两家共有这一个孩子，这正所谓‘钰’。”何珏官至秘书丞，早年去世。

译评论说：何尚之以高雅的道术自居，因此做到公辅的高位；他立身行事的[原文“▯▯▯慧u闲”严重乱码]。等到他因洗合取水而受到讥刺、因戴皮冠而遭到嘲笑，他的贞正纯粹之处，连高人也没有完全认可。然而父子二人一时都身居权要之位，虽然经历了艰难困顿，都以功名终其一生；古人所说的善于钻营的官吏，大概就是指他们吧。何求、何点、何胤兄弟都被称为隐逸之士，但考察他们的实际行迹，并非真正身在山林；观察他们持身处世，又没有舍弃声誉。看何子皙投奔慧景、何子季假意对待敬冲这些事，他们的用心可以清楚测知。然而他们自我标榜极高，成为一代人的宗仰；如果把他们任用起来，却不知道究竟可以取用什么。这大概是崇尚浮虚声誉的风气，是江东所推重的，不然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何昌宇高雅而坚持名节，大概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的人。何敬容实际有才干，后来因贪赂而败坏事业，可惜啊。《南史》卷三十一，列传第二十一。张裕。张裕，字茂度，出仕后任宋武帝太尉主簿、扬州中从事，屡次升迁为别驾。武帝西征刘毅、北伐关中和洛阳时，他都留守并主持州中事务。出任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安抚平定百越，岭南以外的地区因此安定。元嘉元年，任侍中、都督、益州刺史。宋文帝讨伐荆州刺史谢晦，下诏让益州派军袭击江陵。谢晦平定时，西路军才到白帝城。张裕与谢晦一向友善，议论的人怀疑他出兵迟缓并且逗留。他的弟弟张邵当时任湘州刺史，起兵响应皇帝。皇帝因为张邵忠诚守节，所以没有加罪。张裕屡次升迁为太常，因脚疾出任义兴太守。皇帝从容地对他说：“不要因西蜀之事介怀。”张裕回答：“臣若不是遇到陛下的圣明，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合抱了。” 后来任都官尚书，因病就地授予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张裕内心满足于财产，断绝人事往来，在本县华山营建住所。悠闲地游览郊野水泽，这样过了七年。元嘉十八年，任会稽太守。他一向有办事才能，职务处理得非常有条理。死在任上，谥号恭子。儿子张演，官至太子中舍人。张演的四个弟弟张镜、张永、张辩、张岱都很有名望，当时人称他们为张氏五龙。张镜年轻时与光禄大夫[原文“T延之”人名有OCR疑误]做邻居。那人谈论义理、饮酒，喧闹呼喊不停，而张镜安静沉默，没有一点声音。后来张镜与客人谈话，延之从篱笆边听见，便取来胡床坐下旁听，发现他的言辞义理清雅玄妙。延之心悦诚服，对客人说：“那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从此不再酣饮喧叫。张镜出仕至新安太守。张演、张镜兄弟中名声最高，其余都比不上。当初，张裕的曾祖张澄要安葬父亲，郭璞为他占卜墓地，说：“葬在某处，能活过百岁，官位达到三司，但子孙不繁盛；葬在某处，寿命大约减半，官位不过卿校，但子孙连续几代显贵。”张澄于是把父亲葬在较差的地方。张澄官至光禄，六十四岁去世，他的子孙于是兴盛起来，据说就是这样。张永，字景云，起初任郡主簿，屡次升迁为尚书中兵郎。此前尚书台的条文制度繁杂，元嘉十八年，准备加以修订，便调张永任删定郎，掌管此事。元嘉二十二年，任建康令，所到之处都有显著政绩。又任广陵王刘诞北中郎录事参军。张永涉猎书史，能写文章，擅长隶书，骑马、射箭和各种杂艺也都精通；又有巧妙的构思，因此更受到文帝了解。纸张和墨都由他自己制造，文帝每次得到张永的奏表，常常拿在手中玩赏叹息，自叹供奉御用的东西也远远比不上。元嘉二十三年，营造华林园、玄武湖，都让张永监督统筹。凡是制作设置之事，都取法于张永。张永既有才能，常常竭尽心力，文帝认为他可以担当将帅。元嘉二十九年，任张永为扬威将军、冀州刺史，加授都督。他督率王玄谟、申坦等将领经营河南，进攻碻磝，数十天不能攻下，被魏军杀伤很多[原文“甚F”含乱码]。张永当夜撤围退军，没有向各位将领报告，军队惊慌混乱，被魏军乘隙追击，死伤惨败。张永和申坦都被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关押在历城监狱。文帝因为屡次出征没有功劳，认为诸将不可任用，下诏责备张永等人和萧思话。文帝又给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这些将领们如此无能，真恨不得用白刃驱赶他们；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父篡位，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等到司空、南谯王刘义宣起兵讨伐，刘劭又改任张永为冀州刺史，加授都督。张永派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宣则率两支军队疾驰赴援国难。当时萧思话在彭城，刘义宣担心崔勋之、刘宣则二人与萧思话不和，便给萧思话写信，劝他与张永坦诚相待；又派张永的堂兄、长史张畅给张永写信勉励他，让他远则仰慕廉颇、蔺相如公而忘私的品德，近则效法陈平、周勃没有私心的美德。事情平定后，召张永任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兼领中兵。孝武帝孝建元年，臧质反叛，派张永辅佐武昌王刘浑镇守京口。大明三年，张永屡次升迁为廷尉。皇帝对他说：“您既然与李释之同姓，我希望使天下再没有蒙受冤屈的人。”张永通晓音律，太极殿前的钟声嘶哑，孝武帝曾拿这件事询问张永。张永回答说钟内有铜渣，于是敲击钟来寻找铜渣所在，凿去铜渣后，钟声就清越起来。明帝即位后，张永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监领四州诸军事，统率诸将讨伐徐州刺史薛安都，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击破薛索儿。又升任镇军将军，不久任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当时薛安都据守彭城请求投降，但归附之心并不诚实。明帝派张永和沈攸之率重兵迎接他，加授张永都督前锋诸军事，进军彭城。薛安都招引魏军到来以后，张永狼狈地带军退回，被魏军追上，大败；又遇到寒冷大雪，士卒离散。张永的脚趾断落，仅仅自己逃脱，失去了第四个儿子。元徽三年，张永调任会稽太守，都督、将军之职照旧。因为北伐时违反军纪，他坚决请求自我贬降，降为左将军。他悲痛悼念失去的儿子，哀伤超过平常；丧服虽然除去，仍然设置灵座，饮食衣服都像他活着时一样供奉。每次出行，常常另外准备一辆有名的车和一匹好马，称作“侍从”。遇到军务，总是对身边人说：“赶快报告郎君，让他知道。”因攻破薛索儿的功劳，封为孝昌县侯。在会稽任职时，宾客谢方童、阮须、何达之等人暗中掌握他的权力，贪赃受贿堆积如山。谢方童等人因贪赃获罪，下狱而死，张永又降为冠军将军。废帝即位，任张永为右光禄大夫、侍中，兼领安成王师。出任吴郡太守。元徽二年，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张永年轻时就喜爱驰骋，志向在于为国效力；担任将帅时，能和士卒同甘共苦。朝廷赏赐的肉脯和粮食，他一定让众人围坐，平均切分，亲手颁赐。年纪虽然已经老了，志气却没有衰退；处在闲散职位上，心中很不高兴。得到这次任命后，他异常喜悦，当天就命人驾车回京。还没有到镇所，恰逢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张永率领所属军队驻扎白下。刘休范到达新亭，前锋进攻南掖门，张永派人侦察贼军，侦察者回来后却高声说台城已经陷落，张永[原文“永F溃”有脱误]溃败，抛弃军队逃回。因为他是旧臣，皇帝没有加罪，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张永因羞愧而发病去世。张岱，字景山。州府征召他任从事，屡次升迁为东迁令。当时殷冲任吴兴太守，对人说：“张东迁亲属贫困，需要奉养双亲，所以暂时栖身在小县。然而他的名望和器识正要显露，最终一定会大有成就。” 后来任司徒左西曹掾。母亲年满八十，户籍登记的服丧期限还没有满，张岱便辞去官职，按照实际情况回家奉养母亲。有司认为张岱违背制度，准备举发纠劾。宋孝武帝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可以知道他的仁心，不必查办。”

译张岱屡次升迁为山阴令，职务事务清简而有条理。巴陵王刘休若出任北徐州刺史，还没有亲自处理政事，便任张岱为冠军谘议参军，兼领彭城太守，代行府、州、王国事务。后来临海王任征虏将军、广州刺史，豫章王任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任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张岱历任三府谘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帅共同办事，使事务得以办理而人情也能协调。有时有人对张岱说：“主王年幼，掌管事务的人很多，而您每次都能调和公事和私情，这是怎么做到的？”张岱说：“古人说，一条心可以侍奉一百位君主。我处理政事端正公平，以礼对待人，悔恨和过失自然没有机会牵连到我；至于明察或昏暗、短处或长处，不过是才干和作用多少不同罢了。” 入朝任黄门郎。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深受宠爱，出任南徐州刺史，并把吴郡划归他管辖。皇帝精心挑选辅佐官吏，孝武帝召见张岱说：“您的美好功效早已显著，而且资历和官职也已经很多。现在想任用您为刘子鸾的别驾，总管刺史的事务；不要认为这是稍有委屈，最终一定会得到充分施展。”皇帝去世后，张岱屡次升迁为吏部郎。泰始末年，任吴兴太守。元徽年间，任益州刺史，加授都督。几年之间，益州都因他的治理而安定。张岱屡次升迁为吏部尚书。王俭任吏部郎时，常独断专行处理曹署事务，张岱常常与他抗争坚持己见。等到王俭任宰相后，因此很不与张岱友善。张岱兄长的儿子张瑰、弟弟张恕诛杀吴郡太守刘遐，齐高帝想任张恕为晋陵郡太守。张岱说：“张恕还不熟悉政务，精美的锦缎不应当任意裁剪。”高帝说：“张恕的为人我很了解，而且他又和张瑰有共同的功劳，本来就应当有所赏赐。”张岱说：“如果因为家贫而赐给俸禄，这不是我所要讨论的；若谈功劳、论事情而推举他，这是我们张家的耻辱。”于是加授张岱散骑常侍。建元元年，皇帝下诏排列朝臣的官次，想把右仆射一职拟授给张岱。褚彦回认为这样优待过分，说：“如果另有忠诚功勋，特别应当升用，那是另一回事。”皇帝下诏重新衡量。张岱出任吴郡太守。高帝知道张岱历任官职清廉正直，到郡任职不久，亲手写诏说：“大郡事务责任重大，所以本来不想调换您；但统率军务十分繁忙，应当任用有声望和实际才能的人。现在任用您为护军，加授给事中。”张岱拜谢完毕，皇帝下诏以他的住宅作为府署。武帝即位后，又任张岱为吴兴太守。张岱晚年在吴兴任职，更以宽厚宽恕著名。调任南兖州刺史，还未正式受拜便去世。张岱起初拟定遗命，分配张家的财产，封存放在箱中。家业稍有增减，便又随时改易遗命，这样持续了十多年。谥号贞子。张绪，字思曼，是张岱兄长的儿子。父亲张演，官至宋太子中舍人。张绪年少时便有名声，清简少欲，伯父张敷以及叔父张镜、堂叔张畅都非常器重他。张镜把他比作乐广，张敷说：“这是和我们同类的人。”张畅向孝武帝称说他，于是任命他为尚书仓部郎。都令史向他询问、详议郡县粮米事务，张绪神色萧然，只是直视，并不放在心上。宋明帝每次见到张绪，总要赞叹他的清淡。张绪调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升任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对皇帝说：“臣观察张绪，具有正始年间遗留下来的风度，应当任宫廷职官。”于是又调任中庶子。后来任侍中，升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元徽初年，东宫官属被裁撤，选官部门准备把舍人王俭破格任为记室。张绪认为王俭人品和地位都很好，应当转任秘书丞，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张绪又升任侍中，曾私下对客人说：“我一生都不懂得说‘诺’。”有人把这话告诉袁粲、褚彦回，因此张绪被调出任吴郡太守，而张绪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升明二年，张绪由祠部尚书任齐高帝太傅长史。建元元年，任中书令。张绪善于清谈玄理，深受敬重和器异。仆射王俭曾说：“过江以来还没有像张绪这样的人，北方士人中可以寻求这样的人才。不知道陈仲弓、黄叔度能不能超过他？” 皇帝驾临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说《维摩经》，张绪坐得较远，听不清他的讲话。皇帝想让张绪靠近，便把僧达调到近处。当时皇帝想任张绪为右仆射，询问王俭。王俭说：“张绪年轻时就有清高声望，确实是美好的人选。南方士人历来很少担任这一职务。”褚彦回说：“王俭年轻时也许还没有记住，江左任用陆玩、顾和，他们都是南方人。”王俭说：“晋朝衰败时的政事，不可以作为法则。”此前张绪的几个儿子都轻薄任侠，次子张充年轻时又不拘小节，王俭还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于是任命一事作罢。建立国学时，任张绪为太常卿，兼领国子祭酒，让王延之代替张绪任中书令。何点感叹说：“晋朝用子敬、季琰担任这个职位，如今用王延之、张绪担任，可以说是清贵的官职。后来接任的人，实在不容易达到他们的水平。”张绪长于《周易》，所说精微而义理深奥，当时被奉为宗师。他常说：“何平叔不懂《易》中七件事。” 武帝即位后，张绪调任吏部尚书，国子祭酒一职照旧。永明二年，兼领南郡王师，加授给事中。三年，调任太子詹事，王师、给事中仍旧。张绪每次入朝，武帝都目送他离去，对王俭说：“张绪以他的地位尊重我，我以他的德行使他尊贵。”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王师一职照旧，并赐给亲信二十人。张绪又兼领中正。长沙王萧晃想请选用吴郡名士邕为州议曹，张绪认为他的资历不合适，坚持不准。萧晃写信给张绪坚决请求，张绪严肃地对萧晃的使者说：“这是关系到自身、家族和州乡的大事，殿下怎么能这样逼迫我？”萧晃于是作罢。张绪谈吐风雅，听他说话的人都会忘记饥饿疲劳；见到他的人都会肃然起敬，如同身在宗庙之中。即使整天和他相处，也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内心。刘悛任益州刺史时，进献几株蜀地柳树，枝条很长，形状像丝缕。当时旧宫的芳林苑刚建成，武帝把柳树栽在太昌灵和殿前，常常赏玩叹息，说：“这杨柳风姿优美可爱，很像张绪当年。”他受到赏识喜爱到了这种程度。王俭任尚书令、丹阳尹时，各位令史来问候，有一个令史俯仰应对很有风度，进退举止很可观。王俭赞赏惊异，问：“您曾经和谁共事？”他回答：“在张令门下十多年。”王俭便目送他离去。当时尹丞殷存正坐在席间，说：“这是郑康成的门人啊。” 永明七年，竟陵王萧子良兼领国子祭酒。武帝命王晏说：“我想让司徒辞去国子祭酒，把这个职位授给张绪，众人的议论认为如何？”萧子良最终没有拜任，便让张绪兼领国子祭酒。张绪从不谈论财利，有了财物就立即散发出去。他清谈端坐，有时一整天不吃东西。门生看见张绪饥饿，替他准备饭食，但张绪从未主动索求。张绪去世那天，没有住宅可以停放灵柩。他留下遗命说：“丧事不要设置柳翣，只用芦苇；车辆只需用来牵引灵柩；灵位上放一杯水和香火，不设祭品。”堂弟张融敬重张绪，侍奉他如同亲哥哥，在张绪灵前拿酒斟饮，痛哭说：“哥哥的风流神采一下子全没有了。”追赠散骑常侍、特进、光禄大夫，谥号简子。

译儿子张完，宋后废帝时任正员郎，因行为险恶而受到宠幸，后来获罪被废黜禁锢。张完的弟弟张允，永明年间任安西功曹，因奸淫并杀人而依法处死。张允的兄长张充很有名声。张充，字延符，年轻时喜欢放纵游玩。张绪曾告假回吴，刚进入西郭，就遇到张充打猎：右臂架着鹰，左手牵着狗。张充遇到张绪的船到来，便放下缰绳，脱掉鞋子，在水边拜见。张绪说：“一个人身兼两种差事，恐怕很劳累吧。”张充跪下说：“我听说三十岁才能立身，如今我才二十九岁，请允许我到明年再改。”张绪说：“有过错而能改正，秦穆公时的孟明视也做到过。”第二年，张充便改正了自己，广泛通晓许多学问，尤其精通《老子》和《周易》，能够清谈。他与堂叔张稷都享有美好声誉。张充历任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当时尚书令王俭在朝廷掌权，齐武帝遇事都取决于他。王俭正聚集亲朋宾客，张充戴着葛巾、穿着葛帔到来，一到便索要酒，言论放达不羁，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等到听说齐武帝想任张绪为尚书仆射，王俭坚持不同意。张充认为这是王俭发怒，便写信给王俭说：近来道路漫长，连绵阴雨使天色晦暗；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想来您的调养没有受到损害。充幸而能在垂钓的闲暇、镰刀收割的空隙中，时常翻阅书卷来自我娱乐，逍遥游览前代史籍。纵横贯通万古，动静进退的道路很多；纷繁经历百年，升降进退的途径也不相同。所以金刚而水柔，是性质的区别；圆形运行而方形停止，是器物的不同。善于驾驭本性的人，不违背金与水的质性；善于制作器物的人，不改变方圆各自的用途。充平生少有同类，不让利欲牵动心怀，三十六年间，勉强能够安于贫困、自我淡泊。耿介的志向像霜雪覆盖的山崖一样峻峭高耸，坚定的情操像山峰横亘在海岸一样确实不移。至于在天阁上佩缀冠缨，已经谢绝了朝廷官场的荣华；在云台上佩带组绶，终究也惭愧于衣冠人物中的俊秀。这实在是因为我的气概高岸而疏远凝滞，感情道路狭窄而闭塞。只是守持自己的胸怀，不为世俗人所允许；孤高秀美的精神和操守，在现实世间总是辗转困顿。长久地与鱼鸟为伍，终日处在松树山冈之间。即使玉石在访求美玉的时日被埋没，桂树在搜寻芳香的日子被遮掩；漂泊于渔父般的游踪，安息于卜居隐处的聚会，也不过如此罢了，我张充又哪里懂得什么呢？”}], 至于那些惊险的山岩遮蔽太阳，海水喷吐仿佛连接着天空；高耸的石头崩裂，险峻的山崖分开而下落数仞。桂树兰草绮丽繁茂，丛生交杂在幽深的山中；松柏浓密阴森，互相缠绕在山涧旁边。元卿因此不能归来，伯休也因这些地方而长久隐居。至于在水洲飞竿垂钓，在沧洲濯足，独自面对浪涛烟霞，高卧于风月之间，悠然以琴酒自娱；山峰遥远，有谁来访？文辞灿烂，却只能空自构想于方寸之间。不知不觉间，心中郁结，思念远隔千里，道路又被江河阻断。每逢西风吹来，哪一次不令人叹息？丈人您年岁尚未衰老，学问优长而出仕，以大道辅佐百姓，功业横贯海内、名望远播，真可说是德行盛于当时、如孤松独秀的人了。然而茂陵的才俊，看到您的车马仪仗便长久怀念；渭川的百姓，伫立等待您的衣冠身影而肃然叹息，难道不值得惋惜吗？我充是昆西的百姓、岱山以南的一介平民，靠养蚕穿衣，靠耕种吃饭。我不能侍奉王侯，寻求知己，也不能造访当世名人，施展游说之术，只能在屠户、博徒之间从容自得，其中的欢乐已经很多了。然而世人都说我充是狂人，我充又怎么能同诸位说明这些呢？所以我披阅见闻，清扫心胸，叙述平生，谈论该说与不该说的事情。能够与我通梦交魂、推心置腹、倾襟相待的，只有丈人您罢了。朝廷与您相隔遥远，书信写完也没有机会送达；倘若遇到樵夫，只好冒昧将此信玷污您的视听。俭认为这是疏略的文字，不加重视，仍把信拿给张绪看，张绪杖打了他一百下。后来又被御史中丞到撝上奏，免官并禁锢。沈约看到他的信，叹息说：“张充起初因为这封信而失败，最终却也因这封信而成名。”过了很久，张充任司徒谘议参军，与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人一起成为司徒、竟陵王的宾客。多次升迁后任义兴太守，处理政务清简安静，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后来任侍中。梁武帝军队抵达建邺，东昏侯遇害，百官聚集在西锺下，召张充，张充没有到。武帝建立霸府，任张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历任太常卿、吏部尚书，主持铨选时以公平允当著称。再次升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他登堂讲说时，皇太子以下都来听讲。当时王侯大多在国学，拿着经书行拜礼；张充穿着朝服站立，不敢承受这种礼遇。又升任尚书仆射。不久，出任吴郡太守。到任后抚恤贫困老人，故旧没有不欣喜的。他在吴郡去世，谥号穆子。儿子张最继承爵位。张瑰字祖逸，是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张永的儿子。仕于宋，多次升迁任桂阳内史。他不愿处在兄长张玮所得的俸禄地位之下，便自行免去任命而不接受官职。后来任司徒右长史、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起初，张瑰的父亲张永在白下抵抗桂阳王刘休范，战败，阮佃夫等人想加罪于他，齐高帝坚持为他申明，张瑰因此感恩并与高帝结交。后来遭逢父母丧事，回到吴地守丧。升明元年，刘彦节有谋反的打算，他的弟弟刘遐任吴郡太守，暗中互相呼应。高帝秘密派殿中将军卞白龙命张瑰捉拿刘遐。张氏家族世代有豪侠气概，张瑰住宅中常有父亲旧日部曲数百人。刘遐召张瑰，委任他处理军事，〔此处原文严重残缺，无法确译〕，张瑰与叔父率领十八人进入郡城，将刘遐斩杀，郡中没有人敢动。事情成功后，高帝把此事告诉左军张冲。张冲说：“张瑰把全家百口押上孤注一掷，一出手就赢了。”随即授予张瑰吴郡太守，赐给他美好的名号，封为义城县侯。堂弟张融听说后，写信给张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得到吴郡？何必等王反叛以后才做？听说此事令人又叹息又惊讶，原来是兄长您啊。”郡人顾暠、陆闲都年轻而未有名声，张瑰一并引荐为纲纪官，后来二人都树立了名声，世人因此认为张瑰知人善任。齐建元元年，改封平都侯，升任侍中，与侍中沈文季一同在门下省任职。高帝常对他说：“你虽然是我的臣子，但我亲近你，不亚于亲近赜、嶷等人。”沈文季每次值班回来，器物衣饰都像升迁了一样；张瑰却只有朝服而已。当时集书省官员常兼任门下省职务，东省实际上多为清贫之人，有不认识张瑰的，常把他叫作散骑。出任吴兴太守。张瑰认为自己既然已有国家俸禄，便不领取郡里的俸禄。高帝下令将他的俸禄另行收藏在上库，以此表彰他的清廉。武帝即位后，任张瑰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征召授任左户尚书，加右军将军。回来以后，安陆王萧纡来到雍州，巡视属部登上蔓山，有个老人来乞讨。萧纡问：“你为什么不侍奉张使君，却出来乞讨呢？”老人回答：“张使君治理州政，百姓家家都能相互保全。后来任政的人法令严苛，所以我才到了乞讨的地步。”萧纡因此深深叹赏张瑰。后来授任太常，张瑰自认为这是清闲的职务，便动不动回家。武帝说：“你们这些人没有富贵时，认为别人不给你们；已经富贵了，怎么又想抛开官职离去？”张瑰说：“陛下对待我们这些臣子，好像养马一样；没有事情就放在闲厩里，有事情又牵出来使用。”武帝仍然恼怒，于是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