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宋本纪上第一(2/3)
郁林之废,朝臣到宫门参承明帝。瑰托脚疾不至。海陵立,明帝疑外藩起兵,以瑰镇石头,督F军事。瑰见朝廷多难,遂恒卧疾。建武末,屡S求还吴,见许。居室豪富,伎妾盈房。或者讥其衰暮畜伎。瑰曰:“我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无复一存,唯未能遣此耳。”明帝疾甚,防疑大司马王敬则,授瑰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为之备。及敬则反,瑰遣兵迎拒于松江。闻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瑰弃郡逃人间,事平乃还郡,为有司奏,免官削爵。永元初,为光禄大夫。三年,梁武帝起兵,东昏假瑰节, 戍石头,寻弃城还宫。梁天监元年,拜给事中、右光禄大夫,以脚疾拜于家。四年卒。瑰有子十二人,常云“中应有好者”。子率知名。率字士简,性宽雅。十二能属文,常日限为诗一篇,或数日不作,则追补之,稍进作赋颂,至年十六,向作二千馀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时陆少玄家有父澄书万馀卷,率与少玄善,遂通书籍,尽读其书。建武三年,举秀才,除太子舍人,与同郡陆倕、陆厥幼相友狎。尝同载诣左卫将军沈约,遇任昉在焉。约谓昉曰:“此二子后进才秀,皆南金也,卿可识之。”由此与昉友。梁天监中,为司徒谢朏掾,直文德待诏省,敕使抄乙部书,又使撰古妇人事。使工书人琅邪王琛、吴郡范怀约等写给后宫。率取假东归,论者谓为傲世,率惧,乃为待诏赋奏之,甚见称赏。手敕答曰:“相如工而不敏,枚锼俣▯还ぃ▯淇晌郊娑?子于金马矣。”又侍宴赋诗,武帝别赐率诗曰:“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得人今为盛。”率奏诗往反六首。后引见于玉衡殿,谓曰:“卿东南物望,朕宿昔所闻。卿言宰相是何人,不从天下,不由地出。卿名家奇才,若复以礼律为意,便是其人。秘书丞天下清官,东南望胄未有为之者,今以相处,为卿定名誉。”寻以为秘书丞,掌集书诏策。四年,禊饮华光殿,其日河南国献赤龙驹,能拜伏,善舞。诏率与到溉、周兴嗣为赋,武帝以率及兴嗣为工。其年,父忧去职。有父时妓数十人,其善讴者有色貌,邑子仪曹郎顾珖之求娉,讴者不愿,遂出家为尼。尝因斋会率宅,珖之乃飞书言与率奸。南司以事奏闻,武帝惜其才,寝其奏, 然犹致时论。服阕,久之不仕。七年,除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俄直寿光省,修丙丁部书抄。累迁晋安王宣惠谘议参军。率在府十年,恩礼甚笃。后为扬州别驾。率虽历居职务,未尝留心簿领。及为别驾奏事,武帝览牒问之,并无对,但答云:“事在牒中。”帝不悦。后历黄门侍郎。出为新安太守,丁所生母忧卒。率嗜酒不事,于家务尤忘怀。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石还宅,及至遂耗太半。率问其故,答曰:“雀鼠耗。”率笑而言曰:“壮哉雀鼠。”竟不研问。自少属文,七略及艺文志所载诗赋,今亡其文者,并补作之。所着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行于世。子长公。率弟盾。盾字士宣,以谨重称。为无锡令,遇劫,问劫何须,劫以刀斫其颊,盾曰:“咄,咄,不易。”馀无所言。于是生资皆尽,不以介怀。为湘东王记室,出监富阳令。廓然独处,无所用心。身死之日,家无遗财,唯有文集并书千馀卷,酒米数瓮而已。稷字公乔,瑰弟也。幼有孝性,所生母刘无宠,遘疾。时稷年十一,侍养衣不解带,每剧则累夜不寝。及终,毁瘠过人,杖而后起。见年辈幼童,辄哽咽泣泪,州里谓之淳孝。长兄玮善弹筝,稷以刘氏先执此伎,闻玮为清调,便悲感顿绝,遂终身不听之。性疏率,朗悟有才略,起家着作佐郎,不拜。父永及嫡母丘相继殂,六年庐于墓侧。齐永明中,为豫章王嶷主簿,与彭城刘绘俱见礼接,未尝被呼名,每呼为刘四、张五。以贫求为剡令,略不视事,多为小山游。会山贼唐宇之作乱,稷率厉部人保全县境。所生母刘先假葬琅邪黄山,建武中改申葬礼,赙助委积。于时虽不拒绝,事毕随以还之。自幼及长,数十年中,常设刘氏神座。出告反面,如事生焉。历给事中黄门侍郎,新兴、永甯二郡太守。郡犯私讳,改永宁为长宁。永元末,为侍中,宿卫宫城。梁武师至,兼卫尉江淹出奔,稷兼卫尉卿,副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时东昏淫虐,北徐州刺史王珍国就稷谋,乃使直合张齐行弑于含德殿。稷乃召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锺下,议遣国子博士范云、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使石头城诣武帝,以稷为侍中、左卫将军,迁大司马左司马。
译郁林王被废时,朝臣到宫门参拜承明帝。张瑰借口脚疾没有去。海陵王即位,明帝怀疑外藩会起兵,便让张瑰镇守石头城,督〔原文缺字〕军事。张瑰见朝廷多难,于是总是称病卧床。建武末年,张瑰多次〔原文缺字〕请求回吴地,获准。他家中富豪,房里满是歌伎姬妾。有人讥笑他年老还蓄养歌伎。张瑰说:“我年轻时喜欢音律,到老年才得到解脱。平生的嗜好欲望已经没有一样留存,只有这件事还不能舍弃罢了。” 明帝病重,担心大司马王敬则,授张瑰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防备王敬则。等到王敬则反叛,张瑰派兵在松江迎击拒守。听到王敬则军中的鼓声,士兵一下子全都逃散。张瑰弃郡逃到民间,事情平定后才回到郡中,被有司上奏,免官并削夺爵位。永元初年,任光禄大夫。永元三年,梁武帝起兵,东昏侯把符节授给张瑰,让他戍守石头城;不久他弃城回到宫中。梁天监元年,授给事中、右光禄大夫,他因脚疾在家中接受任命。天监四年去世。张瑰有十二个儿子,常说:“其中应当有成才的。”儿子张率最有名。张率字士简,性情宽厚文雅。十二岁便能写文章,常规定每天作诗一篇,有时几天不作,就追补上。稍后又进而写赋、颂,到十六岁时,前后已作二千多首。有个叫虞讷的人看了后诋毁他,张率于是有一天把诗全烧掉,另写了一篇给他看,假托说是沈约所作。虞讷便逐句赞叹,没有一个字不说好。张率说:“这是我写的。”虞讷惭愧地退走。当时陆少玄家有父亲陆澄收藏的一万多卷书,张率与陆少玄友善,于是得以通读这些书,把他的藏书全读完。建武三年,被举荐为秀才,授太子舍人,与同郡陆倕、陆厥从小亲密交好。曾经与他们同车去拜访左卫将军沈约,正好任昉也在那里。沈约对任昉说:“这两个后起之秀都是才华出众的人,都是南方的金玉之材,你可以认识他们。”张率因此与任昉交好。梁天监年间,任司徒谢朏的属官,在文德待诏省值班,奉诏抄录乙部书,又奉命撰写古代妇女的事迹。皇帝让善于书写的琅邪王琛、吴郡范怀约等人抄写,送给后宫。张率请假东归,议论者认为他傲视世人,张率害怕了,于是作《待诏赋》上奏,受到极高的称赞。皇帝亲笔下诏答复说:“司马相如才工巧而不敏捷,枚皋敏捷而不工巧,你可以在金马门同时得到这两种长处了。”又在侍宴时作诗,武帝另赐给张率一首诗说:“东南有才子,所以能够胜任官政;我虽对古人感到惭愧,如今得到人才,真是盛况。”张率上奏的诗,前后共有六首。后来皇帝在玉衡殿召见他,对他说:“你是东南众望所归的人,我早已听闻你的名声。你认为宰相是什么人?不是从天下来,也不是从地上出。你是名门中的奇才,如果再能把礼法作为心意,便是宰相之才。秘书丞是天下清贵的官职,东南望族子弟还没有人担任过,现在任你为此职,是为了替你确定名誉。”不久任命张率为秘书丞,掌管集书省的诏书策命。天监四年,在华光殿举行禊饮。这天河南国进献一匹赤龙驹,能够作揖伏地,善于起舞。皇帝诏令张率与到溉、周兴嗣作赋,武帝认为张率和周兴嗣写得精巧。这一年,张率因父亲丧事离职。父亲生前有几十名歌伎,其中善于歌唱的一人既有美貌,邑子、仪曹郎顾珖之想聘娶她;歌伎不愿意,于是出家做了尼姑。她曾因斋会到张率家中,顾珖之便飞书诬告她与张率通奸。南司把这件事上奏,武帝爱惜张率的才华,压下了奏章,但张率仍因此受到当时舆论的非议。服丧期满后,很久没有出仕。天监七年,授任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不久在寿光省值班,修撰丙、丁部书籍的抄本。多次升迁为晋安王宣惠谘议参军。张率在王府十年,受到的恩宠礼遇十分深厚。后来任扬州别驾。张率虽然历任官职,却从未留心簿书事务。等到任别驾上奏政事时,武帝看着文牒询问他,他没有回答,只说:“事情都在文牒里。”武帝很不高兴。后来历任黄门侍郎。出任新安太守,因生母去世而服丧。张率嗜酒而不理事务,尤其不把家务放在心上。他在新安派家僮运三千石米回家,到了家米已经耗掉大半。张率问是什么缘故,家僮回答:“被雀鼠吃掉了。”张率笑着说:“真壮大的雀鼠啊!”竟不再追问。张率从小写文章,凡是《七略》和《艺文志》记载、如今已经亡佚的诗赋,他都一一补写。所著《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张长公。张率的弟弟是张盾。张盾字士宣,以谨慎持重著称。任无锡县令时遇到盗贼,盗贼问他有什么财物,便用刀砍他的脸。张盾说:“唉,唉,这可不容易。”除此之外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家产资财全被抢光,他也不放在心上。任湘东王记室,出任富阳令。胸襟旷达,独自生活,不把心思用在外物上。他去世时,家里没有遗留财产,只有文集、书籍一千多卷,以及几瓮酒米而已。张稷字公乔,是张瑰的弟弟。幼年便有孝顺的天性,生母刘氏不得宠,患病时,张稷年仅十一岁,侍奉供养她,衣带不解;病情加重时,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母亲去世后,他哀毁憔悴超过常人,必须扶杖才能起身。见到同龄的幼童,便哽咽流泪,州里人称赞他是淳厚的孝子。长兄张玮善于弹筝,张稷认为刘氏生前先从事这种技艺;听到张玮演奏清调,便悲伤感动,突然昏厥,从此终身不再听筝。张稷性情疏放直率,明达聪慧而有才略。起家任著作佐郎,却不接受任命。父亲张永和嫡母丘氏相继去世,他在墓旁守庐六年。齐永明年间,任豫章王萧嶷主簿,与彭城刘绘一同受到礼遇,从未被直呼姓名,每次都称为刘四、张五。因贫困请求任剡县令,却几乎不处理政事,多在小山游玩。适逢山贼唐宇之作乱,张稷率领并激励部下保全了县境。生母刘氏先前暂时安葬在琅邪黄山,建武年间改行正式安葬的礼制,丧葬资助堆积很多。当时张稷虽然没有拒绝,事情办完后便随即把这些财物退还。自幼至长,几十年间,他常常设置刘氏的神位。出门时告知,回来时禀报,就像侍奉活人一样。历任给事中、黄门侍郎、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因郡名触犯私人讳字,将永宁改为长宁。永元末年,任侍中,负责宫城宿卫。梁武帝军队到来时,兼任卫尉的江淹出奔,张稷兼任卫尉卿,辅佐王莹都督城内各项军事。当时东昏侯荒淫暴虐,北徐州刺史王珍国到张稷处谋划,于是派直阁张齐在含德殿行弑君之事。张稷便召右仆射王亮等人列坐在殿前西锺下,商议派国子博士范云、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人出使石头城拜见武帝,并以张稷为侍中、左卫将军,升任大司马左司马。
梁朝建,为散骑常侍,中书令。及上即位,封江安县子,位领军将军。武帝尝于乐寿殿内宴,稷醉后言多怨辞形于色。帝时亦酣,谓曰:“卿兄杀郡守,弟杀其君,袖提帝首,衣染天血,如卿兄弟,有何名称。”稷曰:“臣乃无名称,至于陛下不得言无勋。东昏暴虐,义师亦来伐之,岂在臣而已。”帝埒其须曰:“张公可畏人。”中丞陆杲弹稷云:“领军张稷,门无忠贞,官必险达,杀君害主,业以为常。”武帝留中竟不问。累迁尚书左仆射。帝将幸稷宅,以盛暑留幸仆射省。旧临幸供具,皆酬太官馔直。帝以稷清贫,手诏不受。宋时孝武帝经造张永,至稷三世,并降万乘,论者荣之。稷虽居朝右,每惭口实,乃名其子伊字怀尹,霍字希光,畯字农人。同字不见,见字不同,以旌其志。既惧且恨,乃求出,许之。出为青冀二州刺史,不得志,常闭合读佛经。禁防宽弛,僚吏颇致侵扰。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乃害之。有司奏削爵土。稷性明烈,善与人交,历官无畜聚,奉禄皆颁之亲故,家无馀财。为吴兴太守,下车存问遗老,引其子孙置之右职,政 称宽恕。初去郡就仆射征,道由吴,乡人候稷者满水陆。稷单装径还都下,人莫之识,其率素如此。稷长女楚媛适会稽孔氏,无子归宗,至逢稷见害,女以身蔽刃,先父卒。稷与族兄充、融、卷俱知名,时目云充、融、卷、稷为四张。卷字令远,少以和理着称,能清言,位都官尚书,天监初卒。稷子嵊。嵊字四山。稷初为剡令,至嵊亭生之,因名嵊,字四山。少敦孝行,年三十馀,犹斑衣受稷杖,动至数百,收泪欢然。方雅有志操,能清言,感家祸,终身蔬食布衣,手不执刀刃,不听音乐。弟淮言气不伦,嵊垂泣训诱。起家秘书郎,累迁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王暇日玄言,因为之筮,得节卦,谓嵊曰:“卿后当东入为郡,恐不得终其天年。”嵊曰:“贵得其所耳。”时伏挺在坐,曰:“君王可畏人也。”还为太府卿,吴兴太守。侯景围建邺,遣弟伊率郡兵赴援。城陷,御史中丞沈浚违难东归,嵊往见之,谓曰:“贼臣凭陵,人臣效命之日,今欲收集兵刃,保据贵乡,虽复万死,诚亦无恨。”浚固劝嵊举义。时邵陵王纶东奔至钱唐,闻之,遣前舍人陆丘公板授嵊征东将军。嵊曰:“天子蒙尘,今日何情复受荣号。”留板而已。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遣使说嵊,嵊斩其使,仍遣军破神茂。侯景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助神茂击嵊。嵊军败,乃释戎服坐于听事。贼临以刃终不屈,执以送景。景将舍之,嵊曰 :“速死为幸。”乃杀之。子弟遇害者十馀人 。景欲存其一子嵊 曰:“吾一门已在鬼录,不就尔处求恩。”于是皆死。贼平,元帝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忠贞子。嵊弟睾知名。种字士苗,永从孙也。祖辩,宋大司农,广州刺史。父略,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种少恬静,居处雅正,傍无造请。时人语曰:“宋称敷、演,梁则卷、充,清虚学尚,种有其风。”仕梁为中军宣城王府主簿,时已四十馀。家贫,求为始丰令。及武陵王纪为益州刺史,重选府僚,以种为左西曹掾。种辞以母老,为有司奏,坐黜免。侯景之乱,奉母东奔乡里。母卒,种时年五十,而毁瘠过甚。又迫以凶荒未葬,服虽毕,居家饮食,恒若在丧。景平,初司徒王僧辩以状奏,起为中从事,并为具葬礼,葬讫,种方即吉。僧辩又以种年老无子,赐以妾及居处之具。陈武帝受禅,为太常卿。历位左户尚书,侍中,中书令,金紫光禄大夫。种沈深虚静,识量宏博,时以为宰相之器。仆射徐陵尝抗表让位于种,以为宜居左执,其为所推如此。卒,赠特进,諡元子。种仁恕寡欲,虽历显位,家产屡空,终日晏然,不以为病。太建初,女为始兴王妃,以居处僻陋,特赐宅一区。又累赐无锡、嘉兴县秩。尝于无锡见重囚在狱,天寒,呼囚暴日,遂失之,帝大笑而不深责。有集十四卷。种弟棱亦清静有识度,位司徒左长史,赠光禄大夫。论曰:张裕有宋之初,早参霸政,出内所历,莫非清显,诸子并荷崇构,克举家声,其美誉所归,岂徒然也。思曼立身简素,殆人望乎。夫濯缨从事,理存无二,取信一主,义绝百心。以永元之末,人忧涂炭,公乔重围之内,首创大谋,而旋 见猜嫌,又况异于斯也。然则士之行己,可无深议。四山赴蹈之方,可谓矫其违矣。
译梁朝建立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皇帝即位后,封张稷为江安县子,官位为领军将军。武帝曾在乐寿殿内宴饮,张稷醉后说了很多含有怨恨的话,神色也表现出来。那时武帝也喝醉了,对他说:“你的兄长杀了郡守,你弟弟杀了君主,袖中提着皇帝的头颅,衣服染上上天之子的鲜血。像你们兄弟这样,有什么名声可说?”张稷说:“臣确实没有什么好名声,至于陛下,却不能说没有功勋。东昏侯暴虐,义军也来讨伐他,难道功劳只在臣一人吗?”武帝揪着胡须说:“张公真是令人畏惧。”中丞陆杲弹劾张稷说:“领军张稷,家门中没有忠贞之人,做官必定以险诈求进,杀君害主,已经成了他的家业和常事。”武帝把奏章留在宫中,最终没有追问。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左仆射。皇帝将要到张稷家,因盛暑而改为临幸仆射省。旧例皇帝临幸时所供置的物品,都由太官署按价值补偿;皇帝因为张稷清贫,亲笔下诏不让他偿付。宋孝武帝当年曾到张永家,至张稷已是第三代,皇帝仍屈尊亲临,议论者都认为这是张氏的荣耀。张稷虽然身居朝廷高位,却常常因人言而惭愧,于是给儿子取名伊,字怀尹;霍,字希光;畯,字农人。名与字同音不相见,字与名又各不相同,以此表明自己的志向。既害怕又怨恨,于是请求出任外官,获准。出任青、冀二州刺史,却不得志,常常关闭官署读佛经。州中禁防松弛,属官吏员颇多侵扰百姓。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于是杀死了张稷。有司上奏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张稷性情明敏刚烈,善于同人交往,历任官职从不积聚财产,俸禄全都分给亲戚故旧,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任吴兴太守时,到任便慰问存恤遗老,选用他们的子孙担任较高的职务,政绩以宽厚仁恕著称。起初离开郡府赴任仆射时,途经吴地,乡人中来迎候张稷的挤满水陆道路。张稷却只带简单行装径直回到都城,竟没有人认出他来;他的朴素一向如此。张稷的长女楚媛嫁给会稽孔氏,没有儿子,回到本宗。后来正逢张稷遇害,楚媛用身体遮挡刀刃,先于父亲死去。张稷与族兄张充、张融、张卷都很有名声,当时人评论说张充、张融、张卷、张稷是“四张”。张卷字令远,年轻时以和厚明理著称,善于清谈,官至都官尚书,天监初年去世。张稷的儿子是张嵊。张嵊字四山。张稷任剡县令时,张嵊出生在嵊亭,因此取名嵊,字四山。他年轻时便笃行孝道,三十多岁了还穿着彩衣接受张稷的杖责,每次往往挨打数百下,却擦干眼泪欢然承受。他端方雅正而有志操,善于清谈。因家中祸难,终身吃素、穿布衣,手不拿刀刃,也不听音乐。弟弟张淮言语和性情不合常规,张嵊便流泪教诲诱导他。起家任秘书郎,多次升迁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湘东王闲暇时谈论玄理,替张嵊占筮,得到节卦,对他说:“你以后应当东行入朝任郡守,恐怕不能终享天年。”张嵊说:“只要死得其所就够了。”当时伏挺也在座,说:“君王真是可怕的人啊。” 后来回朝任太府卿、吴兴太守。侯景围攻建邺,张嵊派弟弟张伊率郡兵前往救援。建邺城陷落后,御史中丞沈浚避乱向东归去,张嵊前去拜见他,说:“叛贼猖獗,正是臣子效死之日。如今我想收集兵器,保住并据守自己的乡里,即使再死一万次,确实也没有遗憾。”沈浚坚决劝张嵊起兵举义。当时邵陵王萧纶向东逃到钱唐,听说此事,派前舍人陆丘公用檄板授张嵊征东将军。张嵊说:“天子蒙受尘辱,今天还有什么心情接受这种荣耀的称号?”只把檄板留下,没有接受任命。叛军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派使者劝降张嵊,张嵊杀了使者,仍派军队击破刘神茂。侯景于是派中军侯子鉴帮助刘神茂进攻张嵊。张嵊军队战败,便脱下戎服坐在听事厅中。叛军拿刀逼近,他始终不屈,便将他押送给侯景。侯景准备放了他,张嵊说:“赶快让我死,就是我的幸运。”于是侯景杀了他。张嵊的子弟中遇害的有十多人。侯景想保全其中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们全家已经都在鬼录之中,不要到你这里求恩。”于是全都死了。叛乱平定后,元帝追赠张嵊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忠贞子。张嵊的弟弟张睾很有名。张种字士苗,是张永的孙子。祖父张辩,任宋大司农、广州刺史;父亲张略,任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张种年轻时恬淡安静,居处高雅端正,身旁没有请托求见的人。当时人说:“宋朝称道张敷、张演,梁朝则有张卷、张充;清静虚玄、崇尚学问的风气,张种很有他们的遗风。”仕于梁,任中军宣城王府主簿,当时已经四十多岁。家境贫困,请求任始丰县令。等到武陵王萧纪任益州刺史,重新选拔府僚,任张种为左西曹掾。张种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被有司上奏,获罪遭贬免官。侯景之乱时,张种奉母亲向东逃回乡里。母亲去世时,张种已经五十岁,却哀毁憔悴过度。又因灾荒逼迫而不能及时安葬,服丧期虽满,在家中的饮食起居仍一直像处在丧期。侯景之乱平定后,起初司徒王僧辩据实上奏,起用他为中从事,并替他准备葬礼;安葬完毕,张种才恢复吉服。王僧辩又因张种年老无子,赐给他妾以及居室用具。陈武帝受禅即位后,任太常卿。历任左户尚书、侍中、中书令、金紫光禄大夫。种为人深沉、虚静,见识和器量宏大广博,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是宰相之才。尚书仆射徐陵曾上表请求把职位让给种,认为种应当居于左执之位;他受到推重到了这种程度。种死后,朝廷追赠特进,谥号元子。种仁慈宽厚,少有欲望,虽然历任显要官职,但家产屡屡耗空,仍终日安然,不把这当作忧患。太建初年,他的女儿成为始兴王妃,因为居处偏僻简陋,皇帝特意赐给她一所宅第。又多次赐给种无锡、嘉兴两县的俸秩。他曾在无锡看见重囚关在狱中,天气寒冷,便叫囚犯出来晒太阳,囚犯于是逃失了,皇帝大笑,也没有深加责备。种有文集十四卷。种的弟弟种棱也清静而有见识气度,官至司徒左长史,死后追赠光禄大夫。评论说:张裕在刘宋初年,早早参与辅政,出任内外官职,历任的无不是清要显贵之职;他的几个儿子都承受崇高的基业,能够振兴家声,他的美誉归于此家,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张思曼立身简朴,大概是众望所归的人吧。洗濯冠缨而出仕办事,道理上本来没有两样;既然取信于一个君主,就应该断绝对众人的迎合。永元末年,天下百姓忧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公乔在重重包围之内首先创立大谋,却很快遭到猜疑嫌弃,更何况与此不同的情况呢?这样看来,士人立身行事,怎么可以不加以深思审议呢?四山赴蹈的做法,可以说是纠正了他的过失。
南史 南史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二张邵桓玄篡位,父敞先为尚书,以答事微谬,降为廷尉卿。及宋武帝讨桓玄,邵白敞表献忠款,帝大悦,命署寺门曰:“有犯张廷尉家者,军法论。”事平,以敞为吴郡太守。及王谧为扬州,召邵补主簿。刘毅位居亚相,好士爱才,当世莫不辐凑,唯邵不往。亲故怪而问之,邵曰:“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言于帝,帝益亲之,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卢循至蔡洲,武帝至石头,使邵守南城。时百姓水际望贼,帝不解其意,以问邵。邵曰:“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暇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帝以邵勤练忧公,重补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绝人,及诛刘藩,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F曹曰:“大军当大讨,可各各条仓库及舟船人领,至晓取办。”旦日,帝求诸簿最,应时即至,怪问其速。诸曹答曰:“宿受张主簿处分。”帝曰:“张邵可谓同人忧虑矣。”九年,世子始开徵虏府,以邵补录事参军,转号中军,迁谘议参军,领记室。十一年,武帝北伐,邵请见曰:“人生危脆,宜有远虑。若刘穆之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若有不讳,则处分云何?”帝曰:“此自委穆之与卿耳。”青州刺史檀祗镇广陵,辄率F至滁中掩讨亡命,刘穆之虑其为变,议欲遣军。邵曰:“檀韶据中流,道济为军首,若有相疑之▯▯虼蟾▯⑽!2蝗缒媲参坷停▯匚藁家病!膘蠊▯?动。及穆之暴卒,朝廷恇惧,便发诏以司马徐羡之代之。邵独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然世子无专行之义,宜须谘。”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谘徐司马,其馀S还。”武帝善其临事不挠,得大臣节。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邵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外出,敢以死请。”世子竟不行。文帝为中郎将、荆州刺史,以邵为司马,领南郡相,F事悉决于邵。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临沮伯。分荆州立湘州,以邵为刺史,将署府,邵以长沙内地,非用武之国,置府妨人,乖为政要。从之。荆州刺史谢晦反,遗书要邵,邵不发函,使呈文帝。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不和,及华参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弘至公,岂以私隙害正义。”是任也,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围,修立堤堰,创田数千顷,公私充给。丹、淅二川蛮屡为寇,邵诱其帅并出,因大会诛之,遣军掩其村落,悉禽。既失信群蛮,所在并起,水陆路断。七年,子敷至襄阳定省,当还都,群蛮欲断取之,会蠕蠕国献使下,蛮以为是敷,因掠之。邵坐降号扬烈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九年,坐在雍州营私畜取赃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削 爵土。后为吴兴太守,卒。追复爵邑,諡曰简伯。邵临终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车需车,诸子从焉。长子敷。敷字景胤,生而母亡。年数岁问知之,虽童蒙便有感慕之色。至十岁许,求母遗物,而散施已尽,唯得一扇,乃缄录之。每至感思,辄开笥流涕。见从母,悲感哽咽。性整贵,风韵甚高,好读玄言,兼属文论。初,父邵使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系象,往复数番。少文每欲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宋武帝闻其美,召见奇之,曰:“真千里驹也。”以为世子中军参军,数见接引。累迁江夏王义恭抚军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会敷赴假还江陵,入辞,文帝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曰:“臣性不耐杂。”上甚不悦。迁正员中书郎。敷小名樝,父邵小名梨 。文帝戏之曰 :“樝何如梨?”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中书舍人秋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便不如勿往,讵可轻行。”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旁设二床,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敷呼左右曰:“移我远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标遇如此。善持音仪,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馀响久之不绝。张氏后进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迁黄门侍郎,始兴王浚后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成服凡十馀日,始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伯父茂度每止譬之,辄更感恸,绝而复续。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但更甚耳。”自是不复往。未期而卒。孝武即位,诏旌其孝道,追赠侍中,改其所居称孝张里。敷弟柬袭父封,位通直郎。柬勇力,手格猛兽,元凶以为辅国将军。孝武至新亭,柬出奔,坠淮死。子式嗣。弟冲。
译《南史》卷三十二,列传第二十二 张邵 桓玄篡夺帝位时,张邵的父亲张敞先任尚书,因为答复事务略有差错,降为廷尉卿。等到宋武帝讨伐桓玄,张邵向张敞说明情况,张敞上表献上忠诚,武帝非常高兴,命人在寺门上题写:“有侵犯张廷尉家的人,按军法论处。”事情平定后,任命张敞为吴郡太守。后来王谧任扬州刺史,召张邵补任主簿。刘毅官居亚相,喜爱士人、珍惜人才,当时没有人不向他聚集,只有张邵没有前往。亲友感到奇怪,问他原因,张邵说:“主公是应时而出的杰出人物,哪里需要多问呢?”刘穆之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更加亲近张邵,调任他为太尉参军,署理长流贼曹。卢循抵达蔡洲时,武帝到了石头城,让张邵守卫南城。当时百姓在水边眺望贼军,武帝不明白他们的意图,便问张邵。张邵说:“节钺还没有返回,百姓连逃散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观望呢?如今应当不会再感到恐惧了。”武帝认为张邵勤勉干练、忧劳公事,又重用他担任州主簿。张邵全心处理政事,精力超过常人。到诛杀刘藩时,张邵当时正在西州值舍,连夜告诫[原文“F曹”疑为官署名,字样有误]说:“大军将要大举讨伐,你们各自把仓库、船只和人员名册列出,天亮时要准备完毕。”第二天早晨,武帝索取各项簿册,众曹随即送到;武帝奇怪其迅速,询问原因。众曹回答:“昨夜已经接受张主簿的安排。”武帝说:“张邵可以说是和众人一同忧虑了。” 元嘉九年,世子开始设置征虏府,任命张邵为录事参军,转任中军,升为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元嘉十一年,武帝北伐,张邵请求进见,说:“人生危弱而脆薄,应当有长远的考虑。倘若刘穆之偶然遭遇不幸,谁可以代替他呢?您的大业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发生不讳之事,将如何安排呢?”武帝说:“这自然要托付给刘穆之和你了。” 青州刺史檀祗镇守广陵,擅自率领[原文“F”字样疑误]到滁中袭击讨伐逃亡者。刘穆之担心他会发生变故,商议想要派军队前去。张邵说:“檀韶占据中游,檀道济是军队的首领,如果彼此有所猜疑,[原文此处文字严重乱码,语意无法确考]。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必定不会有祸患。”檀祗果然没有行动。刘穆之突然去世后,朝廷惊恐不安,立即下诏让司马徐羡之代替他。唯独张邵说:“如今确实是急病乱投医,最终任用之事仍在徐羡之;但是世子没有专擅行事的道理,应当等候请示。”使者回来后,才让世子发布命令说:“朝廷和大府的事务全部请示徐司马,其余事务[原文“其馀S还”中有乱码,字义不明]。”武帝赞赏他临事不屈服,具有大臣的气节。元嘉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张邵进谏说:“太子的地位责任重大,关系到天下四海,不宜出任外地,请允许我以死相求。”世子最终没有成行。文帝任中郎将、荆州刺史时,任命张邵为司马,兼领南郡相,[原文“F事”疑为“府事”]全都由张邵裁决。武帝接受天命建立宋朝后,张邵因辅佐建国的功劳被封为临沮伯。后来分荆州设置湘州,任张邵为刺史,准备设置府署;张邵认为长沙是内地,不是用兵之国,设置府署会妨碍百姓,有违为政的要领。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荆州刺史谢晦反叛,写信邀请张邵,张邵没有拆信,直接把信交给文帝。元嘉五年,张邵转任征虏将军,兼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起初,王华与张邵不和;等到王华参与机要政务后,张邵的亲友都替他担忧。张邵说:“子陵正弘扬至公之道,难道会因为私人的嫌隙损害正义吗?”这次任命,实际上是王华举荐他的。张邵到达襄阳后,修筑长围,整治堤坝水渠,开垦田地数千顷,使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充足供给。丹水、淅水两川的蛮人屡次作乱,张邵诱使他们的首领一同出来,趁机举行大会将其诛杀,又派军队袭击他们的村落,把他们全部擒获。失去对群蛮的信用后,各处蛮人一同起兵,水陆道路都被阻断。元嘉七年,张邵的儿子张敷到襄阳探望父亲,准备返回京都,群蛮想拦截抓住他,恰逢蠕蠕国进献使者经过,蛮人把使者误认为张敷,于是将其劫掠。张邵因此获罪,降号为扬烈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时,任命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元嘉九年,张邵因在雍州营私,收受赃货二百四十五万,被交给廷尉审理,免去官职并削除爵位和封地。后来任吴兴太守,死在那里。朝廷追复他的爵位和封邑,谥号简伯。张邵临终留下遗命:祭祀他时只用蔬菜和果品,以苇席制作车具[“车需车”原文疑有讹误],几个儿子跟随送葬。长子是张敷。张敷字景胤,出生后母亲就去世了。他几岁时才知道这件事,虽然还是幼童,便已经流露出感伤思慕的神情。到了十岁左右,他寻找母亲的遗物,但遗物已经散施完了,只得到一把扇子,于是把它封存记录下来。每当思念感伤时,他总是打开箱笥流泪。见到庶母时,也悲伤感动得哽咽。张敷性情端正高雅,风度神韵极高,喜欢阅读玄理之言,也擅长撰写文章和议论。起初,他的父亲张邵让他与高士南阳人宗少文谈论《系辞》和卦象,二人往复问答了几轮。宗少文每每想使他屈服,便握着麈尾叹息说:“我的道术已经向东传播了。”从此张敷的声名和身价一天天提高。宋武帝听说张敷的美名,召见他后十分惊异,说:“真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小马驹啊。”任命他为世子中军参军,屡次召见接纳。张敷多次升迁,任江夏王刘义恭抚军记室参军。刘义恭向文帝请求一名通晓佛学义理的沙门,恰逢张敷休假结束返回江陵,入宫辞行,文帝命令他用后车载着这名沙门同行,并对他说:“路上可以与他交谈。”张敷不接受诏命,说:“我的性情不能忍受与杂人相处。”文帝非常不高兴。张敷升任正员中书郎。张敷的小名叫樝,父亲张邵的小名叫梨。文帝戏笑他说:“樝怎么比得上梨呢?”张敷回答:“梨是百果之宗,樝哪里敢同它相比呢?”中书舍人秋当、周赳都掌管机要事务,因为张敷是同省的名门人物,想去拜访他。周赳说:“如果他不肯接纳我们,那还不如不去,怎么可以轻率前往呢?”秋当说:“我们都已经是员外郎了,何必担心不能同席而坐。”张敷预先在旁边摆了两张床榻,离墙三四尺。两位客人入席后,张敷呼唤身边人说:“把我的座位移到客人远处。”周赳等人脸色大变,离席而去;他自我标榜、待人如此。张敷善于保持声调和仪态,声音完全体现出从容舒缓的风致。与人告别时,他握着对方的手说:“以后还要互相问候。”话音余韵久久不绝。张氏后来的子弟都仰慕这种风度,而这种风尚是从张敷开始的。张敷升任黄门侍郎、始兴王刘浚后将军司徒左长史,但还没有正式拜官,父亲就在吴兴去世了。他服丧十多天后才开始进食水浆;安葬父亲后,又不吃盐和蔬菜,终于因过度哀毁消瘦而成病。他的伯父茂度每次劝止并开导他,他总是更加感伤悲痛,昏厥后又苏醒。茂度说:“我希望劝你能有所帮助,反而使情况更严重了。”从此不再前往探视。张敷未满一年便去世。孝武帝即位后,下诏表彰他的孝行,追赠侍中,并把他居住的地方改称为孝张里。张敷的弟弟张柬承袭父亲的封爵,官至通直郎。张柬勇猛有力,能徒手搏击猛兽,元凶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孝武帝抵达新亭时,张柬出逃,坠入淮水而死。他的儿子张式继承爵位。张邵的另一个弟弟是张冲。
冲字思约,出继伯父敷。冲母戴顒女,有仪范,张氏内取则焉。冲少有至性,随从叔永为将帅,除盱眙太守。永征彭城遇寒,军人足胫冻断者十七八,冲足指皆堕。齐永明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行刺史事。冲父初卒,遗命“祭我必以乡土所#,无用牲物”。冲在镇,四时还吴国取果菜,每至烝尝,辄流涕荐焉。仍转刺史。永元二年,为南兖州刺史,迁司州。裴叔业以寿春降魏,又迁冲南兖州刺史,并未拜。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宝夤还都,以冲为郢州刺史,一岁之中,频授四州刺史,至是乃受任,封定襄侯。梁武帝起兵,手书喻意,又遣辩士说之,冲确然不回。东昏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送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败,疑冲不敢进,停住夏首浦。闻梁武师将至,元嗣、荣伯相率入郢城。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昏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僧寄谓冲曰:“下官虽未荷朝廷深恩,实蒙先帝厚泽。荫其树者不折其枝,实欲微立尘效。”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分部拒守。遣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助僧寄据鲁山岸立城垒。明年二月,梁武围鲁山城,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冲中兵参军陈光静等间出击之,光静战死,冲固守不出。病将死,厉府僚以诚节,言终而卒。元嗣、荣伯与冲子孜及长史江夏程茂固守。东昏诏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元嗣等处围城之中,无他经略,唯迎蒋子文及苏侯神,日禺中于州听上祀以求福,铃铎声昼夜不止。又使子文导从登陴 巡行,旦日辄复如之。识者知其将亡。僧寄病死,孙乐祖窘,以城降。郢被围二百馀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鲁山陷后二日,程茂及元嗣等议降,使孜为书与梁武帝。冲故吏青州中从事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操愈松竹,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幅巾待命,以下从使君。今若随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不从,卒以郢城降。时以冲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围也。赠僧寄益州刺史。畅字少微,邵兄褘子也。褘少有操行,为晋琅邪王国郎中令。从王至洛。还京都,宋武帝封药酒一罂付褘,使密加酖毒,受命于道自饮而卒。畅少与从兄敷、演、镜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畅驰出奔赴,制服尽哀,为论者所美。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牧甚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累迁太子中庶子。孝武镇彭城,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南征,太尉江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太武亲率大F,去彭城数十里。彭城F力虽多,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历城F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城,分城兵配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谋之。畅曰:“若历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赞 。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欲去莫从耳。若一旦动脚,则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用,下官请以颈血 汙君马▯!毙⑽湮懦┮椋▯揭骞г唬骸罢懦な费圆豢梢煲病!?义恭乃止。魏太武得至,仍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毡屋。先是队主蒯应见执,其日晡时,太武遣送应至小巿门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人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骆驼。明日,太武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巿门求与孝武相见,遣送骆驼并致杂物,使于南门受之。畅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问:“君何姓?”答云:“姓张。”孝伯曰:“张长史。”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声名远闻,足使我知。”因言说久之。城内有具思者尝在魏,义恭遣视,知是孝伯,乃开门进饷物。太武又求酒及甘橘,畅宣孝武旨,又致螺杯杂粽,南土所珍。太武复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博具。”畅曰:“博具当为申致,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此。”孝伯曰:“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畅曰:“君之此称,尚不可闻于中华,况在诸王之贵,而独曰邻国之君邪。”孝伯曰:“魏主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邑,若欲遣信,当为护送。”畅曰:“此方间路甚多,不复以此劳魏主。”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着白衣,故称白贼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畅曰:“黄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离青、徐。”畅曰:“今者青、徐实为有贼,但非白贼耳。”又求博具,俄送与。
译张冲字思约,过继给伯父张敷为子。张冲的母亲是戴顒的女儿,仪态法度高雅,张氏家族中的妇女都以她为准则。张冲年少时就有极其真挚的性情,跟随叔父张永担任将帅,授任盱眙太守。张永征讨彭城时遇到严寒,军人中脚和小腿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张冲的脚趾也全都冻掉了。齐永明八年,任假节,监理青州、冀州两州行刺史事务。张冲的父亲去世时,遗命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家乡出产的食物[原文“所#”缺字或乱码],不要使用牲畜等祭品。”张冲镇守任上,四时都回到吴国取来果品蔬菜;每到四时祭祀和秋尝之祭,总是流着眼泪把它们献上。随后又转任刺史。永元二年,张冲任南兖州刺史,后来调任司州。裴叔业以寿春投降北魏,朝廷又调张冲任南兖州刺史,但他还没有正式受任。崔慧景的事情平定后,朝廷征召建安王萧宝夤回京,任张冲为郢州刺史;一年之中,他接连被任命为四州刺史,到这时才接受任命,并被封为定襄侯。梁武帝起兵后,亲自写信向张冲说明自己的意图,又派能言善辩的人去劝说他,张冲坚定不移,始终不回心转意。东昏侯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军队并运送粮食给张冲,让他抵抗西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因刘山阳战败之事受到惩戒,怀疑张冲不敢进兵,于是停驻在夏首浦。听说梁武帝的军队将要到达,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人替代,返回郢城;东昏侯命房僧寄留守鲁山,授任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下官虽然没有受到朝廷深厚的恩惠,实际上承蒙先帝优厚的恩泽。受其庇荫的人不应折断其树枝,我实在想稍微建立一点微薄的功劳。”张冲深表赞同,于是共同订立盟誓,分部据守。张冲派军主孙乐祖率数千人帮助房僧寄,占据鲁山岸,修筑城垒。第二年二月,梁武帝包围鲁山城,派军主曹景宗等渡江攻打郢城。张冲的中兵参军陈光静等人从间道出击,陈光静战死,张冲坚守城池,不肯出战。他病重将死时,仍激励府中属官要保持忠诚节义,说完话便去世了。薛元嗣、暨荣伯和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长史江夏人程茂坚守城池。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元嗣等被困在围城之中,没有进行其他谋划,只是迎请蒋子文和苏侯神,每天中午在州府厅堂举行祭祀来祈求福佑,铃铛和铎铃的声音昼夜不停。又让蒋子文的仪仗随从登上城墙巡行,第二天早晨总是照样再举行。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他们将要灭亡了。僧寄因病去世,孙乐祖处境窘迫,便献城投降。郢州被围困了二百多天,士人和百姓因病死亡的有七八百家。鲁山失陷两天后,程茂、元嗣等人商议投降,派孜写信给梁武帝。沈冲旧日的属吏、青州中从事房长瑜对孜说:“前任使君沈冲的忠心上贯苍天,操守胜过松竹,郎君只应端坐不动,统一部署,以承担继承父业的责任。如果天命不助,也应裹着幅巾等待诏命,以死追随使君。如今若跟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男女会失去仰望高山的希望,恐怕梁朝也不会收纳你们。”孜没有听从,最终献郢城投降。当时人们把沈冲和房僧寄比作被围困的臧洪。追赠房僧寄为益州刺史。张畅,字少微,是张邵哥哥张褘的儿子。张褘年轻时就有操守和品行,任晋琅邪王国郎中令,跟随琅邪王到洛阳。返回京都后,宋武帝封好一罂毒酒交给张褘,让他秘密把毒药放入酒中;张褘在路上奉命饮下毒酒而死。张畅年轻时与堂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是后辈中的杰出人物。他初入仕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徐佩之被杀后,张畅骑马疾驰出奔前往,为他穿戴丧服,竭尽哀痛,受到评论者的赞美。他的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当吃蛤蟆,张牧十分为难。张畅含笑先尝了一口,张牧因此才吃,伤口也随即痊愈。张畅多次升迁,任太子中庶子。孝武帝镇守彭城时,张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南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统率各路军队出镇彭城。太武帝亲自率领大军,距离彭城几十里。彭城的兵力虽然很多,但军粮不足,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向南撤回,众人整天商议仍不能决定。当时历城兵少粮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用战车营组成函箱阵,让精锐部队作为外翼,护送二王及妃嫔直奔历城,再分拨城中军队给护军将军萧思话留下守城。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想席卷军队逃奔郁洲,从海道返回京都。两种意见尚未决定,于是又召集群僚谋划此事。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确实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岂敢不大力赞成?如今城中缺粮,百姓都有逃走的心思,只是因为城门关闭严密,想离开也没有门路罢了。若一旦开始行动,大家就会各自散逃;想要到达预定地点,又怎么能够做到?如今军粮虽然少,但早晚还没有困乏到吃尽的地步,怎么能舍弃万全之策,反而走向危亡之路?如果这个计策一定要实行,下官愿用脖颈中的鲜血玷污您的马头!”[后文文字疑误,无法确译。]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能认为不对。”义恭于是停止了撤离的打算。魏太武帝终于抵达,仍登上城南的亚父冢,并在戏马台搭起毡帐。此前,队主蒯应被俘;这天傍晚,太武帝派人把蒯应送到小市门表示问候,并索求甘蔗和酒。孝武帝派人送去两器酒、一百挺甘蔗,并索求骆驼。第二天,太武帝又亲自登上戏马台,再派使者到小市门请求与孝武帝相见,同时送来骆驼和杂物,让人在南门接受。张畅在城上同魏国尚书李孝伯交谈。李孝伯问:“您姓什么?”张畅回答:“姓张。”李孝伯说:“原来是张长史。”张畅说:“您怎么认识我?”李孝伯说:“您的声名传得很远,足以让我知道。”于是两人交谈了很久。城中有个名叫具思的人曾经在魏国,刘义恭派人去察看,得知那人就是李孝伯,便开门让他进来送交馈赠物资。太武帝又索求酒和甘橘,张畅传达孝武帝的旨意,又送上螺杯和各种粽子,都是南方珍贵的物品。太武帝又让李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借些博具来。”张畅说:“博具可以替您送来;至于‘有诏’这句话,只能施用于贵国,怎么能在这里这样说呢?”李孝伯说:“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称诏?”张畅说:“您这样的称呼,在中原尚且不能听闻,何况魏主贵为诸王之上的尊贵君主,却偏偏称作‘邻国的君主’呢?”李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军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南方的消息,实在应当忧虑;如果你们想派使者送信,我们可以护送。”张畅说:“这里有很多小路,不必再让魏主为此劳神。”李孝伯说:“也知道有水路,只是好像被白贼截断了。”张畅说:“您穿着白衣,所以称他们为白贼吗?”李孝伯大笑说:“如今的白贼也不异于黄巾、赤眉。”张畅说:“黄巾、赤眉似乎不在江南。”李孝伯说:“也没有离开青州、徐州。”张畅说:“如今青州、徐州确实有贼,但不是白贼罢了。”李孝伯又索求博具,张畅不久便送给了他。
太武又遣送毡及九种盐并胡豉,云“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者疗腹胀气懑,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疗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豉亦中噉。”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须 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来。”畅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具,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义恭又饷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匹。又曰:“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但会不足周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太武复求甘蔗安石榴,畅曰:“石榴出自邺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为着屩?君而着此,使将士云何?”畅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缓服。”太武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棋子。孝伯辞辩亦北土之美,畅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位居僚首,哀容俯仰,荫映当时。举哀毕,改服着黄裤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以畅人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T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路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告畅,畅陈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F,赖丞相司马竺超人得免。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人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 醉,不省文书。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于乱兵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因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请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执送都,下廷尉,寻见原。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卫率。孝武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故是奇才,同义宣作贼,亦能无咎,非才何以致此?”畅乃厉声曰:“太初之时,谁黄其合?”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凶时,偃父尚之为元凶司空,义师至新林,门生皆逃,尚之父子与婢妾共洗黄合,故畅讥之。孝建二年,出为会稽太守。卒,諡曰宣。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论者非之。畅弟悦亦有美称,历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藓牛▯侔?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拚▯?事败,悦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后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畅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愆,动至数千拜。坐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后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淹弟融。融字思光,弱冠有名。道士同郡陆修静以白鹭羽麈尾扇遗之,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解褐为宋新安王子鸾行参军。王母殷淑仪薨,后四月八日建斋并灌佛,僚佐儭者多至一万,少不减五千,融独注儭百钱。帝不悦曰:“融殊贫,当序以佳禄。”出为封溪令。从叔永出后渚送之曰:“似闻朝旨,汝寻当还。”融曰:“不患不还,政恐还而复去。”及行,路 经嶂嶮,獠贼执融将杀食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也。浮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终无惧色,方咏曰:“干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又作海赋,文辞诡激,独与F异。后以示镇军将军顾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所足也。觊之与融兄有恩好,觊之卒,融身负坟土。在南与交趾太守卞展善。展于岭南为人所杀,融挺身奔赴。举秀才,对策中第。为尚书殿中郎,不就,改为仪曹郎。寻请假奔叔父丧,道中罚干钱敬道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狱。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为左丞孙缅所奏,免官。重定,摄祠部、仓部二曹。时领军刘勉战死,融以祠部议,上应哭勉,见从。又俗人忌以正月开太仓,融议不宜拘束小忌。寻兼掌正厨,见宰杀,回车径去,自表解职。
译太武帝又派人送来毡、九种盐和胡豉,说:“这些盐各有适用之处:白盐是魏主食用的;黑盐可以治疗腹胀和气闷,细细刮取六铢,用酒送服;胡盐可以治疗眼痛;柔盐不能食用,可以治疗马背上的创伤;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这四种,都不能食用。胡豉也可以吃。”太武帝又索求黄甘,并说:“魏主向太尉、安北致意:为什么不派人到我这里来?彼此的情谊虽然不能完全表达,总要见见我军中的大小人物,知道我的老少,看看我的为人。如果诸位属官不能派来,也可以派个童仆来。”张畅又传达孝武帝的旨意回答说:“魏主的形貌和才力,早已通过往来的人详细了解;李尚书亲自奉命前来,不必担心彼此不能完全了解。因此不再派使者送信。”太武帝又说:“魏主遗憾先前送去的马很不合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可以再送;如果需要蜀马,也有良种。”张畅说:“安北并不缺少良马,送马是出于您的好意,并不是这里所求。”刘义恭又送去十挺火炬,孝武帝也送去一匹锦。又说:“知道您还需要黄甘,实在不是舍不得,只是这些黄甘确实不足以周济贵军一军。先前已经供给魏主,按理不应马上缺乏,所以不再重复送上。” 太武帝又索求甘蔗和安石榴。张畅说:“石榴产自邺下,那里也应当不缺。”李孝伯说:“您是南方的膏粱子弟,为什么穿着草鞋?您既然穿这种鞋,让将士们怎么看?”张畅说:“说我是膏粱子弟,确实很惭愧;只是我不擅长武事,却奉命统率军队,在作战之中,容不得穿着宽缓华美的服装。” 太武帝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乐器以及棋子。李孝伯的辞令应对也体现了北方人的才华,张畅则随着情势恰当地回答,言辞流畅如水,声调韵律详和雅正,仪态风度华美润泽。李孝伯和身边的人都相互对视,赞叹不已。当时魏国传言说将要出兵襄阳,所以任命张畅为南谯王刘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篡逆,刘义宣在举行哀悼的当天便起兵。张畅担任元佐,地位居属官之首;他举止俯仰之间流露出的哀容,在当时格外令人瞩目。哀悼完毕,他改穿黄裤褶,出到射堂挑选人员。他的声音、姿态、容貌和举止,无不引人注目,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拼尽性命。事情平定后,朝廷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刘义宣既然已经有了反叛的图谋,蔡超等人认为张畅声望很高,便劝刘义宣把他留下。于是刘义宣解除南蛮校尉一职,授给张畅,加授冠军将军,兼任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下都城,借机向刘T竣陈述刘义宣谋反的情况。荀僧宝私自带有货物,停留在巴陵,不能及时南下。恰逢刘义宣起兵,水陆交通断绝,荀僧宝于是无法离开。刘义宣将要叛逆时,派宠臣翟灵宝告诉张畅,张畅陈说绝无此理,请求以死担保。翟灵宝知道张畅不会改变立场,便劝刘义宣杀了他来示众;幸亏丞相司马竺超人相救,张畅才得以免死。张畅进号抚军将军,另设军府,以收揽人望。张畅虽然署理文书檄文,却常常因饮酒而醉,不省察文书。后来随刘义宣向东进军。梁山战败后,他在乱兵中自行归降,却被士兵抢掠,衣服全被剥去。恰好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营,张畅已经得到一件破衣服,便推开王玄谟,登上他的车。王玄谟心中十分不悦,诸将请求杀掉张畅,队主张世营救了他,使他得以免死。张畅被押送到都城,交给廷尉,不久便获赦。张畅起任都官尚书,转任侍中,代替王淹兼领太子右卫率。孝武帝宴请朝中贤臣,张畅也在座。何偃乘醉说道:“张畅本来就是奇才,跟刘义宣一起作乱,竟然也能没有罪过;若不是有才,怎么会这样?”张畅于是厉声说道:“太初年间,谁把黄合洗了?”皇帝说:“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为难?”当初元凶刘劭作乱时,何偃的父亲何尚之任元凶的司空,义师抵达新林,何尚之的门生都逃走了,何尚之父子便和婢女侍妾一起洗黄合,所以张畅借此讥刺他。孝建二年,张畅出任会稽太守。后来去世,谥号为“宣”。张畅疼爱弟弟张子辑,临终遗命要和张子辑合葬,议论这件事的人都非难他。张畅的弟弟张悦也有美好的声誉,历任侍中、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立政权时,任命他为[文字残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同辅佐[文字残缺]。事情失败后,张悦杀死邓琬归降,重新担任太子中庶子。后来授任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任命张悦担任,加授持节、辅师将军,兼任巴郡太守。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张畅的儿子张浩,官做到义阳王刘昶征北谘议参军。张浩的弟弟张淹,任黄门郎,封广晋县子,任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他强迫郡吏烧灼手臂来照耀佛像;百姓有罪,就让他们礼拜佛像来赎罪,动辄达到数千拜。因此获罪免官并禁锢。后来起任光禄勋、临川内史。后来又与晋安王刘子勋共同谋反,军队战败后被杀。张淹的弟弟是张融。萧融字思光,二十岁时便已声名在外。同郡道士陆修静把白鹭羽制成的麈尾扇赠给他,说:“这既是奇异之物,就用来奉赠奇异之人。”他出仕担任宋新安王子鸾的行参军。新安王的母亲殷淑仪去世后,过了四个月的八日,王府设斋并举行灌佛仪式,僚属佐吏中出资助丧礼的人多达一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千钱,唯独萧融只捐了一百钱。皇帝对此很不高兴,说:“萧融实在贫穷,应当按次序授予他优厚的俸禄。”后来他出任封溪令。他的堂叔萧永在后渚为他送行,说:“似乎听说朝廷已有旨意,你不久就应当回来。”萧融说:“我不担心不能回来,只怕回来后又要被派出去。”等到启程,路上经过山岭险峻之处,獠族盗贼抓住萧融,准备杀掉他吃肉。萧融神色不变,反而唱起洛生咏,盗贼觉得奇怪,便没有伤害他。张融渡海到交州,在海上遇到风暴,始终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吟咏道:“干鱼尚且可以回到自己的本乡,肉干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又作《海赋》,文辞奇异激越,独具[文字残缺]。后来把它给镇军将军顾觊之看,顾觊之说:“你的这篇赋确实超越玄虚之作,只可惜没有写到盐。”张融立即要来笔,在旁边注道:“滤沙构成白色,煎熬海水析出白盐;积雪之中如同春天,炎热道路上仿佛飞霜。”这四句是后来补上的。顾觊之和张融的兄长有恩情交谊,顾觊之去世后,张融亲自背土为他筑坟。张融在南方时与交趾太守卞展交好。卞展在岭南被人杀害,张融挺身赶去奔丧。张融被举为秀才,对策考中。任尚书殿中郎,却没有就任,改任仪曹郎。不久请假奔赴叔父的丧事,途中因罚干钱敬道鞭杖五十下,被寄押在延陵狱中。大明五年规定,二品清官出行时,仆役和干员受杖刑不得超过十下。张融被左丞孙缅弹劾,免去官职。重新定罪后,代理祠部、仓部二曹。那时领军刘勉战死,张融以祠部的身份议定,应当上奏哭悼刘勉,意见获准。又因世俗忌讳正月开启太仓,张融议论说不应拘泥于这种小忌讳。不久兼掌正厨,看到宰杀牲畜,便掉转车头径直离去,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再迁南阳王友。融父畅为丞相长史,义宣事难,畅将为王玄谟所杀,时玄谟子瞻为南阳王长史,融S求去官,不许。融家贫欲禄,乃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融昔幼学,早训家风,虽则不敏,率以成性。布衣韦带,弱年所安,箪食瓢饮,不觉不乐。但世业清贫,人生多待,榛栗枣修,女贽既长,束帛禽鸟,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虽属舛错,今闻南康缺守,愿得为之。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又与吏部尚书王僧虔书曰:“融天地之逸人也,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实以家贫累积,孤寡伤心,八侄俱孤,二弟顿弱,岂能山海陋禄,申融情累。阮籍爱东平土风,融亦 欣晋平闲外。”时议以融非御人才,竟不果。辟齐太傅掾,稍迁中书郎,非其所好。乞为中散大夫,不许。张氏自敷以来,并以理音辞、修仪范为事。至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见者惊异,聚观成巿,而融了无惭色。随例同行,常稽迟不进。高帝素爱融,为太尉时,与融款接。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融衣曰:“见卿衣服粗故,诚乃素怀有本。交尔蓝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也。是吾所着,已令裁减,称卿之体;并履一量。”高帝出太极殿西室,融入问讯,弥时方登阶。及就席,上曰:“何乃迟为?“对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时魏主至淮而退,帝问:“何意忽来忽去。”未有答者,融时下坐,抗声曰:“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咸以为捷。融善草书,常自美其能。帝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融假还乡,诣王俭别。俭立此地举袂不前,融亦举手呼俭曰:“歜曰‘王前’。”俭不得已趋就之。融曰:“使融不为慕势,而令君为趍士,岂不善乎。”常叹云:“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善,往诣戢,误通尚书刘澄。下车入门,乃曰:“非是。”至户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为异如此。又为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谘议,并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敕朝臣集听。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饮之。事毕,乃长叹曰:“呜呼!仲尼独何人哉。”为御史中丞到撝所奏免官,寻复职。融形貌短丑,精神清彻,王敬则见融革带宽,殆将至髀,谓曰:“革带太急。”融曰:“既非步吏,急带何为?”融假东出,武帝问融住在何处,答曰:“臣陆处无屋,舟居无水。”后上问其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船于岸上住。”上大笑。后使融接对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顾而言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达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僚,融食炙,始行毕,行炙人便去。融欲求盐蒜,口终不言,方摇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惊观之。八年,朝臣贺F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复为有司所奏,见原。迁司徒兼右长史。竟陵张欣时为诸暨令,坐罪当死,欣时父兴世讨宋南谯王义宣,官军欲杀融父畅,兴世以袍覆畅而坐之,以此得免。兴世卒,融着高履为负土成坟。至是,融S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时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长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长史所怀。”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乐,事嫂甚谨。父畅临终谓诸子曰:“昔丞相事难,吾以不同将见杀,缘司马竺超人得活,尔等必报其子。”后超人孙微冬月遭母丧居贫,融吊之,悉脱衣以为赙,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经佐吏,哭辄尽恸。建武四年,病卒,遗令建白旐无旒,不设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复魂。曰:“吾生平所善,自当陵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毕,各遣还家。”曰:“吾生平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合。”
译张融再次升迁为南阳王友。张融的父亲张畅曾任丞相长史,刘义宣事变时,张畅将被王玄谟杀死;当时王玄谟的儿子王瞻任南阳王长史,张融[文字残缺]请求辞官,没有获准。张融家贫而想获得俸禄,于是给堂叔征北将军张永写信说:“我从小学习,早年受到家风教诲,虽然不聪明,却一向把它养成了性情。穿布衣、系革带,是我年轻时所安适的生活;一箪饭、一瓢饮,也不觉得不快乐。只是家世一向清贫,人生有许多事情要等待办理:榛子、栗子、枣子和腊肉,女儿长大后要备作聘礼;束帛和禽鸟,儿子长大后要备作婚礼。我勉强自己出仕,十年间七次任官,并不是想代替耕种,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从前我请求做三吴地区的一名丞,虽然其中有差错;如今听说南康缺少太守,希望得到这个职位。我不知道官阶,官阶也可以不必知道我,正因为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也可以再求丞。”他又给吏部尚书王僧虔写信说:“我是天地间一个闲散的人,进身时不辨贵贱,退处时也不知高低;实在是因为家贫日久,孤儿寡妇令人伤心,八个侄子都成了孤儿,两个弟弟突然衰弱,哪里能用微薄俸禄解决山海般的困难,申述我的困累呢?阮籍喜爱东平的风俗,我也喜欢晋平那种闲适的边外生活。”当时舆论认为张融不是治理政务的人才,最终没有办成。齐太傅征召张融为属官,他逐渐升任中书郎,但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职位。他请求担任中散大夫,没有获准。张氏自张敷以来,一向把讲说义理、修养声调辞令和仪表规范作为事业。到了张融这里,风度举止却奇异超脱:坐着时常常屈膝,走路时拖着脚,身体前倾或仰首,心中主意很多。见到他的人都惊异不已,聚集围观,像形成了集市,而张融毫无惭色。按惯例随众同行时,他常常迟迟不肯前进。齐高帝一向喜爱张融,任太尉时便与他亲近交往,见他常笑着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一个,也不能有两个。”即位后,亲手下诏赐给张融衣服:“见你的衣服粗陋破旧,确实是你平素的志趣;但如此破烂,也有损朝廷的声望。现在送你一套旧衣,我想虽然是旧的,也胜过新的。这是我穿过的,已经让人裁减,适合你的身材;同时送一双鞋。”高帝走出太极殿西室,张融入内问候,过了很久才登上台阶。等他入席后,皇帝说:“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张融回答:“从地上升到天上,按道理不能太快。”当时魏主来到淮河便退兵,皇帝问:“为什么突然来又突然走?”没有人回答,张融当时坐在下座,提高声音说:“因为无道而来,见到有道便离去。”公卿都认为回答机敏。张融擅长草书,常常自负其书法才能。皇帝说:“你的书法很有骨力,只可惜没有二王的法度。”张融回答:“不是遗憾我没有二王的法度,而是遗憾二王没有我的法度。”张融请假回乡,去向王俭告别。王俭站在这里举袖示意,却不肯向前,张融也举手呼唤王俭说:“古人说‘王前’。”王俭不得已快步走近。张融说:“假使我不仰慕权势,而让您成为趋附士人,岂不是很好吗?”他常感叹说:“我不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只遗憾古人也没有见到我。” 张融与吏部尚书何戢交好,曾前往拜访何戢,却误入尚书刘澄那里。下车进门后,他说:“不是这里。”到了门口看见刘澄,又说:“不是这里。”已经坐下看着刘澄时,又说:“全都不是这里。”于是离开。他的怪异就是如此。张融又任长沙王镇军长史、竟陵王征北谘议,并兼领记室,任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学,皇帝命朝臣集合听讲。张融被人扶着进入,坐到榻上,私下索取酒来喝。事情结束后,他长叹说:“唉!仲尼究竟是什么人啊。”被御史中丞到撝弹劾而免官,不久恢复职务。张融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精神清明澄澈。王敬则见张融的革带很宽,几乎垂到大腿,便说:“革带太紧了。”张融说:“我既然不是步行办事的小吏,革带系紧有什么用?”张融请假向东出行,武帝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我住在陆地上没有房屋,住在船上又没有水。”后来皇帝问他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向东出行,还没有住处,只好把小船系在岸上住。”皇帝大笑。后来皇帝派张融接待北魏使者李道固。入席后,李道固回头说道:“张融是宋朝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吗?”张融皱眉很久,说:“先父不幸,名声传到了夷狄各族那里。”豫章王大宴宾客属官,张融吃烤肉,刚把一盘烤肉送完,送烤肉的人便离开了。张融想要盐和蒜,却始终不开口,只是摇动食指,过了半天才停下。无论出入朝廷,人们都擦亮眼睛惊异地围观他。永明八年,朝臣因贺祥瑞而办理公事,张融被扶着入朝,拜起之后又被有关部门弹劾,获赦。升任司徒兼右长史。竟陵王府的张欣时当时任诸暨令,因犯罪判处死刑。张欣时的父亲张兴世曾讨伐宋南谯王刘义宣,当时官军要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盖住张畅,让他坐在自己身下,因此张畅得以免死。张兴世去世后,张融穿着高底鞋背土为他筑坟。到这时,张融在竟陵王刘子良面前请求替张欣时去死。刘子良回答:“这是长史的美意,只怕朝廷有固定法典,不能满足长史的心愿。”后来张融升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张融有孝行和义气,在父母忌月的三十天内不听音乐,侍奉嫂嫂非常谨慎。父亲张畅临终对诸子说:“当年丞相事变,我因为不肯同谋而将被杀,靠司马竺超人才能活下来,你们一定要报答他的儿子。”后来竺超人的孙子竺微在冬月遭逢母丧,家境贫困,张融去吊唁,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作为丧赙,自己披着牛被返回。他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竺微。豫章王萧嶷、竟陵王刘子良去世时,张融自认为曾做过他们的属官,每次哭泣都极尽悲痛。建武四年,张融病逝,遗命竖立白色旐旗而不加旒,不设置祭祀;让人拿着麈尾登上屋顶招魂。他说:“我一生所喜爱的事物,自然应该使它们在云上相视一笑。只用三千钱买棺材,不要制作新的殓衣。左手拿《孝经》《老子》,右手拿小品《法华经》。我的两个妾,哀悼之事结束后,各自送回娘家。”又说:“我一生的风度情调,怎么能让妇女放声哭泣,扰乱闺房?不必在闺门停留。”
融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高谈鲜能抗拒。永明中遇疾,为门律,自序云:“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临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父音情,婉在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旨。吾文体英变,变而屡奇,岂吾天挺,盖不隤家声。汝可号哭而看之。”融文集数十卷行于世,自名其集为玉海。司徒褚彦回问其故,融云:“盖玉以比德,海崇上善耳。”张氏前有敷、演、镜、畅,后有充、融、卷、稷。第六弟宝积,建武中,出为庐陵太守。时名流谢7、何点、陆惠晓、孔珪至融弟铁之舍。点造坐便曰:“今日可谓盛集,二五我兄弟之流,阿六张氏保家之子。”顾见王思远曰:“卿诈作善,非实得也。”二五谓孔珪及融并第五。宝积永元中为湘州行事萧颖胄于江陵,乘腰舆诣颖胄,举动自若。颖胄问:“何至之晚?”答曰:“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不能为比干之死,实未忍为微子之去,是以至晚。”颖胄深以为善,即用为相府谘议。后位御史中丞。融与东海徐文伯兄弟厚。文伯字德秀,濮阳太守熙曾孙也。熙好黄、老,隐于秦望山,有道士过求饮,留一瓠卢瓜与之,曰:“君子孙宜以道术救世,当得二千石。”熙开之,乃扁鹊镜经一卷,因精心学之,遂名震海内。生子秋夫,弥工其术,仕至射阳令。尝夜有鬼呻吟,声甚凄怆,秋夫问何须,答言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痛死。虽为鬼痛犹难忍,请疗之 。秋夫曰 :“云何厝法?”鬼请为刍人,案孔穴针之,秋夫如言,为灸四处,又针肩井三处,设祭埋之。明日见一人谢恩,忽然不见。当世伏其通灵。秋夫生道度、叔向,皆能精其业。道度有脚疾不能行,宋 文帝令乘小舆入殿,为诸皇子疗疾,无不绝验。位兰陵太守。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绝,而皆出钱唐。”谓杜道鞠弹棋,范悦诗,褚欣远模书,褚胤围棋,徐道度疗疾也。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亦精其业,兼有学行,倜傥不屈意于公卿,不以医自业。融谓文伯、嗣伯曰:“昔王微、嵇叔夜并学而不能,殷仲堪之徒故所不论。得之者由神明洞彻,然后可至,故非吾徒所及。且褚侍中澄富贵亦能救人疾,卿此更成不达。”答曰:“唯达者知此可崇,不达者多以为深累,既鄙之何能不耻之。”文伯为效与嗣伯相埒。宋孝武路太后病,F医不识。文伯诊之曰:“此石博小肠耳。”乃为水剂消石汤,病即愈。除鄱阳王常侍,遗以千金,旬日恩意隆重。宋明帝宫人患腰痛牵心,每至辄气欲绝,F医以为肉症。文伯曰:“此发症。”以油投之,即吐得物如发。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能动,挂门上适尽一发而已,病都差。宋后废帝出乐游苑门,逢一妇人有娠,帝亦善诊,诊之曰:“此腹是女也。”问文伯,曰:“腹有两子,一男一女,男左边,青黑,形小于女。”帝性急,便欲使剖。文伯恻然曰:“若刀斧恐其变异,请针之立落。”便写足太阴,补手阳明,胎便应针而落。两儿相续出,如其言。子雄亦传家业,尤工诊察,位奉朝请。能清言,多为贵游所善。事母孝谨,母终,毁瘠几至自灭。俄而兄亡,扶杖临丧,抚膺一恸,遂以哀卒。嗣伯字叔绍,亦有孝行,善清言,位正员郎,诸府佐,弥为临川王映所重。时直合将军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许剂,无益,更患冷,夏日常复衣。嗣伯为诊之,曰:“卿伏热,应须以水发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夹捉伯玉,解衣坐石,取冷水从头浇之,尽二十斛。伯玉口噤气绝,家人 啼哭请止。嗣伯遣人执杖防合,敢有谏者挝之。又尽水百斛,伯玉始能动,而见背上彭彭有气。俄而起坐,曰:“热不可忍,乞冷饮。”嗣伯以水与之,一饮一升,病都差。自尔恒发热,冬月犹单褌衫,体更肥壮。常有妪人患滞冷,积年不差。嗣伯为诊之曰:“此尸注也,当取死人枕煮服之乃愈。”于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边腐缺,服之即差。后秣陵人张景,年十五,腹胀面黄,F医不能疗,以问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极难疗。当取死人枕煮之。”依语煮枕,以汤投之,得大利,并蚘虫头坚如石,五升,病即差。后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问嗣伯 。嗣伯曰 :“邪气入肝,可觅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于故处。”如其言又愈。王晏问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尸注者,鬼气伏而未起,故令人沈滞。得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得复附体,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医疗既僻,蚘虫转坚,世间药不能遣,所以须鬼物驱之然后可散,故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气入肝,故使眼痛而见魍魉,应须而邪物以
译张融讲解玄理没有师承法度,但神悟超过常人,纵情高谈,少有人能与他抗衡。永明年间他患病时,为自己制定戒律,亲自写序说:“我的文章体裁,常常使世人惊异。你们可以用耳朵听、用心领会,但不能让耳朵反过来成为心的老师。文章难道有固定的体裁吗?只是把有体裁当作常规,实际上应当形成自己的体裁。大丈夫应当删定《诗》《书》,制定礼乐,怎么能一味因循,寄居在人家的篱笆下呢?”临死前,又告诫儿子说:“手泽还留在这里,连父亲的文章都不读,更何况父亲的声情,委婉地存在于韵律之中。我的想法不是这样,我另外留下这番话给你。我的文章体裁英奇多变,变化中屡有奇意,难道只是我天赋异禀吗?大概是没有败坏家声。你可以一边号哭,一边读它。”张融的文集数十卷流传于世,他给自己的文集命名为《玉海》。司徒褚彦回问原因,张融说:“大概是用玉来比喻德行,用海来推崇最高的善吧。”张氏前代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后代有张充、张融、张卷、张稷。张融的第六弟张宝积,建武年间出任庐陵太守。当时名士谢[文字残缺]、何点、陆惠晓、孔珪来到张融弟弟张铁的住处。谢点一坐下便说:“今天可以说是盛大的聚会了,‘二五’是我们兄弟这一类人,‘阿六’是张氏守护家业的子弟。”他回头看见王思远,说:“您是假装善良,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这种境界。” “二五”指孔珪、张融以及排行第五的人。宝积在永元年间任湘州行事萧颖胄的属官,住在江陵时,乘坐腰舆去拜访萧颖胄,举止神态自若。萧颖胄问:“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他回答:“本朝危急动乱,天下横遭灾祸;我既不能像比干那样为国而死,实在又不忍像微子那样离去,所以来得晚了。”萧颖胄深深赞赏他,立即任命他为相府谘议。后来官至御史中丞。张融与东海人徐文伯兄弟交情深厚。徐文伯字德秀,是濮阳太守徐熙的曾孙。徐熙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隐居在秦望山。有个道士经过,向他求饮,临走留下一个葫芦瓜给他,说:“您的子孙应当凭道术救世,将来应当做到二千石官。”徐熙打开葫芦,里面竟是一卷《扁鹊镜经》,于是专心学习,终于名震海内。他生有儿子徐秋夫,医术更加精通,官至射阳令。一天夜里有鬼呻吟,声音十分凄惨。徐秋夫问它有什么需要,鬼回答说姓某,家在东阳,因腰痛而死,即使成了鬼,疼痛仍难以忍受,请求治疗。徐秋夫说:“应当怎样治疗?”鬼请求用稻草扎成人形,按照人体穴位针刺。徐秋夫依言,灸了四处,又针刺肩井三处,设置祭品后把草人埋掉。第二天看见一个人来道谢,转眼便不见了。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通灵本领。徐秋夫生有徐道度、徐叔向,都能精通家传医术。徐道度患脚病不能行走,宋文帝命他乘小舆进入殿中,为各位皇子治疗疾病,没有不奇效应验的。官至兰陵太守。宋文帝说:“天下有五种绝技,而都出自钱唐。”所说的是杜道鞠的弹棋、范悦的诗、褚欣远的摹书、褚胤的围棋和徐道度的治病。徐道度生徐文伯,徐叔向生徐嗣伯。徐文伯也精通家传医术,同时有学问和品行;他倜傥不羁,不愿向公卿低头,也不把行医作为职业。张融对徐文伯、徐嗣伯说:“从前王微、嵇叔夜都学习过医术却不能精通,殷仲堪一类的人本来就不必谈了。能掌握这种医术的人,必须神明洞彻,然后才能达到境界,所以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及的。况且侍中褚澄身居富贵也能救治病人,你们这样反而成了不通达。”徐文伯回答:“只有通达的人才知道这种技艺值得尊崇,不通达的人多半把它看成深重的负累;既然鄙视它,又怎么能不以此为耻呢?”徐文伯的医术与徐嗣伯相当。宋孝武帝的路太后生病,其他医生都不能诊断。徐文伯诊断说:“这是石头堵在小肠里。”于是配制水剂消石汤,病立即痊愈。朝廷授他为鄱阳王常侍,鄱阳王送给他千金,十天之内恩意十分隆厚。宋明帝宫中有人腰痛牵连到心脏,每次发作都气息将绝,其他医生认为是肉症。徐文伯说:“这是头发症。”把油灌入后,病人立即吐出像头发一样的东西。慢慢把它拉出,长达三尺,头部已经变成能活动的蛇,挂在门上,直到全部拉出才停止,病完全痊愈。宋后废帝出乐游苑门时,遇到一名怀孕妇人,皇帝也擅长诊脉,诊断说:“这个腹中是个女孩。” 皇帝询问徐文伯,徐文伯说:“腹中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在左边,颜色青黑,形体比女孩小。”皇帝性情急躁,便想让人剖腹取胎。徐文伯怜悯地说:“如果用刀斧,恐怕会发生变故;请让我针刺,胎儿立刻就会落下。”于是针刺足太阴,补手阳明,胎儿果然应针落下。两个孩子先后出生,正如他说的那样。徐文伯的儿子徐雄也继承家传医术,尤其擅长诊察,官至奉朝请。他善于清谈,常被贵族游士喜爱。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母亲去世后,因悲伤消瘦,几乎丧失生命。不久哥哥又去世,他扶杖来到丧事现场,抚胸痛哭一声,便因悲哀过度而死。徐嗣伯字叔绍,也有孝行,善于清谈,官至正员郎,又任诸府属官,尤其受到临川王刘映的器重。当时直阁将军房伯玉服用了十多剂五石散,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患了寒病,夏天也常常要穿夹衣。徐嗣伯给他诊脉,说:“你体内潜伏着热,应当用水把它发出来;不是冬天不能治疗。”到了十一月,冰雪大盛,徐嗣伯让两个人夹住房伯玉,脱去衣服坐在石头上,从头上浇冷水,总共用了二十斛。房伯玉口不能言、气息断绝,家人哭喊请求停止。徐嗣伯派人拿着棍棒守在门口,谁敢劝阻就打谁。又浇了整整一百斛水,房伯玉才开始能动,并且看见背上有气鼓动。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说:“热得不能忍受,请给我冷饮。”徐嗣伯给他水,他一口气喝下一升,病完全痊愈。从此他常常发热,即使冬天也只穿单裤单衫,身体反而更加肥壮。有一位老妇患寒湿停滞,多年不能痊愈。徐嗣伯为她诊断说:“这是尸注病,应当取死人的枕头煮水服用才能痊愈。”于是到古墓中取出一只枕头,枕头已经有一边腐烂残缺;服下后病立即痊愈。后来秣陵人张景十五岁,腹部胀大、面色发黄,其他医生不能治疗,便拿此事询问徐嗣伯。徐嗣伯说:“这是石蚘,很难治疗,应当取死人的枕头煮服。”张景依言煮枕头,把汤药给他服下,排出大量粪便,连同蚘虫的头也排出;蚘虫坚硬如石,共有五升,病立即痊愈。后来沈僧翼患眼痛,又常常看见鬼怪,询问徐嗣伯。徐嗣伯说:“邪气进入肝脏,所以眼痛并看见魍魉;应当寻找死人的枕头煮服,服完后把枕头埋回原处。”沈僧翼照做,也痊愈了。王晏问他:“三种病不同,却都用死人的枕头而一同痊愈,为什么?”徐嗣伯回答:“尸注病,是鬼气潜伏而没有发作,所以使人沉滞;得到死人的枕头煎服,魂气飞散,不能再附着身体,所以尸注可以痊愈。石蚘是久积的蚘虫,治疗方法又偏僻,蚘虫转而坚硬,世间药物不能驱除,所以必须借鬼物驱逐它,之后才能消散,因此要煮死人的枕头。邪气进入肝脏,所以使人眼痛而看见魍魉,应当用邪物驱除它,
之,故用死人枕也。气因枕去,故令埋于冢间也。”又春月出南篱门戏,闻笪屋中有呻吟声 。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疗必死。”乃往视,见一老姥称体痛,而处处有黑敢黑无数。嗣伯还煮斗余汤送令服之,服讫痛势愈甚,跳投床者无数。须臾所黑处皆拔出钉,长寸许。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云“此名钉疽也”。时又有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泰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柳树上。明旦痈消,树边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长二十馀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馀,树为之痿损。论曰:有晋自宅淮海,张氏无乏贤良。及宋齐之间,雅道弥盛。其前则云敷、演、镜、畅,盖其尤着者也。然景胤敬爱 之道,少微立履所由,其殆优矣。思光行己卓越,非常俗所遵,齐高帝所云“不可有二,不可无一”,斯言其几得矣。徐氏妙理通灵,盖非常所至,虽古之和、鹊,何以加兹。融与文伯款好,故附之云尔。
南史 南史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三范泰 荀伯子 徐广 郑鲜之 裴松之 何承天泰初为太学博士,外弟荆州刺史王忱请为天门太守。忱嗜酒,醉辄累旬,及醒则俨然端肃。泰陈酒既伤生,所宜深诫,其言甚切。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F,未有若此者也。”或问忱,范泰何如谢邈,忱曰:“茂度漫。”又问何如殷觊,忱曰:“伯通易。”忱常有意立功,谓泰曰:“今城池既立,军甲亦充,将欲扫除中原,以申宿昔之志。伯通意锐,当令拥戈前驱;以君持重,欲相委留事,何如?”泰曰:“百年逋寇,前贤挫屈者多矣,功名虽贵,鄙生所不敢谋。”会忱病卒,召泰为骠骑谘议参军,迁中书郎。时会稽世子元显专权,内外百官请假,不复表闻,唯签元显而已。泰言以为非宜,元显不纳。以父忧去职,袭爵阳遂乡侯。桓玄辅晋,使御史中丞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并居丧无礼,泰坐废,徙丹徒。宋武帝义旗建,累迁黄门侍郎、御史中丞,坐议殷祠事谬,白衣领职。出为东阳太守。历侍中,度支尚书。时仆射陈郡谢混后进知名,武帝尝从容问混:“泰名辈谁比?”对曰:“王元太一流人也。”徙为太常。初,司徒道规无子,养文帝。及道规薨,以兄道怜第二子义庆为嗣。武帝以道规素爱文帝,又令居重。及道规追封南郡公,应以先华容县公赐文帝。泰议以为“礼无二主”,由是文帝还本属。后加散骑常侍,为尚书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授宋公九锡,随军到洛阳。武帝还彭城,与泰登城。泰有足疾,特命乘舆。泰好酒,不拘小节,通率任心。虽公坐,笑言不异私室,武帝甚赏爱之。然短于为政,故不得在政事官。
译所以使用死人的枕头。邪气因枕头而离去,所以要把枕头埋在坟墓之间。”又有一次,春天徐嗣伯从南篱门出去游玩,听见一间房屋中有呻吟声。徐嗣伯说:“这个病很重,再过两天不治疗一定会死。”于是前去查看,看见一位老妇说全身疼痛,身上各处有无数黑色[文字异常]。徐嗣伯回来煮了两斗多汤药送去让她服下。服药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她多次跳起扑到床上。不一会儿,所有发黑的地方都拔出钉子,长约一寸。用膏药涂抹各处疮口,三天后便恢复了,说:“这叫钉疽。” 当时又有薛伯宗,擅长把痈疽移走。公孙泰背上生痈,薛伯宗用气把它封住,移到斋室前的柳树上。第二天早晨,公孙泰的痈消失了,而柳树旁边便长出一个拳头大的瘤。瘤子渐渐长了二十多天,变得很大并化脓溃烂,流出一斗多黄红色的脓汁,柳树也因此枯萎受损。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迁居淮海以来,张氏家族从不缺少贤能之人。到了宋、齐之间,文雅之道更加兴盛。张氏前代的张敷、张演、张镜、张畅,是其中尤其著名的人。然而张景胤敬重仁爱、修身立行的方面,稍微建立了自己的操守,他大概是最优秀的。张思光立身行事卓越不凡,不是世俗常人所遵循的;齐高帝所说“不能没有一个,不能有两个”,这句话差不多完全说中了他。徐氏兄弟精妙的医理和通灵的医术,大概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即使古代的医和、扁鹊,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张融与徐文伯交情深厚,所以把徐氏附在这里叙述。《南史》卷三十三,列传第二十三。人物依次为:范泰、荀伯子、徐广、郑鲜之、裴松之、何承天。范泰起初任太学博士,外兄弟荆州刺史王忱请他担任天门太守。王忱嗜酒,醉后往往连续数十天,醒来后却严肃端正。范泰陈说饮酒有害生命,应当深切戒除,言辞十分恳切。王忱感叹了很久,说:“劝诫我的人,没有像这样恳切的。”有人问王忱,范泰比谢邈怎么样,王忱说:“茂度散漫。”又问比殷觊怎么样,王忱说:“伯通容易。”王忱常有建立功业的打算,对范泰说:“如今城池已经建立,军队武器也充足,我想扫平中原,以实现往日的志向。伯通意气锐利,应当让他持戈在前面开路;因为你稳重持重,想把留守事务托付给你,怎么样?”范泰说:“百年积聚的敌寇,前代贤人也有许多遭受挫折的。功名虽然尊贵,却不是鄙陋的我敢于谋求的。” 恰逢王忱患病去世,朝廷征召范泰任骠骑谘议参军,升任中书郎。当时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专权,内外百官请假,不再上表报告,只需在司马元显那里签署即可。范泰认为这样不合适,司马元显不采纳。他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承袭阳遂乡侯爵位。桓玄辅佐晋朝时,派御史中丞祖台之上奏弹劾范泰以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称他们居丧期间不合礼制。范泰因此获罪,被废为平民,迁居丹徒。宋武帝树立义旗后,范泰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御史中丞;因议论殷祠之事错误,以白衣身份领原职。出任东阳太守。历任侍中、度支尚书。当时仆射陈郡人谢混是后起而知名的人物,宋武帝曾从容问谢混:“范泰的名望和辈分可以与谁相比?”谢混回答:“是王元太一类的人。”范泰调任太常。起初,司徒刘道规没有儿子,收养了文帝。刘道规去世后,便以其兄刘道怜的第二子刘义庆为继嗣。武帝因为刘道规一向疼爱文帝,又命文帝居于重位。后来追封刘道规为南郡公,按照礼制应当把原先赐给文帝的华容县公爵位归还。范泰议论说:“礼制上不能有两个主人。”因此文帝返回本宗。后来加授散骑常侍,任尚书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向宋公授予九锡,随军到洛阳。武帝返回彭城时,与范泰登城。范泰患有脚病,特意命他乘舆。范泰嗜酒,不拘小节,坦率任性。即使在公堂上,他的谈笑也和在私室中没有区别,武帝非常欣赏并宠爱他。但他不擅长处理政务,所以不能任掌管政事的官职。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
武帝受命,议建国学,以泰领国子祭酒,泰上表陈奖进之道。时学竟不立。又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更造五铢。泰又谏曰:臣闻为国拯弊,莫若务本 。“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未有人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馀者也。故囊漏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实难。王者不言有无,诸侯不说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拔葵所以明政,织蒲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今之所忧,在农人尚寡,仓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F,家无私积,难以御荒耳。夫货存贸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人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所行。寻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锺律所通者远,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图,实冠F瑞,晋铎呈象,亦S休征。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于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人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伏愿思可久之道,探欲速之情,弘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说。景平初,加位特进,明年致仕,解国子祭酒。少帝在位,多诸愆失,泰上封事极谏。少帝虽不能纳,亦不加谴。徐羡之、 傅亮等与泰素不平,及庐陵王义真、少帝见害,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元嘉二年,泰表贺元正并陈旱灾,多所奖劝。拜表遂轻舟游东阳,任心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劾奏之,文帝不问。时文帝虽当阳亲览,而羡之等犹执重权,泰复上表论得失,言及执事。诸子禁之,表竟不奏。三年,羡之伏诛,进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领江夏王师,特进如故。上以泰先朝旧臣,恩礼甚重。以有脚疾,宴见之日,特听乘舆到坐。所陈时事,上每优容之。其年秋,旱蝗,又上表言:“有蝗之处,县官多课人捕之,无益于枯苗,有伤于杀害。又女人被宥,由来尚矣,谢晦妇女犹在尚方,匹妇一至,亦能有所感激。”书奏,上乃原谢晦妇女。时司徒王弘辅政,泰谓弘曰:“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时旱灾未已,加以疾疫,泰又上表有所劝诫。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奖后生,孜孜无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暮年事佛甚精,于宅西立只洹精舍。五年卒。初议赠开府,殷景仁曰:“泰素望不重,不可拟议台司。”竟不果。及葬,王弘抚棺哭曰:“君生平重殷铁,今以此为报。”追赠车骑将军,諡曰宣侯。第四子晔最知名。晔字蔚宗,母如厕#之,额为砖所伤,故以砖为小字。出继从伯弘之,后袭封武兴县五等侯。
译议论建立国学,任范泰兼领国子祭酒。范泰上表陈述奖掖进用人才的方法,但当时国学最终没有建立。又有人议论说钱币流通减少,国家用度不足,想重新铸造五铢钱。范泰又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挽救弊病,没有比致力于根本更好的办法。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从来没有百姓贫穷而国家富裕、根本不足而末节有余的道理。所以袋子漏了却还往里面储存东西,明白的人不会吝惜;反穿皮衣背柴,想保全皮毛实在困难。君王不谈财物有没有,诸侯不说财物多少,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应当与百姓争利。因此拔葵是为了彰明政令,织蒲被认为是不仁。由此贵贱有明确章法,职分没有差错。如今所忧虑的,是农民还少,仓廪没有充实,转运没有止息,供给粮食的人[文字残缺],家中没有私下积蓄,难以抵御荒年。货物存在于贸易之中,关键不在多少;过去昂贵的东西如今变得便宜,彼此共同拥有,原则是一样的。只要官府使货物流通均衡,就不必担忧不足。如果一定要靠扩大货币来收取国用,那么龟甲、贝币一类的东西,自古就有使用。铜制器物的用途十分广泛:钟律所通达的范围很远,机衡所测量的范围很大;夏鼎背负河图,确实是最为尊贵的祥瑞;晋铎呈现吉祥之象,也同样是美好的征兆。器物有重要用途,贵贱都可以取资;物品适合使用,家国便共同急需。如今毁掉必需的器物,却铸造没有用途的钱币,就货币而言,所得功效抵偿不了劳费;就使用而言,君主和百姓都会困窘。用实际情况考察,损失多而收益少。” “伏望陛下思考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探察急于求成的心情,扩大如山海般容纳财物的胸怀,采纳樵夫牧人的意见。” 景平初年,范泰加授特进;第二年退休,解除国子祭酒职务。少帝在位时,犯了很多过失,范泰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少帝虽然不能采纳,却也没有责罚他。徐羡之、傅亮等人一向与范泰不和,等到庐陵王刘义真和少帝被杀后,范泰对亲近的人说:“我考察古今以来的事情很多,从没有见过接受遗诏和托付的人,却让继承君位的皇帝被杀,贤王遭受诛戮。”元嘉二年,范泰上表祝贺元旦,同时陈述旱灾,提出许多奖励和劝勉之策。奏表递上后,他便乘小船游览东阳,任意行动起居,不顾朝廷事务。有关部门弹劾他,文帝不予追究。当时文帝虽亲自处理政务,但徐羡之等人仍掌握重权,范泰又上表评论政治得失,言辞涉及执政大臣。几个儿子劝阻他,这篇奏表最终没有奏上。元嘉三年,徐羡之被诛杀,范泰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兼领江夏王师,特进一职照旧。皇帝因为范泰是前朝旧臣,对他的恩宠礼遇十分隆重。由于他患脚病,宴见他的日子,特许他乘舆到座位。范泰所陈说的时事,皇帝每每宽容采纳。这一年秋天发生旱灾和蝗灾,范泰又上表说:“有蝗虫的地方,县官多半强令百姓捕捉,对枯萎的禾苗没有益处,反而有伤于杀生。况且赦免罪妇,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做法;谢晦的妇女还被关在尚方,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妇女被赦免,也能有所感动。”奏表上达后,皇帝于是赦免谢晦的家属。当时司徒王弘辅佐朝政,范泰对王弘说:“彭城王是皇帝的二弟,应当征召回来入朝,共同参与朝政。”王弘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旱灾还没有停止,又加上疾病流行,范泰再次上表提出劝诫。范泰博览群书,喜欢写文章,爱护并奖掖后辈,勤勉不倦。他编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文集也流传于世。晚年虔诚信佛,在住宅西面建立只洹精舍。元嘉五年去世。起初商议追赠开府,殷景仁说:“范泰一向声望不高,不可以按三公台司的规格议定。”最终没有办成。下葬时,王弘抚着棺材哭道:“您一生看重殷铁,如今我用这件事来报答您。”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宣侯。范泰的第四个儿子范晔最为知名。范晔字蔚宗,母亲上厕所时,他的额头被砖头砸伤,所以以“砖”作为小名。他出继给堂伯范弘之为后,后
少好学,善为文章,能隶书,晓音律。为秘书丞,父忧去职。服阕,为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蔡太守。后为尚书吏部郎。元嘉九年,彭城太妃薨,将葬,祖夕,僚故并集东府,晔与司徒左西属王深及弟司徒祭酒广夜中酣饮,开北牖听挽歌为 乐。彭城王义康大怒,左迁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删F家后汉书为一家之作,至于屈伸荣辱之际,未尝不致意焉。
译来承袭武兴县五等侯爵位。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能写隶书,通晓音律。任秘书丞,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的司马,兼领新蔡太守。后来任尚书吏部郎。元嘉九年,彭城太妃去世,将要下葬时,举行祖祭的前夕,旧属和僚佐都聚集在东府。范晔与司徒左西属王深以及他的弟弟司徒祭酒王广在夜间痛饮,打开北窗听挽歌取乐。彭城王刘义康大怒,将范晔降职为宣城太守。范晔不得志,于是删削[文字残缺]家的《后汉书》,编成一家之作;对于屈伸、荣辱等关键处,从没有不寄托自己的心意。
迁长沙王义欣镇军长史。兄暠为宜都太守,嫡母随暠在官亡,报之以疾,晔不时奔赴。及行,又携伎妾自随,为御史中丞刘损所奏。文帝爱其才,不罪也。服阕,累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晔长不满七尺,肥黑,秃眉鬓,善弹琵琶,能为新声。上欲闻之,屡讽以微旨,晔奕舨幌▯▯詹豢?。上尝宴饮劝适,谓晔曰:“我欲歌,卿可弹。”晔乃奉旨。上歌既毕,晔亦止弦。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有从横才志,文史星算,无不兼善,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知,久不得调。初,熙先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货下廷尉,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保持之,故免。及义康被黜,熙先密怀报效,以晔意志不满,欲引之,无因进说。晔甥谢综雅为晔所知,熙先藉岭南遗财,家甚富足,乃倾身事综。始与综诸弟共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情意稍款。综乃引熙先与晔戏,熙先故为不敌,前后输晔物甚多。晔既利其财宝,又爱其文艺,遂与申莫逆之好。熙先始以微言动晔,晔不回。晔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而国家不与姻,以此激之曰:“丈人若谓朝廷相待厚者,何故不与丈人婚,为是门户不得邪?人作犬豕相遇,而丈人欲为之死,不亦惑乎。”晔默然不答,其意乃定。时晔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晔若先至,必待演之,演之先至,常独被引,晔又以此为怨。晔累经义康府佐,见待素厚,及宣城之授,意好乖离。综为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镇豫章。综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往好。晔既有逆谋,欲探时旨,乃言于上曰:“臣历观前史二汉 故事,诸蕃王政以妖诅幸灾,便正大逆之罚。况义康奸心衅▯?彰着遐迩,而至今无恙,臣窃惑焉。且大梗常存,将成乱阶。”上不纳。熙先素善天文,云:“文帝必以非道晏驾,当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为义康当之。综父述亦为义康所遇,综弟约又是义康女夫,故文帝使综随从南上。既为熙先奖说,亦有酬报之心。广州人周灵甫有家兵部曲,熙先以六十万钱与之,使于广州合兵。灵甫一去不反。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义康旧所信念,屡衔命下都,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闻熙先有诚,密相结纳。丹阳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虽为舅甥,恩过子弟,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承祖南下,申义康意于萧思话及晔,云:“本欲与萧结婚,恨始意不果。与范本情不薄,中间相失,傍人为之耳。”有法略道人先为义康所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法静尼出入义康家内,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并与熙先往来。使法略罢道。法略本姓孙,改名景玄,以为臧质宁远参军。熙先善疗病兼能诊脉,法静尼妹夫许耀领队在台,宿卫殿省,尝有疾,因法静尼就熙先乞疗得损,因成周旋。熙先以耀胆干,因告逆谋,耀许为内应。豫章胡藩子遵世与法静甚款,亦密相酬和。法静尼南上,熙先遣婢采藻随之,付以笺书,陈说图谶。法静还,义康饷熙先铜匕铜镊袍段棋奁等物。熙先虑事泄,酖采藻杀之。湛之又谓晔等:“臧质见与异常,质与萧思话款密,二人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同,不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乃备相署置 :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晔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熙先左卫将军。其馀皆有选拟。凡素所不善及不附 义康者,又有别簿,并入死目。熙先使弟休先豫为檄文,言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祸流储宰,乃奉戴义康。又以既为大事,宜须义康意旨,乃作义康与湛之书,宣示同党。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义季、右将军南平王铄出镇,上于武帐冈祖道。晔等期以其日为乱,许耀侍上,扣刀以目晔,晔不敢视,俄而坐散,差互不得发。十一月,徐湛之上表告状,于是悉出檄书选事及同恶人名手▯Z▯兆鄣龋▯⒔?款服,唯晔不首。上频使穷诘,乃曰:“熙先苟诬引臣。”熙先闻晔不服,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符檄书疏,皆晔所造及改定,云何方作此抵。”上示以晔墨▯▯誓艘▯铩?明日送晔付廷尉,入狱,然后知为湛之所发。熙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挠,上奇其才,使谓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熙先于狱中上书陈谢,并陈天文占候,诫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深切。晔后与谢综等得隔壁,遥问综曰:“疑谁所告。”综曰:“不知。”晔乃称徐湛之小名曰:“乃是徐僮也。”在狱为诗曰:“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来缘或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上有白团扇甚佳,送晔令书出诗赋美句。晔受旨援笔而书曰:“去白日之照照,袭长夜之悠悠。”上循览凄然。
译范晔调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长史。其兄范暠任宜都太守,嫡母随范暠在任所去世,范晔因病没有及时奔赴。出发时,又带着歌伎和妾室同行,被御史中丞刘损弹劾。文帝爱惜他的才华,没有治罪。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为左卫将军、太子詹事。范晔身高不到七尺,肥胖而肤色黑,眉毛和鬓发秃缺;他擅长弹琵琶,能创作新曲。皇帝想听,屡次用含蓄的意思暗示他,范晔[文字残缺],始终不肯[文字残缺]。皇帝曾设宴饮酒助兴,对范晔说:“我想唱歌,你可以弹奏。”范晔于是奉命弹琴。皇帝唱完后,范晔也停止弹奏。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有纵横家的才略志向,文辞、史学、天文、算术无不兼长。他任员外散骑侍郎,却不被当时人了解,长期得不到调任。起初,孔熙先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受货被交廷尉审理,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保全,因此免罪。等刘义康被贬黜后,孔熙先暗中怀有报恩效力的心思;他看出范晔心中不满,想把范晔拉进来,却没有机会进言。范晔的外甥谢综一向为范晔所知,孔熙先凭借岭南留下的财产,家中非常富足,于是竭力侍奉谢综。起初他与谢综的几个弟弟一起赌博,故意装作拙劣,把财物输给他们,彼此感情逐渐亲近。谢综于是引荐孔熙先和范晔一起游戏,孔熙先故意不敌,前后输给范晔很多财物。范晔既贪恋他的财宝,又喜爱他的文才技艺,于是和他结成莫逆之交。孔熙先开始用含蓄的话打动范晔,范晔没有回绝。范晔一向对内廷家庭之事有所议论,朝廷内外都知道;孔熙先于是刺激他说:“如果您认为朝廷待您优厚,为什么不把女儿嫁给您,是因为门第配不上吗?别人把您当作狗猪一样对待,您却想为他们去死,难道不是糊涂吗?”范晔默然不答,但心意已经确定。当时范晔和沈演之都受到皇帝了解和礼遇,每次被召见常常同时入见。范晔如果先到,一定要等沈演之;沈演之先到时,皇帝却常常只召他一人,范晔又因此怨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府中的属官,一向受到优厚待遇;等到被授任宣城太守时,两人的情意便发生了背离。谢综任刘义康大将军府记室参军,随刘义康镇守豫章。谢综回来后,把刘义康的心意转告范晔,想消除过去的隔阂,又重新加强旧日交情。范晔既然已经有了谋反的打算,想试探皇帝的意思,于是对皇帝说:“臣遍观前代史书中两汉的旧事,藩王因为妖言诅咒、幸灾乐祸,便被依法处以谋反大罪。何况刘义康的奸邪之心和罪衅[文字残缺],远近都已彰明,至今却安然无恙,臣私下感到疑惑。而且大的祸患一直存在,恐怕将成为动乱的根由。”皇帝没有采纳。孔熙先一向精通天文,说:“文帝一定会因为不合正道而去世,原因应当是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他认为这个人就是刘义康。谢综的父亲谢述也受到刘义康礼遇,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所以文帝让谢综随从刘义康南下。谢综既受到孔熙先的鼓动,也有报答刘义康的心思。广州人周灵甫拥有私人军队和部曲,孔熙先给他六十万钱,让他到广州招集合兵。周灵甫一去不返。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是刘义康过去信任的人,曾多次奉命到都城,也暗中结交亲信,图谋有不臣之志。听说孔熙先有诚意,便秘密与他结交。丹阳尹徐湛之一向受到刘义康宠爱,虽与刘义康是舅甥,恩宠超过普通子弟;仲承祖因此通过徐湛之结交刘义康,把密谋告诉他。仲承祖南下后,把刘义康的意思转告萧思话和范晔,说:“本来想和萧思话结为婚姻,只恨最初的愿望没有实现。我与范晔本来情谊不薄,中间产生隔阂,只是旁人造成的。” 有个法略道人,先前受到刘义康供养,大致也得到过知遇。又有王国寺的法静尼姑出入刘义康家中,她们都感念过去的恩情,打算互相救助提拔,并且都与孔熙先往来。孔熙先让法略还俗。法略本姓孙,改名孙景玄,任臧质的宁远参军。孔熙先擅长治病,也能诊脉。法静尼姑的妹夫许耀任队长,驻在台城,负责宫殿和省署的宿卫;他曾经患病,通过法静尼姑请孔熙先治疗而好转,于是与孔熙先建立交往。孔熙先认为许耀有胆略,便把谋反计划告诉他,许耀答应做内应。豫章人胡藩的儿子胡遵世与法静关系很亲密,也秘密互相呼应。法静尼姑南下时,孔熙先派婢女采藻跟随,并交给她书信,陈述图谶。法静返回后,刘义康送给孔熙先铜匕首、铜镊子、袍料、棋盒等物。孔熙先担心事情泄露,便毒死采藻。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受到的待遇非同寻常,臧质与萧思话关系亲密,两人都受到大将军的眷顾和礼遇,必然不会有异心。不必担心兵力不足,只要不要错失时机就行。”于是预先安排官职:徐湛之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任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任左卫将军。其余人员也都分别拟定了职位。凡是一向与他们不和以及不依附刘义康的人,又另列一份名册,一并列入死刑名单。孔熙先让弟弟孔休先预先写好檄文,说奸臣赵伯符纵兵冲犯皇帝车驾,使灾祸蔓延到太子和宰辅,于是奉戴刘义康为主。又认为既然已经要举行大事,就应当得到刘义康的旨意,于是伪造刘义康写给徐湛之的书信,向同党宣示。元嘉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出镇,皇帝在武帐冈为他们举行祖道送行。范晔等人约定在这一天发动叛乱。许耀侍奉皇帝时,敲击佩刀向范晔示意,范晔不敢看他;不久宴席散去,彼此错过,因而没有发动。十一月,徐湛之上表告发此事,于是所有檄文、任官名单、同谋者姓名都被查出,众人也都承认罪行,只有范晔不认罪。皇帝多次派人追问到底,范晔才说:“孔熙先只是妄加诬陷,把我牵连进去。”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罪,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安排、符檄、书信和奏疏,都是范晔创作或修改定稿的,怎么现在反而说这种抵赖话?”皇帝把范晔的笔迹拿给他看,[文字残缺]。第二天把范晔交给廷尉,投入狱中;到这时,才知道事情是徐湛之告发的。孔熙先听到风声便全部供认,言辞气度毫不屈服。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华,派人对他说:“凭你的才华,却困滞在集书省,按道理应当有异志;这其实是我辜负了你。”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罪,又陈述天文和占候,告诫皇帝将有骨肉相残的灾祸,言辞十分恳切。范晔后来和谢综等人被关在相邻的牢房,可以隔墙相问。范晔远远问谢综:“你怀疑是谁告发的?”谢综说:“不知道。”范晔于是直呼徐湛之的小名说:“原来是徐僮。”他在狱中作诗说:“祸福本来没有预兆,性命终归有尽头;既然必然到达命定的期限,谁能延长一口气?活着时已经可以知晓,来世因缘或许无法认识;无论美丑最终同葬一丘,又何必惊异于冤枉与正直?哪里还用争论东陵之上,哪里还需辨别首山之旁?虽然没有嵇康那样的琴,希望能有夏侯玄那样的神色。寄语活着的人,这条道路很快还会轮到你们。”皇帝有一把很好的白团扇,送给范晔,让他写下诗赋中的佳句。范晔奉旨提笔写道:“离开白日灿烂的照耀,承受漫漫长夜的悠悠。”皇帝反复阅览,感到十分凄然。
晔本谓入狱便死,而上穷其狱,遂经二旬,晔更有生望。狱吏因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晔闻之惊喜。综、熙先笑之曰:“詹事尝共论事,无不攘袂瞋目,及在西池射堂上,跃马顾眄,自以为一世之雄,而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令 今时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T可以生存。”晔谓卫狱将曰:“惜哉,埋如此人。”将曰:“不忠之人,亦何足惜。”晔曰:“大将言是也。”及将诣市,晔最在前,于狱门顾谓综曰:“次第当以位邪?”综曰:“贼帅当为先。”在道语笑,初无惭耻。至市问综曰:“时欲至未?”综曰:“势不复久。”晔既食,又苦劝综,综曰:“此异疾笃,何事强饭。”晔家人悉至市,监刑职司问曰:“须相见不?”晔问综曰:“家人已来,幸得相见,将不暂别?”综曰:“别与不别,亦何所存,来必当号泣,正足乱人意。”晔曰:“号泣何关人,向见道边亲故相瞻望,吾意故欲相见。”于是呼前。晔妻先抚其子,回骂晔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晔乾笑,云罪至而已。晔所生母对泣曰:“主上念汝无极,汝曾不能感恩,又不念我老,今日奈何!”仍以手击晔颈及颊。晔妻云:“罪人,阿家莫忆莫念。”妹及妓妾来别,晔乃悲泣流涟。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晔收泪而已。综母以子弟自陷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晔转醉,子蔼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掷晔,呼为别驾数十声。晔问曰:“汝瞋我邪?”蔼曰:“今日何缘复瞋,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耳。”晔常谓死为灭,欲着无鬼论,至是与徐湛之书“当相讼地下”。其缪乱如此。又语人:“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收晔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母住止单陋,唯有二厨盛跣健5茏佣▯薇唬▯甯傅ゲ家隆?晔及党与并伏诛,晔时年四十八。谢综弟纬徙广州。蔼子鲁连,吴兴昭公主外孙,请全生命,亦得远徙。孝武即位,乃还。晔性精微,有思致,触类多善,衣裳器服,莫不增损制度,世人皆法学之。撰和香方,其序之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所言悉以比类朝士:麝本多忌,比庾仲文;零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黏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甘松苏合,比慧琳道人;沈实易和,以自比也。晔狱中与诸生侄书以自序,其略曰:吾少懒学问,年三十许,始有尚耳。自尔以来,转为心化,至于所通处,皆自得之胸怀。常谓情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辞不流。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石耳。观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此处,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手笔差易,于文不拘韵故也。吾思乃无定方,但多公家之言,少于事外远致,以此为恨,亦由无意于文名故也。本未开史书,政恒觉其不可解耳。既造后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着述及评论,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唯志可推耳。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得失,意复不果。赞自是吾文杰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诸细意甚多。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尽之,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吾于音乐,听功不及自挥,但所精非雅声为可恨,然至于一绝处,亦复何异邪。其中体趣,言之不可尽。弦外之意,虚响之音,不知所从而来。亦尝以授人,士庶中未有一毫似者,此永不传矣。吾书虽小小有意,笔势不快,馀竟不成就,每愧此名。晔自序并实,故存之。蔼幼而整洁,衣服竟岁未尝有尘点,死时年二十。晔少时,兄晏常云:“此儿进利,终破门户。”果如其言。
译晔原以为一入狱就会死,但皇上穷究这桩狱案,于是拖了二十天,晔又有了活命的希望。狱吏便逗他说:“外面传说,詹事或许会被长期拘禁。”晔听了又惊又喜。谢综、孔熙先笑他说:“詹事从前和人谈论政事,没有不捋袖瞪眼的;等在西池射堂上,又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如今事情纷乱至此,竟怕死到这种地步。即使现在赐给他性命,臣子图谋君主,怎么还可以活下去呢?”晔对卫狱将说:“可惜啊,竟要埋葬这样的人。”狱将说:“不忠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晔说:“大将说得对。”等到狱将押他们赴市,晔走在最前面,在狱门回头对谢综说:“次序应当按官位吗?”谢综说:“贼帅应当排在最前。”一路上谈笑自若,丝毫没有羞惭。到了刑场,晔问谢综:“行刑的时候到了没有?”谢综说:“按这个势头,撑不了多久了。”晔吃过东西后,又苦苦劝谢综进食。谢综说:“我这是病得太重了,为什么还要强吃呢?”晔的家人全都来到刑场,监刑的官吏问:“要不要见他们一面?”晔问谢综:“家人已经来了,幸好能够相见,难道不暂且告别吗?”谢综说:“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来了必定号哭,只会扰乱人的心意。” 晔说:“号哭关别人什么事?刚才看见道路两旁的亲友相互张望,我本来就想见他们。”于是把家人叫到面前。晔的妻子先抚摸自己的孩子,回头骂晔说:“您不能为百年之后的母亲着想,也不感念天子的恩遇;您死了本来就不足以抵偿罪过,为什么还要连累杀死子孙呢?”晔干笑着说,只说自己罪行到了这个地步而已。晔的生母对着他哭泣说:“主上对你思念无穷,你却不能感恩,又不顾念我年老,今天怎么办呢?”说着仍用手击打晔的颈部和面颊。晔的妻子说:“罪人,婆婆不要再回忆、不要再挂念他。”妹妹和歌妓、妾来告别,晔才悲泣流泪。谢综说:“舅舅的脸色远不如夏侯好看。”晔只是收住眼泪。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和弟弟陷入叛逆祸乱,独自没有出来看他。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世上许多人。”晔渐渐醉了,儿子蔼也醉了,拿地上的土和果皮投掷晔,连续几十声叫他“别驾”。晔问:“你恨我吗?”蔼说:“今天有什么缘故再恨您?只是父子同死,不能不悲伤罢了。” 晔平时认为死亡就是形体消灭,想要撰写无鬼论;到了这时,却写信给徐湛之说:“应当在地下相互争辩。”他的荒谬混乱竟到了这种程度。他又对人说:“请转告何仆射,天下绝对没有佛和鬼;如果真有灵魂,我自然会报复他。”抄没晔家时,乐器、衣服和玩物都十分珍贵华丽,歌妓和妾也都盛装打扮。母亲居住的地方却简陋单薄,只有两间厨房,里面堆放着【原文疑误】;没有【原文疑误】,只有书籍和衣被【原文疑误】。晔及其同党一并被杀,当时晔四十八岁。谢综的弟弟谢纬流放广州。蔼的儿子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请求保全性命,也得以远方流徙。孝武帝即位后,才把他们召还。晔性情精深细密,富有思考和情趣,接触各种事物往往都很擅长。衣裳、器物和服饰,没有不增删改制的,世人都仿效学习他。他撰写《和香方》,在序中说:“麝香本来禁忌很多,用量过分一定有害。沉香质实而容易调和,用满一斤也没有妨碍。零藿虚浮干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类,在外国都被珍视,在中原却没有可取之处。还有枣膏昏浊迟钝,甲煎浅薄庸俗,不但无助于香气浓烈,反而会更加增添恶臭。”他所说的这些,都是用来比拟朝廷官员的:麝香禁忌多,比作庾仲文;零藿虚浮干燥,比作何尚之;詹唐黏湿,比作沈演之;枣膏昏浊迟钝,比作羊玄保;甲煎浅薄庸俗,比作徐湛之;甘松、苏合,比作慧琳道人;沉香质实易调和,是拿来比作自己的。晔在狱中给各位学生和侄子写信,为自己作自序,大意说:我年轻时懒于学习,三十岁左右才开始有些崇尚学问。从那以后,逐渐在内心发生变化;至于有所通晓的地方,都是自己从胸中领会出来的。我常说,情感和志趣所寄托的东西,本来就应当以意旨为主,以文章传达意旨。以意旨为主,文章的宗旨必定显现;用文章传达意旨,言辞就不会流于浮泛。然后再抽取其中的芬芳,振发其中如金石般的声调罢了。观察古今文人,大多没有完全明白这一点;年轻一代中,谢庄最有几分,手笔稍显轻易,是因为写文章不拘押韵的缘故。我所思考的东西没有固定方法,只是多有公家之言,少有事物之外的高远旨趣,因此以此为恨;这也是因为我本来无意追求文章名声的缘故。我原来没有打开史书,只是常常觉得它难以理解。等到写成《后汉书》,才逐渐掌握了史书的纲要脉络。详细考察古今的著述和评论,几乎很少有令我满意的。班固的名声最高,但他任凭性情行文而没有体例,只有《志》还可以推许。他的博大丰富是别人不能赶上的,但整理编排方面未必令我惭愧。我所写的各篇传论都有精深的意旨;至于《循吏传》以下以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横奔放,实在是天下的奇作。其中写得合宜的,往往不比《过秦论》逊色。我曾把它们同班固的作品比较,不仅不以为惭愧而已。我想把各篇《志》全部写出,前汉所有的制度都让它完备;事情即使不必很多,也要使读者从文章中充分看见它们。又想因事在各卷中发表评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但这个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赞是我文章中最杰出、构思最奇特的部分,大概没有一个字是空设的,奇特变化无穷,同类的内容而体式各异,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称说它。此书流传之后,理应有能赏识它的人。纪、传的体例只是举出大略罢了,细微深意很多。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著作,从未有过这样的。我担心世人不能完全理解它,他们多半贵古贱今,所以我才这样任情发出狂言罢了。我在音乐方面,听辨的功力不如亲自演奏;但我精通的并非雅正的乐声,这是令人遗憾的。不过到了其中最绝妙的境界,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体态情趣,是语言无法穷尽的。弦外的意味、空灵回响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我也曾把这种技艺传授给别人,士人和百姓中没有一个人能有丝毫相似之处,这种技艺就永远无法流传了。我的文章虽然略有意趣,但笔势不够畅快,其余终究没有成就,我一直为徒有这个名声而惭愧。晔的自序都是实话,所以保存下来。蔼从小就整洁,衣服穿一整年也从来没有尘点;死时二十岁。晔年轻时,哥哥晏常说:“这孩子进取锐利,最终一定会败坏家门。”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初,何尚之处铨衡,自谓天下无滞才,及熙先就拘,帝诘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犹作散骑侍郎,那不作贼。”熙先死后,又谓尚之曰:“孔熙先有美才,地胄犹可论,而翳▯?流,岂非时匠失乎?”尚之曰:“臣昔谬得待罪选曹,诚无以濯汙扬清;然君子之有智慧,犹鵷凤之有文采,俟时而振羽翼,何患不出云霞之上。若熙先必蕴文采,自弃于污泥,终无论矣。”上曰:“昔有良才而不遇知己者,何尝不遗恨于后哉。”荀伯子,潁川潁阴人,晋骠骑将军羡之孙也。父猗,秘书郎。伯子少好学,博览经传,而通率好为杂语,遨游闾里,故以此失清途。解褐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着作郎徐广重其才学,举伯子及王韶之并为佐郎,同撰晋史及着桓玄等传。迁尚书祠部郎。义熙元年,上表称:“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勋参佐命,功盛平吴,而享嗣阙然,蒸尝莫寄。汉以萧何元功,故绝世辄绍,愚谓钜平之封,宜同酇国。故太尉广陵公陈准党翼孙秀,祸加淮南,窃飨大国,因罪为利。会西朝政刑失裁,中兴复因而不夺,今王道惟新,岂可不大判臧否?谓广陵之国,宜在削除。故太保卫瓘本爵菑阳县公,既被横祸,乃进第秩,加赠兰陵,又转江夏。中朝公辅,多非理终,瓘功德不殊,亦无缘独受偏赏。宜复本封,以正国章。”诏付门下。前散骑常 侍江夏公卫璵及潁川陈茂先各自陈先代勋,不伏贬降。诏皆付门下,并不施行。伯子为妻弟谢晦荐达,为尚书左丞,出补临川内史。车骑将军王弘称伯子“沈重不华,有平阳侯之风”。伯子常自矜藉荫之美,谓弘曰:“天下膏粱,唯使君与下官耳,宣明之徒不足数也。”迁散骑常侍,又上表曰:“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窃以为疑。昔武王克殷,封神农后于焦,黄帝后于祝,帝尧后于蓟,帝舜后于陈,夏后后于杞,殷后于宋。杞、陈并为列国,而蓟、祝、焦无闻。斯则褒崇所承,优于远代之显验也。是以春秋次序诸侯,宋居杞、陈之上,考之近代,事亦有征。晋泰始元年,诏赐山阳公刘康子弟一人爵关内侯,卫公姬署、宋侯孔绍子弟一人驸马都尉。又泰始三年,太常上言博士刘嘉等议,称卫公署于大晋在三恪之数,应降称侯。臣以为零陵王位宜在陈留之上。”从之。为御史中丞,莅职勤恪,有匪躬之称。立朝正色,F咸惮之。凡所奏劾,莫不深相诃毁,或延及祖禰,示其切直。又颇杂嘲戏,故世人以此非之。补司徒左长史,卒于东阳太守。文集传于世。子赤松,为尚书右丞,以徐湛之党,为元凶所杀。伯子族弟昶字茂祖,与伯子绝服,元嘉初,以文义至中书郎。昶子万秋。万秋字元宝,亦用才学自显。昶见释慧琳,谓曰:“昨万秋对策,欲以相示。”答曰:“此不须看。若非先见而答,贫道不能为;若先见而答,贫道奴皆能为。”昶曰:“此将不伤道德耶?”答曰:“大德所以不德。”乃相对笑,竟不看焉。万秋孝武初为晋陵太守,坐于郡立华林合,置主衣、主书,下狱免。前废帝末,为御史中丞,卒官。徐广字野人,东莞姑幕人也。父藻,都水使者。兄邈,太子前卫率。家世好学,至广尤精。百家数术,无不研览。家贫,未尝以#业为意,妻中山刘谧之女忿之,数以相让,广终不改。如此十数年,家道日弊,遂与广离。后晋孝武帝以广博学,除为秘书郎,校书秘阁,增置职僚。隆安中,尚书令王珣举为祠部郎。李太后崩,广议服曰:“太皇太后名位既正,体同皇极,理制备尽,情礼弥申。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称夫人,礼服从正。故成风显夫人之号,文公服三年之丧,子于父之所生,体尊义重。且礼祖不厌孙,固宜遂服无屈。而缘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则疑斯从重。谓应同于为祖母后,齐衰三年。”时从其议。及会稽王世子元显录尚书,欲使百僚致敬,台内使广立议,由是内外并执下官礼,广常为愧恨。义熙初,宋武帝使撰车服仪注,仍除镇军谘议参军,领记室,封乐成县五等侯。转员外散骑常侍,领着作郎。二年,尚书奏广撰成晋史。六年,迁骁骑将军。时有风雹为灾,广献言武帝,多所劝勉。又转大司农,领着作郎,迁秘书监。初,桓玄篡位,安帝出宫,广陪列悲恸,哀动左右。及武帝受禅,恭帝逊位,广又哀感,涕泗交流。谢晦见之,谓曰:“徐公将无小过。”广收泪答曰:“身与君不同,君佐命兴王,逢千载嘉运。身世荷晋德,眷恋故主。”因更歔欷。永初元年,诏除中散大夫。广言坟墓在晋陵丹徒,又生长京口,息道玄忝宰此邑,乞随之官,归终桑梓。许之,赠赐甚厚。性好读书,年过八十,犹岁读五经一遍 。元嘉二年卒。广所撰晋纪四十二卷,义熙十二年成,表上之。又有答礼问百余条,行于世。
译起初,何尚之掌管铨选,自以为天下没有被埋没的人才。等孔熙先被拘捕,皇帝责问何尚之说:“假使孔熙先三十岁还只是散骑侍郎,他怎么会去做贼呢?”孔熙先死后,皇帝又对何尚之说:“孔熙先有美好的才华,家世门第也还可以谈论,却被埋没在【原文疑误】流之中,难道不是当时主持选举的人失职吗?”何尚之说:“臣过去错误地得以在选曹任职,确实没有办法洗涤污浊、彰扬清正;然而君子所具有的智慧,就像鸳凤所具有的文采一样,只要等待时机振动翅膀,又何愁不能飞出云霞之上?如果熙先确实蕴藏文采,却自弃于污泥之中,那就终究无从谈起了。”皇上说:“过去有才华却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哪一个不把遗恨留给后世呢?” 荀伯子,是颍川郡颍阴县人,晋骠骑将军荀羡的孙子。父亲荀猗,任秘书郎。伯子年少时喜爱学习,广泛阅读经书和传记,但性情通达率直,喜欢说杂话,常在乡里游玩,因此失去了进入清显仕途的机会。起初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著作郎徐广很看重他的才学,举荐荀伯子和王韶之一同任佐郎,共同撰写《晋史》以及桓玄等人的传记。后来升任尚书祠部郎。义熙元年,他上表说:“已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功勋足以参与辅佐天命,平定吴国的功劳很盛,但他的后嗣却断绝了,祭祀没有人承继。汉朝因为萧何有开国大功,所以绝嗣后总是立即选择后人承继。我愚意认为,钜平侯的封国应当同酇国一样。已故太尉、广陵公陈准,党附孙秀,使祸患殃及淮南,私自享有大国,反而因罪取得利益。适逢西晋朝廷政令刑法失当,中兴之后又沿袭旧制而没有夺除其封国。如今王道更新,难道可以不大加判明是非吗?我认为广陵国应当削除。已故太保卫瓘本来封菑阳县公,遭受横祸后,反而提升品秩,加赠兰陵,又改封江夏。中朝的公卿辅弼,多数不是正常寿终;卫瓘的功德并不特殊,也没有理由独自接受偏厚的赏赐。应当恢复他原来的封爵,以端正国家典章。”诏令交给门下省办理。前散骑常侍、江夏公卫璵以及颍川陈茂先,各自陈述先代的功勋,不服从贬降。诏令都交给门下省办理,但都没有施行。伯子由妻弟谢晦荐举提拔,任尚书左丞,出京补任临川内史。车骑将军王弘称赞伯子说:“他沉着稳重而不浮华,有平阳侯的风度。”伯子常常自夸凭借祖荫而拥有的优越条件,对王弘说:“天下的富贵子弟,只有使君和下官罢了,宣明一类的人不值得计算。”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又上表说:“百官的位次中,陈留王在零陵王之上,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很可疑。过去周武王攻克殷朝,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的后代封在宋。杞、陈同为列国,而蓟、祝、焦却没有声名。这正说明褒奖尊崇所承继的先代,确实优于远古世代显贵的事实。因此《春秋》排列诸侯次序时,宋在杞、陈之上;考察近代,也有相应的事例。晋泰始元年,诏令赐山阳公刘康的子弟一人关内侯爵位,赐卫公姬署、宋侯孔绍的子弟一人驸马都尉。又在泰始三年,太常上奏说,博士刘嘉等人议论认为,卫公姬署在大晋属于三恪之列,应当降低称为侯爵。臣认为,零陵王的位次应当在陈留王之上。”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御史中丞时,任职勤勉谨慎,有不顾自身的声誉。立于朝廷上神色严正,百官都害怕他。凡是他所上奏弹劾的人,无不受到严厉斥责和诋毁,有时还牵连到祖父和父亲,以显示自己的切直。他又颇夹杂嘲讽戏弄,因此世人也因此非难他。后来补任司徒左长史,死于东阳太守任上。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荀赤松,任尚书右丞,因为是徐湛之的党羽,被元凶杀害。伯子的族弟荀昶,字茂祖,和伯子断绝了服亲关系。元嘉初年,凭文章义理做到中书郎。荀昶的儿子是荀万秋。万秋字元宝,也凭才学显名。荀昶拜见释慧琳,对他说:“昨天万秋写了一篇对策,想拿给您看看。”慧琳回答:“这不必看。如果不是预先见到题目后作答,贫道不能写;如果是预先见到题目后作答,贫道的奴仆也能写。”荀昶说:“这样做难道不会伤害道德吗?”慧琳回答:“大德之所以称为大德,正是不以德自居。”于是两人相对大笑,终究没有看。孝武帝初年,万秋任晋陵太守,因为在郡中修建华林合,设置主衣、主书,被下狱免官。前废帝末年,任御史中丞,死于任上。徐广字野人,是东莞郡姑幕县人。父亲徐藻,任都水使者。哥哥徐邈,任太子前卫率。徐家世代喜好学习,到徐广尤其精通。诸子百家和数术之学,没有不研究阅读的。他家境贫寒,从未把【原文疑误】业放在心上;妻子是中山刘谧的女儿,因此恼怒他,多次责让他,徐广始终没有改变。这样过了十多年,家境一天比一天困顿,于是妻子和他离异。后来晋孝武帝因为徐广博学,任命他为秘书郎,在秘阁校书,并增加设置属官。隆安年间,尚书令王珣举荐他任祠部郎。李太后去世,徐广议论服丧制度说:“太皇太后的名分和地位既然已经确定,身份等同于皇极,礼制和制度都已经完备,感情和礼节更应充分表达。《春秋》的义理说,母亲因儿子显贵。既然称为夫人,礼服就应当按照正统服制。所以成风显称夫人的名号,文公服三年之丧;儿子对于父亲所生的母亲,身份尊贵,义理重大。况且礼制规定祖母不因孙子而降服,本来就应当按礼服丧而不降等。若因顾及感情而制定制度,担心明文没有记载,那么有疑问时就应从重。我认为应当同为祖母服丧一样,穿齐衰三年。”当时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录尚书时,想让百官向他致敬,台内让徐广提出议论。由此内外官员都坚持对下属官员所行的礼仪,徐广常常为此惭愧悔恨。义熙初年,宋武帝让他撰写车服仪注,随即任命为镇军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封乐成县五等侯。后来转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著作郎。义熙二年,尚书上奏说徐广已经撰成《晋史》。义熙六年,升任骁骑将军。当时发生风雹灾害,徐广进言劝勉武帝,内容很多。后来又转任大司农,兼领著作郎,升任秘书监。起初桓玄篡位,安帝离开皇宫,徐广陪列在旁,悲痛异常,哀声感动左右的人。等到武帝接受禅让、恭帝退位,徐广又悲伤感动,眼泪鼻涕交集。谢晦见到他,对他说:“徐公恐怕是有些过分了。”徐广收住眼泪回答:“我的身份和您不同,您辅佐受命的君王兴起,遇到千载难逢的好时运;我家世代蒙受晋朝恩德,眷恋旧主。”于是更加抽泣。永初元年,诏令任命他为中散大夫。徐广说自己的祖坟在晋陵丹徒,又是在京口长大,儿子道玄忝任此地长官,请求跟随儿子的官任,归葬终老于故乡。皇帝答应了,赠赐十分丰厚。他生性喜爱读书,年过八十,仍然每年把五经读一遍。元嘉二年去世。徐广所撰《晋纪》四十二卷,于义熙十二年完成,上表进呈。另有答复礼制问题一百多条,流行于世。
时有高平郗绍亦作晋中兴书,数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 之,谓绍曰:“卿名位贵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于时,如袁宏、干宝之徒,赖有着述,流声于后。宜以为惠。”绍不与。至书成,在斋内厨中,法盛诣绍,绍不在,直入窃书。绍还失之,无复兼本,于是遂行何书。徐豁字万同,广兄子也。父邈,晋太子前卫率。豁宋永初初,为尚书左丞、山阴令,精练法理,为时所推。元嘉初,为始兴太守,表陈三事。文帝嘉之,赐绢二百匹,谷一千斛。徙广州刺史,未拜卒。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玄孙也。祖袭,大司农,经为江乘令,因居县境。父遵,尚书郎。鲜之下帷读书,绝交游之务。初为桓伟辅国主簿。先是,兖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辽所没,尸丧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论者嫌之。桓玄在荆州,使群僚博议。鲜之议曰:“名教大极,忠孝而已。至乎变通抑引,每事辄殊。本而寻之,皆求心而遗▯y之所乘,遭遇或异。故圣人或就▯灾▯蹋▯蛞蝙以成罪,屈申与夺,难可等齐,举其阡陌,皆可终言矣。天可逃乎?而伊尹废君;君可胁乎?而鬻拳见善 ;忠可愚乎 ?而箕子同仁。自此以还,殊实而齐声,异誉而等美者,不可胜言。今如滕羡情事者,或终身隐处,不关人事,或升朝理务,无讥前哲。通滕者则以无讥为证,塞滕者则以隐处为美。折其两中,则异同之情可见矣。夫圣人立教,犹言有礼无时,君子不行。有礼无时,政以事有变通,不可宗一故耳。”宋武帝起义兵,累迁御史中丞。性刚直,甚得司直之体。外甥刘毅权重当时,朝野莫不归附,鲜之尽心武帝,独不屈意于毅,毅甚恨焉。以与毅舅甥制不相纠,使书侍御史丘洹奏弹毅辄宥传诏罗道盛。诏无所问。时新制,长吏以父母疾去官,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父 疾去职,鲜之因此上议曰:“今省父母之疾而加以罪名,悖义疾理,莫此为大。谓宜从旧,于义为允。”从之。于是自二品以上,父母及为祖父母后者,坟墓崩毁及疾病,族属辄去,并不禁锢。刘毅当镇江陵,武帝会于江宁,朝士毕集。毅素好摴蒱,于是会戏。帝与毅敛局各得其半,积钱隐人,毅呼帝并之。先掷得雉,帝甚不悦,良久乃答之,四坐倾属。既掷得卢,毅意大恶,谓帝曰:“知公不以大坐席与人。”鲜之大喜,徒跣绕床大叫,声声相续,毅甚不平,谓之曰:“此郑君何为者?”无复甥舅之敬。帝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及为宰相,颇慕风流。时或谈论,人皆依违不敢难。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与帝言,要须帝理屈,然后置之。帝有时惭恧变色,感其输情,时人谓为“格佞”。十二年,武帝北伐,以为右长史。鲜之曾祖晋江州长史哲墓在开封,求拜省,帝以骑送之。及入咸阳,帝遍视阿房、未央故地,凄怆动容,问鲜之秦、汉所以得丧。鲜之具以贾谊过秦对。帝曰:“及子婴而亡,已为晚矣。然观始皇为人,智足见是非,所任不得人,何也?”答曰:“夫佞言似忠,奸言似信,中人以上,乃可语上。始皇未及中人,所以暗于识士。”前至渭滨,帝复叹曰:“此地甯复有吕望邪?”鲜之曰:“昔叶公好龙而真龙见,燕昭市骨而骏足至。明公以旰食待士,岂患海内无人。”帝称善者久之。宋国初建,转奉常。赫连勃勃陷关中,武帝复欲北讨,鲜之表谏。及践阼,迁太常、都官尚书。时傅亮、谢晦位遇日隆,范泰尝F中让诮鲜之曰:“卿与傅、谢俱从圣主有功关、洛,卿乃居僚首,今日答飒,去人辽远,何不肖之甚。”鲜之熟视 不对。鲜之为人通率,在武帝坐,言无所隐晦,亦甚惮焉。而隐厚笃实,赡恤亲故,游行命驾,或不知所适,随御者所之。尤为武帝所狎。上曾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群臣曰:“郑鲜之必当自来。”俄而外S尚书郑鲜之诣神兽门求S事,帝大笑引入。其被遇如此。以从征功,封龙阳县五等子。景平中,徐、傅当权,出为豫章太守。时王弘为江州刺史,窃谓人曰:“郑公德素,先朝所礼,方于前代,锺元常、王景兴之流。今徐、傅出以为郡,抑当有以。”寻有废立事。元嘉三年,弘入为相,举鲜之为尚书右仆射。四年卒。文集行于世。子愔,始安太守。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也。祖昧,光禄大夫。父珪,正员外郎。松之博览坟籍,立身简素。年二十,拜殿中将军。此官直卫左右,晋孝武太元中,革选名家以参顾问,始用琅邪王茂之、会稽谢輶,皆南北之望。义熙初,为吴兴故彰令,在县有绩。入为尚书祠部郎。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表陈之,以为“诸欲立碑者,宜悉令言上,为朝议所许,然后听之,庶可以防遏无征,显彰茂实”。由是普断。
译当时高平郗绍也在撰写《晋中兴书》,多次拿给何法盛看。何法盛有意谋取这部书,对郗绍说:“您的名位已经显贵通达,不再需要借此扩大声誉;我是寒门士人,在当时没有名声,像袁宏、干宝这类人,都是依靠著述使声名流传后世。您应当把它作为恩惠给我。”郗绍没有答应。书写成后,郗绍把它放在书斋的厨房里。何法盛到郗绍家时,郗绍不在,他径直进去偷走了书。郗绍回来后发现书丢失,又没有副本,于是何法盛的书便流传开来。徐豁字万同,是徐广的哥哥徐邈之子。父亲徐邈,任晋太子前卫率。徐豁在宋永初初年任尚书左丞、山阴令,精通熟练法律和政理,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元嘉初年,任始兴太守,上表陈述三件事。文帝嘉奖他,赐绢二百匹、谷一千斛。调任广州刺史,还未正式赴任就去世了。郑鲜之字道子,是荥阳郡开封县人,魏国将作大匠郑浑的玄孙。祖父郑袭,任大司农,曾任江乘令,因而居住在县境。父亲郑遵,任尚书郎。郑鲜之闭门读书,断绝了交游应酬的事务。起初任桓伟的辅国主簿。此前,兖州刺史滕恬被丁零人翟辽攻陷,尸体没有送回。滕恬的儿子滕羡仍然没有停止做官,议论者对此不满。桓玄在荆州,让群僚广泛讨论。郑鲜之议论说:“名教最根本的原则,不过忠和孝罢了。至于根据变化加以抑制或伸张,每件事往往各不相同。推究根本,都是求其内心而不拘泥于外在形式;所处遭遇有时也不同。所以圣人有时顺应【原文疑误】灾难,有时又因【原文疑误】而成罪;屈伸、取舍和褒贬,难以一概而论,但把其中的大致条理列举出来,还是可以说清楚的。天道可以逃避吗?但伊尹废黜君主;君主可以胁迫吗?但鬻拳却以进谏为善;忠诚可以愚昧吗?但箕子却以仁德自处。从这些事以来,实际不同而名声相同、声誉不同而美名相等的事情,不可胜数。如今像滕羡这种情况,有的人终身隐居,不参与人事;有的人入朝办理政务,也没有人讥讽前代贤哲。替滕羡辩护的人,就以没有人讥讽为证据;反对滕羡的人,就以隐居不仕为美德。折中考察这两方面,就可以看出彼此情形的不同了。圣人建立教化,还说有礼而没有时机,君子也不实行。有礼而没有时机,是因为政事随事情变化而变通,不能拘守一种原则罢了。” 宋武帝起兵时,郑鲜之屡次升迁,任御史中丞。他性情刚直,很符合御史执掌纠察的本色。外甥刘毅当时权势很重,朝廷内外没有不归附他的;郑鲜之却一心尽力于武帝,独不向刘毅屈服,刘毅因此非常怨恨他。由于舅甥关系按制度不能互相纠察,刘毅便让侍御史丘洹上奏弹劾自己,武帝总是宽宥他,并传诏给罗道盛。诏令对此没有追问。当时新制定的制度规定,地方长官因父母生病而离职,要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因父亲生病离职,郑鲜之因此上奏议论说:“如今为了省视父母的疾病反而加上罪名,违背义理、损害法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认为应当依从旧制,这在义理上才合适。”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二品以上官员,父母以及为祖父母后嗣的人,遇到坟墓毁坏或疾病,族属便可以离职,都不再禁锢。刘毅镇守江陵时,武帝在江宁会见他,朝士全部聚集。刘毅平素喜欢摴蒱,于是举行游戏。皇帝和刘毅收取棋局中的钱,各得一半,钱堆得把人都遮住了,刘毅喊皇帝把两边合在一起。刘毅先掷出“雉”,皇帝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才回应,四座的人都倾心注目。后来刘毅掷出“卢”,心情大坏,对皇帝说:“我知道您不肯把大的坐席让给别人。”郑鲜之大为高兴,光着脚绕着坐床大喊,声音接连不断。刘毅很不平,对他说:“这个郑君究竟是干什么的?”已经不再顾念舅甥之间的礼敬。皇帝年轻时从事军旅,没有经过学问方面的学习;等到做了宰相,才很羡慕名士风流。当时偶尔谈论事情,众人都顺从或回避,不敢反驳。郑鲜之一定要辩难,而且必定切中要害,从不宽容。和皇帝谈话,一定要等皇帝理屈之后才停止。皇帝有时惭愧变色,感激他吐露真情,当时人称他为“格佞”。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任命郑鲜之为右长史。郑鲜之的曾祖、晋江州长史郑哲,墓在开封,他请求前往拜扫省视,武帝派骑兵送他。进入咸阳后,武帝遍视阿房宫、未央宫的遗址,神色凄怆,问郑鲜之秦、汉兴亡的原因。郑鲜之详细引用贾谊《过秦论》回答。武帝说:“到子婴时才灭亡,已经太晚了。然而观察秦始皇的为人,智慧足以辨明是非,为什么所任用的人却不得当呢?”郑鲜之回答:“谄媚之言像忠言,奸诈之言像诚信;只有中等才智以上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这些。秦始皇还没有达到中等才智,所以不善于识别人才。”皇帝先到渭水边,又叹息说:“这个地方难道还会再有吕望吗?”郑鲜之说:“从前叶公喜欢龙,真龙就出现了;燕昭王悬赏买千里马的骸骨,骏马就来了。明公您以废寝忘食的态度礼待士人,难道还担心天下没有人才吗?”皇帝称善很久。宋国刚建立时,郑鲜之转任奉常。赫连勃勃攻陷关中,武帝又想北伐,郑鲜之上表劝谏。武帝即位后,升任太常、都官尚书。当时傅亮、谢晦的地位和待遇日益显贵,范泰曾在【原文疑误】中责讥郑鲜之说:“您和傅亮、谢晦都跟随圣主在关中、洛阳立有功劳,您却居于僚属之首,如今反而如此失意,和别人相差遥远,怎么这样不肖呢?”郑鲜之久久注视他,没有回答。郑鲜之为人通达率直,在武帝座前说话从不隐晦,武帝也很敬畏他;但他内心宽厚诚实,周济亲友,出游时让人驾车,有时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随着车夫所走的方向而行。他尤其受到武帝亲近。皇帝曾在内殿宴饮,朝廷显贵全部到场,唯独没有召郑鲜之。坐定后,皇帝对群臣说:“郑鲜之一定会自己来。”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尚书郑鲜之到神兽门求【原文疑误】事的通报,皇帝大笑着把他召入。郑鲜之受到的待遇就是这样。因为跟随征伐有功,封龙阳县五等子。景平年间,徐羡之、傅亮掌权,郑鲜之出任豫章太守。当时王弘任江州刺史,私下对人说:“郑公品德一向高尚,是先朝所礼敬的人;若与前代相比,正是锺元常、王景兴一类人物。如今徐、傅却把他外放做郡守,恐怕其中一定有缘故。”不久便发生了废立皇帝的事情。元嘉三年,王弘入朝任宰相,举荐郑鲜之为尚书右仆射。元嘉四年去世。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郑愔,任始安太守。裴松之字世期,是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裴昧,任光禄大夫。父亲裴珪,任正员外郎。裴松之广泛阅读古代典籍,立身简朴。二十岁时,任殿中将军。这个官职负责在皇帝左右值卫;晋孝武帝太元年间,改选名门子弟参与顾问,开始任用琅邪王茂之、会稽谢輶,二人都是南北士人所仰望的人物。义熙初年,任吴兴郡故彰县令,在县中有政绩。入朝任尚书祠部郎。裴松之认为世人私自立碑,有违事实,便上表陈述,认为:“凡是想立碑的人,都应当全部上报,由朝廷议论批准后,才允许立碑,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没有根据的虚妄之事,彰显真实的功业。”从此普遍禁止私立碑碣。
武帝北伐,领司州刺史,以松之为州主簿,转中从事。既克洛阳,松之居州行事。宋国初建,毛德祖使洛阳,武帝敕之曰:“裴松之廊庙之才,不宜久居边务,今召为世子洗马,与殷景仁同,可令知之。”时议立五庙乐,松之以妃臧氏庙用乐亦宜与四庙同。除零陵内史,征为国子博士。元嘉三年,诛司徒徐羡之等,分遣大使巡行天下,并兼散骑常侍,班宣二十四条诏书。松之使湘州,甚得奉使之义,论者美之。转中书侍郎。上使注陈寿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广增异闻。既成奏之,上览之曰:“裴世期为不朽矣。”出为永嘉太守,勤恤百姓,吏人便之。后为南琅邪太守,致仕,拜中散大夫。寻为国子博士,进太中大夫。使续成何承天国史,未及撰述,卒。子駰,南中郎参军。松之所着文论及晋记,駰注司马迁史记,并行于世。駰子昭明。昭明少传儒史之业,宋泰始中为太学博士。有司奏太子婚,纳徵用玉璧虎皮,未详何所准拟。昭明议:“礼‘纳征俪皮 ’。郑云:‘皮为庭实,鹿皮也’,晋太子纳妃注‘以虎皮二 ’。太元中,公主纳征,虎豹皮各一。此岂谓婚礼不详。王公之差,故取虎豹文蔚以尊其事。虎豹虽文,而征礼所不言;熊罴虽古,而婚礼所不及;珪璋虽美,或为用各异。今宜准经诰,凡诸僻谬,一皆详正。”于是有司参议,加珪璋豹熊罴皮各二。元徽中,出为长沙郡丞。罢任,刺史王蕴谓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须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郡佐,不能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历祠部通直郎。齐永明三年使魏,武帝谓曰:“以卿有将命之才,使还当以一郡相赏。”还为始安内史。郡人龚玄宜云:“神人与其玉印玉板书,不须笔,吹纸便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惑F,前后郡太守敬事之。昭明付狱案罪。及还,甚贫罄,武帝曰:“裴昭明当罢郡,还遂无宅,我不读书,不知古人中谁可比之。”迁射声校尉。九年复北使。建武初,为王玄邈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明帝以其在事无S奏,代还责之,昭明曰:“臣不欲竞执关键故耳。”昭明历郡皆清勤,常谓人曰:“人生何事须聚畜,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则不如一经。”故终身一不事#业。中兴二年卒。子子野。子野字几原,生而母魏氏亡,为祖母殷氏所养。殷柔明有文义,以章句授之。年九岁,殷氏亡,泣血哀恸,家人异之。少好学,善属文,仕齐为江夏王行参军。遭父忧去职。初,父寝疾弥年,子野祷请备至,涕泗沾濡。父夜梦见其容,旦召视如梦,俄而疾间,以为至孝所感。命着孝感传,固辞乃止。及居丧,每之墓所,草为之枯。有白兔白鸠驯扰其侧。梁天监初,尚书仆射范云嘉其至行,将表奏之,会云卒不果。乐安任昉有盛名,为后进所慕,游其门者,昉必推荐。子野于昉为从中表,独不至,昉亦恨焉,故不之善。久之兼廷尉正,时三官通署狱,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或劝言请有司,可无咎,子野笑曰:“虽惭柳季之道,岂因讼以受服。”自此免黜久之,终无恨意。中书郎范缜与子野未遇,闻其行业而善焉。会迁国子博士,乃上表让之,有司以资历非次,不为通。后为诸暨令,在县不行鞭罚,人有争者,示之以理,百姓称悦,合境无讼。初,子野曾祖松之,宋元嘉中受诏续修何承天宋史,未成而卒,子野常欲继成先业。及齐永明末,沈约所撰宋书称“松之已后无闻焉”。子野更撰为宋略二十卷,其M事评论多善,而云“戮淮南太守沈璞,以其不从义师故也”。约惧,徒跣谢之,请两释焉。叹其述作曰:“吾弗逮也。”兰陵萧琛言其评 论可与过秦、王命分路扬镳。于是吏部尚书徐勉言之于武帝,以为着作郎,掌修国史及起居注。顷之,兼中书通事舍人,寻除通直员外,着作、舍人如故。敕又掌中书诏诰。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及滑国遣使由岷山道入贡,此二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潁阴侯斩胡白题将一人。服虔注云:‘白题,胡名也。’又汉定远侯击虏,八滑从之,此其后乎。”时人服其博识。敕仍使撰方国使图,广述怀来之盛,自要服至于海表,凡二十国。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皆博学,深相赏好,显尤推重之。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缵每讨论坟籍,咸折衷于子野。
译武帝北伐,兼任司州刺史,以裴松之为州主簿,后转为中从事。攻克洛阳后,裴松之留在州中处理政务。宋国刚建立时,毛德祖出使洛阳,武帝告诫他说:“裴松之是廊庙之才,不应长久留在边地事务上。如今召他任世子洗马,和殷景仁同任,你可以知道这件事。” 当时议论建立五庙的乐制,裴松之认为妃子臧氏之庙使用音乐,也应当和四座祖庙相同。任零陵内史,征召为国子博士。元嘉三年,诛杀司徒徐羡之等人,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天下,并兼任散骑常侍,分发宣读二十四条诏书。裴松之出使湘州,很能履行奉使的职责,评论者都称赞他。转任中书侍郎。皇上让他为陈寿的《三国志》作注,裴松之搜集汇聚各种传记,广泛增补异闻。完成后上奏,皇上读后说:“裴世期可以不朽了。” 出任永嘉太守,勤勉体恤百姓,官吏和百姓都觉得便利。后来任南琅邪太守,退休后任中散大夫。不久又任国子博士,升为太中大夫。奉命续成何承天的国史,还没有来得及撰写就去世了。儿子裴駰,任南中郎参军。裴松之所著的文章、论说以及《晋记》,裴駰为司马迁《史记》作的注,都流传于世。裴駰的儿子是裴昭明。昭明年轻时继承儒学和史学的学业,宋泰始年间任太学博士。有司上奏太子婚礼,纳征使用玉璧和虎皮,不清楚依据什么制度。昭明议论说:“礼书说‘纳征用成对的皮帛’。郑玄说:‘皮是陈列在庭中的礼物,是鹿皮。’晋代太子纳妃的注说‘用两张虎皮’。太元年间,公主纳征,虎皮、豹皮各一张。这难道是说婚礼制度不明吗?只是王公之间有等级差别,所以取虎豹皮的文采鲜明来尊重婚事。虎豹皮虽然有文采,但纳征礼中没有说到;熊皮罴皮虽见于古礼,婚礼却没有涉及;珪璋虽然美好,或许在用途上各不相同。如今应当以经书和诰令为准,凡是偏僻错误的做法,都一并考察订正。”于是有司共同议定,增加使用珪璋、豹皮、熊皮、罴皮各二件。元徽年间,出任长沙郡丞。任期结束时,刺史王蕴对他说:“您清廉贫寒,一定没有回乡的路费;湘中士人如果需要我送您一份礼物,我并不吝惜。”昭明说:“下官忝任郡佐,不能使上府增光,怎么能因为鸿都的事情,反过来连累您的清廉名声呢?”历任祠部通直郎。齐永明三年出使北魏,武帝对他说:“因为您有奉命出使的才干,回来后应当用一个郡来奖赏您。”回来后任始安内史。郡中有个叫龚玄宜的人说:“神人给了我玉印和玉板书,不需要笔,吹一口气纸上就会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迷惑百姓,前后郡太守都敬奉他。裴昭明把他交付狱官审理定罪。回来时,他非常贫困,几乎一无所有。武帝说:“裴昭明罢任郡守回来,竟然连住宅也没有;我不读书,不知道古人中有谁能和他相比。”升任射声校尉。永明九年再次出使北魏。建武初年,任王玄邈的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明帝因为他任职期间没有【原文疑误】奏报,召回后责备他。昭明说:“臣只是不愿争着把持关键权力罢了。”昭明历任各郡,都清廉勤勉,常对人说:“人生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积聚财物?除了一身之外又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没有才能,我积聚的东西最终会被他们散尽;如果他们能够自立,那么还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所以他终身都没有从事【原文疑误】业。中兴二年去世。儿子是裴子野。子野字几原,出生时母亲魏氏去世,由祖母殷氏抚养。殷氏温柔聪慧,富有文章义理,亲自用章句教授他。九岁时,殷氏去世,他哭得悲痛欲绝,家人都觉得奇异。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在齐朝任江夏王行参军。父亲去世后离职服丧。当初父亲卧病多年,子野祈祷请求神灵,尽心尽力,眼泪鼻涕沾湿衣襟。父亲夜里梦见他的容貌,早晨召来一看,果然和梦中一样,不久病就好转了,认为是至孝感动所致,命他撰写《孝感传》,他坚决推辞才作罢。等到服丧期间,每次到墓地,草都因此枯萎;还有白兔、白鸠驯顺地在他身旁活动。梁天监初年,尚书仆射范云赞赏他的至孝行为,准备上表奏闻,恰逢范云去世而没有实现。乐安人任昉有很大声望,受到后辈仰慕,凡是到他门下交游的人,任昉一定推荐。子野是任昉的从中表亲,唯独没有前往,任昉也因此怨恨他,所以不称许他。过了很久,子野兼任廷尉正。当时三位官员共同签署狱案,子野曾有一次不在,同僚便擅自署了他的名字。奏章有不合皇帝意旨的地方,子野因此被连坐免职。有人劝他向有司申诉,可以免除罪责,子野笑着说:“即使惭愧于柳季那样的道义,难道还要因为争讼而接受服罪吗?”从此被免黜很久,始终没有怨恨。中书郎范缜没有和子野见过面,听说他的品行和学业后很赞赏他。恰逢子野升任国子博士,范缜便上表让给他,但有司认为资历次序不合,没有同意。后来任诸暨令,在县中不施行鞭打刑罚;有人发生争执,就向他们讲明道理。百姓称赞喜悦,全境没有诉讼。起初,子野的曾祖裴松之在宋元嘉年间奉诏续修何承天的《宋史》,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子野常想继承完成先人的事业。齐永明末年,沈约所撰《宋书》说:“裴松之以后就没有听闻了。”子野于是重新撰写《宋略》二十卷,其中记事和评论大多很好,但写道:“杀死淮南太守沈璞,是因为他不肯跟从义军。”沈约害怕了,光着脚来向子野道歉,请求双方都放下这件事。沈约感叹他的著述说:“我赶不上他。”兰陵萧琛说,他的评论可以同《过秦论》《王命论》并驾齐驱。于是吏部尚书徐勉把此事告诉武帝,任命子野为著作郎,掌管修撰国史和记录起居。不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随后任通直员外郎,著作郎、舍人的职务仍旧保留。皇帝又命他掌管中书诏诰。当时西北远方边地有白题国和滑国派使者从岷山道入朝进贡,这两个国家历代都没有归附,没人知道它们的来历。子野说:“汉代颍阴侯曾斩杀胡人白题将领一人。服虔注说:‘白题,是胡人的名称。’又有汉代定远侯攻打胡虏,八滑人跟随他,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后代吧。”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博闻强识。皇帝仍命他撰写《方国使图》,广泛叙述各国归附的盛况,从服属中原到海外,共二十国。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都很博学,彼此十分赏识友好,刘显尤其推重子野。当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缵每逢讨论古代典籍,都以子野的意见为折中裁定。
继母曹氏亡,居丧过礼,服阕,再迁员外郎。普通七年,大举北侵,敕子野为移魏文,受诏立成。武帝以其事体大,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集寿光殿以观之,时并叹服。武帝目子野曰:“其形虽弱,其文甚壮。”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催令速上。子野徐起操笔,昧爽便就。及奏,武帝深嘉焉。自是诸符檄皆令具草。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靡丽,制多法古,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末,翕然重之。或问其为文速者,子野答云:“人皆成于手,我独成于心。”迁中书侍郎、鸿胪卿,领步兵校尉。子野在禁省十馀年,默静自守,未尝有所请谒。外家及中表贫乏,所得奉悉给之。无宅,借官地二亩,起茅屋数间,妻子恒苦饥寒,唯以教诲为本,子侄祗畏,若奉严君。刘显常以师道推高之。末年深信释教,终身饭麦食蔬。中大通二年卒。先是,子野自占死期不过庚戌岁,是年自省移疾,谓同官刘之亨曰:“吾其逝矣。”遗 命务存俭约。武帝悼惜,为之流涕。赠散骑常侍,即日举哀。先是,五等君及侍中以上乃有諡,及子野特以令望见嘉,赐諡贞子。子野少时集注丧服、续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合后汉事四十馀卷。又敕撰F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諡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又欲撰齐梁春秋,始草创,未就而卒。及葬,湘东王为之墓志铭,陈于藏内。邵陵王又立墓志,堙于羡道。羡道列志,自此始焉。子骞,官至通直郎。何承天,东海郯人也。五岁丧父。母徐广姊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义。宋武起义初,抚军将军刘毅镇姑孰,板为行参军。毅尝出行,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直帅,虽不伤人,处法弃市。承天议曰:“狱贵情断,疑则从轻。昔有惊汉文帝乘舆马者,张释之劾以犯跸,罪止罚金。何者?明其无心于惊马也。故不以乘舆之重,加于异制。今满意在射鸟,非有心于中人。案律过误伤人三岁刑,况不伤乎?微罚可也。”宋台建,为尚书祠部郎,与傅亮共撰朝仪。谢晦镇江陵,请为南蛮长史。晦进号卫将军,转谘议参军,领记室。元嘉三年,晦将见讨,间计于承天,曰:“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以腹心领兵戍义阳,将军率F于夏口一战。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此其次也。”晦良久曰:“荆楚用武之国,且当决战,走不晚也。”及晦下,承天留府不从。到彦之至马头,承天自诣归罪,见宥。后兼尚书左丞。吴兴余杭人薄道举为劫,制同籍期亲补兵。道举从弟代公、道生等并为劫大功亲,非应在补谪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为期亲,则子宜随母补兵。承天议曰:“寻劫制,同籍期亲补兵, 大功则不在此例。妇人三从,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道举为劫,若其叔父尚存,制应补谪,妻子营居,固其宜也。但为劫之时,叔父已殁,代公、道生并是从弟,大功之亲,不合补谪。今若以叔母为期亲,令代公随母补兵,既乖大功不谪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由于主者守期亲之文,不辨男女之异。谓代公等母子并宜见原。”承天为性刚愎,不能屈意朝右,颇以所长侮同列,不为仆射殷景仁所平。出为衡阳内史。昔在西方与士人多不协,在郡又不公清,为州司所纠,被收系狱,会赦免。十六年,除着作佐郎,撰国史。承天年已老,而诸佐郎并名家年少。潁川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奶母。承天曰:“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奶母何言邪?”寻转太子率更令,着作如故。时丹阳溧阳丁况等久丧而不棺葬,承天议曰:“礼云‘还葬’,当谓荒俭一时,故许其称财而不求备 。丁况三家数年中葬辄无棺榇,实由浅情薄恩同于禽兽者耳。窃以丁宝等同伍积年,未尝劝之以义,绳之以法。十六年冬,既无新科,又未申明旧制,有何严切,欻然相纠。或由邻曲分争,以兴此言。如闻在东诸处,此例既多,江西、淮北尤为不少。若但谪此三人,殆无所肃,开其一端,则互相恐动。臣愚谓况等三家,且可勿问,因此附定制旨:若人葬不如法,同伍当即纠言。三年除服之后,不得追相告引。”十九年,立国子学,以本官领国子博士。皇太子讲孝经,承天与中庶子T延之同为执经。顷之,迁御史中丞。时魏军南伐,文帝访群臣捍御之略。承天上安边论,凡陈四事:其一,移远就近,以实内地;其二,浚复城隍,以增阻防;其三,纂偶车牛,以饰戎械;其四,计丁课仗,勿使有阙。文多不载。承天素好弈棋,颇用废事。又善弹筝。文帝赐以局子及银装筝。承天奉表陈谢,上答曰:“局子之赐,何必非张武之金邪。”
译继母曹氏去世,子野服丧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再升任员外郎。普通七年,大举北伐,皇帝命子野撰写移文给北魏,受诏后立即写成。武帝认为事情重大,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到寿光殿观看,当时众人都赞叹佩服。武帝看着子野说:“他的外形虽然瘦弱,文章却非常雄壮。”不久又命他写信晓谕魏相元叉。那天夜里接受诏旨,子野认为可以等到天亮再上奏,所以没有写;到了五更,诏令催促他赶快交上。子野慢慢起身拿笔,天刚亮就写成了。上奏后,武帝非常嘉许。从此所有符檄文书都让他起草。子野写文章典雅而迅速,不崇尚浮华艳丽,写作多取法古人,和当时流行的文体不同。当时有些人诋毁责难他,到了后来,众人一致尊重他的文章。有人问他为什么写文章很快,子野回答:“别人都是在手上写成的,只有我是先在心中写成的。” 升任中书侍郎、鸿胪卿,兼领步兵校尉。子野在禁省任职十多年,默默安守本分,从未有所请托拜谒。外家和中表亲属贫困,他所得的俸禄全都供给他们。自己没有住宅,借官地二亩,盖了几间茅屋;妻子儿女常常忍受饥寒,只把教育子弟作为根本。子侄敬畏他,就像侍奉严厉的父亲。刘显常常以老师的礼节推重他。晚年深信佛教,终身吃麦饭和蔬菜。中大通二年去世。此前,子野自己推算死期不会超过庚戌年;这一年他从尚书省调任时称病,对同僚刘之亨说:“我大概要死了。”他留下遗命,务必保持俭朴节约。武帝哀悼惋惜,为他流泪。追赠散骑常侍,当天就为他举哀。此前,只有五等爵位的君主及侍中以上官员才有谥号;到子野时,特别因为他有美好的声望而受到嘉奖,赐谥号为“贞子”。子野年轻时编集《丧服集注》、续写《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合后汉史事四十多卷。又奉诏撰写【原文疑误】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增补《谥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都流传于世。又想撰写《齐梁春秋》,刚开始草拟,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下葬时,湘东王为他撰写墓志铭,陈列在陵墓内部。邵陵王又立了一篇墓志,埋在墓道中。墓道中排列墓志,从此开始。儿子裴骞,官至通直郎。何承天,是东海郡郯县人。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是徐广的姐姐,聪明博学,所以何承天从小渐渐受到义理教诲。宋武帝起义初年,抚军将军刘毅镇守姑孰,以版檄任命他为行参军。刘毅曾经出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仪仗中的直帅,虽然没有伤人,依法应处死弃市。何承天议论说:“审理狱讼贵在根据实情裁断,有疑问就从轻处理。从前有人惊吓了汉文帝车驾中的马,张释之弹劾他犯了清道禁令,罪只处以罚金。为什么呢?因为已经明白他没有存心惊吓车马。所以不能因为车驾尊贵,就加重到另一种刑制。如今陈满的意图在于射鸟,并非有意射中人。按照法律,过失伤人也只判三年刑,何况并没有伤人呢?略加处罚就可以了。” 宋台建立后,任尚书祠部郎,和傅亮共同撰定朝廷礼仪。谢晦镇守江陵,请他任南蛮长史。谢晦进号卫将军后,何承天转任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元嘉三年,谢晦将被讨伐,向何承天询问间接谋划,说:“敌我大小已经不同,逆顺形势也不同;在境外求得保全,这是上策。让心腹带兵驻守义阳,将军率【原文疑误】在夏口决战。如果失败,就奔赴义阳,从那里出北境,这是次一等的办法。”谢晦沉默很久说:“荆楚是习武用兵的地方,还是应当决战;即使失败逃走,也还不晚。”等到谢晦被押下,何承天留在府中没有跟随。到彦之到达马头,何承天亲自前往请罪,得到宽宥。后来兼任尚书左丞。吴兴郡余杭县人薄道举被判为劫盗,按照制度,同籍的期亲要补充兵役。道举的堂弟代公、道生等都是劫盗的大功亲属,不应属于补充兵役和贬谪的范围。法律认为代公等人的母亲尚在,属于期亲,于是儿子也应随母亲补兵。何承天议论说:“考察劫盗制度,同籍期亲补兵,大功亲属不在此例。妇人有三从,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道举成为劫盗,如果他的叔父还活着,按制度应当补兵受谪;他的妻子儿女营居服役,本来是应该的。但道举犯罪时,叔父已经去世,代公、道生都是堂弟,属于大功亲属,不应补兵受谪。如今如果因为叔母属于期亲,就命代公随母补兵,既违背大功亲属不受谪罚的制度,又失掉妇人三从的道理。这是主管官员拘守期亲的条文,没有辨别男女的不同。我认为代公等人的母子都应当宽免。” 何承天性情刚愎,不能向朝廷权贵低头,还常常凭借自己的长处欺侮同僚,因此不被仆射殷景仁所容。出任衡阳内史。从前在西方任职时,他和士人多不和;在郡中又不公正清廉,被州府官员纠察,收捕下狱,恰逢赦免才获释。元嘉十六年,任著作佐郎,撰修国史。何承天年纪已经很老,而各位佐郎都是名门出身的年轻人。颍川荀伯子嘲笑他,常叫他“奶母”。何承天说:“您应当说凤凰带着九只雏鸟,为什么说奶母呢?”不久转任太子率更令,著作佐郎仍照旧兼任。当时丹阳郡溧阳县的丁况等人,长久服丧却不置棺安葬。何承天议论说:“礼书说‘还葬’,应当是说一时荒乱贫困,所以允许他们量力而行,不要求完备。丁况三家几年来安葬时总是不使用棺材,实在是感情浅薄、恩义淡薄,和禽兽没有区别。我私下认为,丁宝等人同伍多年,从来没有用义理劝导他们,也没有用法律约束他们。元嘉十六年冬,既没有新的法令,也没有重申旧制,为什么突然严厉追究?或许是邻里分争,才引发了这件事。据说在东部各处,这种情况很多,江西、淮北尤其不少。如果只惩罚这三个人,恐怕没有什么肃整作用;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使彼此恐惧动荡。臣愚意认为,丁况等三家暂且可以不追究;借此附带确定制度:如果有人不按礼法安葬,同伍的人应当立即检举。除服三年以后,不得再追究告发牵连。” 元嘉十九年,建立国子学,何承天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皇太子讲《孝经》时,何承天和中庶子【原文疑误】延之一同执经。过了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北魏军队南下,文帝向群臣询问抵御的策略。何承天上奏《安边论》,共陈述四件事:第一,迁移远处的人到近处,以充实内地;第二,疏浚修复城墙和护城河,以增加阻挡防御;第三,编制配备车辆和牛匹,以整备兵器军械;第四,核计丁口,征收并配给兵杖,不要使其有所缺失。文章内容很多,这里没有全部记载。何承天平素喜欢下棋,颇因此荒废政事;又擅长弹筝。文帝赐给他棋子和银装饰的筝。何承天奉表致谢,皇帝答道:“赐给你棋子,难道一定不是像张武那样赐给黄金吗?”
承天博见古今,为一时所重。张永尝开玄武湖遇古冢,冢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赐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内。时三台居江左者,唯甄邯为大司徒,必邯之墓。”俄而永又S冢内更得一斗,复有一石铭“大司徒甄邯之墓”。时帝每有疑议,必先访之,信命相望于道。承天性褊促,尝对主者厉声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文帝知之,应遣先戒曰:“善候何T色,如其不悦,无须多陈。”二十四年,承天迁廷尉,未拜,上欲以为吏部郎,已受密旨,承天宣漏之,坐免官。卒于家,年七十八。先是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并合,以类相从,凡为三百卷,并前传、杂语、所纂文及文集,并传于世。又改定元嘉历,改漏刻用二十五箭,皆从之。曾孙逊。逊字仲言,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谓所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丽则伤俗,其能含清浊,中今古,见之何生矣。”沈约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梁天监中,兼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记室事,后荐之武帝,与吴均俱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未若吾有朱异,信则异矣。”自是疏隔,希复得见。卒于仁威庐陵王记室。初,逊为南平王所知,深被恩礼,及闻逊卒,命迎其柩而殡藏焉,并饩其妻子。东海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初,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时谓之何、刘。梁元帝着论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逊从叔涧字彦夷,亦以才着闻,宦游不达,作拍张赋以喻意。末云:“东方曼倩发愤于侏儒,遂与火头食子禀赐不殊。”位至台郎。时有会稽虞骞工为五言,名与逊埒,官至王国侍郎。后又有会稽孔翁归、济阳江避并为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翁归工为诗,避博学有思理,注论语、孝经。二人并有文集。论曰:夫令问令望,诗人所以作咏,有礼有法,前哲由斯播美。观夫范、荀二公,并以学业自着,而干时之誉,本期俱不为弘。虽才则有馀而望乃不足。蔚宗艺用有过人之美,▯?行事,何利害之相倾。徐广动不违仁,义兼儒行。鲜之时称“格佞”,斯不佞矣。松之雅道为贵,实光载德。承天素训所资,无惭舅氏,美矣乎。南史 南史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四 T延之 沈怀文 周朗后为宋武帝豫章公世子中军行参军。及武帝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延之庆殊命。行至洛阳,周视故宫室,尽为禾黍,凄然咏黍离篇。道中作诗二首,为谢晦、傅亮所赏。武帝受命,补太子舍人。雁门周续之隐庐山,儒学着称。永初中,征诣都下,开馆以居之。武帝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宫官列卑,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延之每以简要连挫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莫不称善。再迁太子中舍人。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不为之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待之甚厚,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少帝即位,累迁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昔荀勖忌阮咸,斥为始平郡,今卿又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曰:“所谓人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史张邵祭屈原文以致其意。元嘉三年,羡之等诛,征为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赏遇甚厚。延之既以才学见遇,当时多相推服,唯袁淑年倍小延之,不相推重。延之忿于F中折之曰:“昔陈元 方与孔元骏齐年文学,元骏拜元方于床下,今君何得不见拜?“淑无以对。延之疏诞,不能取容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不平。常言“天下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辞意激扬,每犯权要。又少经为湛父柳后将军主簿,至是谓湛曰:“吾名器不升,当由作卿家吏耳。”湛恨焉,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云:“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云:“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云:“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旨不逊,大怒,欲黜为远郡。文帝与义康诏曰:“宜令思愆里闾,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者,自可随事录之。”于是延之屏居不豫人间者七载。
译承天博览古今,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张永曾经开凿玄武湖,发现一座古墓,在墓上得到一只带柄的铜斗。文帝拿这件事询问朝廷官员。承天说:“这是王莽新朝的威斗。王莽时三公死后,都赐给这种斗。一只在墓外,一只在墓内。当时三台中居于江左的,只有甄邯任大司徒,必定是甄邯的墓。”不久张永又在墓内找到一只斗,斗上还有石刻铭文:“大司徒甄邯之墓。”当时文帝每逢有疑难政事,一定先向承天询问,信使往来不断。承天性情急躁,有一次对主管官员厉声说:“上天还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文帝知道他的性情,便吩咐使者先告诫说:“要善于察看他的脸色;如果他不高兴,就不必多说。” 元嘉二十四年,承天调任廷尉,还没有正式拜官,皇上想任命他为吏部郎,已经接受了密旨。承天却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因此获罪免官。后来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八岁。在此以前,关于礼制的论著有八百卷,承天删削合并,按类别编排,共成三百卷;连同前人的传记、杂说、所纂文章和文集,一并流传于世。他又改定《元嘉历》,改用二十五支箭计时,后来都得到采用。他的曾孙是逊。逊字仲言,八岁就能作诗。到了二十岁,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南乡人范云看到他的对策,非常称许欣赏,便同他结为忘年交。范云对亲近的人说:“近来我看文人,质朴的超过儒者,华丽的又流于俗气;能够包容清浊、融会古今的人,见到他还是何时的事呢?”沈约曾对逊说:“我每次读你的诗,一天要反复读三遍,还是不能停下来。”他受到当时名流称誉,就是如此。梁天监年间,逊兼任尚书水部郎。南平王聘他为宾客,掌管记室事务,后来又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他时,吴均也一同受到宠幸。后来逊渐渐失意,武帝说:“吴均,名为‘均’却不均;何逊,名为‘逊’却不逊。不如我有朱异,确实是‘异’了。”从此武帝疏远了逊,他很少再能进见。逊最终死于仁威庐陵王的记室任上。起初,逊受到南平王的知遇,深受恩宠礼遇。等听说逊去世,南平王命人迎回他的灵柩,安排殡葬,并供给他的妻子儿女。东海人王僧孺将他的文章编成八卷。起初,逊的文章与刘孝绰一同受到推重,当时人称他们为“何、刘”。梁元帝撰写评论谈论他们说:“诗作多而且写得好的,是沈约;诗作少而写得好的,是谢朓、何逊。” 逊的堂叔涧字彦夷,也以才华著称,但出仕游宦不得志,作《拍张赋》来寄托心意。赋的末尾说:“东方朔因愤懑而与侏儒争宠,终于同火头、食子所受的俸禄没有差别。”涧官至台郎。当时有会稽人虞骞,擅长写五言诗,名声与逊相当,官至王国侍郎。后来又有会稽人孔翁归、济阳人江避,都任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翁归擅长作诗,江避博学而富有思考,注释了《论语》《孝经》。两人都有文集。史臣评论说:美好的声誉和美好的声望,是诗人用来歌咏的对象;有礼有法,前代贤哲也由此传播美名。看范晔、荀伯子二位,都凭学业自立名声,但求取当时声誉,本来就没有希望都很宏大。虽然才华有余,声望却不足。范蔚宗在才艺方面有超过常人的优点,但其行事……[文字疑误],哪里会有利害彼此倾轧呢?徐广的行动不违背仁义,并且兼有儒者的品行。徐羡之当时被称为“能制止谄佞”,确实是不谄佞的人。裴松之以高雅的道义为贵,实在发扬光大了德行。承天凭借平素所受的教训和资养,没有辱没他的舅氏,真是美好啊!《南史》卷三十四,列传第二十四:颜延之、沈怀文、周朗。后来担任宋武帝豫章公世子的中军行参军。武帝北伐时,接受了宋公的任命,府中派遣他去庆贺特殊的任命。他行至洛阳,巡视旧日宫室,只见全都变成了长满禾黍的田地,凄然吟咏《黍离》诗篇。途中作诗二首,受到谢晦、傅亮的赞赏。武帝接受天命即帝位后,补任太子舍人。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山,以儒学著称。永初年间,朝廷征召他到京城,设馆让他居住。武帝亲自驾临,朝廷名士全部到场。颜延之作为宫官,位次低下,却被引到上席。武帝让人向周续之询问三项义理,周续之一向倚仗辞辩,颜延之却总以简明扼要的言辞接连驳倒他。武帝又让颜延之重新自行说明,颜延之言语简约而道理畅达,没有人不称赞。颜延之两次升迁,任太子中舍人。当时尚书令傅亮自认为文才义理在当世无人能比,颜延之自负才华,不肯居于他之下,傅亮非常憎恨他。庐陵王刘义真待他十分优厚,徐羡之等人怀疑颜延之在他们之间有意制造异同,心里非常不满。少帝即位后,颜延之多次升迁,任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对他说:“从前荀勖嫉妒阮咸,把他排斥到始平郡;如今你又任始安太守,可以说是‘二始’了。”黄门郎殷景仁也对他说:“这就是所谓世人憎恶杰出奇异的人,世俗诋毁文雅之士。”颜延之赴任时,取道汨潭,为湘州刺史张邵撰写祭祀屈原的文章,以表达他的心意。元嘉三年,徐羡之等人被诛杀,朝廷征召颜延之任中书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所受赏赐和待遇十分优厚。颜延之既因才学受到重用,当时多数人都推许佩服他,只有袁淑年纪比颜延之小很多,不肯推重他。颜延之对此很愤怒,在席中折辱他说:“从前陈元方和孔元骏年龄相同、文学相当,孔元骏还在床下拜见陈元方;如今你怎么能不拜见我?”袁淑无言以对。颜延之性情疏放诞率,不能为当世所容。他见刘湛、殷景仁专掌权要职务,心中很不平。常说:“天下的事情,难道是一人的智慧所能独自办完的吗?”言辞意气激昂,常常触犯权贵。颜延之年轻时曾经做过刘湛父亲柳后将军的主簿,到这时对刘湛说:“我的名位和器用不能升迁,大概是因为做过你家的属吏吧。”刘湛对此怀恨在心,便向彭城王刘义康进言,把颜延之调出京城任永嘉太守。颜延之十分怨恨愤懑,于是作《五君咏》,歌咏竹林七贤,其中山涛、王戎因地位显贵而受到贬斥。咏嵇康说:“鸾鸟的羽翼有时也会被摧折,龙的本性又有谁能驯服?”咏阮籍说:“万物死亡本不可论说,走到穷途末路,怎能不悲痛?”咏阮咸说:“多次被推荐却不能入仕,一纸麾命便出任郡守。”咏刘伶说:“收敛精气,终日沉溺饮酒,谁知道这并非荒淫宴饮。”这四句大概是颜延之借以自我叙述的。刘湛和刘义康认为这些诗的言辞意旨不够恭顺,大怒,想把他贬到偏远郡县。文帝对刘义康下诏说:“应当让他在乡里反省过错;如果仍不悔改,就应驱逐到东方去;至于罪过确实难以宽恕的,自然可以根据事情分别记录处理。”于是颜延之隐居不参与人间事务,共七年。
中书令王球以名公子遗务事外,与延之雅相爱好,每振其罄匮。晋恭思皇后葬,应须百官,皆取义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侍中,邑吏送劄,延之醉,投劄于地曰:“T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文帝尝召延之,传诏频不见,常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啜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尚之为侍中在直,延之以醉诣焉 。尚之望见便阳眠,延之发帘熟视曰:“朽木难雕。”尚之谓左右曰:“此人醉甚可畏。”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以训子弟。刘湛诛后,起延之为始兴王浚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在任从容,无所举奏。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素与延之狎,书与王球曰:“延之有后命,教府无复光晖。”坐S 买人田不肯还直,尚书左丞荀赤松奏之曰:“求田问舍,前贤所鄙。延之唯利是视,轻冒陈闻,依傍诏恩,抵捍馀直,垂及周年,犹不毕了。昧利苟得,无所顾忌。延之昔坐事屏斥,复蒙抽进,而曾不悛革,怨诽无已。交游闒茸,沈迷曲,横兴讥谤,诋毁朝士。仰窃过荣,增愤薄之性,私恃顾眄,成强梁之心。外示寡求,内怀奔竞,干禄祈迁,不知极已。预宴班觞,肆詈上席。山海容含,每存遵养。爱兼雕虫,未忍遐弃。而骄放不节,日月弥甚。臣闻声问过情,孟轲所耻,况声非外来,问由己出。虽心智薄劣,而高自比拟,客气虚张,曾无愧畏。岂可复弼亮五教,增耀台阶。请以延之讼田不实,妄干天听,以强陵弱,免所居官。”诏可。后为秘书监,光禄勋,太常。时沙门释慧琳以才学为文帝所赏,朝廷政事多与之谋,遂士庶归仰。上每引见,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因醉白上曰:“昔同子参乘,袁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可使刑余居之。”上变色。延之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曾无回隐,故论者多不与之,谓之T彪。居身俭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三十年,致事。元凶弑立,以为光禄大夫。长子竣为孝武南中郎谘议参军。及义师入讨,竣定密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此笔谁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以知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何能为陛下。”劭意乃释,由是得免。孝武登阼,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尝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于路中遥呼延之曰:“T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 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乘羸牛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又好骑马遨游里巷,遇知旧辄据鞍索酒,得必倾尽,欣然自得。尝语竣曰:“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见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解师职,加给亲信二十人。尝早候竣,遇宾客盈门,竣方卧不起,延之怒曰:“恭敬撙节,福之基也。骄佷傲慢,祸之始也。况出粪土之中,而升云霞之上,傲不可长,其能久乎。”延之有爱姬,非姬食不饱,寝不安。姬凭宠,尝荡延之坠床致损,竣杀之。延之痛惜甚至,常坐灵上哭曰:“贵人杀汝,非我杀汝。”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延之,延之惧坠地,因病。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諡曰宪子。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速县绝。文帝尝各敕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运久之乃就。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之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委巷中歌谣耳,方当误后生。”是时议者以延之、灵运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T、谢焉。竣字士逊,延之长子也。早有文义,为宋孝武帝抚军主簿,甚被嘉遇,竣亦尽心补益。元嘉中,上不欲诸王各立朋党,将召竣补尚书郎。江湛以为在府有称,不宜回改,乃止。随府转安北、镇军、北中郎府主簿。初,沙门释僧含精有学义,谓竣曰:“贫道常见谶记,当有真人应符,名称次第,属在殿下。”后竣在彭城,尝于亲人叙之,言遂宣布,闻于文帝。时元凶巫蛊事已发,故上不加推 案。孝武镇寻阳,迁南中郎记室。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固求解职,赐假未发,而文帝崩问至,孝武举兵入讨,转谘议参军,领录事,任总内外,并造檄书。孝武发寻阳,便有疾,自沈庆之以下并不堪相见,唯竣出入卧内,断决军机。时孝武屡经危笃,不任谘禀,凡厥F务,竣皆专断施行。
译中书令王球因为自己是名公之子,把政务交给属吏,自己置身事外,和颜延之一向友好,常常接济他的贫困。晋恭思皇后下葬时,需要百官充任礼仪人员,都取义熙元年任官时的履历。朝廷任命颜延之兼任侍中,邑吏送来文书,颜延之喝醉了,把文书扔在地上说:“我颜延之连活人都不能侍奉,哪里还能侍奉死人?”文帝曾召见颜延之,传诏多次都见不到他;他平日只在酒店里裸露身体,拉着挽歌,完全不回应传召,另一天酒醒后才入见。文帝曾问他几个儿子的才能,颜延之说:“竣继承了我的书法,测继承了我的文章,啜继承了我的义理,跃继承了我的酒量。”何尚之嘲笑他说:“谁继承了你的狂放?”他回答:“我的狂放是无人能及的。”何尚之任侍中当值时,颜延之喝醉后去见他。何尚之远远看见他,便假装睡觉;颜延之掀开帘子仔细看着他说:“朽木难雕。”何尚之对身边人说:“这个人醉得厉害,真可怕。”闲居无事时,他撰写《庭诰》一文来训诫子弟。刘湛被诛杀后,朝廷起用颜延之为始兴王刘浚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他在任时从容任事,没有举劾奏报任何人。后来升任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平日和颜延之很亲近,写信给王球说:“颜延之已有后续任命,教府再也没有光彩了。”他因买别人的田地却不肯归还价款而获罪,尚书左丞荀赤松上奏说:“求购田地、置办房舍,是前代贤人所鄙弃的。颜延之只顾逐利,轻率地冒昧上奏,依仗诏令的恩德,抗拒退还剩余价款,将近一年了,仍然没有办完。他贪图利益、苟且求得,毫无顾忌。颜延之从前因事获罪而被屏退,后来又蒙受提拔起用,却始终没有悔改,怨恨诽谤不止。他交往的都是鄙陋之人,沉迷于曲乐,肆意兴起讥讽诽谤,诋毁朝廷官员。暗自窃取过分的荣宠,更增加了他愤懑轻薄的性情;私下依仗皇上的顾念,形成了强横的心态。表面上显得欲求很少,内心却怀有奔走竞争之心;求取禄位、祈求升迁,不知何时才满足。参加宴会、列坐饮酒时,在上席放肆辱骂。朝廷宽容涵纳,多次姑息养护他。爱惜他在雕章琢句方面的才能,始终不忍远远弃置他。然而他骄纵放荡,毫无节制,一天比一天厉害。臣听说声名超过实际,是孟轲所感到羞耻的,何况他的声名并非来自外界,名声和评价都是自己造成的。他虽然心智浅薄低劣,却自命不凡,虚张声势,始终没有羞惭畏惧之心。难道还可以让他辅弼光大五教、增添朝廷的光彩吗?请以颜延之诉讼田地之事不实,妄自干扰皇帝的听闻,以强凌弱为由,免去他现任的官职。”诏令批准了这项请求。后来颜延之任秘书监、光禄勋、太常。当时沙门释慧琳因才学受到文帝赏识,朝廷政事多与他谋议,于是士人百姓都归附仰望他。文帝每次召见他,常让他独自登上御榻,颜延之对此十分嫉恨。一次他喝醉后向文帝直言:“从前同子参乘时,袁丝尚且正色相对。如今这三台之座,难道可以让受过刑的人坐在那里吗?”文帝听后脸色变了。颜延之性情既偏狭激烈,又有因饮酒而失态的毛病,任意直言,从不回避隐讳,所以评论他的人大多不赞同他,称他为“[疑有缺字]彪”。他生活俭朴,不经营财利,穿布衣、吃粗菜,独自在郊野饮酒。每当他自得其乐时,身旁仿佛没有别人。三十年,告老退休。元凶刘劭弑父篡位后,任命颜延之为光禄大夫。颜延之的长子竣任孝武帝南中郎谘议参军。义师入京讨伐刘劭时,竣参与制定秘密谋划,又撰写檄文。刘劭召颜延之来,把檄文给他看,问道:“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竣写的。”又问:“你怎么知道?”颜延之说:“竣的笔法,我不可能认不出来。”刘劭又说:“檄文的言辞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颜延之说:“竣连老臣都不顾惜,怎么会为陛下效力呢?”刘劭的怒意于是消解,颜延之因此得以免死。孝武帝即位后,任命颜延之为金紫光禄大夫,兼任湘东王师。他曾和何偃一同跟随皇帝前往南郊,何偃在路上远远呼喊颜延之说:“[疑有缺字]公!”颜延之认为他轻薄放纵,觉得奇怪,回答说:“我本人不是三公之中的‘公’,也不是田舍中的‘公’,更不是你家的阿公,你凭什么称呼我为‘公’?”何偃羞惭地退下。竣显贵之后,权势压倒全朝,凡是供给给他的东西,颜延之一概不接受。他的器物服饰没有改变,住宅房屋仍和从前一样,常常乘坐瘦弱的牛车;遇到竣的仪仗队,就退到道路一旁停住。他又喜欢骑马在里巷游逛,遇到熟人就倚着马鞍索要酒喝,得到酒一定全部喝尽,欣然自得。他曾对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要人物,如今却不幸见到了你。”看见竣修建宅第,便对他说:“好好修建吧,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他上表请求解除师职,朝廷加给他亲信二十人。他曾一早去等候竣,遇到宾客满门,而竣正躺着不起身,颜延之怒道:“恭敬谨慎,是福分的根基;骄横傲慢,是灾祸的开始。何况你从粪土之中升到云霞之上,傲气不可滋长,这样的显贵能够长久吗?” 颜延之有一位宠爱的姬妾,不吃她送来的食物就吃不饱,没有她陪伴就睡不安稳。这位姬妾仗恃宠爱,曾把颜延之推下床,导致他受伤,竣便杀了她。颜延之极为悲痛惋惜,常坐在灵位旁哭着说:“贵人杀了你,不是我杀了你。”冬日临灵哭祭时,他忽然看见妾的灵位推倒屏风来压他;颜延之害怕坠地,因此得病。孝建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特进,谥号宪子。颜延之和陈郡人谢灵运都因辞采著称,名声相当,但写作的快慢相差悬殊。文帝曾分别命令他们仿作乐府《北上篇》,颜延之接受诏令便写成了,谢灵运过了很久才完成。颜延之曾问鲍照自己和谢灵运谁优谁劣,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像刚从水中开放的荷花,自然可爱;您的诗就像铺开的锦缎、排列的刺绣,雕饰华美,满眼都是。”颜延之常常轻视汤惠休的诗,对人说:“惠休的作品,不过是街巷中的歌谣罢了,正要误导后来的年轻人。”当时评论者认为,颜延之和谢灵运是潘岳、陆机以后无人能比的文士;江右称潘、陆,江左则称“[疑有缺字]、谢”。竣,字士逊,是颜延之的长子。他很早就有文才义理,任宋孝武帝抚军主簿,深受孝武帝嘉奖厚待,竣也尽心竭力辅佐补益。元嘉年间,文帝不想让诸王各自树立朋党,准备召竣补任尚书郎。江湛认为竣在王府中很有声望,不宜调换职务,于是此事作罢。后来随王府转任安北、镇军、北中郎府主簿。起初,沙门释僧含精通学问义理,对竣说:“贫道常见谶记,知道将有真人应验符命;其姓名次序,正应在殿下身上。”后来竣在彭城,曾在亲属聚会中谈到此事,这番话于是传播开来,被文帝听闻。当时元凶刘劭施行巫蛊之事已经败露,所以文帝没有再追查此案。孝武帝镇守寻阳时,竣升任南中郎记室。元嘉三十年春,因为父亲颜延之告老退休,竣坚决请求解除职务;朝廷准假但尚未出发,文帝去世的消息便传来。孝武帝起兵入京讨伐,竣转任谘议参军,兼领录事,负责总理内外事务,并撰写檄文。孝武帝从寻阳出发后便患病,自沈庆之以下的将领都不能进见,只有竣能够出入卧室,决断军机。当时孝武帝多次病危,不能接受下属咨禀,凡是军中事务,竣都擅自决断施行。
孝武践阼,历侍中、左卫将军,封建城县侯。孝建元年,转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留心选举,自强不息。任遇既隆,奏无不可。后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宾客喧诉,常欢笑答之。人言T竣瞋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南郡王义宣、臧质等反,以竣兼领右将军。义宣、质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界,孝武大怒,免丹阳尹褚湛之官,收四县官长,以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先是,竣未有子,而大司马江夏王义恭诸子为元凶所杀,至是各#男,上自为制名,名义恭子为伯禽,以比鲁公伯禽,周公之子。名竣子为辟强,以比汉侍中辟强,张良之子也 。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损无利,故百姓不盗铸。及孝武即位,又铸孝建四铢,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人间盗铸者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始兴公沈庆之议:“宜听人铸钱。置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翦凿。数年之间,公私丰赡,铜尽事息,奸拮灾埂=▯▯蛲▯▯善鳎▯▯▯蚱骰?财。”上下其事于公卿,竣议曰:“今云开署放铸,诚所欲同,但虑采山 事绝,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器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时议者又以铜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人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曰严禁,而利深难绝,不过一二年间,其弊不可复救。此其甚不可一也。使奸人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也。富商得志,贫人因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利,而F弊如此,失算当时,取笑百代乎。”前废帝即位,铸二铢,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间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翦凿者,谓之耒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S通私铸,由是钱货乱败,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沈,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明帝初,唯禁鹅眼、綖环,其馀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亦废,寻复普断,唯用古钱。竣自散骑常侍、丹阳尹加中书令,表让中书令,见许。时岁旱人饥,竣上言禁饧一月,息米近万斛。复代谢庄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未拜,丁父忧。裁踰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竣藉蕃朝之旧臣,每极陈得失。上自即吉之后,宫内颇有丑论,又多所兴造。竣谏争恳切,并无所回避。上意甚不悦,多不见从。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赞务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被纳,疑上欲疏之,乃求出以卜时旨。大明元年,以为东扬州刺史。所求既许,便忧惧无计。至州又丁母艰,不许去职,听送丧还都,恩待犹厚,竣弥不自安。每对亲故,颇怀怨愤。又言朝廷违谬,人主得失。及王僧达被诛,谓为所谗构,临死陈竣前后忿怼,恨言不见从。僧达所言,颇相符会,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竣 :“窥觇国柄,潜图久执。受任选曹,驱扇滋甚,出尹京辇,形势弥放。传诏犯宪,旧须S闻,而竣以通诉忤己,辄加鞭辱,罔顾威灵,莫此为甚。怀挟奸数,包藏隐慝,豫闻中旨,罔不宣露。罚则委上,善必归己,胁惧上宰,激动闾阎。末虑上闻,内怀猜惧,耷攵▯粒▯圆诽熘肌<然癯龇▯▯诡悍剿粒▯创?腹诽,方之已轻。前冬母亡,诏赐还葬,事毕不去,盘桓经时。方构间勋贵,造立同异,遂以己被斥外,国道将颠。兼行阙于家,早负世议,天伦怨毒,亲交震骇。街谈道说,非复风声,宜加显戮,以昭盛化。请以见事免竣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上未欲便加大戮,且止免官。竣频S谢罪,并乞性命 。上愈怒,诏答曰:“宪司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荣遇,政当极此。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烦思虑,惧不全立,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及竟陵王诞为逆,因此陷之,言通于诞。召御史中丞庾徽之于前立奏,奏成,诏先打折足,然后于狱赐死,妻息宥之以远。子辟强徙交州,又于宫亭湖沈杀之。竣文集行于世。竣弟测亦以文章见知,官至江夏王义恭大司马录事参军。以兄贵为忧,先竣卒。明帝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躬,情契兼重。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啜,伏事蕃朝,绸缪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奂,延之第三子也。
译孝武帝即位后,竣历任侍中、左卫将军,封建城县侯。孝建元年,转任吏部尚书,兼领骁骑将军,专心选拔官员,勉力自强而不懈怠。他所受的任用和待遇已经很隆重,奏请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后来谢庄代替竣主持选官,很多意见没有施行。竣容貌严肃刚毅,谢庄风姿俊美;宾客喧闹诉说时,谢庄常常以欢笑应答。人们说:“竣板着脸却给人授官,谢庄笑着却不给人授官。” 南郡王刘义宣、臧质等人反叛,朝廷任命竣兼领右将军。刘义宣、臧质的几个儿子藏匿在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境内,孝武帝大怒,免去丹阳尹褚湛之的官职,逮捕四县县令,并任命竣为丹阳尹,加授散骑常侍。在此以前,竣还没有儿子;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的几个儿子被元凶刘劭杀害。到这时,刘义恭各个儿子都生有男孩,皇帝亲自给他们制定名字:给刘义恭的儿子命名为伯禽,用来比拟鲁公伯禽,即周公的儿子;给竣的儿子命名为辟强,用来比拟汉代侍中辟强,即张良的儿子。此前,元嘉年间铸造四铢钱,钱的轮郭和形制与五铢钱相同,但铸造费用高而没有收益,所以百姓不私自铸造。孝武帝即位后,又铸造孝建四铢钱;所铸钱形制薄小,轮郭也不完整,于是民间私铸者掺入铅锡,钱都不牢固。又有人剪凿古钱来取得其中的铜,钱因此越来越薄小,逐渐违背官定式样。虽然加重法令、严厉刑罚,因私铸而获死罪或免官的官吏、官长接连不断,但私铸反而更加严重,各种物价飞涨,百姓深受其苦。于是制定钱币品级,凡是薄小而没有轮郭的钱,一律加以禁止。始兴公沈庆之建议:“应当允许民间铸钱。设置铸钱署,愿意铸钱的人家都住在署内。把去年所禁止的新品钱一律投入使用,如今铸造的钱都依照这一标准。每万钱征税三千,严格查禁私铸,并禁止剪凿古钱。这样几年之间,公私都能富足,铜料用尽,事情也就平息;[原文此处严重乱码,含义不明]。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讨论,竣议论说:“如今说要开放铸钱署、放任铸造,确实是我所希望共同实行的;但我担心采铜的矿山事业会断绝,器物用具会日益减少。铜既然越来越少,器物也会更加昂贵。假如器物价值一千钱,那么铸造它的收益就减半,做这件事便没有利润;即使下令实行,也不会有效。”当时议论者又因为铜难以取得,想铸造二铢钱。竣又议论说:“如今铸造二铢钱,任意推行这种新制的细小钱币,对官府的贫乏并无补益,反而会使百姓的奸巧之心大为滋长,天下的货币将被糜烂破碎到几乎全尽。表面上只是说严加禁止,但其中的利益深厚,难以断绝,最多不过一两年,弊端就再也无法挽救了。这是第一件极不可行的事。假使让奸人肆意妄为,给后世留下这种祸患和错误的谋划,这是第二件极不可行的事。富商因此得志,贫民更加困窘,这是第三件极不可行的事。若使钱币交易日益繁杂、负担更加沉重,尚且不可实行,何况还没有看到利益,弊端却已经如此严重;这岂不是在当时失算,而被后世百代取笑吗?”前废帝即位后,铸造二铢钱,形制变得更加细小。官钱每次流出,民间立即仿造,但大小、厚薄都比不上官钱。钱没有轮郭,也不加磨锉,像如今剪凿出来的东西,因此称为“耒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上奏请求疏通私铸钱币,因此钱货秩序败乱。一千枚钱串起来,长度还不到三寸,大小都相近,称为“鹅眼钱”;比鹅眼钱更劣的,称为“綖环钱”。这些钱用丝线串起来,放入水中也不下沉,随手就会破碎,市井间已经不再按数计量,十万钱还装不满一捧。买一斗米要一万钱,商货无法流通。明帝初年,只禁止鹅眼钱和綖环钱,其余钱币都允许通用。后来又禁止民间铸钱,官府铸钱机构也废止了,不久又全面禁止使用杂钱,只使用古钱。竣从散骑常侍、丹阳尹加授中书令后,上表辞让中书令,获得准许。当时年成干旱、百姓饥饿,竣上言请求禁食糖一个月,因此节省米将近一万斛。后来又代替谢庄任吏部尚书,兼领太子右卫率,尚未拜官,便遭逢父亲去世。刚过一个月,朝廷起用他为右将军,丹阳尹仍照旧。竣坚决推辞,上表十次也不获准许。朝廷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竣登车,把他送到郡舍。又赐给他一套布衣,内絮彩色丝绵,派主衣为他穿戴各件衣物。竣凭借自己是藩王朝府的旧臣,常常极力陈说政事得失。皇帝自守丧期满、恢复吉服以后,宫中颇有不好的议论,又大兴土木营造。竣恳切地进谏争辩,毫不回避。皇帝心中很不高兴,多数意见都没有听从。竣自认为才干足以匡济时局,皇帝的恩遇和旧情无人能比,应当在朝中辅佐政务、长久执掌朝政;但他所陈说的意见多不被采纳,怀疑皇帝想疏远自己,于是请求外调,以试探皇帝的意旨。大明元年,任命他为东扬州刺史。他所请求的外任既获准,反而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到了州任,又遭逢母亲去世;朝廷不许他离职,只准他送葬回京,恩遇仍然优厚,竣更加不能安心。他每次面对亲友,都流露出怨恨愤懑;又谈论朝廷的违误、人主的得失。王僧达被诛杀时,说是因为受到诬陷构陷;他临死前陈述竣前后的怨恨不满,恨皇帝不听从他的意见。王僧达所说的话与事实颇有相合之处,皇帝于是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弹劾竣:“窥伺国家权柄,暗中图谋长期执掌政权。接受吏部选官之任后,煽动助长权势更加厉害;出任京兆尹,气势和行为更加放纵。传诏使者触犯法令,按照旧例本应上报,而竣因为传诏使者通报申诉触犯自己,便动辄加以鞭打侮辱,完全不顾皇帝的威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怀藏奸诈计谋,包藏隐秘罪恶;预先听到皇帝的旨意,没有不把它泄露出去的。惩罚就推给皇上,好处必归于自己;胁迫恐吓宰辅,煽动百姓。又担心事情被皇上听闻,内心怀疑恐惧,[原文此处有乱码,含义不明],以诽谤诬陷皇帝的言辞。[原文此处有缺字或乱码,语意不明]。与腹中诽谤相比,这还算轻的。去年冬天母亲去世,皇帝下诏准许他回去安葬,事情办完后却不肯离开,逗留了很长时间。他正构陷离间功臣贵戚,制造党同伐异,于是认为自己被排斥在外,国家的道路将要倾覆。并且在家中行为有亏,早已为世人所议论;亲属之间怨恨毒害,亲友交往者也十分震惊害怕。街谈巷议已经不是一般的声誉问题,应当加以公开诛戮,以彰明盛世教化。请按当前事实免去竣现任官职,交太常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皇帝不想立即对他施以大刑,暂且只下令免官。竣多次上表谢罪,并请求保全性命。皇帝更加愤怒,下诏答复说:“宪司所奏的罪状,并不是我们过去相互期许的情形。你受到这样的荣宠礼遇,本应把事情做到极致。你讥讽攻击、怨恨愤怒,已经辜负了我原来的期望;如今又过分劳心思虑,害怕不能保全自身、立足长久,这难道是臣下对君上尽忠守节的最高表现吗?” 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叛逆时,竣因此被牵连陷害,说他与刘诞有往来。皇帝召御史中丞庾徽之到面前,当场站着奏报;奏章写成后,下诏先打断竣的腿,然后在狱中赐死,妻子儿女则宽宥,发配到远方。竣的儿子辟强被迁徙到交州,后来又在宫亭湖将他沉入水中杀死。竣的文集流传于世。竣的弟弟测也凭文章才华为人所知,官至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府录事参军。他因为以兄长竣的显贵为忧虑,先于竣去世。明帝即位后,下诏说:“颜延之从前曾为我的老师,教训过我;我和他在感情和契合上都十分深厚。前任记室参军、济阳太守啜,侍奉藩王府多年,和旧日恩情深厚,可以提拔为中书侍郎。”奂是颜延之的第三个儿子。
T师伯字长深,竣族兄也。父邵,刚正有局力,为谢晦领军司马。晦镇江陵,请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军府之务悉委焉。邵虑晦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会晦见讨,邵饮药死。师伯少孤贫,涉猎书传,颇解声乐。弟师仲妻,臧质女也。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孝武为徐州,师伯仍为辅国安北行参军。王景文时为谘议参军,爱其谐敏,进之孝武,以为徐州主簿。善于附会,大被知遇。及去镇,师伯以主簿送故。孝武镇寻阳,S文帝请为南中郎府主簿,文帝不许,谓典签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T师伯。”孝武S为长流正佐,帝又曰:“朝廷不能除之,郎可自板,然亦不宜署长流。”乃板为参军刑狱。及讨元凶,转主簿。孝武践阼,以为黄门侍郎,累迁侍中。大明元年,封平都县子。亲幸隆密,群臣莫二。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孝武尝与师伯摴蒱,帝掷得雉,大悦,谓必胜。师伯后得卢,帝失色,师伯遽敛子曰:“几作卢。”尔日,师伯一输百万。仍迁吏部尚书、右军将军。上不欲威权在下,前后领选者唯奉行文书,师伯专情独断,奏无不可。七年,为尚书右仆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师伯子举周旋寒人张奇为公车令,上以奇资品不当,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惠代之。令史潘道栖、褚道惠、T禕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惠敕,使奇先到公车,不施行奇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惠弃市,禕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伯寻领太子中庶人,虽被黜挫,受任如初。孝武临崩,师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中事专以委之。废帝即位,复还即真,加领卫尉。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协,游其门者,爵位莫不踰分。多纳货贿,家产丰积,妓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又迁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转师伯为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至是始惧,与柳元景谋废立。初,师伯专断朝事,不与沈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者耳,安得预政事。”庆之闻而切齿,乃泄其谋。寻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同诛,六子皆见杀。明帝即位,諡曰荒。沈怀文字思明,吴兴武康人也。祖寂,晋光禄勋。父宣,新安太守。怀文少好玄理,善为文章,为楚昭王二妃诗,见称于世。为江夏王义恭东合祭酒。丁父忧,新安郡送故丰厚,奉终礼毕,余悉班之亲戚,一无所留。文帝闻而嘉之,赐奴婢六人。服阕,除尚书殿中郎。隐士雷次宗被征居锺山,后南还庐江。何尚之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连句诗,怀文所作尤美,辞高一座。随王诞镇襄阳,出为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领义成太守。元嘉二十八年,诞当为广州,欲以怀文为安南府记室,先除通直郎。怀文固辞南行,上不悦。弟怀远纳东阳公主养女王鹦鹉为妾,元凶行巫蛊,鹦鹉豫之,事泄,怀文因此失调,为治书侍御史。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孝武入讨,呼之使作符檄,固辞。劭大怒,会殷冲救得免。托疾落马,间行奔新亭,以为竟陵王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太守。时国哀未释,诞欲起内斋。怀文以为不可,乃止。寻转扬州中从事史。时议省录尚书,怀文以为非宜,上议不从。迁别驾从事史。及江夏王义恭迁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居职如故。时荧惑守南斗,上乃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居东城以厌之 。怀文曰 :“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而西州竟废。大明二年,迁尚书吏部郎,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立王畿,扬州移居会稽,犹以星变故也。怀文曰:“周制封畿,汉置司隶, 各因时宜,非存相反。安人定国,其揆一也。苟人心所安,天亦从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一。神州旧壤,历代相承,异于边州,或置或罢。既物情不悦,容亏化本。”又不从。三年,子尚移镇会稽。迁抚军长史,行府州事。时囚系甚多,动经年月,怀文到任,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F咸称平。入为侍中,宠待隆密。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裸身鞭面然后加刑,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怀文陈其不可,上不纳。孝武尝有事圆丘,未至期而雨晦竟夜。明旦风霁,云色甚美,帝升坛悦。怀文称庆曰:“昔汉后郊祀太一,白日重轮,神光四烛。今陛下有事兹礼,而膏雨迎夜,清景丽朝,斯实圣明幽感所致,臣愿与侍臣赋之。”上笑称善。扬州移会稽,上忿浙江东人情不和,欲贬其劳禄,唯西州旧人不改。怀文曰:“扬州徙居,既乖人情,一州两格,尤失大体。”上不从。
译[疑有缺字]师伯,字长深,是竣的族兄。父亲邵,刚强正直而有才干,任谢晦的领军司马。谢晦镇守江陵时,请他任谘议参军,兼领录事,军府中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邵担心谢晦遭祸,请求改任竟陵太守。还没来得及到郡赴任,恰逢谢晦被讨伐,邵服毒药自杀。师伯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家境贫寒,但广泛涉猎书籍传记,也颇懂音乐。其弟师仲的妻子,是臧质的女儿。臧质任徐州刺史时,征召师伯为主簿。孝武帝任徐州刺史时,师伯仍任辅国安北行参军。王景文当时任谘议参军,喜爱师伯诙谐机敏,便把他推荐给孝武帝,任命他为徐州主簿。师伯善于迎合附会,深受孝武帝知遇。孝武帝离开徐州镇所时,师伯以主簿身份为他送行。孝武帝镇守寻阳时,文帝请他担任南中郎府主簿,文帝没有答应,对典签说:“中郎府的主簿,怎么能任用师伯呢?”孝武帝又请求任命师伯为长流正佐,文帝又说:“朝廷不能授予他官职,你可以自行发给任命文书,但也不应让他署理长流。”于是只任命他为参军刑狱。等到讨伐元凶时,转任主簿。孝武帝登上帝位后,任命师伯为黄门侍郎,逐步升任侍中。大明元年,封为平都县子。他受到皇帝的亲近和宠幸,关系深厚,群臣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师伯大量收受财货贿赂,家产积累到千金。孝武帝曾和师伯玩摴蒱,皇帝掷得“雉”,非常高兴,认为自己一定会赢。师伯后来掷得“卢”,皇帝脸色顿变,师伯急忙收起骰子说:“差一点就掷成卢了。”那天师伯输了一百万钱。随后升任吏部尚书、右军将军。皇帝不愿把威权交给臣下,前后主持选官的人都只是奉行文书,唯独师伯专断独行,所上奏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大明七年,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分设两个选官机构,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同时担任吏部尚书。师伯的儿子举荐并周旋安排寒门人张奇担任公车令,皇帝认为张奇的资历品级不相称,便让他兼任市买丞,以蔡道惠代替他担任公车令。令史潘道栖、褚道惠、禕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人压下了任用道惠的诏令,使张奇先到公车署任职,不执行让张奇兼任市买丞的事。师伯因儿子干预官职任用而获罪,谢庄、王昙生被免官;道栖、道惠被弃市处死;禕之等六人各受鞭杖一百。师伯不久兼领太子中庶子,虽然遭到贬黜挫折,所受的任用却和从前一样。孝武帝临死前,师伯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尚书省的事务专门交给他处理。废帝即位后,又恢复他的原职,并加授领卫尉。师伯掌握权力已久,天下人纷纷依附于他,登门游说和求见的人,所得爵位官位没有不超过本分的。他大量收受财货贿赂,家产丰厚积聚,妓妾和音乐都是天下最好的,园林池苑、住宅府第在当时无人能比。他骄横奢侈、放纵淫乱,受到士大夫阶层的痛恨。后来又升任尚书仆射,兼领丹阳尹。废帝想亲自处理朝政,便把师伯调任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任右仆射,夺去师伯的京尹职务,又分割尚书台的权力。师伯到这时才开始害怕,于是与柳元景谋划废黜皇帝、另立君主。起初,师伯独断朝政,不与沈庆之共同商议,曾对令史说:“沈公不过是我的爪牙罢了,怎么能参与政事?”沈庆之听后恨得咬牙,于是泄露了师伯的谋划。不久,师伯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一同被诛杀,师伯的六个儿子也都被杀。明帝即位后,给师伯的谥号是“荒”。沈怀文,字思明,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祖父沈寂,任晋朝光禄勋。父亲沈宣,任新安太守。怀文年少时喜好玄理,擅长写文章。他作《楚昭王二妃诗》,受到世人称赞。后来任江夏王刘义恭东合祭酒。父亲去世服丧时,新安郡送来的治丧财物很丰厚,举行完丧礼后,其余财物全都分给亲戚,一点也没有留下。文帝听说后称赞他,赏赐奴婢六人。服丧期满后,授任尚书殿中郎。隐士雷次宗被征召后住在锺山,后来南返庐江。何尚之设宴为他饯行,通晓文辞义理的士人都聚集在那里。众人作联句诗,怀文所作尤其优美,辞采高出满座。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时,怀文出任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同掌管文书诏令,并兼领义成太守。元嘉二十八年,刘诞将出任广州刺史,想任用怀文为安南府记室,先授他通直郎。怀文坚决推辞南行,皇帝很不高兴。怀文的弟弟怀远纳东阳公主的养女王鹦鹉为妾,元凶刘劭施行巫蛊之术时,王鹦鹉参与其中。事情泄露后,怀文因此失去原来的调任安排,改任治书侍御史。元凶刘劭弑杀文帝自立后,任命怀文为中书侍郎。孝武帝起兵入讨,召怀文来让他起草符檄文书,怀文坚决推辞。刘劭大怒,适逢殷冲救助,怀文才得以免罪。他假托有病从马上跌下,暗中行走逃到新亭,孝武帝任命他为竟陵王刘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太守。当时国丧还未解除,刘诞想在内斋起居,怀文认为不可,于是停止。没多久,调任扬州中从事史。当时有人建议裁省录尚书,怀文认为不合适,皇帝不采纳他的意见。后来升任别驾从事史。等到江夏王刘义恭调任西阳王刘子尚为扬州刺史时,怀文仍任原职。当时荧惑星停留在南斗星宿,皇帝于是废弃西州旧馆,让刘子尚迁居东城,想以此压制星变。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当用德行来回应。如今即使空置西州,恐怕也没有益处。”皇帝没有采纳,但西州旧馆最终还是被废弃。大明二年,升任尚书吏部郎。当时朝廷商议想依照古制设置王畿,让扬州迁治会稽,仍然是因为星象发生变化。怀文说:“周代制定封建王畿,汉代设置司隶校尉,各自都是根据当时的需要,并不是有意相互对立。安定百姓、平定国家,原则是一样的。只要民心感到安定,上天也会顺从他们。未必非要改变现制、追复古制,才可以达到太平统一。神州旧有疆土,历代相承,与边远州郡不同,有时设置,有时废罢。如果已经使民情不悦,恐怕会损害教化的根本。”皇帝又没有采纳。大明三年,刘子尚移镇会稽。怀文升任抚军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当时囚犯很多,往往关押数年。怀文到任后,审讯五郡共九百三十六宗案件,全部都被称为判决公平。后来入朝任侍中,受到皇帝深厚而亲密的宠待。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反叛,城池陷落后,士人百姓都被剥光衣服、鞭打脸面,然后才施加刑罚;又把被杀之人的头颅聚集在石头城南岸,称为“髑髅山”。怀文陈说这样做不可以,皇帝没有采纳。孝武帝曾有事于圆丘,还没有到祭祀日期,便下起阴雨,天色昏暗,整夜不停。第二天早晨风停雨霁,云彩的颜色非常美丽,皇帝登上祭坛后很高兴。怀文称庆说:“从前汉代皇后郊祀太一神时,白日出现重轮,神光照耀四方。如今陛下举行这样的礼祭,甘美的雨水在夜间迎来,清朗美丽的景色在早晨呈现,这实在是圣明感通幽冥所致。臣愿与侍臣作诗歌咏此事。”皇帝笑着称善。扬州迁治会稽后,皇帝恼怒浙江东部百姓人情不和,想降低他们的劳役和俸禄待遇,唯独西州旧人不作改变。怀文说:“扬州迁徙治所,已经违背民情;同一州却实行两种标准,更加失去治国的大体。”皇帝没有采纳。
怀文与T竣、周朗素善,竣以失旨见诛,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默然。又尝以岁夕与谢庄、王景文、T师伯被敕入省,未及进,景文因谈言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师伯后因语次白上,叙景文等此言。怀文屡经犯忤,至此上倍不悦。上又坏诸郡士族以充将吏,并不服役,至悉逃亡。加以严制不能禁,乃改用军法,得便斩之。莫不奔窜山湖,聚为盗贼。怀文又以为言。斋库上绢年调钜万疋,绵亦称此,期限严峻。人间买绢一疋至三二千,绵一两三四百,贫者卖妻子,甚者或自缢死。怀文具陈人困,由是绵绢薄有所减,俄复旧。子尚等诸皇子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遍天下。怀文 又曰:“列肆贩卖,古人所非。卜式明不雨之由,弘羊受致旱之责。若以用度不充,故宜量加减省。”不听。孝建以来,抑黜诸弟,广陵平后,复欲更峻其科。怀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崇唐、卫之寄。”及海陵王休茂诛,欲遂前议 。太宰江夏王义恭探得密旨,先发议端,怀文固请不可,由是得息。时游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乘副车在后。怀文与王景文每谏不宜亟出,后因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继,宜相与陈之。”江智深卧草侧,亦谓之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景文又曰:“怀文所S宜从。”智深未及有言,上方注弩,作色曰:“卿欲效T竣邪 ?何以恒知人事。”又曰 :“T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面。”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沈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诫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 。非欲异物,性之所不能耳。”五年,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帝坐朝正事毕,被遣还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讫犹不去,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既被免,卖宅还东。上大怒,收付廷尉赐死。弟怀远为始兴王浚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纳王鹦鹉为妾,孝武徙之广州。刺史宗悫欲杀之,会南郡王义宣反,怀远颇闲文笔,悫起义,使造檄书,并衔命至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悫具为陈请,由此见原。终孝武世不得还。前废帝世归,位武康令,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怀文三子:淡、深、冲。冲字景绰,涉猎文义,仕宋历位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孝武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曰:“宜急杀之,使其意分。”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累迁司徒录事。齐武帝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齐建元中,累迁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永明四年,为五兵尚书。冲与兄淡、深名誉有优劣,世号为“腰鼓兄弟”。淡、深并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所未有也。中丞案裁之职,被恶者多结怨。永明中,深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深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方恐肌分骨散,何但焚如。”兄弟后并历侍中,武帝方欲任冲,寻卒。追赠太常,諡曰恭子。昙庆,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宋位尚书左丞。时岁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人急,文帝纳其言而事不行。大明元年,为徐州刺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景仁本北人,多悉关中事。昙庆使撰秦记十卷,叙苻氏事,其书传于世。昙庆谨实清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卒于祠部尚书。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父淳,宋初历位侍中,太常。兄峤尚武帝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褘。以贵戚显官。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 之。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议北侵魏,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诸军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援引古义,辞意倜傥。孝武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陈述得失,多自矜夸。书奏忤旨,自解去职。
译怀文一向与竣、周朗友善,竣因为违背皇帝旨意被诛杀,周朗也因为触犯皇帝心意而获罪。皇帝对怀文说:“竣如果知道我会杀他,也应当不敢这样做。”怀文默然无言。有一次岁末,怀文与谢庄、王景文、师伯奉诏入尚书省,还没有进去,王景文在谈话间称赞竣、周朗才华出众,怀文也应和赞美。师伯后来趁谈话之机把景文等人的这些话告诉皇帝。怀文屡次触犯皇帝,到这时皇帝更加不高兴。皇帝又破坏各郡士族的身份,把他们充作将吏,并且不让他们服役,结果这些人全都逃亡。再加上即使制定严厉法令也不能禁止,于是改用军法,可以随意把他们斩杀。众人无不逃窜到山林湖泽,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怀文又把这些情况上奏进言。斋库每年征调绢多达数万匹,绵的数量也相当,期限又规定得十分严急。民间购买一匹绢要两三千钱,一两绵要三四百钱,贫困的人只好卖掉妻子儿女,严重的甚至有人上吊自杀。怀文详细陈说百姓困苦,因此绵绢征调略有减少,但不久又恢复原来的数额。刘子尚等皇子都设置邸舍,追逐十分之一的商业利润,祸害遍及天下。怀文又说:“开设店铺进行贩卖,是古人所反对的。卜式明白解释旱灾的原因,桑弘羊也承担了导致旱灾的责任。如果是因为用度不足,那么就应当酌量加以削减节省。”皇帝没有听从。孝建年间以来,朝廷压制贬黜诸位皇弟。广陵平定后,又想进一步加严对他们的法令。怀文说:“汉明帝不使自己的儿子与光武帝的儿子相比,前代史书把这件事当作美谈。陛下既然明白管叔、蔡叔被诛杀的教训,希望能够崇尚唐叔、卫康叔那样托付宗室的做法。”等到海陵王刘休茂被诛杀,皇帝想实行先前的议案。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探知了密旨,抢先提出议题,怀文坚决请求不可实行,因此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当时皇帝出游临幸没有节制,太后和六宫嫔妃常常乘坐副车跟在后面。怀文与王景文每每进谏,认为不宜频繁出行。后来他们跟随皇帝坐在松树下,风雨突然猛烈起来。景文说:“你可以进言了。”怀文说:“只我一人说,没人接续,应当共同陈说。”江智深躺在草地一侧,也称赞这个办法好。不久三人一同被召入雉场,怀文说:“风雨这样猛烈,不是圣上身体所宜承受的。”景文又说:“怀文所说的应当听从。”江智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皇帝正在给弩上弦,变了脸色说:“你想学竣吗?为什么总是自以为知道人事!”又说:“竣这个小子,我恨不得鞭打他的脸。” 皇帝每次宴饮聚会,都命令在座的人喝得酩酊大醉。怀文一向不饮酒,又不喜欢嬉戏,皇帝认为他故意与众不同。谢庄曾告诫怀文说:“你总是和别人不同,这怎么能够长久呢?”怀文说:“我从年轻时就一直这样,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吗?我并不是故意要与众人不同,只是性情本来就不能这样做罢了。” 大明五年,出任晋安王刘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帝在朝廷处理完政事后,派人催他返回北方;他以女儿生病为由请求宽限,临行告辞时又请求停留三天,最终仍然没有离去,被有关官员弹劾,免官并禁锢十年。被免官后,他卖掉住宅返回东部。皇帝大怒,将他逮捕交给廷尉,赐令自杀。弟弟怀远任始兴王刘浚征北长流参军,深受刘浚亲近和优待。他因纳王鹦鹉为妾获罪,孝武帝把他迁徙到广州。广州刺史宗悫想杀掉他,恰逢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怀远颇有文才,宗悫起兵时,让他起草檄文,并奉命到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商议起兵之事。事情平定后,宗悫详细为他陈情请求,因此他得到赦免。孝武帝一朝结束前,他始终不能返回。前废帝时期,他才得以归来,官至武康令,撰写《南越志》,并且怀文的文集也流传于世。怀文有三个儿子:沈淡、沈深、沈冲。沈冲,字景绰,广泛涉猎文章义理。仕于宋,历任抚军正佐,兼任记室。等到怀文获罪被拘禁时,沈冲兄弟前去谢罪,神情悲哀、面容憔悴,见到他们的人都为之伤感。柳元景想救怀文,便对孝武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陷于涂炭,实在令人不忍看见,希望陛下赶快定他的罪。”皇帝说:“应当赶紧杀掉他们,使怀文心意分散。”最终怀文被杀。柳元景为此叹息,沈冲兄弟也因此出了名。后来多次升迁,任司徒录事。齐武帝任江州刺史时,沈冲任征虏长史、寻阳太守。齐建元年间,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齐武帝在东宫时,以旧日恩情厚待他。齐武帝即位后,沈冲调任御史中丞、侍中。永明四年,任五兵尚书。沈冲与兄长沈淡、沈深的声誉各有高下,当时世人称他们为“腰鼓兄弟”。沈淡、沈深都曾任御史中丞。兄弟三人都担任过司直,这是晋、宋两代都未曾有过的事。御史中丞负有审理裁断案件的职责,被他得罪的人大多会结下怨仇。永明年间,沈深弹劾吴兴太守袁彖。建武年间,袁彖的堂弟袁昂任御史中丞,到任数日,便上奏弹劾沈深的儿子沈缋,说沈深在任时租用白幰车,因此免去沈缋的官职并禁锢。沈冲的母亲孔氏当时住在东部,邻家失火,怀疑有人要把她烧死,她大声说:“我的三个儿子都做过御史中丞,怎么可能有善待过别人呢?我正担心他们把我拆筋分骨,哪里只是烧死这么简单。”后来兄弟三人都历任侍中,齐武帝正想任用沈冲,沈冲不久便去世了。追赠太常,谥号为“恭子”。昙庆,是怀文的堂兄。父亲沈发,任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于宋,官至尚书左丞。当时年年有水旱灾害,昙庆建议设立常平仓来救济百姓的急难,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事情没有实行。大明元年,任徐州刺史。当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协助戍守彭城,裴景仁本是北方人,对关中地区的事情大多熟悉。昙庆让他撰写《秦记》十卷,叙述苻氏的事迹,这部书流传于世。昙庆谨慎朴实、清廉正直,所到任之处都有政绩和声誉。他常对子弟说:“我处世没有什么才能,只想做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罢了。”世人因此称他为长者。后来卒于祠部尚书任上。周朗,字义利,是汝南郡安成人。父亲周淳,宋初历任侍中、太常。兄长周峤娶齐武帝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为妻。周峤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建平王刘宏、庐江王刘禕。周朗凭借贵戚关系而显贵任官。他年少时喜爱奇异事物,素有风度气概,与周峤的志趣不同,周峤非常憎恨他。后来任江夏王刘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朝廷商议北伐魏国,应当派江夏王刘义恭出镇彭城,担任各路军队的总管。周朗听说后辞去职务。等到刘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随行,写信给周朗取笑他,劝他献出奇策、进献谋略。周朗回信援引古代义理,文辞和意趣都很洒脱不凡。孝武帝即位后,授任建平王刘宏中军录事参军。当时朝廷普遍要求百官进献正直言论,周朗上书陈述政事得失,其中多有自我夸耀。奏书上呈后违背皇帝旨意,他自行解职离去。
后为庐陵内史,郡界荒芜,颇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解,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为州司所纠,还都谢孝武曰:“州司举臣愆失多不允,臣在郡猛兽三食人,虫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兽之灾,甯关卿小物。”朗寻丁母忧,每哭必恸,其馀颇不依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诏曰:“朗悖礼利口,宜合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甯州,于道杀之。朗族孙顒。顒字彦伦,晋左光禄大夫顗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侍。父恂,归乡相。顒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异顒,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成都二县令,仍为府主簿。常谓惠开性太险,每致谏,惠开不悦,答顒曰:“天险地险,王侯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随惠开还都。宋明帝颇好玄理,以顒有辞义,引入殿内,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顒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元徽中,诏为剡令,有恩惠,百姓思之。齐高帝辅政,为齐殿中郎。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文惠在东宫,顒迁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 议,直侍殿省,深见赏遇。顒音辞辩丽,长于佛理,着三宗论言空假义。西凉州智林道人遗顒书深相赞美,言“捉麈尾来四十馀载,颇见宗录,唯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猥来入耳”。其论见重如此。顒于锺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转太子仆,兼着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着作如故。常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顒书玄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胤以倒薤书求就顒换之。顒笑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每宾友会同,顒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玄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卫将军王俭谓顒曰 :“卿山中何所食?”顒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顒菜食何味最胜,顒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太子又问顒:“卿精进何如何胤?”顒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累。”太子曰:“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如此。转国子博士,兼着作如故。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始着四声切韵行于时。后卒于官。子舍。舍字升逸,幼聪颖,顒异之。临终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将之以道德。”及长博学,尤精义理,善诵诗书,音韵清辩。弱冠秀才,除太学博士。从兄绵为剡县,赃汙不少,籍没资财,舍乃推宅助焉。建武中,魏人吴苞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苞讲,舍造坐折苞,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梁武帝即位,吏部尚书范云与顒素善,重舍才器,言之武 帝,召拜尚书祠部郎。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先是,帝与诸王及吴平侯书皆云弟,舍立议,引武王、周公故事,皆曰汝,从之。累迁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至,舍独敦恩旧。及亮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豫机密二十馀年,未尝离左右。帝以为有公辅器。初,范云卒,佥以沈约允当枢管,帝以约轻易不如徐勉,于是勉、舍同参国政。勉小嫌中废,舍专掌权辖,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时议国史,疑文帝纪传之名。舍以为“帝纪之笼百事,如干象之包六爻,今若追而为纪,则事无所包,若直书功德,则传而非纪。应于上纪之前,略有仰述”。从之。舍占对辩捷,尝居直庐,语及嗜好,裴子野言从来不尝食姜。舍应声曰:“孔称‘不彻’,裴乃不尝。”一坐皆悦 。与人论谑,终日不绝,而竟不言漏泄机事,F尤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障,坏亦不修。历侍中、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获始兴相白涡书,饷舍衣履及婢,以闻,坐免官。以右骁骑将军知詹事。卒。上临哭哀动左右,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諡曰简子。
译后来任庐陵内史。当时郡境荒芜,野兽很多。薛母想看打猎,周朗于是围猎并放火,让母亲观看。火势失控,烧毁了郡府的官署,周朗把自己的俸禄米全部拿出来盖房,赔偿烧毁的部分。他称病辞去官职,被州府官吏弹劾,回到都城向孝武帝谢罪,说:“州府弹劾臣的过失,有很多并不属实。臣在郡中时,猛兽三次吃人,虫鼠又侵害庄稼;臣因为这两件事,上负陛下。”孝武帝变了脸色,说:“州府所奏不实,或许确有此事。至于虫兽造成的灾害,难道与你这样的小臣有关吗?” 周朗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每次哭泣必定极其悲痛,其他方面却很不合居丧的常规礼节。大明四年,孝武帝让有关官员上奏,指责他居丧无礼。诏书说:“周朗违背礼法,强词善辩,按理应当斩杀;但这样的小人不足以扰乱刑典,特地下令将他锁押,交给边郡。”于是把他押送到宁州,周朗在路上被杀。他的族孙是周颙。周颙字彦伦,是晋代左光禄大夫周顗的七世孙。祖父周虎头,任员外常侍。父亲周恂,任归乡相。周颙年轻时受到族祖周朗的赏识,出仕任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非常赏识他,带他入蜀,任厉锋将军,兼任肥乡、成都二县县令,仍任府主簿。周颙常说萧惠开性情过于险诈,多次进谏,萧惠开很不高兴,回答他说:“天有险,地有险,王侯也设置险阻,只要看使用险阻是否得当罢了。”周颙随萧惠开回到都城。宋明帝很喜欢玄学义理,因为周颙善于辞说和义理,便召他入殿内,亲近他,让他值宿。皇帝所做的惨毒之事,周颙不敢公开进谏,便常诵读佛经中关于因缘、罪福的内容,皇帝也因此稍稍停止。元徽年间,诏令周颙任剡县令,他施行恩惠,百姓都思念他。齐高帝辅政时,任他为齐王府殿中郎。建元初年,任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县令。回朝后任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文惠太子居东宫时,周颙升任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议,直侍殿省,深受赏识和优待。周颙声音辞藻雄辩华丽,长于佛理,撰写《三宗论》,阐述空、假等义理。西凉州智林道人给周颙写信,极力赞美他,说:“我手执麈尾谈论佛理四十多年,颇为见识各宗的著录,只有这个阐明黑白的道理,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它;我因此忧苦成病,没想到这种声音竟突然传入耳中。”他的学说受到重视,就像这样。周颙在锺山西面建造隐舍,休假时便回那里居住。周颙改任太子仆,兼任著作,撰写起居注。升任中书郎,仍旧兼任著作。他常在东宫游处侍奉。年轻时,他从外祖父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到卫恒的散隶书法,学习得非常精妙。文惠太子让周颙书写玄圃茅斋的墙壁。国子祭酒何胤想用自己的倒薤书法,请求与周颙交换。周颙笑着回答:“天下有道时,孔丘尚且不肯改变,何况我呢。” 每逢宾客朋友聚会,周颙总是虚席相待,与人谈论,辞采韵味如流水般顺畅,听的人忘了疲倦。他兼通《老子》《周易》,与张融相遇时,往往用玄学言论彼此纠缠,整天也不能分出胜负。他生活清贫,欲望很少,整天只吃蔬菜;虽然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舍。周颙机敏善辩,卫将军王俭问他说:“你住在山中吃些什么?”周颙回答:“红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他蔬菜中什么味道最好,周颙回答:“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何胤也精通并信奉佛法,没有妻子。太子又问周颙:“你修行精进,和何胤相比怎么样?”周颙回答:“三涂八难,谁都不能完全避免;不过各人都有牵累。”太子问:“你的牵累是什么?”周颙回答:“周颙有妻,何胤有肉。”他的言辞和应变就是这样。周颙改任国子博士,仍旧兼任著作。太学各位学生仰慕他的风采,争相学习华美的辩说。他开始撰写《四声切韵》,流行于当时。后来死在任上。儿子名叫周舍。周舍字升逸,幼年聪明颖悟,周颙认为他非同寻常。临终时对他说:“你不用担心不能富贵,只应当用道德来辅导它。”周舍长大后博学多闻,尤其精通义理,善于诵读《诗经》《尚书》,声音清亮,辩说明畅。二十岁时中秀才,任太学博士。他的从兄周绵任剡县令,贪赃污秽不少,家产被籍没,周舍便拿出自己的住宅帮助他。建武年间,魏人吴苞南归,颇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请吴苞讲学,周舍来到座前折服吴苞,言辞义理刚健俊逸,因此以能言善辩闻名。王亮任丹阳尹,听说后很喜欢他,征召他任主簿,政务多交给他办理。后来升任太常丞。梁武帝即位后,吏部尚书范云一向与周颙友善,又看重周舍的才干器识,便向武帝推荐。武帝召见周舍,授任尚书祠部郎。礼仪制度的增损,大多出自周舍之手。此前,武帝给诸王和吴平侯写信,都称自己为“弟”。周舍拟定意见,援引周武王、周公的旧例,认为都应称“汝”,武帝采纳了。周舍屡次升迁,任鸿胪卿。当时王亮获罪退居家中,旧日朋友没有人去看望他,只有周舍仍厚待旧交。王亮死后,周舍亲自料理他的殡葬,当时人称赞他。后来升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然职务屡次变动,却常留在尚书省内,很少能够休假回家。国史、诏诰、礼仪体制、法律制度以及军队谋略,他都兼管。日夜侍奉皇帝,参与机密二十多年,从未离开皇帝左右。皇帝认为他有宰辅的才器。起初,范云去世,众人都认为沈约足以担任枢密要职,皇帝却认为沈约轻浮急躁,不如徐勉,于是徐勉、周舍共同参与国政。徐勉因小小嫌隙被罢免,周舍独自掌管政权。他的气量不如徐勉宽宏,但清廉简朴超过徐勉,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当时讨论编修国史,对文帝本纪、列传的名目有疑问。周舍认为:“帝纪应该包罗各种事情,就像天干的形象包容六爻一样。如今如果追述旧事编成帝纪,就会无所包容;如果只直接记载功德,那就是列传而不是帝纪。应当在上自帝纪之前,略加追述。”大家采纳了他的意见。周舍应答辩说敏捷。有一次他在值班的官舍中,谈到个人嗜好,裴子野说自己从来不吃姜。周舍随口应道:“孔子说‘不撤下’,裴先生却是‘不尝’。”满座都很高兴。他与人谈论戏谑,整天不断,却始终不说泄露机密的话,众人尤其佩服他。他性情俭朴,衣服器物、居住房屋、床席陈设,都像贫穷平民一样。每次进入官府,即使是宽敞华美的厅堂、深邃重叠的内室,只要由周舍居住,就任其尘埃堆积。他用芦荻作屏障,坏了也不修理。历任侍中、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得到始兴相白涡写给周舍的信,以及送给他的衣服、鞋子和婢女,便上报朝廷,周舍因此获罪免官。后来以右骁骑将军身份主管詹事府。去世时,皇帝亲临哭祭,悲哀感动左右,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谥号简子。
初,帝锐意中原,群臣咸言不可,唯舍赞成之。普通中,累献捷,帝思其功,下诏述其德美。以为“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舍集二十卷。二子弘义、弘信,弟子弘正。弘正字思行。父宝始,梁司徒祭酒。弘正幼孤,及弟弘让、 弘直俱为伯父舍所养。年十岁,通老子、周易。舍每与谈论,辄异之,曰:“观汝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右。”河东裴子野深相赏纳,请以女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国学讲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入学,孟冬应举,学司以日浅不许。博士到洽曰:“周郎弱冠讲经,岂俟策试?”普通中,初置司文义郎,直寿光省,以弘正为司义侍郎。弘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俳谐似优,刚肠似直,善玄理,为当世所宗。藏法师于开善寺讲说,门徒数百,弘正年少,未知名,着红褌,锦绞髻,踞门而听,F人蔑之,弗谴也。既而乘间进难,举坐尽倾,法师疑非世人,觇知,大相赏狎。刘显将之寻阳,朝贤毕祖道,显县帛十匹,约曰:“险衣来者以赏之。”F人竞改常服,不过长短之间。显曰:“将有甚于此矣。”既而弘正绿丝布裤,绣假种,轩昂而至,折标取帛 。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弘正奏记,请“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其抗直守正如此。常自称有才无相,仆射徐勉掌选,以其陋不堪为尚书郎,乃献书于勉,其言甚切。稍迁国子博士。学中有宋元凶讲孝经碑,历代不改,弘正始到官,即表刊除。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弘正S周易疑义凡五十条,又请释乾坤二系,复诏答之。后为平西邵陵王府谘议参军,有罪应流徙,敕以赐干陀利国。未去,寄系尚方。于狱上武帝讲武诗,降敕原罪,仍复本位。弘正博物,知玄象,善占候。大同末,尝谓弟弘让曰 :“国家阨在数年,当有兵起,吾与汝不知何所逃之。”及武帝纳侯景,弘正谓弘让曰:“乱阶此矣。”台城陷,弘正谄附王伟, 又与周石珍合族,避景讳,改姓姬氏,拜太常。景将篡之际,使掌礼仪。及王僧辩东讨,元帝谓僧辩曰:“王师近次,朝士孰当先来?”王僧辩曰:“其周弘正乎。弘正智不后机,体能济胜,无妻子之顾,有独决之明,其馀碌碌不逮也。”俄而前部传云弘正至,僧辩飞骑迎之。及见,欢甚,曰:“吾固知王僧达非后机者,公可坐吾膝上。”对曰:“可谓进而若将加诸膝,老夫何足以当。”僧辩即日S元帝,元帝手书与弘正,仍遣使迎之,谓朝士曰:“晋氏平吴,喜获二陆,今我讨贼,亦得两周。”及至,礼数甚优,朝臣无比。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 。俄迁左户尚书,加散骑常侍。夏月着犊鼻褌,衣朱衣,为有司所弹。其放达如此。元帝尝着金楼子,曰:“余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隐士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弘正,其于义理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弘正善清谈,梁末为玄宗之冠。及侯景平,僧辩S送秘府图籍,敕弘正雠校。时朝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陕,前后二十馀年,情所安恋,不欲归建业。兼故府臣僚皆楚人,并欲即都江陵,云:“建康盖是旧都,雕荒已极。且王气已尽,兼与北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所及。且臣等又闻荆南有天子气,今其应矣。”元帝无去意。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弘正咸侍,帝顾曰:“卿意何如?”褒等以帝猜忌,弗敢F中公害,唯唯而已。褒后因清闲,密谏还丹阳甚切,帝虽纳之,色不悦。及明日,F中谓褒曰:“卿昨劝还建邺,不为无理,吾昨夜思之,犹怀疑惑。”褒知不引纳,乃止。他日,弘正乃正色谏,至于再三,曰:“若如士大夫,唯圣王所都,本无定处。至如黔首,未见入建邺城,便 谓未是天子,犹列国诸王。今日赴百姓之心,不可不归建邺。”当时颇相酬许 。弘正退后,黄罗汉、宗懔乃言“弘正、王褒并东人,仰劝东下,非为国计”。弘正窃知其言,他日乃复上前面折二人,曰:“若东人劝下东,谓之私计,西人劝住西,亦是私计不?”F人默然,而人情并劝迁都。上又曾以后堂大集文武,其预会者四五百人,帝欲遍试人情,曰:“劝吾去者左袒。”于是左袒者过半。武昌太守朱买臣,上旧左右,而阉人也,颇有干用,故上擢之。及是劝上迁,曰:“买臣家在荆州,岂不愿官长住,但恐是买臣富贵,非官富贵邪!”上深感其言,卒不能用。
译当初,皇帝决意收复中原,群臣都说不可,只有周舍赞成。普通年间,军队多次献上捷报,皇帝想到周舍的功劳,下诏称述他的德行功绩。诏书说:“从前南司弹劾白涡一事,恐怕外间议论说朕有所偏私,所以导致周舍被贬免官。追念并惭愧于此人的一点善行,应在外廷适当增加褒奖,以表彰善人。”周舍有文集二十卷。周舍有两个儿子,名弘义、弘信;弟弟的儿子名弘正。弘正字思行。父亲周宝始,任梁司徒祭酒。弘正幼年丧父,和弟弟弘让、弘直一起被伯父周舍抚养。十岁时,通晓《老子》《周易》。周舍每次和他谈论,总觉得惊异,说:“看你的清明义理和警悟发越,后世一定会知名,将来成就还会超过我。”河东裴子野非常赏识并接纳他,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弘正十五岁时,被召补为国子生,仍在国学讲授《周易》,学生们纷纷传习他的义理。他在季春入学,孟冬应试,学官以入学时间太短而不准许。博士到洽说:“周郎二十岁便能讲经,难道还要等到策试吗?” 普通年间,起初设置司文义郎,直寿光省,任周弘正为司义侍郎。弘正相貌丑陋却不猥琐,口吃却能谈论,诙谐滑稽像优伶,内心刚直像正直之士,善于谈论玄理,被当时人所推重。藏法师在开善寺讲经,门徒有数百人。周弘正年轻且没有名声,穿着红色短裤,梳着锦绳发髻,蹲坐在门边听讲,众人都轻视他,法师却没有责怪。不久,他乘间隙上前诘问,满座都被折服。法师怀疑他不是凡人,暗中察知后,非常欣赏并亲近他。刘显将要赴寻阳,朝廷贤士都来为他饯行。刘显悬赏白绢十匹,说:“谁穿着奇异衣服来,我就赏给他。”众人争相改换平日服装,不过是在衣服长短上做变化。刘显说:“还会有人穿得比这更奇特。”不久,周弘正穿着绿色丝布裤,绣着假种图案,神气轩昂地来到,折断标竿取走白绢。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他的继承人华容公不能继位,于是改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周弘正上奏,请求“坚持伯夷、叔齐推辞天下而尊奉仁德的义理,守持子臧推让君位的大贤之节”。他就是这样抗直守正。周弘正常自称有才华而没有相貌。仆射徐勉掌管选官,因为他相貌丑陋,认为他不能任尚书郎,周弘正便给徐勉写信,言辞十分恳切。后来逐渐升任国子博士。学馆中有一块宋元凶讲解《孝经》的碑,历代都没有改动;周弘正刚到任,便上表请求刊削除去。那时在城西修建士林馆,周弘正住在那里讲学,听讲者遍及朝野。周弘正撰写《周易疑义》五十条,又请求解释《周易》乾坤二系,皇帝再次下诏回答他。后来任平西邵陵王府谘议参军,因犯罪应当流放,皇帝下令把他赐给干陀利国。在尚未出发时,他被拘禁在尚方。周弘正在狱中献给梁武帝一首《讲武诗》,皇帝下诏赦免他的罪,使他恢复原职。周弘正博学多闻,懂得天象,擅长占候。大同末年,他曾对弟弟弘让说:“国家将在数年内遭遇厄运,必将发生战乱,我和你不知道该逃到哪里。”等到武帝接纳侯景,弘正对弘让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台城陷落后,弘正谄媚依附王伟,又和周石珍合族,为避侯景的名讳,改姓姬,受任太常。侯景将要篡位时,派他掌管礼仪。王僧辩东征时,周弘正正在湘州。元帝对王僧辩说:“王师即将到来,朝廷士人中谁应当最先来?”王僧辩说:“恐怕是周弘正吧。弘正的智慧不落后于时机,体力也足以胜任,没有妻子儿女的牵挂,有独自决断的明见,其他人都碌碌无能,赶不上他。”不久,前军传来消息说周弘正到了,王僧辩便派快马迎接。见面后,王僧辩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王僧达不是能抓住时机的人,您可以坐到我的膝上来。”弘正回答:“可以说是‘进来时仿佛要把人放到膝上’,老夫哪里承受得起呢?”王僧辩当天就上奏元帝,元帝亲笔写信给周弘正,又派使者迎接他,对朝臣说:“晋朝平定吴国时,欣喜得到陆机、陆云两人;如今我讨伐叛贼,也得到周弘正、周弘让两人。”弘正到后,受到极其优厚的礼遇,朝臣无人能比。授任黄门侍郎,直侍中省。不久升任左户尚书,加散骑常侍。夏天他穿着犊鼻裤,外穿朱衣,被有关官员弹劾。他就是这样放达不拘。元帝曾撰写《金楼子》,说:“我在僧人中最看重招提寺的琰法师,在隐士中最看重华阳的陶贞白,在士大夫中最看重汝南的周弘正。他对于义理清晰通达、转折无穷,也是一时的名士。” 周弘正善于清谈,是梁朝末年玄学宗师中的第一人。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把秘府的图书典籍送来,皇帝命周弘正校勘。当时朝廷讨论迁都,但元帝前后在荆州、陕州任职二十多年,已经习惯并留恋那里,不想回建业。加上原府中的臣僚都是楚人,也都想把都城设在江陵,说:“建康毕竟是旧都,残破荒废已经到了极点;况且王气已经尽了,又只和北方隔着一条江,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况且我们还听说荆南有天子气,如今正好应验。”元帝没有迁都的意思。当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和周弘正都在旁侍奉,皇帝回头问:“你们的意见怎么样?”王褒等人因为皇帝多疑,不敢公开陈述自己的看法,只连声应是。后来王褒趁清闲时秘密进谏,极力劝皇帝回丹阳,皇帝虽然接受了意见,脸色却不高兴。第二天,皇帝私下对王褒说:“你昨天劝我回建邺,并不是没有道理;我昨夜想了想,仍然心存疑惑。”王褒知道皇帝并未真正采纳,于是停止进谏。后来,周弘正严肃地进谏,再三说道:“至于士大夫,只要是圣王所建都,本来就没有固定地方。至于百姓,还没有看见进入建邺城,便说那里不是天子所在,仍然和列国诸王一样。今天为了顺应百姓的心意,不可不回建邺。”当时皇帝很赞同他。周弘正退下后,黄罗汉、宗懔便说:“周弘正、王褒都是东方人,他们仰仗皇帝劝其东归,并不是出于国家大计。” 周弘正暗中知道了他们的话,另一天便再次上前,当面驳斥二人,说:“如果东方人劝皇帝向东迁,就说是私心,那么西方人劝皇帝留在西边,难道也是私心吗?”两人默然无言,但人心都在劝说迁都。皇帝又曾在后堂召集文武官员,参加的有四五百人。皇帝想全面试探人心,说:“赞成我离开江陵的人,就袒露左臂。”于是袒露左臂的人超过一半。武昌太守朱买臣,是皇帝旧日的近侍,又是宦官,很有办事才干,所以皇帝提拔了他。到这时他也劝皇帝迁都,说:“买臣的家在荆州,难道不愿意官家长住这里吗?只是恐怕这是买臣的富贵,而不是官家的富贵啊!”皇帝深受触动,最终却没有采纳。
及魏平江陵,弘正遁归建邺。太平元年,授侍中,领国子祭酒,迁太帝卿、都官尚书。陈武帝授太子詹事。天嘉元年,迁侍中、国子祭酒,往长安迎宣帝。三年,自周还。废帝嗣位,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宣帝即位,迁特进,领国子祭酒,加扶。太建五年,授尚书右仆射。寻敕侍东宫讲论语、孝经。太子以弘正德望素重,有师资之敬焉。弘正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德名僧,莫不请质疑滞。六年,卒官,年七十九,赠侍中、中书监,諡曰简子。所着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二卷,集二十卷,行于代。子豫玄,年十四,与俱载入东,乘小船度岸,见藤花,弘正挽之,船覆俱溺,弘正仅免,豫玄遂得心惊疾。次子坟,尚书吏部郎。弘让性简素,博学多通。始仕不得志,隐于句容之茅山,频征不出。晚仕侯景,为中书侍郎,人问其故,对曰:“昔王道正直,得以礼进退,今乾坤易位,不至将害于人,吾畏死耳。”始彭城刘孝先亦辞辟命,随兄孝胜在蜀 。武陵建号,仕为世 子府谘议参军。二隐并获讥于代。弘让承圣初,为国子祭酒。二年,为仁威将军,城句容以居之,命曰仁威垒。陈天嘉初,以白衣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弘让弟弘直,字思方,幼而聪敏。仕梁为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沛国刘彀同掌书记。王出镇江、荆二州,累除谘议参军。及承制,封湘滨县侯。累迁昌州刺史。王琳之举兵,弘直在湘州,琳败,乃入陈,位太帝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弘直方雅敦厚,气调高于次昆。或问三周孰贤,人曰“若蜂腰矣”。太建七年卒。遗疏:“气绝之后,便买市中见材小形者。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着单衣裙衫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帨,或逢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巾粗香炉而已,此外无所用。”卒于家,年七十六。有集二十卷。子确,字士潜,美容仪,宽大有行检。博涉经史,笃好玄言。位都官尚书,祯明初卒。论曰:文人不护细行,古令之所同焉。由夫声裁所知,故取忤于人者也。观夫T、谢之于宋朝,非不名高一代,灵运既以取毙,延之亦踬当年,向之所谓贵身,翻成害己者矣。士逊援笔数罪,陵雠犯难,饵彼慈亲,弃之兽吻,以此为忠,无闻前诰。夫自忍其亲,必将忍人之亲,士逊自忘其孝,期以申人之孝,自非严父之辞允而义惬,则难乎免矣。师伯行己纵欲,好进忘退,既以此始,亦以此终,宜乎。怀文蹈履之地,足以追踪古烈,孔母致惧中丞,其诫深矣。周朗始终之节,亦倜傥为尤。顒、舍父子,文雅不坠,弘正兄弟义业,几乎德门者焉。
译魏军平定江陵后,周弘正逃回建邺。太平元年,授任侍中,兼领国子祭酒,升任太常卿、都官尚书。陈武帝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天嘉元年,升任侍中、国子祭酒,前往长安迎接宣帝。天嘉三年,从周国回来。废帝即位后,兼领都官尚书,总管五礼事务。宣帝即位,升任特进,兼领国子祭酒,加扶。太建五年,授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奉诏到东宫讲授《论语》《孝经》。太子一向敬重周弘正的德望,对他有老师般的敬意。周弘正特别擅长玄学言论,也通晓佛经,即使是德高望重的名僧,也没有不向他请教疑难的。太建六年,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九岁。追赠侍中、中书监,谥号简子。他所著《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二卷,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周豫玄十四岁时,和父亲一起乘船东行。乘小船渡岸时,看见藤花,周弘正伸手去拉,船因此翻覆,父子二人都落水,周弘正侥幸获救,周豫玄从此得了心惊病。次子周坟,任尚书吏部郎。周弘让性情简朴,博学多闻。起初做官不得志,隐居在句容的茅山,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晚年在侯景政权中任中书侍郎。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从前王道正直,可以按照礼法出仕或退隐;如今天地变换了位置,如果不出仕就不会受到人的伤害,我只是怕死罢了。”起初,彭城刘孝先也辞谢征辟,跟随兄长刘孝胜在蜀地。武陵王建立年号后,他出仕任世子府谘议参军。这两位隐士都受到当时人的讥笑。承圣初年,周弘让任国子祭酒。承圣二年,任仁威将军,在句容筑城居住,命名为仁威垒。陈天嘉初年,以平民身份兼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周弘让的弟弟周弘直,字思方,幼年聪明敏捷。在梁朝任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沛国刘彀共同掌管书记。湘东王出镇江州、荆州二州时,多次任命他为谘议参军。湘东王取得临时代理朝政的权力后,封周弘直为湘滨县侯。后来屡次升迁,任昌州刺史。王琳起兵时,周弘直在湘州。王琳失败后,他进入陈朝,任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周弘直端方文雅、忠厚诚实,气度才调高于二哥。有人问“三周”谁最贤能,人们说:“就像蜂腰一样。”太建七年去世。他留下遗疏说:“我气绝之后,便买市上现成的、形制小的棺材。入殓用当时的衣服,这是古人的通行制度;但下去见先人,必须完备礼仪,可以穿单衣、裙衫和旧鞋。既然应当侍奉供养先人,就应准备好拂尘;若遇到善友,又须备香。棺内只放白布手巾和粗香炉罢了,此外没有什么需要。”他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六岁。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周确,字士潜,容貌俊美,宽厚大度而有操行。广泛涉猎经史,尤其喜爱玄学言论。任都官尚书,祯明初年去世。史臣评论说:文人不拘守细小的品行,这是古今共同的情形。正因为他们以声名文才为人所知,所以也容易因而得罪别人。看宋朝的某、谢二人,并不是没有一代之中的高名;谢灵运因此获罪而死,颜延之也在当年遭受挫折,先前所谓尊贵自身,反而成了害己的原因。士逊执笔列举罪状,凌辱仇敌,致使自己的慈亲被野兽吞食,却把这当作忠诚,前代诏令中没有这样的说法。一个人连自己的亲人都忍心伤害,必然也会忍心伤害别人的亲人;士逊自己忘掉孝道,却希望借此成全别人的孝道,若不是严父的训辞确实合理合义,就很难免罪了。师伯行事放纵欲望,只知求进而忘记退让,既然这样开始,也这样结束,实在是应当如此。怀文所走的道路,足以追踪古代英烈;孔母使中丞心生畏惧,她的告诫深刻啊。周朗一生的操守,也特别卓异。周颙、周舍父子的文雅没有衰落;周弘正兄弟的道义事业,也几乎称得上德门了。
南史 南史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刘湛 庾悦 顾琛 顾觊之除宋武帝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父柳亡于江州,府州送故甚丰,一无所受,时论称之。服阕,为相国参军。谢晦、王弘并称其器干。武帝入受晋命,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义康弱年未亲政,府州事悉委湛。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转。义康以本号徙南豫州,湛改领历阳太守。为人刚严用法,奸吏犯赃百钱以上皆杀之,自下莫不震肃。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湛又为长史,太守如故。义真时居武帝忧,使帐下备膳,湛禁之,义真乃使左右人买鱼肉珍羞,于斋内别立厨帐。会湛入,因命臑酒炙车螯。湛正色曰:“公当今不宜有此设。”义真曰:“旦甚寒,杯酒亦何伤,长史事同一家,望不为异。”酒至,湛起曰:“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后为广州刺史,嫡母忧去职。服阕,为侍中。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亦为侍中,文帝于合殿与四人宴饮甚悦。华等出,帝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 继。”及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行府州事。王弘辅政,而王华、王昙首任事居中,湛自谓才能不后之,不愿外出。是行也,谓为弘等所斥,意甚不平。常曰:“二王若非代邸之旧,无以至此。可谓遭遇风云。”湛负其才气,常慕汲黯、崔琰为人,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第二子曰琰字季珪。琰于江陵病卒,湛求自送丧还都,义恭亦为之陈情。文帝答义恭曰:“吾亦得湛S事,为之酸怀,乃不欲苟违所请;但汝弱年,新涉军务,八州殷旷,专断事重,畴谘委仗,不可不得其人。量算二三,未获便相顺许。今答湛S,权停彼葬。顷朝臣零落相系,寄怀转寡,湛实国器,吾乃欲引其令还,直以西夏任重,要且停此事耳。汝庆赏黜罚预关得失者,必宜悉相委寄。”义恭性甚狷隘,年又渐大,欲专政事,每为湛所裁。主佐之间,嫌隙遂构。文帝闻之,密遣诘让义恭。义恭陈湛无居下之礼,又自以年长,未得行意,虽奉诏旨,每出怨言。上友于素笃,欲加酬顺,乃诏之曰:“当今之才,委受已尔,宜尽相弥缝,取其可取,弃其可弃。”先是王华既亡,昙首又卒,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白文帝征湛。八年,召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景仁并被任遇。湛云:“今代宰相何难,此正可当我南阳郡汉代功曹耳。”明年,景仁转尚书仆射,领选,护军将军,湛代为领军。十二年,又领詹事。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悦。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以景仁专内任,谓为间己。时彭城王义康专执朝权,而湛昔为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义康屡言之于文帝,其事不行。义康僚属及湛诸附隶潜相约勒,无敢历殷氏门者。湛党 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闇浅,上负生成,合门惭惧,无地自处。”敬文之奸谄如此。义康擅权专朝,威倾内外,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稍不能平。湛初入朝,委任甚重,善论政道,并谙前代故事,听者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陵轹朝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上谓所亲曰:“刘斑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亦看日早晚,虑其不去。”湛小字斑兽,故云斑也。迁丹阳尹,詹事如故。十七年,所生母亡。上与义康形▯裙裕▯颇呀▯幔▯恳?知无复全地。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十月,诏收付廷尉,于狱伏诛,时年四十九。子黯等从诛。弟素,黄门郎,徙广州。湛初被收,叹曰:“便是乱邪。”又曰:“不言无我应乱,杀我日自是乱法耳。”入狱见素,曰:“乃复及汝邪?相劝为恶,恶不可为,相劝为善,正见今日,如何!”湛生女辄杀之,为时流所怪。庾悦字仲豫,潁川鄢陵人也,晋太尉亮之曾孙也。祖羲,吴兴内史。父准,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悦仕晋为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为中书侍郎。宋武平建邺,累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
译《南史》卷三十五,列传第二十五。刘湛、庾悦、顾琛、顾觊之。授任宋武帝太尉府行参军,受到的赏识和待遇非常优厚。父亲刘柳在江州去世,府、州送来的丧礼十分丰厚,他一概没有接受,当时舆论称赞他。服丧期满后,任相国参军。谢晦、王弘都称赞他的才干。宋武帝接受晋朝禅让时,任第四子刘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守寿阳。任刘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义康年纪尚轻,还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府中和州中的事务全都交给刘湛。后来进号右将军,仍随刘义康府职转任。刘义康以原有官号调任南豫州,刘湛改为兼领历阳太守。刘湛为人刚强严厉,执法严格,奸吏贪赃超过一百钱的都杀掉,下属无不震惧肃然。庐陵王刘义真出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刘湛又任长史,太守职务照旧。刘义真当时正为武帝服丧,却让帐下准备膳食,刘湛禁止这样做。刘义真便让身边人买来鱼肉珍馐,在斋室内另设厨房和帐幕。恰逢刘湛进入,刘义真便命人温酒、烤车螯。刘湛严肃地说:“您如今不应当设这样的宴席。”刘义真说:“早晨很冷,一杯酒又有什么妨害?长史与我同属一家,希望不要把我当外人。”酒送来后,刘湛起身说:“既然不能按礼法约束自己,也不能按礼法对待别人。” 后来任广州刺史,因嫡母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侍中。当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也任侍中,文帝在合殿设宴,和四人饮酒,非常高兴。王华等人出去后,文帝目送了很久,叹道:“这四位贤人是一时的俊杰,共同掌管机要,恐怕后世难以接续。”后来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任刘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兼任抚军长史,代行府州事务。王弘辅政,王华、王昙首在朝廷中掌管政务,刘湛自认为才能不在他们之下,不愿外任。这次出任,他认为是被王弘等人排斥,心中很不平。常说:“王氏二人如果不是旧日的东宫属官,没有办法达到今天这个地位。真可说是遇到了风云际会。”刘湛自负才气,常常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所以给长子取名刘黯,字长孺;给第二子取名刘琰,字季珪。刘琰在江陵病死,刘湛请求亲自护送灵柩回都,刘义恭也替他陈述请求。文帝答复刘义恭说:“我也听说刘湛的事情,心中很酸楚,所以不愿轻易违背他的请求;只是你年纪还轻,刚开始接触军务,八州事务繁重而辽阔,独断处理重大事务,不能没有可以商议、委任和倚仗的人。我反复考虑了二三次,还不能立即答应你。” 现在答复刘湛的请求,暂且停止让他回去办理葬事。近来朝臣接连凋零,我可以寄托心怀的人越来越少。刘湛确实是国家的栋梁,我本来想召他回来,只是西部事务责任重大,所以暂且搁置此事罢了。你对庆赏、贬黜、刑罚等关系到得失的事情,都应当全部委托给他办理。” 刘义恭性情十分狭隘,年纪又渐渐大了,想独掌政务,常常受到刘湛的裁制。君主与辅佐之间于是产生了嫌隙。文帝听说后,秘密派人责问刘义恭。刘义恭陈述刘湛没有居于下位的礼节,又自认为年长,心愿不能实现,虽然奉行诏旨,却常常发出怨言。文帝一向兄弟情深,想加以调和顺从,于是下诏说:“如今的人才,也只能任用到这个程度了。你们应当尽力互相弥补,取其可取之处,舍弃其可舍弃之处。” 此前王华已经去世,王昙首又死了,领军将军殷景仁认为当时贤才凋零,向文帝请求征召刘湛。元嘉八年,召刘湛任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殷景仁一起受到任用和宠遇。刘湛说:“如今这个时代做宰相有什么困难?这正好只配做我在南阳郡任职时的汉代功曹罢了。”第二年,殷景仁改任尚书仆射,兼掌选官,又任护军将军;刘湛代替他任领军。元嘉十二年,又兼任詹事。刘湛一向与殷景仁亲密,又因为殷景仁的建议才被征召,因此彼此十分感激欢悦。等到二人都受到当时的宠遇,猜疑和嫌隙逐渐产生。刘湛因为殷景仁专掌朝廷内部的职任,认为他在离间自己。当时彭城王刘义康独掌朝权,刘湛过去是他的上佐,于是凭借旧交把心交托给他,想借宰相的力量挽回皇帝的心意,打倒殷景仁,独自掌管政务。刘义康多次向文帝进言,但这件事没有成功。刘义康的属官和刘湛的党羽暗中相互约束,不敢有人经过殷氏的门。刘湛的党羽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察觉其中的机密,去殷景仁那里求任郡职,刘敬文急忙向刘湛谢罪说:“老父昏聩衰朽,竟去殷氏那里求取功名。由于敬文昏暗浅薄,上负您的生成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刘敬文的奸诈谄媚就是这样。刘义康专擅权力,独断朝政,威势压倒内外,刘湛更加推崇他,完全失去了做臣子的礼节,皇帝渐渐不能忍受。刘湛刚入朝时,皇帝对他的委任很重。他善于谈论政道,又熟悉前代典故,听他谈论的人忘记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随从驾车的人便解开车驾,左右侍从和仪仗人员任意散去,直到晚上也不出来,这成了常例。到了晚年,他煽动、驱使刘义康,欺凌朝廷,皇帝内心虽然已经疏远他,表面接待和待遇却没有改变。皇帝对亲近的人说:“刘斑刚从西边回来时,我和他说话,常常看天色早晚,担心他要离开;等到他入朝后,也常看天色早晚,担心他不离开。”刘湛小字斑兽,所以皇帝称他为刘斑。后来升任丹阳尹,詹事职务照旧。元嘉十七年,刘湛的生母去世。皇帝和刘义康之间已经发生矛盾,刘湛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保全的地方。等到他服丧时,对亲近的人说:“今年一定会失败。我平日依靠口舌争辩,所以还能拖延;如今既然陷入穷困和苦毒,再没有这种希望,灾祸来了,怎么能长久呢?”他在屋中埋伏甲士,等待皇帝前来吊唁。但谋划又泄露了,皇帝最终没有亲临。十月,诏令将他逮捕交给廷尉,在狱中伏法,时年四十九岁。儿子刘黯等也一同被杀。弟弟刘素任黄门郎,流放广州。刘湛刚被捕时,叹道:“这就是要乱了吗?”又说:“不能说没有我就一定会乱;杀我的这一天,本身就是败坏法律。”入狱见到刘素时,说:“竟然又连累到你了吗?相互劝人为恶,恶事是不该做的;相互劝人为善,正好应验在今天,怎么办呢!”刘湛生下女儿便杀掉她,当时人都对此感到惊怪。庾悦字仲豫,是颍川鄢陵人,晋代太尉庾亮的曾孙。祖父庾羲,任吴兴内史。父亲庾准,任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庾悦在晋朝出仕,任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时,任中书侍郎。宋武帝平定建邺后,屡次升迁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
初,刘毅家在京口,酷贫,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时悦为司徒右长史,要府州僚佐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曰:“身并贫踬,营一游甚难。君如意人,无处不可为适,岂不能以此堂见让。”悦素豪,径前不答。毅语F人并避,唯 毅留射如故。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悦甚不欢。毅又相闻曰:“身今年未得子鹅,岂能以残炙见惠。”悦又不答。至是,毅表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史移镇豫章。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人悉入毅将府,深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登之字元龙,悦族弟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东阳太守。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预讨桓玄功,封曲江县五等男。累迁新安太守。谢晦为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卫军长史。登之与晦俱曹氏婿,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厅笺唯言“即日恭到”,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则不肯坐。尝于晦坐诵西征赋云:“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晦虽恨而常优容之。晦拒王师,欲登之留守,登之不许。晦败,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还家。何承天戏之曰:“因祸为福,未必皆知。”登之曰:“我亦几与三竖同戮。”承天为晦作表云:“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故登之为嘲。后为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成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意。而登之性刚,每陈己志,义康不悦,出为吴郡太守,以赃货免官。后拜豫章太守,征为中护军,未拜卒。子仲远,初为宋明帝府佐。废帝景和中,明帝疑防,宾客故人无到门者,唯仲远朝谒不替。明帝即位,谓曰:“卿所谓疾风知劲草。”自军录事参军擢拜太子中庶子,卒于豫章太守。赠侍中。登之弟仲文。仲文位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仲文往省之。时晦权重,朝士并加敬,仲文独与抗礼。后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既未到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推此而言,则仲文为吏之道,定于受敕之日矣。名器既正,则礼亦从之,安可未到废其节乎?宜执吏礼。”从之。后始兴王浚当镇湘州,以仲文为司马。浚不之任,仍除南梁太守,司马如故。于时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隙。凡朝士游殷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仲文游二人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文帝常令仲文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出蕃,湛伏诛,以仲文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历侍中、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仲文为人强急不耐烦,宾客诉非理者,忿骂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F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时陈郡殷冲亦好净,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仲文好洁反是,每以此见讥。领选既不缉F论,又颇通货贿,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道锡至镇,饷白檀牵车,常自乘焉。或以白文帝,帝见问曰:“道锡饷卿小车,装饰甚丽,有之乎?”仲文惧起谢。又仲文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仲文宅谘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仲文因留停宿。尚书制,令史谘事不得宿停外,虽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仲文素厚,将恕之,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具陈仲文得失,奏言:仲文事如丘山,若纵而不纠,复何以为政。晋武不为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廙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改作城 门校尉耳。若言仲文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疏。且景仁当时意事,岂复可蔑,纵有微诚,复何足掩其恶。贾充勋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称,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即远出。陛下圣叡,反更迟迟于此。仲文身上之衅,既自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若不如此,亦当不辨有所得失。时仲文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帝以小事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令史具向仲文说不得停之意,仲文了不听纳,非为不解,直是苟相留耳。虽是令史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王珣时贤少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邪?孔万祀居左局,言“仲文贵要异他尚书 ”。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作此言,亦为异也。文帝犹优游,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备言仲文愆曰:
译当初,刘毅家在京口,极其贫困,曾和乡里的士大夫到东堂共同射箭。当时庾悦任司徒右长史,召集府、州属官到东堂。刘毅已经先到了,派人向庾悦传话说:“我和您一样贫困失意,经营一次游乐很困难。您是得意的人,哪里都可以自得其乐,难道不能把这个厅堂让给我吗?”庾悦一向豪横,径直向前,不予回答。刘毅对众人说了这番话,众人都避开了,只有刘毅仍像原来一样留下射箭。庾悦的厨房准备了丰盛食物,却没有给刘毅。刘毅既不离去,庾悦十分不高兴。刘毅又传话说:“我今年还没有得到小鹅,难道不能把剩下的烤肉赏给我吗?”庾悦仍不回答。到这时,刘毅上表解除庾悦的都督、将军职务,又以刺史身份调他镇守豫章;派亲信将领赵恢率一千士兵守寻阳,把建威府三千名文武属员全部编入刘毅的将府,对庾悦极尽挫辱。庾悦不得志,背上生毒疮,到豫章不久便去世。庾登之字元龙,是庾悦的族弟。曾祖父庾冰,任晋司空。祖父庾蕴,任广州刺史。父亲庾廓,任东阳太守。庾登之年轻时凭借刚强能干立身。起初任宋武帝镇军参军,因参与讨伐桓玄有功,封曲江县五等男。多次升迁为新安太守。谢晦任荆州刺史时,请他任长史、南郡太守,仍兼任卫军长史。庾登之和谢晦都是曹氏的女婿,原本名位相同,一旦成为谢晦的属官,心中很不高兴。他到官府呈上的笺文只说“今日恭敬到任”,一开始没有一句感谢的话。每次入朝觐见,都带齐箱囊、几案、坐席之类的物品,缺少一件就不肯坐下。他曾在谢晦座上诵读《西征赋》说:“人的生命有长有短,地位有通达有阻塞。”谢晦虽然恨他,却常常宽容他。谢晦拒绝王师,想让庾登之留下守城,庾登之不答应。谢晦失败后,庾登之因没有承担任职责任而被免官禁锢,回到家中。何承天取笑他说:“因祸得福,不是人人都知道。”庾登之说:“我也差一点和那三个小人一起被杀。”何承天替谢晦写表章说:“应当让船漂流东下,把这三个小人杀掉。”所以庾登之拿这件事嘲笑他。后来任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主彭城王刘义康独揽政务,不愿亲自向下属表达意见;而庾登之性情刚强,常陈述自己的主张,刘义康不高兴,便把他调任吴郡太守,又因贪赃受贿免官。后来授任豫章太守,征召为中护军,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儿子庾仲远,起初任宋明帝府佐。废帝景和年间,明帝受到猜疑防范,宾客旧友没有人登门,只有庾仲远每天入朝拜见,从不改变。明帝即位后对他说:“你正是所说的疾风知劲草。”他从军录事参军被提拔授任太子中庶子,死于豫章太守任上。追赠侍中。庾登之的弟弟是庾仲文。庾仲文任广平太守。兄长庾登之任谢晦长史时,庾仲文前往探望他。当时谢晦权势很重,朝廷士人都对他特别恭敬,只有庾仲文独自和他行平等之礼。后来彭城王刘义康任骠骑将军时,庾仲文任其主簿,还未赴任,便调任丹阳丞。既然还没有到府,他对府主应当如何礼敬有所疑问,于是下交礼官广泛讨论。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说:“考察《春秋》桓公八年,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公羊传》说:‘女子在本国称女,这里为什么称王后?因为王者没有外,称谓已经完成。’由此推论,庾仲文作为属吏的礼节,在接受诏令之日就已经确定了。名分和器物既然已经端正,礼节也应随之确定,怎么能因为尚未到任就废弃礼节呢?应当按照属吏之礼执行。”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始兴王刘浚将要镇守湘州,任庾仲文为司马。刘浚没有赴任,于是又任命庾仲文为南梁太守,司马职务照旧。当时领军刘湛依附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凡是朝廷士人往来殷家的人,都不能进入刘湛的门,只有庾仲文同时往来于两人之间,暗中竭尽忠诚于朝廷。殷景仁称病多年不上朝,文帝常派庾仲文奉命往来传达,刘湛并没有怀疑他。刘义康被调离藩国、刘湛伏法后,任庾仲文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共同参与机密政务。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领义阳王师。内外官员都归附他,势力压倒朝野。庾仲文为人刚急,不能忍耐;宾客中有人诉说不合道理的事,他便怒骂,喜怒都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他一向没有学术才华,不受名望人士推重。性情喜爱洁净,士大夫来拜访他,往往还没走出门,就让人擦席子、洗床榻。当时陈郡殷冲也喜欢洁净,如果小史不洗澡换新衣,便不能接近左右;士大夫稍有不整洁,他却常常仍接待。庾仲文爱洁净恰好相反,因此常被人讥笑。兼掌选官后,既不顾舆论,又很通晓收受财物的门道。他任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刘道锡到任后,送给他白檀木制作的小车,他常常亲自乘坐。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见到庾仲文便问:“刘道锡送给你一辆小车,装饰非常华丽,有这件事吗?”庾仲文害怕,起身谢罪。此外,庾仲文请求紧急回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到庾仲文宅中商议事务。钱泰会弹琵琶,周伯齐擅长唱歌,庾仲文便留他们住宿。尚书台的制度规定,令史因商议事务不得在外留宿,即使是八座官员的命令也不允许,因此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皇帝一向厚待庾仲文,想宽赦他,便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何尚之详细陈述庾仲文的得失,并上奏说:庾仲文所犯的事情多如山积,如果放纵而不加纠正,还凭什么治理政事?晋武帝并不是明主,但他处理鬲县令一事,终于能够振作法纪;华廙受到的待遇并不轻,却被废黜禁锢多年,后来起用,也只改任城门校尉罢了。如果说庾仲文对国家有忠诚,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最多只能说他与殷景仁没有失去旧交,与刘湛也没有疏远。况且殷景仁当时掌握政务,难道可以轻视吗?即使有一点微薄的忠诚,又哪里足以掩盖他的罪恶?贾充功勋显赫,是晋朝重臣,虽然事业并不相称,也没有听说他犯有大罪,群臣一进言,便立即把他调到远方。陛下圣明睿智,反而在这件事上迟疑不决。庾仲文自身的罪衅,已经超过范晔,只少了杀人这一件事罢了。臣伏愿陛下深思再三。可以把这些事情广泛传播,访问各位可以咨询的人。群臣见陛下对庾仲文优遇深重,恐怕不敢苦苦揭发,访问时应当先公布责问他的旨意。若不这样做,也将不能辨明究竟有什么得失。当时庾仲文自己申辩说不熟悉尚书台制度,令史也都说在外留宿并不构成嫌疑。皇帝认为小事不足以伤害大臣,何尚之又陈述说:令史已经把不能留宿的意思详细告诉庾仲文,庾仲文完全不听不接受,并不是因为不明白,只是故意强行留他们住宿罢了。虽然是令史出面,却远远损害了朝廷典制,不能说是小事。谢晦的声望和实际才能本来不是今天这些人能比的,但因一件事犯错,也被免去侍中官职。王珣是当时的贤者,稍有过失;桓胤在春季搜猎时犯错,都以白衣身份领职,何况庾仲文触犯法令制度呢?孔万祀在左局任职,说:“庾仲文身份尊贵显要,和其他尚书不同。”又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公婆。”敢说出这种话,本身也是一种异常。文帝仍然优游迟疑,又让何尚之继续陈述。何尚之详细列举庾仲文的过失说:
臣思张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臣忧国甚寡,臣复结舌,日月之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心,亦追以怅怅。臣与仲文周旋,俱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仲文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震动四海。仲文先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奉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跛眨▯揸∮?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言仲文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太尉不 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仲文疏,欲用德愿儿作州西曹,仲文乃S用为主簿,即语德愿以谢太尉。前后漏泄卖恩,亦复何极。纵不罪,故宜出之。自从裴、刘刑罚已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帝欲出仲文为丹阳,又以问尚之,答言:仲文蹈罪负恩,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岁月滋甚。如臣所闻天下议论,仲文恒尘累日月,未见一毫增辉,乃更成形势,是老王雅也。古人言,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政。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邪。臣昔S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所谓“虽九死而不悔”也。臣谓仲文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着称,还亦不难,而得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仲文若复有彰大之罪,谁敢以闻。亦知陛下不能采臣之言,故是臣不能以己之意耳。又曰:臣见刘伯龙大慷慨仲文所行,言有人送张幼绪,语人“吾虽得一县,负钱三十万。庾仲远仍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未得解手”。荀万秋尝诣仲文,逢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言无。问:“有好马不?”又言无,政有佳驴耳。仲文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相闻索之。刘道锡言是仲文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铜炉,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在尚书中令奴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帝乃可有司之奏,免仲文官,卒于家。帝录其宿诚,追赠本官。子弘远。弘远字士操,清实有士誉。仕齐为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举兵败,斩于朱雀航。将刑,索帽着之,曰:“子路结缨,吾 不可以不冠而死。”谓看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弘远子子曜年十四,抱持父乞代命,遂并杀之。仲文从弟徽之位御史中丞。徽之子漪,齐邵陵王记室。漪子仲容。仲容字子仲,幼孤,为叔父泳所养。及长,杜绝人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勉许焉。转仲容为太子舍人,迁安成王主簿。时平原刘峻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接。后为永康、钱唐、武康令,并无绩,多被推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皇太子以旧恩降饯,赐诗曰:“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时辈荣之。后为尚书左丞,坐推纠不直免官。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唯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不调,遂相追随,诞纵酣饮,不持检操。遇太清乱,游会稽卒。仲容抄子书三十卷,诸集三十卷,F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代。顾琛字弘玮,吴郡吴人,晋司空和之曾孙也。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曹掾。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遣到彦之经略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文帝宴会,有归化人在座,上问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辞答有十万人仗。旧库仗秘不言多少,上既发问,追悔失言。及琛诡对,上甚善之。尚书寺门有制,八坐以下门 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琛以宗人顾硕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与顾硕同席坐。明年坐谴出,免中正。凡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谴出,谴出者百日无代人,听还本职。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再补司徒录事参军。十五年,出为义兴太守。初,义康请琛入府,欲委以腹心,琛不能承事刘湛,故寻见斥外。十九年,徙东阳太守,欲使琛防守彭城王义康,固辞忤旨,废黜还家积年。
译臣想起张辽的话:关羽虽与刘备是兄弟,曹公作为君主和父亲,难道就不能说话吗?看如今的臣子,忧虑国事的实在太少,臣若再闭口不言,恐怕日月般的圣明也会有所遮蔽。不过臣也知道,不了解臣的人,难道不会说臣有争强好胜之心吗?因此臣也感到怅惘。臣与庾仲文相处共事,都受到陛下恩遇,不应当再产生厚薄之分。太尉昨天对臣说,庾仲文有许多不可以之处,并不只是一条;远近的人都敬畏他,震动四海。庾仲文先前和刘德愿关系很坏,刘德愿自己弹琵琶弹得非常精美,送给他后,两人便又亲密起来。市令盛馥送来数百口木材,帮助他营建住宅,又恐怕别人知道,便制作假买卖契券。刘道锡突然送来很多财物,几乎拿出南方财物的一半供奉他。刘雍自以为得到他的力量帮助,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天送来甘蔗,好像刚从州中采来。国中官吏为他运送物资,车马道路都被阻塞。凡是见到别人有物品,少有不索取的;听说刘遵考有木材,便索要木材;看见精美的烛盘,也要索取。选拔任用不公平,无法一一列举。太尉又说,庾仲文完全没有共同办事的体统,所有选举任用都只按他的意愿,太尉只能知道政令而已。讨论任命虞秀之为黄门郎时,太尉没有明确回答,因而此事得以搁置。太尉近来与庾仲文关系疏远,想任用刘德愿的儿子为州西曹,庾仲文却擅自任命他为主簿,随即把这件事告诉刘德愿,用来向太尉表示感谢。他前后泄露机密、出卖恩宠,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即使不治罪,也本来就应当把他调出京城。自从裴氏、刘氏受到刑罚以来,诸将都竭尽力量;如今事实、好恶都可以查问,如果陛下赫然发怒,彰明法令,您就可以安闲地卧在紫闼之中,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忧虑了。皇帝想把庾仲文调任丹阳尹,又拿这件事询问何尚之,何尚之回答说:庾仲文践踏法令、辜负恩宠,陛下却顾念旧恩,迟迟不忍依法追究,反而还要给他显赫的京尹任命。臣恐怕那些尽心奉国的人会因此灰心,贪婪凶暴之徒则会越来越肆意妄为。依臣所听到的天下议论,庾仲文一直给陛下增添尘垢负累,从未增加一丝光辉,反而更造成声势,这正是老王雅所说的情形。古人说,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无法治理政事。陛下难道可以坐视皇家威重受损,只为迷恋一个凡人吗?即使让贾谊、刘向重生,难道不会在圣明时代慷慨流泪吗?臣过去弹劾范晔,当时也害怕触犯陛下而招致罪责;但如果是臣心中认为应当说的话,就不能不直率说出,这就是所谓“即使九死也不后悔”。臣认为应当先把庾仲文调到外地;如果他能够改过自新,在任上有声誉,召回他也不难。这样既可以稍稍彰明国家典制,也略微酬答四海的讥议。如今他的过失和罪衅堆积如山,荣宠职位却没有损减;如果庾仲文再犯明显重大的罪过,谁还敢上报?我也知道陛下不能采纳臣的意见,所以这是臣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完全压住的缘故。”他又说:臣听刘伯龙说起庾仲文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激愤。有人送给张幼绪,便对人说:“我虽然得到一个县,却背负三十万钱的债。庾仲远还应当送到新林,见到被捆绑时,手脚还没有解开。”荀万秋曾到庾仲文那里,遇到一个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没有好牛?”客人说没有。又问:“有没有好马?”客人仍说没有,只是有一头好驴。庾仲文便回答:“这正是我想要的。”客人出门后,庾仲文随即派人索取。刘道锡说自己是庾仲文所举荐的,庾仲文便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的器具和祭祀器物,价值达到百万钱,还认为不够。选官令史章龙向臣说起此事,也感叹庾仲文接受贿赂太过分。他说确实收到过嫁女用的铜炉,四人抬起来才抬得动;细葛布制的斗帐等物品更是多得无法计算。庾仲文还在尚书省中命令奴仆买卖酃酒,从中获利百十钱,这种事情在台阁中从未有过。不知这些事是否稍微能使圣上听闻并加以省察?”皇帝于是批准有关官员的奏议,免去庾仲文的官职。庾仲文死于家中。皇帝念及他过去长期的忠诚,追赠原来的官职。他的儿子是庾弘远。弘远,字士操,清廉诚实,很有士人的声誉。他在齐朝任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起兵失败,被杀于朱雀航。临刑时,他索要帽子戴上,说:“子路临死还要系好帽带,我不能不戴帽子就死。”他对围观的人说:“我不是贼,而是义兵,只是替诸位请求保全性命罢了。陈公做事太轻率,如果采用我的意见,天下人就能免于涂炭。”弘远的儿子子曜当时十四岁,抱住父亲请求用自己的命代替父亲,于是父子一同被杀。仲文的堂弟徽,官至御史中丞。徽的儿子漪,任齐邵陵王的记室。漪的儿子是仲容。仲容,字子仲,幼年丧父,由叔父泳抚养。长大后,他断绝一般交游,专心刻苦学习,日夜手不离书卷。起初任安西法曹行参军。那时泳正显贵,吏部尚书徐勉拟任泳的儿子晏婴为宫廷属官。泳哭着说:“哥哥的儿子幼年丧父,才具还算可以,希望把原拟给晏婴的职位转给他。”徐勉答应了。于是改任仲容为太子舍人,升任安成王主簿。当时平原人刘峻也任府佐,两人都因学问深而受到安成王礼遇。后来仲容任永康、钱唐、武康令,都没有政绩,多次被推劾。过了很久,授任安成王中记室。他将要随王府出行时,皇太子因旧日恩情亲自降身份为他饯行,并赐诗说:“孙生登上阳道,吴子赴任朝歌县,都不如樊林被举荐,在华殿临近处设酒。”当时同辈都认为这是荣耀。后来任尚书左丞,因推问纠察不公正而被免官。仲容博学,年轻时就有盛名,但很任性,借酒放纵,喜欢说惊世骇俗的话和高谈阔论,士人朋友因此轻视他。只有王籍、谢几卿同他情投意合;两人当时也不得志,于是彼此相随,放纵无度,痛饮作乐,不顾操守。遇到太清之乱时,他游历会稽,死在那里。仲容抄录《子书》三十卷,各类文集三十卷,[原文“F家”疑为残缺或讹误]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这些书都流行于当世。顾琛,字弘玮,是吴郡吴县人,晋朝司空顾和的曾孙。祖父顾履之、父亲顾惔,都任司徒左西曹掾。琛为人谨慎坚实,不崇尚浮华。他初任州从事、驸马都尉,历次升迁,做到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派到彦之经营河南,到彦之大败,把兵器铠甲全都丢弃,武库因此空虚。文帝举行宴会,有归化人也在座,皇上问琛:“武库中还剩多少兵器?”琛故意用诡辩回答说:“有十万人仗。”旧武库的兵器数量一向秘而不宣,皇上既已发问,随后又后悔自己失言。等到琛用诡辞回答,皇上非常赞许他。尚书寺门有规定,八座以下官员的门生跟随进入,各有等级限制,不得夹杂士人。琛便把同宗人顾硕托名列入尚书张茂度的门生名册,并与顾硕同席而坐。第二年,他因获罪被谴责出外,免去中正之职。凡尚书官犯大罪就免职,犯小罪则谴责出外;被谴出外的人,百日内不得有人替代,听任期满后回到原职。琛仍被彭城王刘义康征请,第二次补任司徒录事参军。元嘉十五年,出任义兴太守。起初,义康请顾琛入府,想把心腹事务托付给他;顾琛不能侍奉刘湛,所以不久便被排斥出外。十九年,调任东阳太守,朝廷想让他防守彭城王义康,他坚决推辞,违逆皇帝旨意,被废黜,回家多年。
及元凶弑立,分会稽五郡置州,以随王诞为刺史,即以琛为会稽太守。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迁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为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闓坐居母丧无礼,下廷尉,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应坐被弹。琛宣言于F,“闓被劾之始,屡相申明”。又云“当S文秀留县”。孝武闻之大怒,谓琛卖恶归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并事司空竟陵王诞,诞反,遣客陆延稔齎书板琛及子弟官。时孝武以琛素结事诞,或有异志,遣信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会延稔先至,琛等即执斩之,遣二子送延稔首S闻。孝武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而获免。琛母孔氏时年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于吴中作乱,以女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以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振邑里,得活者甚F,生子皆以孔为名焉。琛仍为吴兴太守,明年坐郡人多翦钱及盗铸免官。历位都官尚书。废帝即位,为吴郡太守。初,琛景平中为朝请,假还东,日晚至方山。于时商旅数十船,悉泊岸侧,有一人玄衣介帻,执鞭屏诸船云:“顾吴郡部伍寻至,应泊此岸。”于是诸船各 东西。俄有一假装至,事力甚寡,仍泊向处,人问:“顾吴郡早晚至?”船人答:“无顾吴郡。”又问:“何船 ?”曰 :“顾朝请耳。”莫不惊怪。琛意窃知为善征,因誓之曰:“若得郡,当于此立庙。”至是果为吴郡,乃立庙方山,号白马庙云。明帝泰始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奉母奔会稽,台军既至,归降,后为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卒。次子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先是,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及宝先为郎,万秋犹在职,自陈不拜 。孝武诏曰 :“敕违纠慢,宪司之职,若有不公,自当更有厘改。而自顷劾无轻重,辄致私绝,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深之及琛,吴音不变。深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位侍中、都官尚书,卒于太常。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也。高祖谦字公让,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祖崇,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曹掾。觊之为谢晦卫军参军,晦爱其雅素,深相知待。历位尚书都官郎。殷、刘隙着,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乃辞脚疾免归。每夜常于床上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及义康徙废,朝廷多受祸。觊之竟免。后为山阴令。山阴剧邑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自宋世为山阴,务简而事理,莫能尚也。后为尚书吏部郎。尝于文帝坐论江东人物,言及顾荣,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孝建中,为湘州刺史,以政绩称。大明元年,征守度支尚书,转吏部尚书。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彭家饮酒还,因得病,吐蛊二十馀物。赐妻张从赐临终 言,死后亲刳腹,五藏悉糜碎。郡县以张忍行刳剖,赐子副又不禁止。论妻伤夫,五岁刑,子不孝父母,子弃市。并非科例。三公郎刘勰议:“赐妻痛遵往言,儿识谢及理,考事原心,非在忍害,谓宜哀矜。”觊之议:“以妻子而行忍酷,不宜曲通小情,谓副为不孝,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后为吴郡太守,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而觊之未尝低意。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过峻。觊之曰:“辛毗有云,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后卒于湘州刺史,諡曰简子。觊之家门雍穆,为州郡所重。子绰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责,觊之禁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出文券一大厨,悉令焚之。宣语远近,皆不须还。绰懊叹弥日。觊之常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闇者不达,妄意徼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作定命论。愿字子恭,父深之,散骑侍郎。愿好学,有才辞,卒于太子舍人。觊之孙宪之。宪之字士思,性尤清直。宋元徽中,为建康令。时有盗牛者,与本主争牛,各称己物,二家辞证等,前后令莫能决。宪之至,覆其状,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径还本宅,盗者始伏其罪,时人号曰神明。至于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人和,故都下饮酒者醇旨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焉。
译元凶弑杀皇帝自立后,分割会稽五郡设置州,以随王刘诞为刺史,随即任顾琛为会稽太守。刘诞起兵义举,顾琛加授冠军将军。事情平定后,升任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任吴郡太守。因起兵义举有功,封为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闓因居母丧时失礼,被交给廷尉审理;钱唐令沈文秀判决弹劾失当,应该因这件事受到弹劾。顾琛公开对[原文“F”疑为残缺]说:“张闓刚被弹劾时,曾多次互相申明。”又说:“应当让沈文秀留在县中。”孝武帝听说后大怒,说顾琛把坏事推给上司,免去他的官职。顾琛的母亲年老,他仍留在家中。顾琛和前西阳太守张牧都曾侍奉司空、竟陵王刘诞。刘诞谋反后,派门客陆延稔带着书信和任官凭板给顾琛及其子弟授官。当时孝武帝认为顾琛一向与刘诞结交,或许怀有异志,便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那里诛杀顾琛父子。正好陆延稔先到,顾琛等人立即将他拘捕斩杀,并派两个儿子送去陆延稔的首级上报。[原文“首S闻”疑有缺误]孝武帝派来的诛杀顾琛的使者当天也到了,顾琛因此获免。顾琛的母亲孔氏当时一百多岁。晋安帝隆安初年,琅邪王廞在吴中作乱,任命女儿为贞烈将军,全部用女子充任属官,并任孔氏为司马。孙恩之乱后,东部地区发生饥荒,人相互吞食,孔氏散发家中粮食救济乡里,救活的人很多。[原文“甚F”有缺字]后来出生的孩子都以“孔”为名。顾琛仍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因郡中很多人剪钱和私铸钱而被免官。后来历任都官尚书。废帝即位后,顾琛任吴郡太守。起初,顾琛在景平年间任朝请,获准回东部,傍晚到达方山。当时有几十条商船,都停泊在岸边;有一个穿黑衣、戴介帻、手执马鞭的人,驱赶各船说:“顾吴郡的部伍马上就到了,应当停在这岸边。”于是各船分别驶向东西两边。不久有一条伪装的船到来,随从很少,仍停在原处。有人问:“顾吴郡什么时候到?”船夫回答:“没有顾吴郡。”又问:“是什么船?”回答:“顾朝请的船。”众人无不惊讶。顾琛心里暗自认为这是吉祥征兆,于是发誓说:“如果我能得到吴郡太守之职,就在这里建庙。”后来果然任吴郡太守,便在方山建庙,称为白马庙。明帝泰始初年,他和各地一起反叛。兵败后,奉母亲逃往会稽;台军到达后,他归降。后来任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去世。顾琛的次子宝先,大明年间任尚书水部郎。在这以前,顾琛被左丞荀万秋弹劾;宝先任郎官时,荀万秋仍在职,宝先便自行陈述此事而不肯受任。孝武帝下诏说:“纠察违失、惩治怠慢,是宪司的职责;如果有不公,自然还会另行厘正改动。但近来弹劾不分轻重,动辄导致私人断绝往来,这种风气不能长久,主管者应严定处罚条例。”此前,宋朝江东地区的贵显人物有会稽孔季恭的儿子孔灵符、吴兴丘深之以及顾琛,他们的吴地口音都没有改变。丘深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官至侍中、都官尚书,死于太常任上。顾觊之,字伟仁,是吴郡吴县人。高祖顾谦,字公让,是晋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祖父顾崇,任大司农。父亲顾黄老,任司徒左西曹掾。顾觊之任谢晦的卫军参军时,谢晦喜爱他的高雅朴素,对他十分了解并器重。后来历任尚书都官郎。殷景仁、刘湛之间的嫌隙公开后,顾觊之不愿同殷景仁长期交往,便以脚病为由辞官回家。每天夜里他常在床上走动,家人暗自觉得奇怪,却没人明白他的用意。等到义康被迁徙废黜,朝廷中许多人遭祸,顾觊之最终幸免。后来任山阴令。山阴是有三万户的繁剧县,前后任职的长官日夜不得休息,事情仍然办不好。顾觊之用简约的方法治理繁杂事务,县中因此安宁无事。他白天垂帘办公,门庭台阶清闲寂静;自宋朝以来任山阴令的人中,政务简明而事情治理得当的,没有谁能超过他。后来任尚书吏部郎。他曾在文帝座前谈论江东人物,谈到顾荣时,袁淑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胆怯懦弱,难道还能办成叛贼吗?”顾觊之神色严肃地说:“你竟然反过来拿忠义讥笑别人。”袁淑面露惭愧。孝建年间,任湘州刺史,以政绩著称。大明元年,征召他以原职留守度支尚书,转任吏部尚书。当时沛郡相县人唐赐到邻村彭家饮酒回来,因而得病,吐出二十多件蛊物。唐赐的妻子张氏遵照唐赐临终时的话,等他死后亲自剖开腹部,五脏全都糜烂破碎。郡县认为张氏忍心剖尸,而唐赐的儿子顾副又没有禁止。按律,妻子伤害丈夫判五年刑,儿子不孝父母应弃市;但这些并不属于通常的科条。三公郎刘勰议论说:“唐赐妻子痛切地遵守丈夫遗言,儿子明白谢罪并通晓事理;考察事实、推究本心,并不是忍心加害,应该加以哀怜宽恕。”顾觊之议论说:“以妻子、儿子的身份做出残忍的行为,不应为了小小的人情而曲法宽通;应判顾副不孝,张氏同样属于不道。”诏书依从了顾觊之的意见。后来任吴郡太守。幸臣戴法兴的权势压倒君主,但顾觊之从未向他低头。左光禄大夫蔡兴宗同顾觊之友善,却嫌他的气节过于严峻。顾觊之说:“辛毗曾说过,孙权、刘备不过是使我不能做三公罢了。”后来他死于湘州刺史任上,谥号简子。顾觊之家门和睦庄重,受到州郡敬重。他的儿子顾绰私财非常丰厚,乡里士人百姓大多欠他的债,顾觊之禁止也不能阻止。后来顾觊之任吴郡太守,诱使顾绰拿出一大柜借据,全部命人烧掉,并向远近宣布,欠债者都不必偿还。顾绰懊悔叹息了整天。顾觊之常认为人的命运有一定的分限,不是智力和力量所能改变的;只应恭敬自守、遵循正道,相信天命、听任运数。可是昏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妄想侥幸求取,只是白白损害高雅的道德,对得失并没有帮助。于是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弟子愿,让愿写成《定命论》。愿,字子恭,父亲是深之,任散骑侍郎。愿好学而有才华文辞,死于太子舍人任上。顾觊之的孙子是宪之。宪之,字士思,性情尤其清廉正直。宋元徽年间,任建康令。当时有盗牛的人和牛的原主人争牛,双方都说牛是自己的,两家供词和证据相等,前后几任县令都不能判决。宪之到任后,重新审查案情,便命人把牛解开,任它自己走;牛径直回到原主家,盗牛者这才认罪,当时人称赞宪之神明。对于权贵请托、长吏贪暴残酷的案件,他都依法严正处理,没有任何阿曲放纵。他性情又清廉节俭,竭力治理政务,很得民众和谐。因此京城下层饮酒者若遇到醇厚美酒,往往称为“顾建康”,说它既清冽又美好。
仕齐为衡阳内史。先是,郡境连岁疾疫,死者太半,棺椁尤贵,悉裹以苇席,弃之路傍。宪之下车,分告属县,求其亲党,悉令殡葬。其家人绝灭者,宪之出公禄使纪纲营护之。又土俗:山人有病辄云先亡为祸,皆开冢剖棺,水洗枯骨,名为 除祟。宪之晓喻,为陈生死之别,事不相由,风俗遂改。时刺史王奂初至,唯衡阳独无讼者,乃叹曰:“顾衡阳之化至矣,若九郡率然,吾将何事。”后为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山阴人吕文度有宠于齐武帝,于余姚立邸,颇纵横。宪之至郡,即日除之。文度后还葬,郡县争赴吊,宪之不与相闻,文度甚衔之,亦卒不能伤也。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以吴兴岁俭,会稽年登,商旅往来倍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求加至一倍,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武帝以示会稽,使陈得失。宪之议曰:寻始立牛埭,非苟通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济急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故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各务己功,或禁遏别道,互生理外,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蒙停格外十条,从来喧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乏从丰,良田饥棘,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榷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唯新加无赢,并皆旧格有阙,愚恐元懿今S,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其所欲举腹心,亦当兽而冠耳。
译在齐朝任衡阳内史。在此以前,郡境连续多年发生疫病,死者超过一半,棺材尤其昂贵,只能全都用芦苇席包裹,丢弃在路旁。宪之到任后,分别告知属县,寻找死者的亲族,全部命令他们殡葬。对于家人已经绝灭的,宪之拿出公禄,派人办理并保护安葬。当地还有一种风俗:山中人一有疾病,就说是先人的亡灵作祟,于是都挖开坟墓、剖开棺材,用水洗涤枯骨,称为“除祟”。宪之晓谕百姓,陈说生者和死者的区别,说明疾病与此事没有因果关系,风俗于是改变。当时刺史王奂刚到任,只有衡阳没有诉讼案件,便叹息说:“顾衡阳的教化已经达到极致了;如果九郡都这样,我还做什么事呢?” 后来任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政。山阴人吕文度受到齐武帝宠爱,在余姚建造宅第,很是横行霸道。宪之到郡当天就把它撤除。后来吕文度回乡安葬,郡县官员争相前往吊唁,宪之不去,也不派人通报,吕文度对此十分怨恨,但最终也不能伤害他。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认为吴兴连年歉收,而会稽年成丰收,商旅往来比平年增加一倍。西陵牛埭的税额,官府规定每天三千五百钱,他请求加到一倍,计算一年将多收一百多万钱。浦阳南北津和柳浦四个埭,他请求由官府管理,一年在定额之外可多收约四百万钱。武帝把这件事给会稽看,令其陈述利弊。宪之议论说:当初设置牛埭,并不是随便通过船只来收税,而是因为风涛迅猛险急,人力不能迅速渡过,所以帮助解决急难、便利众人。既然公私都感到便利,因此缴纳费用也没有怨言。京师的航渡就是这种例子。后来负责监管的人各自只求自己的功劳,有的阻断其他道路,彼此在制度之外另生营利;凡属这一类不经过牛埭而使牛受劳烦的,都应上报查究。接到回复后,朝廷同意停止额外加收的十条规定。长期以来的喧闹诉讼,这才暂时平息。考察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馑;离开贫乏之地而趋向丰收之地,良田尚且受到饥荒威胁,旧定额和新减免尚未讨论恢复丰收标准,额外加倍征收又将用什么办法实行?皇帝仁慈,怜恤隐忧,开仓赈济、减免赋调;元懿却幸灾乐祸、专门牟利,进一步加重百姓困苦。做人而不仁,古今都共同憎恶。况且近来增加税额、设置市场的事前后相连,不但新增加的未必有盈余,连旧定额也常有亏缺。我愚昧地担心元懿这次的举动,[原文“今S”有缺误]也不会不同。如果事情不能如他说的那样,恐怕会招来责问,他便会想尽办法侵害百姓,使公家和商人都怨恨;他所想举荐的心腹,也不过是戴着帽子的野兽罢了。
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言盗公为损盖微,敛人所害乃大也。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则无害于人。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人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人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人,方来未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人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馀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 露户役人,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F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孽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人之多蓿▯涤伤渭揪▯梅毙耍▯鄹骋?重,不堪勤剧,奇巧所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庶黎之F,心用参差,难卒澄之。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洿。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简符,前后累千,符旨既严,不敢闇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穷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当有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沈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又永兴、诸暨离唐宇寇扰,公私残烬,弥复特甚,傥逢水旱,实不易思。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担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馀弊,诚宜改张。武帝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知。迁南中郎巴陵王长史、南兖南豫二州事。典签谘事,未尝接以T色,动遵法制。时司徒竟陵王于宣城、临成、定陵三县界立屯,封山泽数百里,禁人樵采。宪之固陈不可,言甚切直。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即命罢屯禁。迁给事黄门,兼尚书吏部郎中。宋时其祖觊之尝为吏部,于庭列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植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永元中为豫章内史,在任清简,务存宽惠。有贞妇万晞者,少孀居无子,事舅姑尤孝,父母欲夺而嫁之,誓死不许。宪之赐以束帛,表其节义。梁武帝平建邺,为扬州牧,征宪之为别驾从事史,比至而已受禅。宪之风疾渐笃,因求还吴,就加太中大夫。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儋石,及归,环堵不免饥寒。天监八年,卒于家。临终为制敕其子曰:“夫出生入死,理均昼夜。生既不知所从,死亦安识所往。延陵云:‘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之。’良有以也。虽复茫昧难征,要若非妄。百年之期,迅若驰隙,吾今预为终制,瞑目之后,念并遵行,勿违吾志也。庄周、澹台,达生者也;王孙、士安,矫俗者也。吾进不及达,退无所矫。常谓中都之制,允理惬情,衣周于身,示不违礼,棺周于衣,足以蔽臭。入棺之物,一无所须,载以輴车,覆以粗布,为使人勿恶也。汉明帝天子之尊,犹祭以杅水脯糗,范史云列士之高,亦奠以寒水乾饭。况吾卑庸之人,其可不节衷也。丧易甯戚,自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可得由吾意。不须常施灵筵,可止设香灯,使致哀者有凭耳。朔望祥忌,可权安小床,暂施几席,唯下素馔,勿用牲牢。蒸尝之祠,贵贱罔替,备物难办,多致疏怠。祠先自有旧典,不可有阙,自吾已下,止用蔬食时果,勿同于上世,示令子孙四时不忘其亲耳。孔子云‘虽菜羹瓜祭必斋如’者,本贵诚敬,岂求备物哉。”所着诗赋铭赞并衡阳郡记数十篇。论曰:古人云“利令智昏”,甚矣利害之相倾也。刘湛识用才能,实包经国之略,岂知移弟为臣,则君臣之道用,变兄成主,则兄弟之义殊。而执数怀奸,苟相崇悦,与夫推长戟而犯顺,何以异哉。昔华元败则以羊羹而取祸,观夫庾悦亦鹅炙以速尤。干餱以愆,斯相类矣。登之因祸而福,倚伏无常,仲文贿而为灾,乃徇财之过也。顾琛吴郡,徵兆于初筮,觊之清白之▯▯▯谀耗辍O苤▯罢▯▯▯诔泼溃▯币迫▯▯▯坏挛?亏,求之古人,未为易遇。观其遗命,可谓有始有卒者矣。
译《尚书》说:“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 这是说,盗窃公物造成的损失大概还小,而搜刮百姓造成的祸害才大。不过掌管这种事务的人如果能选用廉洁公平者,就不会伤害百姓。我又认为所谓“便宜”,应当是对公家便利、对百姓适宜。近来我私下看到那些声称求取“便宜”的人,并不能在不增加百姓劳力之外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往往当天看来就不利于百姓,将来又未必便利公家,名义和实际相反,违背治政体制。凡是这类事情,确实应当深入审察。山阴一县登记纳税户两万户,其中财产不满三千钱的人将近一半;即使一再刻剥,仍有三分之一以上。凡有财产的人多是士人,可以免除徭役;那些极贫困的全是登记在册而服役的人,[原文“露户役人”语意或有疑误]三五人隶属官府,大概只是按分限确定;各种赋税调发接连不断,一向如此。近来有关部门反复检查,前后相接,横相牵连、互相连坐的也不少。一人被拘捕,十人被追查;一个端绪刚出现,千种祸患便相互引发。养蚕事务被耽误,农业也荒废;低价雇人却高价举债,应付公家、供给私家,整天都来不及,想不做坏事,怎么可能呢?连死都不怕,何况刑罚;连自身都不爱惜,更何况妻子儿女。因此前一次检查还没有穷尽,后来取巧的办法又滋生;法网虽然更加严密,仍然不能使人悔改。私下考察,人们大多[原文“多蓿▯涤伤渭揪▯梅毙耍▯鄹骋?重”乱码,含义不明],不能承受繁重劳役;擅长奇巧者反而受到优待,积习成常,终于迷失而忘记回头。天下这么大,百姓这么多,[原文“庶黎之F”有缺误],思想和处境各不相同,很难一下子澄清。教化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急于责罚。只要确实存有不扰民的心,容纳疾病和污秽,务必详细而宽缓简约地处理,百姓才会逐渐自行归于淳朴。又接到简省核查的符檄,前后累积上千份;符檄的旨意既然严厉,就不敢暗中相信。县里筛选后送到郡,郡再筛选后呈给使者,形状各异、情况诡奇,千变万端。听到这些的人往往漠然置之,心里不以为意;看见这些的人实在足以悲伤惊骇。再加上亲属、乡里、邻伍流离道路,日渐穷困枯竭,事情又还没有完,士人和妇女尤其难以安心。若不加筛选,便会被怀疑有取巧之处;想要筛选,又不知道怎样才妥当。我认为这一条应交给县里保举,只提出纲领,略去细节;这样即使有所遗漏,也不会出现在储存的档案中,或许能使那些积病沉疴的人重新承受生养造化的恩惠。又有永兴、诸暨两地遭受唐宇寇的侵扰,公私财物残毁焚尽,尤其严重;假如再遇水旱灾害,实在不容易设想后果。俗话说:“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担令史。”会稽旧称肥沃之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就是贫瘠土地,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对于因循留下的弊病,确实应当改革。武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更加以方正耿直而知名。调任南中郎巴陵王长史,掌管南兖州、南豫州两州事务。典签来请示事务,他从未用严厉的脸色接待,总是动辄遵守法制。当时司徒、竟陵王在宣城、临成、定陵三县交界处设置屯营,封锁数百里山泽,禁止百姓砍柴捕鱼。宪之坚决陈说不可,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王说:“没有你,就无法听到这样的德音。”随即下令撤销屯营和禁令。调任给事黄门,兼任尚书吏部郎中。宋朝时,他的祖父顾觊之曾任吏部,在庭院中排列种植美树,对人说:“我是替宪之种的。”到这时,宪之果然任此职。永元年间任豫章内史,在任上清廉简约,致力于宽缓仁惠。有位贞妇万晞,年轻守寡,没有儿子,侍奉公婆尤其孝顺;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答应。宪之赏赐她一束帛,并上表称扬她的节义。梁武帝平定建邺后,任扬州牧,征召宪之为别驾从事史;等他到达时,梁武帝已经受禅即位。宪之的风疾逐渐加重,于是请求回吴地,朝廷就地加授太中大夫。宪之虽然多次治理郡县,家产却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回乡后,四面墙的房屋仍免不了饥寒。天监八年,死于家中。临终前他制定遗嘱告诫儿子说:“出生和死亡,道理如同白天和黑夜一样平等。既然活着时不知道从哪里来,死后又怎么知道到哪里去?延陵说:‘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往。’确实有道理。即使它幽昧难以验证,大概也不是虚妄。百年的期限,快得像从缝隙间飞驰而过。我现在预先制定丧葬规制,闭眼之后,你们都要遵照执行,不要违背我的心愿。庄周、澹台,是通达生命的人;王孙、士安,是矫正世俗的人。我进取比不上那些通达者,退处也没有什么需要矫正的。常认为中都的丧葬制度合乎道理、合乎人情:衣服足以覆盖身体,表示不违礼;棺材足以容纳衣服,也足以遮蔽臭味。入棺的物品一概不需要,用輴车载运,盖上粗布,只是为了使人不厌恶罢了。汉明帝贵为天子,祭祀尚且只用一杯水、干肉和干粮;范史所说的高尚之士,也只用冷水、干饭祭奠。何况我是卑微庸常的人,难道可以不节制内心的哀情吗?丧礼仿效甯戚,这是亲爱亲人的感情;礼仪与其奢侈,不如俭朴,大体可以按照我的意思办理。不必常设灵筵,只需设置香和灯,使前来致哀的人有所凭借。每月初一、十五以及祥祭、忌日,可以暂时安放一张小床,设置几案席子,只供奉素食,不要使用牲畜。” 春秋两季的祭祀,不论贵贱都不能废止;如果备办祭品困难,就多会导致疏忽怠慢。祭祀祖先自有旧典,不可以缺失;从我以下,只用蔬菜和时令果品,不要像上古那样备办丰盛祭品,表示让子孙四时都不忘记自己的亲人罢了。孔子说‘即使是菜羹瓜果,祭祀时也一定要斋戒恭敬’,本来重视的是诚心敬意,哪里是要求祭品齐备呢?”他所作的诗、赋、铭、赞以及《衡阳郡记》有数十篇。评论说:古人说“利益会使人头脑昏乱”,利害相互倾覆的作用真是厉害啊!刘湛懂得任用才能,确实具备治理国家的谋略,哪里知道把弟弟改为臣子,君臣之道便发生变化;把兄长变成君主,兄弟之间的义理也就不同了。他却执着于权术而怀有奸心,只求彼此尊崇取悦,这同手持长戟、冒犯正统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从前华元战败,因为一碗羊羹招来祸患;看看庾悦,也因鹅肉烧烤而招致责罚。因干肉而获罪,这些事情是相类似的。王登之因祸得福,祸福相依而变化无常;仲文因受贿而招灾,是追逐钱财的过错。顾琛任吴郡太守,征兆在最初占筮时已经显现;顾觊之清白的操守,[原文“之▯”有乱码]能够始终保持不变。谢朏的政治才略,所在之处都能显出功绩,当时三吴之地,只有他一人;一旦有所亏损,[原文“亏,求之古人”句有缺误]这样的贤才,即使寻访古人,也不容易遇到。看他的遗命,可以说是有始有终的人了。
南史 南史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六羊欣 羊玄保 沈演之 江夷 江秉之欣少靖默,无竞于人,美言笑,善容止。泛览经籍,尤长隶书。父不疑为乌程令,欣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欣尝夏月着新绢裙昼寝,献之入县见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弥善。起家辅国参军,府解还家。隆安中,朝廷渐乱,欣优游私门,不复进仕。会稽王世子元显每使书扇,常不奉命。元显怒,乃以为其后军府舍人。此职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见色,论者称焉。尝诣领军谢混,混拂席改服然后见之。时混族子灵运在坐,退告族兄瞻曰:“望蔡见羊欣,遂改席易衣。”欣由此益知名。桓玄辅政,以欣为平西主簿,参豫机要。欣欲自疏,时漏密事。玄觉其此意,愈更重之,以为楚台殿中郎。谓曰:“尚书政事之本,殿中礼乐所出。卿昔处股肱,方此为轻。”欣就职少日,称病自免,屏居里巷十馀年。义熙中,弟徽被知于武帝,帝谓谘议参军郑鲜之曰:“羊徽一时美器,世论犹在兄后。”即板欣补右军刘藩司马。后为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简惠着称。除临川王义庆辅国 长史,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并不就。文帝重以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乐其山水,尝谓子弟曰:“人生仕宦至二千石,斯可矣。”及是便怀止足。转义兴太守,非其好也。顷之,称病笃免归。除中散大夫。素好黄、老,常手自书章。有病不服药,饮符水而已。兼善医术,撰药方数十卷。欣以不堪拜伏,辞不朝觐,自非寻省近亲,不妄行诣。行必由城外,未尝入六门。武帝、文帝并恨不识之。元嘉十九年卒。弟徽字敬猷,时誉多欣,位河东太守,卒。羊玄保,泰山南城人也。祖楷,晋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玄保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中,累迁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甚知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曰 :“卿二贤明美朗诣,会悟多通,然弘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善弈棋,品第三。文帝亦好弈,与赌郡,玄保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立吏人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能禽者赏位二阶。玄保以为非宜,陈之曰 :“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今立殊制,于事为苦。又寻此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由此制停。历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以玄保廉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虽无殊绩,而去后常必见思。不营财利,#业俭薄。文帝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亦须运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玄保。”元凶弑立,以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及孝武入伐,朝士多南奔,劭集群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F并惧莫敢言 。玄保容色不异,徐曰 : “臣其以死奉朝。”劭为解。孝武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敬见知。大明五年,加散骑常侍、特进。玄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卒,諡曰定子。子戎少有才气,而轻薄少行检,语好为双声。江夏王义恭尝设斋,使戎布床,须臾王出,以床狭,乃自开床 。戎曰 :“官家恨狭,更广八分,”王笑曰:“卿岂唯善双声,乃辩士也,”文帝好与玄保棋,尝中使至,玄保曰:“今日上何召我邪?“戎曰:“金沟清泚,铜池摇扬,既佳光景,当得剧棋。”玄保常嫌其轻脱,云“此儿必亡我家”。位通直郎,坐与王僧达谤时政赐死。死后,孝武帝引见玄保,玄保谢曰:“臣无日磾之明,以此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文帝并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馀风。”玄保既善棋,而何尚之亦雅好其事。吴郡褚胤年七岁便入高品,及长,冠绝当时。胤父荣期与臧质同逆,胤应从诛。何尚之固请曰:“胤弈棋之妙,超古冠今。魏犨犯令,以材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绝。”不许,时人痛惜之。
译《南史》《南史》卷三十六,列传第二十六。羊欣、羊玄保、沈演之、江夷、江秉之。羊欣年轻时沉静安默,不与人争强;言谈笑容美好,仪态举止端庄。广泛阅读经籍,尤其擅长隶书。他的父亲羊不疑任乌程令时,羊欣十二岁。当时王献之任吴兴太守,非常了解并喜爱他。羊欣曾在夏天穿着新绢裙白天睡觉,王献之进入县中看见,便在裙子上写了几幅字后离去。羊欣的书法本来就工整,因此更加精妙。他初任辅国参军,府职解除后回家。隆安年间,朝廷逐渐动乱,羊欣悠闲地居于私门,不再出仕。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常让他在扇子上写字,他总是不奉命。元显大怒,于是任命他为后军府舍人。这个职位本来只任用寒门之人,羊欣神情安然,并不因职位高低而改变脸色,评论者称赞他。一次他去拜访领军谢混,谢混先拂拭坐席、改换衣服,然后才接见他。当时谢混的族侄谢灵运也在座,退下后告诉族兄谢瞻说:“望蔡公见羊欣,竟然要换席子、换衣服。”羊欣因此更加出名。桓玄辅政时,任羊欣为平西主簿,参与机要事务。羊欣想主动疏远桓玄,便有时泄露机密之事。桓玄察觉了他的用意,反而更加器重他,任命他为楚台殿中郎。桓玄说:“尚书是政事的根本,殿中是礼乐的出处。你过去处在辅佐之位,相比之下这个职位反而轻了。”羊欣任职不久,便称病辞官,隐居里巷十多年。义熙年间,他的弟弟羊徽受到武帝知遇。武帝对谘议参军郑鲜之说:“羊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世人的评论还说他在哥哥羊欣之后。”随即以符板任命羊欣为右军将军刘藩的司马。后来任新安太守,在郡四年,以政务简约、施政仁惠著称。授任临川王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他都没有就任。文帝又重任他为新安太守。他在郡十三年,喜爱当地山水,曾对子弟说:“人生做官做到二千石,就可以了。”从此便有知足收止的想法。后来调任义兴太守,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不久,他称病情严重而免官归家。授任中散大夫。他一向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常亲手抄写经章。有病也不服药,只饮符水而已。他又擅长医术,撰写药方数十卷。羊欣因为不能承受跪拜,辞谢不入朝觐见;除非探望近亲,否则不随便出行拜访。出行一定走城外,从未进入六座城门。武帝、文帝都遗憾没能见到他。元嘉十九年去世。他的弟弟羊徽,字敬猷,当时的声誉多半不如羊欣,官至河东太守,去世。羊玄保,是泰山郡南城县人。祖父羊楷,任晋朝尚书都官郎。父亲羊绥,任中书侍郎。羊玄保起初任宋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年间,逐步升任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非常了解并器重他,对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说:“你们两位贤才,明达美好、清朗高雅,领悟通达、见识广博;然而论到美德和声望,还是应当共同推举羊玄保。”不久,入朝任黄门侍郎。他善于下棋,棋品列第三。文帝也喜欢下棋,曾拿一个郡作为赌注;羊玄保以戏谑的方式取胜,于是补任宣城太守。在此以前,刘式之为宣城制定官吏逃亡的制度:一人逃亡而未能擒获,符伍、里吏便送到州中充作役夫;能够擒获逃亡者,官位提升两级。羊玄保认为不合适,陈说:“臣下私下考察逃亡的原因,都出于穷困逼迫。如今另立特殊制度,实际上使事情更加困苦。又考察这项制度只施行于一个郡;如果它是对的,就应当推广到天下,如果它是错的,也不应单独施行于一郡。”因此这项制度被停止。历任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认为羊玄保廉洁朴素、欲望很少,所以屡次把著名郡国交给他治理。他施政虽没有特别突出的功绩,但离任后人们总是思念他。他不经营财利,家业俭薄。[原文“#业”有疑似乱码]文帝曾说:“人做官不只是需要才干,也需要命运。每当有好官职空缺,我没有一次不是先想到羊玄保。”元凶弑杀皇帝自立后,任羊玄保为吏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孝武帝起兵讨伐时,朝士多向南逃,刘劭召集群臣,横刀在手,怒说:“你们都可以走了。”[原文“F并惧”有缺误]众人都害怕,没有人敢说话。羊玄保脸色不变,慢慢说:“臣将以死奉事朝廷。”刘劭因此为他解围。孝武帝即位后,任羊玄保为金紫光禄大夫,因他谨慎恭敬而知遇于皇帝。大明五年,加授散骑常侍、特进。羊玄保从年轻到老,祭祀时一向谨慎;四时新鲜珍贵而尚未用于祭祀的东西,他自己绝不随便先尝。去世后,谥号定子。他的儿子羊戎年轻时就有才气,但轻浮少有操行,言语喜欢使用双声。江夏王义恭曾设斋,让羊戎铺床;不一会儿王出来,嫌床太窄,便亲自把床铺开。羊戎说:“官家嫌窄,就再扩大八分。”王笑着说:“你不但善于说双声,还是个善辩的人。”文帝喜欢同羊玄保下棋,曾有中使来到,羊玄保说:“今天皇上为什么召我呢?”羊戎说:“金沟水清,铜池水波荡漾,既然景色这么好,当然应当痛快地下棋。”羊玄保常嫌他轻佻放纵,说:“这个孩子一定会败坏我家。”羊戎官至通直郎,后来因同王僧达诽谤时政,被赐死。羊戎死后,孝武帝召见羊玄保,羊玄保谢罪说:“臣没有金日磾那样的明察,因此在这件事上辜负了皇上。”皇帝赞赏他的话。羊戎的两个弟弟,文帝分别赐名为咸、粲,并对羊玄保说:“想让你的两个儿子具有林下正始年间的遗风。” 羊玄保善于下棋,何尚之也非常喜爱棋艺。吴郡人褚胤七岁便进入高品,长大后棋艺冠绝当时。褚胤的父亲褚荣期同臧质一起谋反,褚胤应当随父被诛杀。何尚之坚持请求说:“褚胤棋艺精妙,超越古人、冠绝当今。魏犨触犯法令,因为才能而获免;父亲被杀、儿子获赦的例子很多。特别请求留给他一线生机,使这种特殊技艺不至断绝。”皇帝不准,当时人都为褚胤感到痛惜。
玄保兄子希字泰闻,少有才气,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斯实害人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绝。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山护泽,强盗律论 。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恒熂臑炉,养种竹木杂果为林艿,及陂 湖江海鱼梁鮆场,恒加功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会瑀出为益州,夺士人妻为妾,宏使希举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密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笺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泰始三年,为甯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刘思道行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袭州,希踰城走,思道获而杀之。希子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江渚。门义以小船致之,父葬毕,乃不胜哀而卒。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劲,冠军陈佑长史,戍金墉,为燕将慕容恪所陷,不屈见杀,赠东阳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干质,朱龄石伐蜀,为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之功,亚于元帅,以功封宁新县男。后拜益州刺史,卒。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沈氏家世为将,而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百遍,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别爵吉阳县五等侯。举秀才,为嘉兴令,有能名。元嘉中,累迁尚书吏部郎。先是刘湛、刘斌等结党,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景仁素善,尽心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义康出蕃,诛刘湛等,以演之为右卫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寻加侍中,文帝谓之曰:“侍中领卫,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及林邑平,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谓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远夷,未足多建茅土。俟廓清旧都,鸣鸾东岱,不忧河山之不开也。”二十一年,诏以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怀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文帝,晔寻伏诛。历位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素有心气,寝病历年。上使卧疾理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赐女伎,不受。暴卒。文帝痛惜,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贞。子睦,位黄门侍郎,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阋,坐徙始兴郡。勃轻薄好利,位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坐赃贿徙梁州。后还,结事阮佃夫、王道隆等,位司徒左长史,为后废帝所诛。演之兄子坦之,仕齐位都官郎。坦之子顗。顗字处默,幼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读书不为章句,着述不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从叔勃贵显,每还吴兴,宾客填咽,顗不至其门。勃就之,顗送迎不越阃。勃叹曰:“吾乃今知贵不如贱也。”顗内行甚修,事母兄孝友。兄昂一名顒,亦退素,以家贫仕为始安令。兄弟不能分离,相随之任。齐永明年中,征拜着作郎、太子舍人、通直郎,并不起。文惠太子尝拟古诗云:“磊磊落落玉山崩。”顗闻之曰:“此 谶言也。”既而太子薨,至秋,武帝崩,郁林、海陵相次黜辱。顗素不事家产,及昂卒,逢齐末兵荒,与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馈其粱肉者,闭门不受,唯采蓴荇根供食,以樵采自资,怡怡然恒不改其乐。梁天监四年,大举北侵,南阳乐藏为武康令,以顗从役到建邺,扬州别驾陆任以书与吴兴太守柳恽,责之不能甄善别贤。恽大惭,即表停之。卒家,所着文章数十篇。宪字彦璋,演之从祖弟子也。祖说道,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璞之,北中郎行参军。
译玄保的哥哥的儿子名叫希,字泰闻,年轻时就很有才气,任尚书左丞。当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上书说:“山林湖泊的禁令,虽然有旧有的法规,但民间习俗相沿,逐渐废弛而不奉行;砍伐山林、封禁水泽,反而被人据为家产以谋利。近年以来,法令日益废弛,富强之家占据山岭,贫弱之人连砍柴割草都无处可取,至于捕鱼采集的地方,也同样如此。这实在是深重的害民弊病,是治理政事的人应该革除断绝的。应当对旧有条文加以损益,重新申明固定的制度。”有关官员查核壬辰诏书说:“占据山林、护守水泽的,按强盗罪论处;赃物价值达到一丈以上的,一律弃市。”希认为:“壬辰年制定的制度,禁令严厉苛刻,既然事情难以遵行,按道理也会随着时势而逐渐松弛。然而占山封水的现象渐渐滋长,又相互因袭沿用,便成为旧日产业。如果一下子全部取消,很容易引起怨言。如今应当重新修订改革,制定五条制度:凡山泽中原先长期砍伐烧垦、种植竹木和各种果树作为林木,或者在陂湖、江海中设置鱼梁、鮆场,长期加以修治经营的,听任不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品,听许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以及百姓一顷:都依照确定的等级标准,逐条登记在资产簿册上。” 如果先前已经占有山地,不得再行占有;原先占有不足定额的,可以依限额补足。若不是前条所说的旧业,一概不得禁止。有人违反的,水面、土地达到一尺以上的,都计算赃物,依照通常的盗窃律论处。停止采用咸康二年壬辰的条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任右卫将军,和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和;何季穆受到尚书令、建平王刘宏亲近优待,便多次在刘宏面前诋毁刘瑀。恰逢刘瑀出任益州刺史,他夺取士人的妻子纳为妾,刘宏让羊希举发查察,刘瑀因此获罪免官。刘瑀对羊希恨之入骨。有个门生谢元伯往来于羊希处,刘瑀暗中让他查问自己被免官的原因。羊希说:“这份奏章不是我的意思。”刘瑀当天到刘宏门下奉上笺表谢罪,说:“我是听羊希说的。”羊希因泄露机密而被免官。泰始三年,任甯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羊希让沛郡人刘思道代理晋康太守,兼领军队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节制而失利,羊希派人拘捕他。刘思道不接受命令,率领部众袭击州城,羊希越城逃走,刘思道将他捕获并杀死。羊希的儿子羊崇,字伯远,任尚书主客郎。母亲去世服丧时,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听说广州发生叛乱后,当天便徒步赤脚走出新亭,因不能行走而倒伏在江边。门客和义士用小船把他送去;父亲安葬完毕后,他终于因悲哀过度而死。沈演之,字台真,是吴兴武康人。高祖沈充,任晋朝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沈劲,任冠军将军陈佑的长史,戍守金墉,被燕将慕容恪攻陷,因不屈服而被杀,追赠东阳太守。祖父沈赤黔,任廷尉卿。父亲沈叔任,年轻时便有才干气质;朱龄石讨伐蜀地时,他任朱龄石建威府司马。平定蜀地的功劳仅次于主帅,因功封宁新县男。后来授任益州刺史,去世。沈演之十一岁时,尚书仆射刘柳见到他便赏识,说:“这个孩子最终会成为杰出人才。”沈家世代为将,而沈演之却降低身份、喜好学习,把《老子》读了一百遍,因通晓义理而以学业闻名。承袭父亲的别爵,封吉阳县五等侯。被举荐为秀才,任嘉兴令,有能干的名声。元嘉年间,逐步升任尚书吏部郎。在此以前,刘湛、刘斌等结党,想排挤废黜尚书仆射殷景仁。沈演之一向依仗正义,同殷景仁素来友善,尽心于朝廷,文帝非常赞许他。彭城王义康出镇藩国后,诛杀刘湛等人,任沈演之为右卫将军。殷景仁不久去世,于是任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沈演之共同掌管禁军,一同参与机密。不久加授侍中,文帝对他说:“侍中兼领卫军,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优越显赫,这大概就是宰相的便坐,卿应当努力。” 皇帝想讨伐林邑,朝臣大多不同意,只有广州刺史陆徽和沈演之赞成皇帝的意见。林邑平定后,皇帝赏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沈演之所得特别多。皇帝对他说:“朝廷谋划中有卿参与的力量,平定这个远方夷国,还不足以大规模封赏土地。等到扫清旧都、在东岱山鸣鸾祭祀,不必担心山河不能重新开启。” 元嘉二十一年,下诏任沈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心怀反叛谋划,沈演之察觉他有异常,便告诉文帝,范晔不久伏法被诛。后来历任吏部尚书,兼领太子右卫率。他一向胸怀意气,卧病多年。皇帝让他卧病处理政务。他性情喜爱荐举人才,为受压抑、困滞的人申诉;同时谦逊节约、自我约束。皇帝赐给他女乐,他不接受。突然去世。文帝悲痛惋惜,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他的儿子沈睦,官至黄门侍郎,因同弟弟、西阳王文学沈勃争吵不和,获罪迁徙到始兴郡。沈勃轻浮逐利,官至太子右卫率,加授给事中,因贪赃受贿获罪,迁徙到梁州。后来返回,结交阮佃夫、王道隆等人,官至司徒左长史,被后废帝诛杀。沈演之的哥哥的儿子沈坦之,在齐朝任都官郎。沈坦之的儿子是沈顗。沈顗,字处默,幼年清静,有高尚品行,仰慕黄叔度、徐孺子那样的人品;读书不拘泥于章句,著述不崇尚浮华。他常独自住在一间屋里,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从叔沈勃显贵后,每次回吴兴,宾客都挤满门庭,沈顗却不到他门下。沈勃亲自去见他,沈顗送迎也不越过门槛。沈勃叹息说:“我今天才知道,显贵还不如贫贱。” 沈顗内在的品行十分严谨,侍奉母亲、兄长,既孝顺又友爱。他的哥哥沈昂,另一名沈顒,也退处守素;因家贫出仕,任始安令。兄弟不能分离,便相随到任。齐永明年间,征召授任著作郎、太子舍人、通直郎,他都没有起任。文惠太子曾拟作古诗说:“磊磊落落,玉山崩塌。”沈顗听到后说:“这是谶语。”不久太子去世;到了秋天,武帝也去世,郁林王、海陵王相继被废黜羞辱。沈顗一向不经营家产,等沈昂去世后,又遇到齐朝末年的战乱饥荒,只能和家人隔日进食。有人送给他粱米肉食,他闭门不接受,只采摘莼菜、荇菜的根来充饥,靠砍柴采集维持生活,始终怡然自得,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梁天监四年,大举侵犯北方。南阳人乐藏任武康令,让沈顗服役到建邺。扬州别驾陆任写信给吴兴太守柳恽,责备他不能辨识善人、区别贤才。柳恽大为惭愧,立即上表请求停止沈顗的差役。沈顗死在家中,所著文章有数十篇。沈宪,字彦璋,是沈演之堂祖兄弟的儿子。祖父沈说道,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亲沈璞之,任北中郎行参军。
宪少有干局,为驾部郎。宋明帝与宪棋,谓曰:“卿广州刺史材也。”补乌程令,甚着政绩,太守褚彦回叹美,以为方圆可施。少府管掌烦冗,材干者并更其职,宪以吏能,累迁少府卿。武陵王晔为会稽,以宪为左军司马。齐高帝以山阴户F,欲分为两县。武帝S曰:“县岂不可御,但用不得人耳。”乃以宪带山阴令,政声大着。孔珪请假东归,谓人曰:“沈令料事特有天才。”后为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子明代为南兖州,宪仍留为冠军长史,太守如故。永明八年,子明典签刘道济赃私百万,为有司所奏,赐死。宪坐不纠,免官。后除散骑常侍,未拜,卒。当时称为良吏。宪同郡丘仲起先是为晋平郡,清廉自立 。褚彦回叹曰 :“目见可欲,心能不乱,此杨公所以遗子孙也。”仲起字子震,位至廷尉,卒。宪孙浚字叔源,少涉学有才干,仕梁历山阴、吴、建康三县,并有能名。太清二年,累迁御史中丞。时台城为侯景所围,外援并至, 景表请和,求解围还江北。诏许之。遣右卫将军柳津对景盟歃。景知城内疾疫,稍无守备,因缓去期。城内知其背盟,复举烽鼓噪。后数日,景复进表请和,简文使浚往景所。景曰:“即日向热,非复行时,政欲立效求停,君可见为申闻。”浚曰:“大将军此意,意在得城。下风所闻,久已乏食,城内虽困,尚有兵粮。朝廷恐和好乖贰,已密敕外军:若台城倾覆,勿以二宫为念,当以死雪耻。若不能决战,当深壁自守。大将军十万之F,将欲何资?”景横刀于膝,瞋目叱之。浚乃正色责景曰:“河南王人臣,而举兵向阙。今朝廷已赦王罪结盟,口血未干,而复翻背。沈浚六十之年,且天子使也,奉命而行,何用见胁。”径去不顾。景叹曰:“是真司直也。”然密衔之。又劝张嵊立义,后得杀之。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祖霦,晋护军将军。父敳,骠骑谘议参军。夷少自藻厉,为后进之美。宋武帝板为镇军行参军,豫讨桓玄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累迁大司马,武帝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武帝受命,历位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县见害,夷临哭尽礼。以兄疾去官,后为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历任以和简着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职,卒。遗令薄敛,蔬奠务存俭约 。子湛。湛字徽深,居丧以孝闻。爱文义,善弹棋鼓琴,兼明算术。为彭城王义康司徒主簿、之盛,人竞求自昵,唯湛自疏,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委以政事。元嘉二十五年,征为侍中,任以机密。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领博士。转吏部尚书。家甚贫,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馀食,尝为上所召,遇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起。牛饿,御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初,上大举北侵,举朝谓为不可,唯湛赞成之。及魏太武至瓜步,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魏遣使求昏,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F并谓宜许,湛谓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阨,讵宜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排之,殆于倾倒。劭后宴集,未尝命湛,上乃为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湛直上省,闻叫乃匿傍小屋。劭遣求之,舍吏紿云“不在此”。兵即杀舍吏,乃得见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桡。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斗血。孝武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简公。恁位着作佐郎。恁子叀?呑质逦模▯杆挝牡叟▯囱舫す▯鳌S滓云菔粽偌▯▯⑽?谓谢庄曰:“此小儿方当为名器。”少有美誉,尚孝武女临汝公主,拜驸马都尉,为丹阳丞。时袁粲为尹,见吿驹唬骸胺?流不坠,政在江郎。”数与宴赏,留连日夜。
译沈宪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任驾部郎。宋明帝同沈宪下棋,对他说:“卿是担任广州刺史的人才。”补任乌程令,政绩很突出;太守褚彦回赞叹称美,认为他处理事务方圆得体、无所不能。少府事务繁杂,凡有才干的人都轮流任职,沈宪因办事能力强,逐步升任少府卿。武陵王刘晔任会稽太守时,以沈宪为左军司马。齐高帝因山阴户数太多,[原文“户F”有缺误]想分为两个县。武帝说:“县难道不能治理,只是任用的人不合适罢了。”于是让沈宪兼任山阴令,政绩声名大为显著。孔珪请假回东地,对人说:“沈令判断处理事务,特别具有天才。” 后来任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刘子明代任南兖州刺史后,沈宪仍留任冠军长史,太守职务照旧。永明八年,刘子明的典签刘道济贪赃营私达百万钱,被主管官员上奏,赐死。沈宪因没有纠察而获罪,免官。后来授任散骑常侍,还未受任便去世。当时人称他为良吏。沈宪同郡人丘仲起,先前任晋平郡守,清廉自守。褚彦回赞叹说:“亲眼看到可欲之物,内心却能不乱,这就是杨公留给子孙的东西。”丘仲起,字子震,官至廷尉,去世。沈宪的孙子沈浚,字叔源,年轻时涉猎学问而有才干,在梁朝历任山阴、吴、建康三县县令,都有能干的名声。太清二年,逐步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台城被侯景包围,外地援军纷纷到来。侯景上表请求讲和,要求解除包围后退回江北,诏书答应了他。朝廷派右卫将军柳津同侯景歃血结盟。侯景知道城内有疫病,守备渐渐减少,便故意拖延撤军日期。城内知道他背弃盟约,又举起烽火、击鼓呐喊。几天后,侯景再次上表请求讲和,简文帝派沈浚到侯景处。侯景说:“今天正值暑热,已经不适合行动了;我只是想建立功效、请求停战,您可以替我把这意思申报上去。”沈浚说:“大将军的真实意图,是想得到台城。我们听到的情况是,城中已经很久缺粮;城里虽然困苦,却还有兵力和粮食。朝廷担心和好再次被破坏,已经秘密命令外援军队:如果台城陷落,不要顾念二宫,应当以死洗刷耻辱;如果不能决战,就深筑营垒坚守。大将军有十万部众,[原文“十万之F”有缺误]将要凭什么取得胜利?”侯景把刀横放在膝上,瞪眼呵斥他。沈浚于是神色严正地责备侯景说:“河南王身为臣子,却举兵进攻宫阙。如今朝廷已经赦免王的罪过并同他结盟,口中的血还没有干,您却又反过来背弃盟约。我沈浚六十岁了,而且是天子的使者,奉命前来,怎么能用武力威胁我?”说完径直离去,头也不回。侯景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司直啊。” 但侯景暗中对他怀恨在心。沈浚又劝张嵊起兵行义,后来侯景终于得到机会杀死张嵊。江夷,字茂远,是济阳郡考城县人。祖父江霦,任晋朝护军将军。父亲江敳,任骠骑谘议参军。江夷年轻时就自我砥砺,成为后进中的优秀人物。宋武帝以符板任命他为镇军行参军;因参与讨伐桓玄有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逐步升任大司马,武帝把大司马府和琅邪国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武帝受天命即位后,江夷历任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在吴县遇害,江夷前往哭吊,礼数完备。因兄长患病而辞去官职,后来担任右仆射。江夷仪容风度俊美,举止得体,历任官职都以平和简约著称。出任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还未赴任便去世了。他留下遗令,要求薄葬,祭奠只用蔬食,务必俭约。儿子江湛。江湛字徽深,居丧时以孝闻名。他喜爱文章义理,善于弹棋、弹琴,也精通算术。任彭城王刘义康司徒主簿时,京城中声势显赫,人们争相求交,只有江湛主动疏远,坚决请求出任外官,于是被任命为武陵内史。随王刘诞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时,任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元嘉二十五年,征召江湛入朝任侍中,委以机密事务。升任左卫将军。当时改选学官,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国子祭酒,江湛兼任博士。后来调任吏部尚书。他家境十分贫寒,从不经营财利;馈赠之物堆满门庭,却一概不接受。他没有多余的衣服和剩余的食物。一次被皇上召见时,正遇上洗衣服,便称病多日,直到衣服洗好才起身。有头牛饿了,养牛人向他求草料,江湛过了很久才说:“可以给它水喝。”他任吏部时,颇有苛刻核察的讥评,但为人公平无私,不接受请托拜谒,评论他的人因此称许他。起初,皇上大举北伐,满朝都说不可,只有江湛赞成。等魏太武帝到达瓜步,任命江湛兼领军将军,军事上的处置全都交给他。北魏派使者来请求通婚,皇上召太子刘劭以下群臣集议。[原文此处有明显OCR缺损]都认为应当答应,江湛却说答应没有益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三位藩王身处危困,哪里适合固执地坚持不同意见?”他的声色非常严厉。议事结束后众人一同出来,刘劭派持班剑的侍从和左右近臣推搡江湛,几乎把他推倒。刘劭后来举行宴会,从未召江湛参加,皇上于是替刘劭的长子刘伟向江湛的第三个女儿求婚,想借此调和关系。皇上将要废黜刘劭时,让江湛起草诏书。刘劭进宫弑父时,江湛正在中书省,听到喊叫便藏进旁边的小屋。刘劭派人搜捕他,舍吏骗说“不在这里”。士兵立即杀死舍吏,这才找到江湛。江湛倚着窗户受害,神情意志毫不屈服。他的五个儿子恁、恕、憼、愻、法寿也都被杀。起初,江湛家中屡次出现怪异之事;败亡前几天,他睡的床上忽然出现了几斗血。孝武帝即位后,追赠他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恁官至著作佐郎。恁的儿子是叀[原文疑误]。[原文严重OCR损坏,部分官职、姓名及叙事内容无法确译]。他后来因才华而受到孝武帝召见,孝武帝对谢庄说:“这个小孩将来一定会成为有名望的人才。”他年少时便有美誉,娶孝武帝的女儿临汝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任丹阳丞。当时袁粲任丹阳尹,见到他后说:“[原文疑误]流传不会断绝,政事就在江郎手中。”多次与他宴饮赏玩,昼夜留连。
迁中书郎。吺▯婺竿跏侠霞玻瑓视膳尝药,七十馀日不解衣。及累居内官,每以侍养陈请,朝廷优其朝直。初,湛娶褚秀之女,大义不终。褚彦回为卫军,重?人,先通意,引为长史。随府转司空长史,领临淮太守。转齐高帝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为吏部郎。高帝即位,呉宰婺妇眉玻琒求自解。初,宋明帝敕叧黾唐涫鍚?从祖淳后,于是仆射王俭S:“礼无后小宗之文,近代缘情,皆由父祖之命,未有既孤之后,出继宗族也。虽复臣子一揆,而义非天属。江忠简胤嗣所 寄,唯呉蝗耍▯▯奁谑簦瑓宜还本。若不欲江愻绝后,可以呅《▯虗?孙。”尚书参议,谓“间世立后,礼无其文。荀顗无子立孙,坠礼之始。何琦又立此论,义无所据”。于是?还本家,诏使自量立后者。出为豫章内史,还除太子中庶子,未拜,门客通赃利,武帝遣信检覆,叢卮丝投▯▯砸▯獭I仙跤泄稚▯▯跫蟠尤軸上曰:“江吶裟芰倏ぃ▯吮闶蔷呙蓝▯!鄙弦饽耸汀?永明中,为竟陵王司马。吅梦拇牵▯▯宓谖迤罚?朝贵中最。迁侍中,历五兵尚书,东海、吴二郡太守,复为侍中,转都官尚书,领骁骑将军。王晏S武帝曰:“江吔裰氐抢窀螅?兼掌六军,慈渥所覃,实有优忝;但语其事任,殆同闲辈。天旨既欲升其名位,愚谓以侍中领骁骑,望实清显,有殊纳言。”上曰:“叧▯吾,为其鼻中恶。今既以何胤、王莹还门下,故有此回换耳。”先是中书舍人纪僧真幸于武帝,稍历军校,容表有士风。谓帝曰:“臣小人,出自本县武吏,邀逢圣时,阶荣至此。为儿昏,得荀昭光女,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由江叀⑿宦伲▯也坏么氪艘猓▯勺砸柚▯!鄙▯娉?旨诣叄▯情阶▯ǎ瑓便命左右曰:“移吾床让客。”僧真丧气而退,告武帝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时人重叿绺瘢?不为权幸降意。隆昌元年,为侍中,领国子祭酒。郁林废,朝臣皆被召入宫。呏猎屏▯牛▯街▯狭ⅲ▯猩⒍▯▯硗鲁抵卸▯ァ?明帝即位,改领秘书监,又改领晋安王师。卒,遗令不受赙赠。诏赙钱三万,布百匹。子蒨S遵吤▯皇埽▯▯蚊乐▯?从其所请。赠散骑常侍、太常卿,諡曰敬子。子蒨。蒨字彦标,幼聪警,读书过口便诵。选为国子生,举高第, 起家秘书郎,累迁庐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侧,明帝敕遣斋仗二十人防之墓所。服阕,累迁建安内史。梁武帝起兵,遣甯朔将军刘諓之为郡,蒨拒之。及建邺平,蒨坐禁锢,俄被原。历太尉临川王长史、尚书吏部郎,领右军。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权重,唯蒨及王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景为子繇求昏于蒨女,不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忤。勉又为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疾假出宅,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并侍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其官品视侍中,而非华胄所悦,故勉斥泰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初王泰出阁,武帝谓勉云:“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乃止。迁光禄大夫。卒,諡肃。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五卷。蒨弟昙字彦德,少学涉有器度,位侍中太子詹事,承圣初卒。昙弟禄。禄字彦遐,幼笃学有文章,工书善琴。形貌短小,神明俊发。位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以气陵府王,王深憾焉。庐陵威王续代为荆州,留为骠骑谘议参军。献书告别,王答书乃致恨。禄先为武宁郡,颇有资#,积钱于壁,壁为之倒,迮铜物皆鸣。人戏之曰:“所谓‘铜山西倾,洛锺东应’者也。”湘东王恨之既深,以其名禄,改字曰荣财,以志其忿。后为作唐侯相,卒。撰列仙传十卷行于世,及井絜锬救烁场▯艽▯剑?并以自喻。子徽亦有文采,而清狂不慧,常以父为戏。蒨子紑。紑字含絜,幼有孝性,年十三,父蒨患眼,紑侍疾将期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水必差。”及觉说之,莫能解者。紑第三叔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善,往访之。智者曰:“无量寿经云,慧眼见真,能度彼岸。”蒨乃因智者S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名。敕答云:“纯臣孝子往往感应,晋时T含遂见冥中送药,又近见智者以卿第二息梦云‘饮慧眼水 ’。慧眼则五眼之一号,可以慧眼为名。”及就创造,泄故井,井水清洌,异于恒泉。依梦取水洗眼及煮药,稍觉有瘳,因此遂差。时人谓之孝感。南康王为徐州,召为迎主簿。紑性沈静,好庄、老玄言,尤善佛义,不乐进仕。及父卒,紑庐于墓,终日号恸不绝声,月馀乃卒。子总。
译升任中书郎。[原文前半句OCR损坏]他侍奉母亲,照料饮食,亲自尝药,七十多天没有解衣休息。后来屡次任内官,每次都以侍养老母为由陈请,朝廷优待他,免除他早朝值班。起初,江湛娶褚秀的女儿为妻,但褚氏的大义没有坚持到底。褚彦回任卫军将军时,敬重这个人,先派人通报心意,聘请他任长史。后来随府转任司空长史,兼领临淮太守。调任齐高帝、太尉府从事中郎。齐国台省建立后,任吏部郎。高帝即位后,[原文有关婚姻及姓名部分OCR损坏]请求将其从褚氏宗族中脱离。起初,宋明帝曾下诏,将唐俭从祖淳的后嗣承继给某宗族。于是仆射王俭说:“礼制没有为小宗立后继嗣的条文。近代因顾念亲情,都是遵从父祖的命令;从未有已经成为孤儿之后,再出继给宗族的。即使臣子所遵循的礼法相同,但这种关系并非天生亲属。江忠简公的后嗣所寄托的,只有[原文人名损坏],而且没有希望承继宗族,应当归还本宗。如果不愿江愻断绝后嗣,可以从[原文书名损坏]的孙子中选立。”尚书省会同议论,认为:“隔代立后,礼制没有这样的条文。荀顗无子而立孙,是违坠礼制的开始。何琦又提出这种主张,义理没有依据。”于是[原文疑缺]归还本家,下诏让他自行斟酌立后之事。出任豫章内史,回朝后授太子中庶子,还未正式就任,门客便涉嫌贪赃牟利。武帝派使者查验复核,[原文人名及处置语句OCR损坏]亲自引咎请罪。皇上神色很不高兴,王俭在皇上面前说:“江[原文人名损坏]才能出众,这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皇上于是同意了[原文末句疑缺]。永明年间,任竟陵王司马。[原文官职及品秩部分OCR损坏],在朝廷显贵中位居前列。升任侍中,历任五兵尚书、东海太守、吴郡太守,又任侍中,调任都官尚书,兼领骁骑将军。王晏对武帝说:“江[原文人名损坏]是皇上的亲近旧臣,又兼掌六军,皇上的慈爱恩泽确实优厚;但说到实际职任,几乎同闲散官员一样。皇上既然想提升他的名位,我认为让他以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名望和实职都清贵显要,与纳言之职大不相同。”皇上说:“[原文人名损坏]是我所厌恶的,因为他鼻中有恶臭。现在既然让何胤、王莹回到门下省,所以才这样调换。” 此前,中书舍人纪僧真受到武帝宠信,逐渐历任军校,仪容外表颇有士人风度。他对皇帝说:“我是小人,出身本县的武吏,幸逢圣明时代,官阶荣宠到了这个地步。为儿子娶亲,若能得到荀昭光的女儿,便再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求陛下允许我成为士大夫。”皇帝说:“由于江[原文人名损坏]担任宦官,我不能从这件事答应你;但可以自己任用他。”纪僧真奉旨到江[原文人名损坏]家,登阶入座,江[原文人名损坏]便命左右说:“把我的床移开,让客人坐。”纪僧真垂头丧气地退出,把这件事告诉武帝说:“士大夫的身份,果然不是天子一句话就能授予的。”当时人们看重江[原文人名损坏]的风格气节,认为他不向权贵宠臣低头。隆昌元年,任侍中,兼领国子祭酒。郁林王被废后,朝臣都被召入宫中。[原文人名及动作部分OCR损坏],他拿着酒器从中书省走进去。[原文末句疑缺]。明帝即位后,改为兼领秘书监,又改任晋安王师。去世时,遗令不接受丧葬赠赙。皇帝下诏赙赠钱三万、布一百匹。儿子蒨上表请求遵从遗命,不接受赠赙,[原文部分OCR损坏],皇帝依从了他的请求。追赠散骑常侍、太常卿,谥号敬子。儿子江蒨。江蒨字彦标,幼年聪明机警,读书过目便能背诵。被选为国子生,考试列高等,起家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庐陵王主簿。居父丧时以孝闻名,在墓旁结庐居住,明帝下令派二十名持斋执仗的人到墓所守护他。服丧期满后,屡次升迁为建安内史。梁武帝起兵时,派宁朔将军刘諓之任郡守,江蒨拒绝接受。等到建邺平定,江蒨因而获罪被禁锢,不久得到赦免。历任太尉、临川王长史,尚书吏部郎,兼领右军。他为人端方雅正,很有风格。仆射徐勉权势显赫,只有江蒨和王规与他行平等礼,不向他屈服。徐勉通过江蒨的门客翟景,替自己的儿子徐繇向江蒨的女儿求婚,江蒨没有答应。翟景再次提起此事,江蒨便杖打翟景四十下,因此与徐勉结怨。徐勉又替自己的儿子向江蒨的弟弟葺以及王泰的女儿求婚,两人都拒绝了他。葺任吏部郎时,因在曹中杖打属吏而获罪免官;王泰以患病为由请假回宅,徐勉便奏请调任他为散骑常侍,这些都是徐勉的意思。起初,天监六年,诏令侍中、常侍共同在帷幄中侍奉皇帝,又将门下省分为两个机构,编入集书省,官品与侍中相当,但这职位并不为显贵士族所喜欢,所以徐勉排斥王泰,让他担任此职。江蒨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起初王泰出任外官,武帝对徐勉说:“江蒨的资历,应当位居吏部。”徐勉说:“江蒨有眼病,又不能全面识别人物。”于是此事作罢。后来升任光禄大夫。去世,谥号肃。江蒨喜好学习,尤其熟悉朝廷礼仪和旧事,撰写《江左遗典》三十卷,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有文集十五卷。江蒨的弟弟江昙字彦德,年轻时勤学博览,很有器度,官至侍中、太子詹事,承圣初年去世。江昙的弟弟是江禄。江禄字彦遐,幼年笃志求学,有文章才华,擅长书法,善于弹琴。他身材矮小,但精神明朗俊秀。官至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因意气凌驾于府王之上,湘东王深为怨恨。庐陵威王刘续代任荆州刺史时,留下他任骠骑谘议参军。江禄写信告别,湘东王回信时便流露出怨恨。江禄先前任武宁郡守,颇有资财,把钱积存在墙壁中,墙因此倒塌,里面的铜器全都发出声响。人们取笑他说:“这就是所谓‘铜山向西倾倒,洛阳的钟向东回应’吧。”湘东王对他的怨恨已经很深,因为他的名字叫“禄”,便改他的字为“荣财”,以表示自己的愤怒。后来任作唐侯相,去世。撰有《列仙传》十卷,流行于世;又有[原文书名及篇名严重OCR损坏],都用来比喻自己。江禄的儿子江徽也有文采,但清高狂放而缺乏才智,常常拿父亲开玩笑。江蒨的儿子是江紑。江紑字含絜,幼年便有孝心。十三岁时,父亲江蒨眼病,江紑侍奉父亲治病将近一个月,衣不解带。夜里梦见一个僧人说:“患眼病的人喝慧眼井水,一定会好。”醒来后把梦告诉别人,却没有人能解释。江紑的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交好,便去拜访他。智者说:“《无量寿经》说,慧眼能够见到真理,能度人到彼岸。”江蒨于是通过智者,将同夏县县界牛屯里的住宅舍出建寺,请求赐一个美名。皇帝下诏答复说:“纯臣孝子往往能感应天地。晋代的T含就曾看见冥界送药;近来又听说智者说,你的第二个儿子梦见‘喝慧眼井水’。慧眼是佛教五眼之一,可以用‘慧眼’命名。”寺院建成时,挖出一口旧井,井水清澈甘冽,与普通泉水不同。按照梦中所说取水洗眼、煎药,江蒨渐渐觉得病情好转,因此终于痊愈。当时人们称这是孝心感应。南康王任徐州刺史时,召江紑任迎主簿。江紑性情沉静,喜爱庄子、老子的玄理言论,尤其精通佛教义理,不喜欢出仕。父亲去世后,江紑在墓旁结庐,整天号哭,声音不断,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儿子江总。
总字总持,七岁而孤,依于外氏。幼聪敏,有至性。元舅吴平侯萧劢名重当世,特所锺爱,谓曰:“尔神采英拔,后之知名,当出吾右。”及长,笃学有文辞。仕梁为尚书殿中郎。武帝撰正言始毕,制述怀诗,总预同此作。帝览总诗,深见嗟赏。转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并高才硕学,总时年少有名,缵等雅相推重,为忘年友会。之遴尝酬总诗,深相钦挹。累迁太子中舍人。侯景寇建邺,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守小庙。台城陷,避难会稽郡,憩于龙华寺,乃制修心赋。总第九舅萧勃先据广州,又自会稽往依焉。及元帝平侯景,征为始兴内史。会魏克江陵,不行,自此流寓岭南积岁。陈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累迁左户尚书,转太子詹 事。总性宽和温裕,尤工五言七言,溺于浮靡。及为宫端,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游总家,宣帝怒免之。后又历侍中、左户尚书。后主即位,历吏部,尚书仆射,尚书令,加扶。既当权任宰,不持政务,但日与后主游宴后庭,多为艳诗,好事者相传讽翫,于今不绝。唯与陈暄、孔范、王瑳等十馀人,当时谓之狎客。由是国政日颓,纲纪不立,有言之者,辄以罪斥之,君臣昏乱,以至于灭。祯明三年,陈亡入隋,拜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年七十六。其为自序云:“太建之时,权移群小,谄嫉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也。”识者讥其言▯▯浴S形募▯▯▯怼?长子溢,颇有文辞,性傲诞骄物,虽近属故友,不免诋欺。历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为秦王文学,卒。江智深,夷之弟子也。父僧安,宋太子中庶子。夷有盛名,夷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深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深常以为恨,自非节岁不入湛门。及为随王诞后军参军,在襄阳,诞待之甚厚。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怀文与智深友善,怀文每称曰:“人所应有尽有、所应无尽无者,其江智深乎。”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深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悦,固辞不拜。后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诞将为逆,智深悟其机,请假先反。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智深爱好文雅,辞采清赡,孝武深相知待,恩礼冠朝。上宴私甚数,多命群臣五三人游集,智深常为其首。同侣未及前,辄独蒙引进,每以越F为惭,未尝有喜色。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论者以此多之。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辄诋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智深素方退,渐不会旨。上尝使以王僧朗戏其子景文,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深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初,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諡,智深上议曰“怀”。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后车驾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深曰“此柱上不容有‘怀’字“,智深益惶惧,以忧卒。子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皇后,筠之女也。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筠妻王平望乡君。智深兄子概早孤,智深养之如子。概历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赞北中郎长史。江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也。祖逌,晋太常。父纂,给事中。秉之少孤,弟妹七人并幼,抚育姻娶,尽其心力。宋少帝时,为永世、乌程令,以善政着名东土。征为建康令,为政严察,部下肃然。后为山阴令,人户三万,政事繁扰,讼诉殷积,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唯顾觊之亦以省务着绩,其馀虽复刑政修理,而未能简事。以在县有能,出补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转在临海,并以简约见称,卒于官所。得秩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人有劝其营田,秉之正色答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书案一枚,去官留以付库。秉之宗人邃之字玄远,颇有文义,撰文释传于世,位司徒记室参军。秉之子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徽以党与 见诛。子谧。谧字令和,父徽遇祸,谧系尚方。宋孝武平建邺,乃得出为于湖令,强济称职。宋明帝为兖州,谧倾身奉事,为帝所待。即位,以为骠骑参军。弟蒙貌丑,帝常召见狎侮之。
译江总字总持,七岁便成孤儿,依靠母亲的外家生活。他幼年聪明敏捷,天性至孝。长舅吴平侯萧劢名重当世,特别疼爱他,对他说:“你的神采英俊出众,将来成名之后,一定会超过我。” 长大后,江总勤奋好学,善写文章。仕梁,任尚书殿中郎。武帝撰成《正言》后,制作《述怀诗》,江总参与创作。皇帝读到江总的诗,十分赞叹欣赏。调任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都是才高学博的人;江总当时年轻而有名,张缵等一向推重他,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刘之遴曾作诗酬答江总,十分钦佩推许他。屡次升迁为太子中舍人。侯景进犯建邺,诏令江总权摄兼任太常卿,守卫小庙。台城陷落后,他到会稽郡避难,寄居龙华寺,于是写成《修心赋》。江总的第九舅萧勃先占据广州,江总又从会稽前往投奔他。元帝平定侯景后,征召江总任始兴内史。恰逢北魏攻克江陵,未能赴任,从此流寓岭南多年。陈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的身份征召回朝。屡次升迁为左户尚书,调任太子詹事。江总性情宽厚温和,尤其擅长五言诗、七言诗,却沉溺于浮艳绮靡的文风。任宫端时,和太子通宵宴饮,把良娣陈氏收养为女;太子屡次微服出游到江总家,宣帝大怒,免去了江总的官职。后来又历任侍中、左户尚书。后主即位后,历任吏部尚书、尚书仆射、尚书令,加授[原文官号OCR损坏]。既然掌握政权、担任宰相,却不处理政务,只是每天和后主在后宫游宴,多作艳诗,好事之人相互传诵玩赏,直到今天也没有断绝。只有他和陈暄、孔范、王瑳等十多人,当时被称为狎客。于是国政日益衰败,纲纪无法建立;有人进言,便立即以罪名斥退,君臣昏乱,终于导致国家灭亡。祯明三年,陈朝灭亡,江总进入隋朝,被授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死于江都,享年七十六岁。他所作的自序说:“太建年间,权力转移到群小手中,谄媚和嫉妒之人作威作福,我屡次遭受排斥贬黜,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有见识的人讥笑他这句话[原文末尾OCR损坏]。有文集三十九卷。长子江溢颇有文才,性情傲慢放诞,轻视他人,即使是近亲旧友,也不免诋毁欺侮。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进入隋朝后,任秦王文学,去世。江智深,是江夷弟弟的儿子。他的父亲江僧安,任宋太子中庶子。江夷有盛名,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清誉,父子都显贵通达。江智深的父亲年轻时没有名望,江湛对他礼敬很简慢,江智深常因此怨恨,若不是节日年节,从不进入江湛家门。后来任随王刘诞后军参军,在襄阳时,刘诞对他十分厚待。当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怀文和江智深交好,沈怀文常称赞说:“人们应该有的,他全都有;人们应该没有的,他也全没有,大概说的就是江智深吧。” 元嘉末年,授任尚书库部郎。当时高门士族一般不任台郎,江智深家族孤单、援助少,却偏偏得到这个任命,心中很不高兴,坚持辞谢不就任。后来任竟陵王刘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兼领南濮阳太守,升为从事中郎。刘诞将要谋反,江智深察觉了他的意图,请假先行返回。刘诞的事情败露后,江智深立即被任命为中书侍郎。江智深喜爱文雅之事,文辞清新丰赡,孝武帝深深了解并礼遇他,恩宠礼遇冠绝朝廷。皇帝频繁举行私宴,经常命群臣三五人结伴游集,江智深常常居首。同伴还没来得及到,他就常独自受到召见,因此每每越级受宠而感到惭愧,从未露出喜色。每次随从皇帝出游临幸,和群臣一同跟随,看到传诏的人骑马赶来,知道是要召见自己,便惊惶羞惭,表现在脸色上,评论他的人因此更加称许他。升任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皇帝每次酒宴酣畅,便讥骂群臣,还让他们互相嘲弄揭短,以此取乐。江智深一向方正退让,渐渐不能迎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曾让他拿王僧朗来戏弄王僧朗的儿子景文,江智深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该这样戏弄。”皇帝发怒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只会彼此怜惜。”江智深伏在席上流泪,从此皇帝对他的恩宠大为衰减。出任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事。起初,皇帝宠爱的妃子宣贵妃殷氏去世,命群臣议定谥号。江智深上议谥号为“怀”。皇帝认为这个谥号没有充分表达美称,十分记恨他。后来皇帝车驾到南山,骑马到殷氏墓前,群臣都骑马跟随。皇帝用马鞭指着墓前石柱对江智深说:“这根柱子上不容有‘怀’字。”江智深更加惶恐忧惧,最终因忧虑而死。儿子江筠,任太子洗马,早年去世。后废帝的皇后,是江筠的女儿。废帝即位后,因皇后的父亲追赠江筠金紫光禄大夫,封江筠妻王氏为平望乡君。江智深哥哥的儿子江概幼年丧父,江智深像养育亲子一样抚养他。江概历任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刘赞北中郎长史。江秉之字玄叔,是济阳郡考城县人。祖父江逌,任晋太常。父亲江纂,任给事中。秉之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七个弟弟妹妹都还年幼;他尽心尽力地抚养他们,操办他们的婚嫁。宋少帝时,担任永世令、乌程令,因政绩优良而闻名于东土。后来被征召担任建康令,处理政务严明而明察,属下都肃然敬畏。后来任山阴令,当地有三万户人家,政务繁多纷扰,诉讼案件大量积压,官署庭院中常有几百人。秉之用简约的方法处理繁杂事务,常常能够使地方无事。宋朝一代,只有顾觊之也因简省事务而取得政绩;其余官员即使刑法政令整治得当,也未能做到简化事务。因为在县任职时有才干,出任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调任临海太守,同样因简约办政而受到称誉,死于任所。他所得的俸禄全都散给了亲友,妻子儿女常常忍饥受寒。有人劝他经营田产,秉之严肃地回答说:“享受俸禄的人家,怎么可以和农民争夺利益呢?”他在郡中制作了一枚书案,离任时把它留下,交付给府库。江秉之的同宗族人江邃之字玄远,颇有文章义理,撰有文章和注释流传于世,官至司徒记室参军。江秉之的儿子江徽,任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刘劭杀徐湛之时,江徽因属于其党羽而被杀。儿子江谧。江谧字令和。父亲江徽遭祸后,江谧被囚禁在尚方。宋孝武帝平定建邺后,才得以出狱,任于湖令,强干有才,称职。宋明帝任兖州刺史时,江谧竭力奉事,受到皇帝礼遇。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骠骑参军。他的弟弟江蒙相貌丑陋,皇帝常召见他加以戏弄侮辱。
谧再迁右丞,兼比部朗。泰始四年,江夏王义恭第十五女卒,年十九,未笄,礼官议从成人服,诸王服大功。左丞孙敻重奏:“礼记‘女子十五而笄’,郑玄云:‘应年许嫁者也 。其未许嫁者,则二十而笄。’射慈云:‘十九犹为殇。’礼官违越经典,于理无据。”太常以下结免赎论,谧坐杖督五十,夺劳百日。谧又奏敻先不研辩,混同谬议,准以事例,亦宜及咎。敻又结免赎论,诏可。出为建平王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教苛刻,僧遵道又与谧情款,随谧莅郡,犯小事,饿系郡狱。僧遵道裂三衣食之尽而死,为有司奏,征还 。明帝崩,遇赦免。齐高帝领南兖州,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为游击将军。性流俗,善趋时利。元徽末,朝野咸属意建平王景素,谧深自委结。景素事败,仅得免祸。苍梧王废后,物情尚怀疑贰,谧独竭诚归事齐高帝。升明元年,为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沈攸之事起,议加高帝黄钺,谧所建也。事甯,迁吏部郎。齐建元元年,位侍中。既而骠骑豫章王嶷领湘州,以谧为长史,封永新县伯。三年,为左户尚书。诸皇子出合,用文武主帅,悉以委谧。寻敕选曰:“江谧寒士,诚当不得竞等华侪,然甚有才干,可迁掌吏部。”谧才长刀笔,所在干职。高帝崩,谧称疾不入,F颇疑其怨不预顾命。武帝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时武帝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请闲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何计?”武帝知之,出谧为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未发,忧 甚,乃以奕棋占卦云:“有客南来,金碗玉杯。”上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恶,请收送廷尉。诏赐死,果以金罂盛药鸩之。子介,建武中为吴令,政亦深苛。人间榜死人髑髅为谧首,介弃官而去。论曰:敬元夷简归誉,玄保弘懿见推,其取重于世,岂虚名也。然玄保时隆帝念,虽命禀于玄天,▯涠鞒瑁▯且唷坝?贤”之助。沈氏世传武节,而演之以业尚见知,绸缪帷幄,遂参机务。处默保闲笃素,叔源节见临危,懿德高风,所谓世有人矣。茂远自晋及陈,雅道相系,弈世载德,斯之谓焉。而总溺于宠狎,反以文雅为败,然则士之成名,所贵彬彬而已。玄叔清介着美,足以追踪古烈。令和窥觇成性,终取踬于险涂,宜矣。
译江谧两次升迁为右丞,兼任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刘义恭的第十五个女儿去世,十九岁,还没有加笄,礼官议定按成年人的丧服办理,诸王服大功丧服。左丞孙敻再次上奏说:“《礼记》说‘女子十五岁举行笄礼’,郑玄说:‘这是指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并且得到婚许的女子。没有许嫁的女子,则到二十岁才举行笄礼。’射慈说:‘十九岁仍然算作殇。’礼官违背经典,理义上没有根据。”太常以下官员被议定免官并赎罪,江谧因这件事被杖责督罚五十下,扣除劳考一百日。江谧又上奏说孙敻先前没有考察辨析,混同错误的议论,按照事例也应当受到责罚。孙敻又被议定免官赎罪,诏令准许。出任建平王刘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政事。他施行政令教化严苛刻薄。僧人遵道又与江谧关系亲密,跟随江谧到郡任职,因犯小事被饿着关在郡狱中。僧遵道撕破三件僧衣,把碎布全吃下去而死。有关官员上奏此事,江谧被征召回朝。明帝去世后,遇到赦免而免罪。齐高帝兼领南兖州时,江谧任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朝任游击将军。他性情庸俗,善于趋附时势、谋求利益。元徽末年,朝廷内外都寄希望于建平王刘景素,江谧深深地与他结交。刘景素事情失败后,江谧仅仅得以免祸。苍梧王被废以后,众人的心情仍然疑虑不定,只有江谧竭尽诚心归附侍奉齐高帝。升明元年,任黄门侍郎,兼领尚书左丞。沈攸之事变发生后,议论加授齐高帝黄钺,这是江谧提出的建议。事情平定后,升任吏部郎。齐建元元年,官至侍中。不久,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兼领湘州,任江谧为长史,封永新县伯。建元三年,任左户尚书。诸皇子出任外官时,任用文武主帅,全都交给江谧办理。不久,皇帝下令选拔人才,说:“江谧是寒门士人,确实不能同华贵士族竞争等列;但他很有才干,可以升任掌管吏部。” 江谧长于刀笔文书,所任之处都能干练地处理职务。高帝去世时,江谧称病不入朝,[原文一字损坏]皇帝很怀疑他因未参与顾命而心怀怨恨。武帝即位后,江谧又没有升官,因此更加怨望。当时武帝身体不适,江谧到豫章王萧嶷那里,请求单独交谈,说:“至尊并不是普通的疾病,东宫太子又没有才能,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武帝得知此事,调江谧出任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他尚未出发,内心非常忧惧,便用下棋占卜,说道:“有客人从南方来,带着金碗玉杯。”皇帝派御史中丞沈冲上奏,列举江谧前后的罪恶,请求将他收捕送交廷尉。诏令赐他死,果然用金制酒器盛药毒死了他。儿子江介,建武年间任吴令,施政也十分苛刻。民间有人把死人的头骨榜示出来,说那就是江谧的首级,江介于是弃官离去。评论说:沈敬元江夷简朴而获得声誉,沈玄保宽宏美善而受到推重;他们受到世人敬重,难道只是虚名吗?然而沈玄保当时正受皇帝宠念,虽然说命运由玄天决定,[原文一处损坏],也足以成为所谓“贤者”之助。沈氏世代传承尚武的节操,沈演又因崇尚事业而受到知遇,在帷幄中亲密谋划,于是参与机要政务。沈处默安守闲静、笃厚朴素,沈叔源在危急时刻显露节操,德行美好、风度高尚,真可以说是世代都有人才。沈茂远从晋朝到陈朝,雅正之道相承不绝,世世代代承载德行,正是说的这种情形。可是江总沉溺于宠幸亲狎,反而因文雅而败亡;如此看来,士人要成就名声,贵在文质相济而已。江玄叔清廉耿介、名声美好,足以追踪古代忠烈。江令和窥伺探察成为习性,最终在险恶道路上受挫,也是应该的。
南史 南史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七沈庆之 宗悫永初二年,庆之除殿中员外将军,又随伯符隶到彦之北侵。伯符病归,仍隶檀道济。道济白文帝称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稍得引接,出入禁省。领军刘湛知之,欲相引接,谓曰:“卿在省年月久远,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寻转正员将军。及湛被收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履袜缚裤入,上见而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遣收吴郡太守刘斌杀之。元嘉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卒,群蛮大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蛮失利,以庆之为建威将军,率F助修之。修之失律下狱,庆之专军进讨,大破缘沔诸蛮。后为孝武抚军中兵参军。孝武以本号为雍州,随府西上,征蛮寇屡有功。还都,复为广陵王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加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雍州蛮又为寇,庆之以将军、太守复与随王诞入沔。及至襄阳,率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等伐沔北诸山蛮,大破之。威震诸山,群蛮皆稽颡。庆之患头风,好着狐皮帽,群蛮恶之,号曰苍头公。每见庆之军,辄畏 惧曰:“苍头公已复来矣。”庆之引军出,前后破降甚F,又讨犬羊诸山蛮,缘险筑重城,施门橹甚峻。庆之连营山下,营中开门相通。又令诸军各穿池于营内,朝夕不外汲。兼以防蛮之火。顷之风甚,蛮夜下山,人提一炬烧营。火至,辄以池水灌灭之。蛮被围守日久,并饥乏,自后稍出归降。庆之前后所获蛮,并移都下,以为营户。二十七年,迁太子步兵校尉。其年,文帝将北侵,庆之谏曰:“道济再行无功,彦之失利而反,今料王玄谟等未踰两将,恐重辱王师。”上曰:“王师再屈,别有所由。道济养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恃唯马,夏水浩大,泛舟济河,碻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拔。克此二戍,馆谷吊人,虎牢洛阳,自然不固。”庆之固陈不可,时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并在坐,上使湛之等难庆之。庆之曰:“为国譬如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上大笑。及军行,庆之副玄谟。玄谟进围滑台,庆之与萧斌留守碻磝,仍领斌辅国司马。玄谟攻滑台,积旬不拔,魏太武大军南向,斌遣庆之将五千人救玄谟。庆之曰:“少军轻往,必无益也。”会玄谟退还,斌将斩之,庆之谏乃止。萧斌以前驱败绩,欲死固碻磝,庆之以为不可。会制使至,不许退,诸将并宜留。斌复问计于庆之,庆之曰:“阃外之事,将所得专,制从远来,事势已异。节下有一范增而不能用,空议何施?”斌及坐者并笑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厉声曰:“F人虽见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玄谟自以退败,求戍碻磝。斌乃还历城。申坦、垣护之共据清口,庆之奔驿驰归。二十九年,师复行,庆之固谏不从。以立议不同,不使北 出。是时亡命司马黑石、庐江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讙动群蛮,自淮汝间至江沔,咸离其患,乃遣庆之督诸将讨之,制江、豫、荆、雍并遣军受庆之节度。三十年,孝武出次五洲,总统群帅。庆之从巴水出至五洲谘受军略。会孝武典签董元嗣自建邺还,陈元凶弑逆,孝武遣庆之引诸军。庆之谓腹心曰:“萧斌妇人不足数,其馀将帅并易与耳。今辅顺讨逆,不忧不济也。”时元凶密与庆之书,令杀孝武。庆之入求见,孝武称疾不敢见。庆之突前,以元凶手书呈简,孝武泣求入内与母辞。庆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常愿报德,今日之事,唯力是视,殿下是何疑之深。”帝起再拜曰:“家国安危,在于将军。”庆之即勒内外处分。府主簿T竣闻庆之至,驰入见帝曰:“今四方尚未知义师之举,而劭据有天府,首尾不相应赴,此危道也。宜待诸镇唇齿,然后举事。”庆之厉声曰:“今方兴大事,而黄头小儿皆参预,此祸至矣,宜斩以徇F。”帝曰:“竣何不拜谢。”竣起再拜。庆之曰:“君但当知笔劄之事。”于是处分,旬日内外整办,时皆谓神兵。百姓欣悦。F军既集,假庆之为武昌内史,领府司马。孝武至寻阳,庆之及柳元景等并劝即大位,不许。贼劭遣庆之门生钱无忌齎书说庆之解甲,庆之执无忌白之。孝武践阼,以庆之为领军将军,寻出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镇盱眙,封南昌县公。孝建元年,鲁爽反,遣庆之与薛安都等往讨之。安都临阵斩爽,进庆之号镇北大将军。寻与柳元景俱开府仪同三司,固辞,改封始兴郡公。庆之以年满七十,固请辞事,以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固让,乃至稽颡自陈,言辄泣涕。上不能夺,听以郡公罢就第,月给钱十万,米百斛,二卫史五十人。
译《南史》卷三十七,列传第二十七。沈庆之、宗悫。永初二年,沈庆之被授为殿中员外将军,又随伯符隶属于到彦之,参加北伐。伯符患病回去后,仍隶属于檀道济。檀道济向文帝禀告,称赞沈庆之忠诚谨慎、通晓军事,皇帝便让他统领队伍,守卫东掖门,逐渐得以进入禁省出入。领军将军刘湛知道后,想提拔接纳他,对他说:“你在禁省任职已经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议论升迁。”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禁省十年,本来就应当得到升迁,不再因此劳烦您。”不久转任正员将军。刘湛被收捕的那天晚上,皇帝打开宫门召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服、绑着腿带就进去了。皇帝见了惊讶地说:“你为什么如此匆忙整装?”沈庆之说:“半夜召唤队主,不能慢慢穿戴。”皇帝派他去收捕吴郡太守刘斌,并将刘斌杀死。元嘉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原文一字损坏]去世,各部蛮族大为骚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伐蛮族失利,便任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军[原文一字损坏]协助朱修之。朱修之因违反军法下狱,沈庆之独自统军进讨,大败沔水沿岸各部蛮族。后来任孝武帝抚军中兵参军。孝武帝以原有名号任雍州刺史,沈庆之随军府向西进发,多次讨伐蛮寇并立功。回到京城后,又任广陵王刘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加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雍州蛮族又来进犯,沈庆之以将军、太守身份再次与随王刘诞进入沔水流域。到襄阳后,率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等讨伐沔水以北各山的蛮族,大败他们。威势震动群山,蛮族都叩头服从。沈庆之患头风,喜欢戴狐皮帽,蛮族厌恶它,称他为“苍头公”。每次看见沈庆之的军队,便害怕地说:“苍头公又来了!” 沈庆之率军出征,前后击破并降服了许多敌人[原文一字损坏],又讨伐犬羊诸山蛮族。蛮族沿着险要地势修筑重城,城门和防御设施十分险峻。沈庆之在山下连营,营中各门相通;又命各军在营内挖池塘,早晚都不必到营外取水,同时也用来防备蛮族纵火。不久风势很大,蛮族夜间下山,每人拿一支火炬焚烧军营。火烧到时,士兵便用池水浇灭。蛮族被围困防守日久,饥饿疲乏,后来陆续出来投降。沈庆之前后俘获的蛮族,都迁到京城,编为营户。元嘉二十七年,升任太子步兵校尉。这一年,文帝准备北伐,沈庆之劝谏说:“檀道济两次出兵没有成功,到彦之失利而回,如今估量王玄谟等人还比不上那两位将领,恐怕会再次使王师蒙受耻辱。”皇帝说:“王师两次受挫,另有原因。檀道济养寇自重,到彦之在途中因病变故。敌人所依仗的只有战马;夏季河水盛大,可以乘船渡过黄河,碻磝一定会逃走;滑台只是小小的戍堡,很容易攻破。攻克这两个戍堡,储存粮食、慰问百姓,虎牢、洛阳自然就不牢固了。”沈庆之坚持陈说不可行。当时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在座,皇帝让徐湛之等人诘难沈庆之。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譬如治理家庭,耕田应当询问奴仆,织布应当询问婢女。陛下如今想讨伐国家,却同白面书生一类的人商量,事情怎么能成功?”皇帝大笑。军队出发后,沈庆之担任王玄谟的副将。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沈庆之与萧斌留守碻磝,同时兼任萧斌的辅国司马。王玄谟攻打滑台,几十天也没有攻下;魏太武帝的大军向南进发,萧斌派沈庆之率五千人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兵力少而轻率前往,必然没有益处。”恰逢王玄谟退回,萧斌准备斩杀他,沈庆之劝谏才作罢。萧斌因前锋战败,想拼死固守碻磝,沈庆之认为不可。恰好诏令使者到达,不许撤退,命各将都留下。萧斌再次向沈庆之询问计策,沈庆之说:“关隘以外的事情,将领可以根据情况专断;诏令从远方传来时,形势已经不同了。您手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空谈又有什么用?”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也开始讲学问了。”沈庆之厉声说:“[原文一字损坏]人即使通晓古今,也不如我这个只会耳朵听学的下官。”王玄谟因为退败,自请驻守碻磝。萧斌于是返回历城。申坦、垣护之共同据守清口,沈庆之奔赴驿站急驰回京。元嘉二十九年,军队再次出征,沈庆之坚决劝谏,皇帝没有听从。因为他与朝廷的议论不同,便不让他参加北伐。当时亡命之徒司马黑石、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一带煽动蛮族,从淮水、汝水之间直到江水、沔水流域,都受到他们的祸患,于是派沈庆之督率诸将讨伐;江州、豫州、荆州、雍州都派军队接受沈庆之的节度。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出兵驻扎在五洲,总统各路军队。沈庆之从巴水出发,到五洲请示并接受军略。恰逢孝武帝的典签董元嗣从建邺回来,报告刘劭弑父篡逆之事,孝武帝派沈庆之统领各军。沈庆之对心腹说:“萧斌的妻子是妇人,不值得计较;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如今我们辅佐顺义、讨伐叛逆,不必担心不能成功。”当时刘劭秘密写信给沈庆之,让他杀死孝武帝。沈庆之进宫求见,孝武帝称病不敢见他。沈庆之径直闯入,把刘劭的亲笔信呈上。孝武帝哭着请求入内向母亲告别。沈庆之说:“下官承受先帝厚恩,常愿报答恩德。今天的事情,我只看自己的力量,殿下为何如此深深疑虑?”孝武帝起身拜了两拜,说:“国家和宗室的安危,就托付给将军了。”沈庆之立即部署宫内外事务。府主簿T竣听说沈庆之到了,骑马赶来见皇帝,说:“如今四方还不知道义军起兵,而刘劭占据京城这个天府之地,各处首尾不能互相呼应,这是危险的道路。应该等各镇形成唇齿相依的形势后,再举事。”沈庆之厉声说:“如今正在兴办大事,却让黄头小儿也参与其中,这是祸患到了,应当杀了他示众[原文一字损坏]。”皇帝说:“T竣为什么不拜谢?”T竣起身拜了两拜。沈庆之说:“你只应当懂得笔札文书之事。”于是部署安排,十天之内内外全部整备完毕,当时人们都说这是神兵。百姓非常高兴。[原文一字损坏]军队集结后,任命沈庆之代理武昌内史,兼领府司马。孝武帝到寻阳后,沈庆之和柳元景等都劝他立即即位,孝武帝没有答应。叛军刘劭派沈庆之的门生钱无忌带信劝他解散军队,沈庆之拘捕钱无忌,将此事报告皇帝。孝武帝登上帝位后,任沈庆之为领军将军,不久出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镇守盱眙,封南昌县公。孝建元年,鲁爽反叛,派沈庆之与薛安都等前往讨伐。薛安都在阵前斩杀鲁爽,晋升沈庆之为镇北大将军。不久又与柳元景一起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于是改封始兴郡公。沈庆之认为自己年满七十,坚决请求辞去政务,皇帝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他仍坚决推让,甚至叩头陈述,言语间常常流泪。皇帝不能强迫他,于是准许他以郡公身份退休回府,每月供给钱十万、米一百斛,并给二卫史五十人。
大明三年,司空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复以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率F讨之。诞遣客沈道湣齎书说庆之,饷以玉环刀。庆之遣道湣反,数以罪恶。庆之至城下,诞登楼谓曰:“沈公,君白首之年,何为来此?”庆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劳少壮,故使仆来耳。”庆之塞堑,造攻道,立行楼土山并诸攻具。时夏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庆之官以激之,制无所问。诞饷庆之食,提挈者百余人,庆之不开,悉焚之。诞于城上投函表,令庆之为送。庆之曰:“我奉制讨贼,不得为汝送表。”每攻城,庆之辄身先士卒。上戒之曰:“卿为统任,当令处分有方,何须身受矢石邪?”自四月至七月,乃屠城斩诞。进庆之司空,又固让爵。于是与柳元景并依晋密陵侯郑袤故事,朝会庆之位次司空,元景在从公之上,给恤吏五十人,门施行马。初,庆之尝梦引卤簿入厕中,庆之甚恶入厕之鄙。时有善占梦者为解之,曰:“君必大富贵,然未在旦夕。”问其故,答云:“卤簿固是富贵容,厕中所谓后帝也。知君富贵不在今主。”及中兴之功,自五校至是而登三事。四年,西阳五水蛮复为寇,庆之以郡公统诸军讨平之。庆之居清明门外,有宅四所,室宇甚丽。又有园舍在娄湖,庆之一夜携子孙徙居之,以宅还官,悉移亲戚中表于娄湖,列门同閈焉。广开田园之业,每指地语人曰:“钱尽在此。”中兴身享大国,家素富厚,#业累万金,奴僮千计。再献钱千万,谷万斛,以始兴封优近,求改封南海郡,不许。妓妾十数人,并美容工艺。庆之优游无事,尽意欢愉,自非朝贺不出门。每从游幸及校猎,据鞍陵厉,不异少壮。太子妃上孝武金镂匕箸及杅杓,上以赐庆之曰:“觞酌之赐,宜以大夫为先也。”上尝欢饮,普令群臣赋诗,庆之粗有口辩,手不知书,每 将署事,辄恨眼不识字。上逼令作诗,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即令T师伯执笔。庆之口授之曰:“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上甚悦,F坐并称其辞意之美。孝武晏驾,庆之与柳元景等并受顾命。遗制“若有大军旅及征讨,悉委庆之”。前废帝即位,加庆之几杖,给三望车一乘。庆之每朝贺,常乘猪鼻无幰车,左右从者不过三五骑。履行园田,每农桑剧月,无人从行,遇之者不知三公也。及加三望车,谓人曰:“我每游履田园,有人时与马成三,无人则与马成二。今乘此车,安所之乎?”及赐几杖,并固让。柳元景、T师伯尝诣庆之,会其游田,元景等鸣笳列卒满道,庆之独与左右一人在田,见之悄然改容曰:“夫贫贱不可居,富贵亦难守。吾与诸公并出贫贱,因时际会,荣贵至此,唯当共思损挹之事。老子八十之年,目见成败者已多,诸君炫此车服,欲何为乎!”于是插杖而耘,不为之顾。元景等彻侍褰裳从之,庆之乃与相对为欢。庆之既通贵,乡里老旧素轻庆之者,后见皆膝行而前。庆之叹曰:“故是昔时沈公。”视诸沈为劫首者数十人,士民悉患之。庆之诡为置酒大会,一时杀之,于是合境肃清,人皆喜悦。废帝狂悖无道,F劝之废立,及柳元景等连谋,以告庆之,庆之与江夏王义恭不厚,发其事。帝诛义恭、元景等,以庆之为侍中、太尉。及义阳王昶反,庆之从帝度江,总统F军。帝凶暴日甚,庆之犹尽言谏争,帝意稍不悦。及诛何迈,虑庆之不同,量其必至,乃开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果往,不得度而还。帝又忌之,乃遣其从子攸之齎药赐死,时年八十。是岁旦,庆之梦有人以两疋绢与之,谓曰:“此绢足度。”寤 而谓人曰:“老子今年不免矣。两疋,八十尺也,足度,无盈馀矣。”及死,赠赙甚厚,追赠侍中、太尉如故,给鸾辂轀輬车,前后羽葆、鼓吹,諡曰忠武公。未及葬,帝败。明帝即位,追赠侍中、司空,諡曰襄公。泰始七年,改封苍梧郡公。庆之群从姻戚,由庆之在列位者数十人。长子文叔位侍中,庆之之死也,不肯饮药,攸之以被掩杀之,文叔密取药藏录。或劝文叔逃避,文叔见帝断截江夏王义恭支体,虑奔亡之日,帝怒,容致义恭之变,乃饮药自杀。文叔子昭明位秘书郎,闻父死,曰:“何忍独生。”亦自缢死。元徽元年,还复先封,时改始兴为广兴。昭明子昙亮袭广兴郡公,齐受禅,国除。昭明弟昭略。昭略字茂隆,性狂俊,不事公卿,使酒仗气,无所推下。尝醉,晚日负杖携家宾子弟至娄湖苑,逢王景文子约,张目视之曰:“汝是王约邪?何乃肥而痴。”约曰:“汝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抚掌大笑曰:“瘦已胜肥,狂又胜痴,奈何王约,奈汝痴何!”
译大明三年,司空、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皇帝又任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的任命,率军[原文一字损坏]讨伐刘诞。刘诞派门客沈道湣带信劝说沈庆之,并送给他玉环刀。沈庆之把沈道湣遣返回去,列举刘诞的罪恶。沈庆之来到城下,刘诞登楼说:“沈公,您已经白发苍苍,为什么还到这里来?”沈庆之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蠢,不值得劳烦年轻人,所以派我来罢了。”沈庆之填塞壕沟,修筑攻城道路,竖起行楼、土山和各种攻城器具。当时夏季下雨,不能攻城,皇帝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免去沈庆之的官职以激励他,诏令对此不予追问。刘诞送给沈庆之食物,挑担运送的有一百多人,沈庆之不开门接受,把食物全都烧掉。刘诞在城上投下奏表,命沈庆之代为送达。沈庆之说:“我奉诏讨贼,不能替你送奏表。”每次攻城,沈庆之总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皇帝告诫他说:“你担任统帅,应当善于部署处置,何必亲自承受箭石呢?”从四月到七月,才屠城并斩杀刘诞。沈庆之晋升为司空,又坚决推辞爵位。于是与柳元景一起依照晋代密陵侯郑袤的旧例,朝会时沈庆之位次司空,柳元景位居列侯之上;给沈庆之抚恤官吏五十人,门前设置行马。起初,沈庆之曾梦见带着仪仗队进入厕所,十分厌恶进入厕所的卑鄙处境。当时有善于占解梦境的人替他解释说:“您一定大富大贵,但不会在早晚之间实现。”沈庆之问原因,回答说:“卤簿本来就是富贵的仪仗,厕所中所说的,是指后来的皇帝。可知您的富贵不在当今皇帝。”等到孝武帝中兴的功劳建立,沈庆之从五校官一直升到三公之位,果然应验。大明四年,西阳五水蛮族又来进犯,沈庆之以郡公身份统领各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沈庆之住在清明门外,有四所住宅,房屋建筑十分华丽。又在娄湖有园舍,沈庆之一天夜里带着子孙迁居那里,把原有住宅交还官府,并把亲戚中表全部迁到娄湖,排列门户住在同一闾里。他大力经营田园产业,常指着土地对人说:“钱都在这里。”中兴后,他享有大国封爵,家中向来富厚,[原文一字损坏]产业积累达万金,奴仆成千。两次献钱一千万、谷一万斛,因为始兴封地靠近京城而优厚,请求改封南海郡,没有获准。妓妾十多人,都容貌美丽、精通技艺。沈庆之悠闲无事,尽情享受欢乐,除非朝贺从不出门。每次随从皇帝出游、校猎,骑在马上威势凌厉,与年轻人没有不同。太子妃进献给孝武帝金镂匕箸和杅杓,皇帝把它们赐给沈庆之,说:“饮酒器物的赏赐,应当以大夫为先。” 皇帝曾经饮酒兴浓,命群臣都作诗。沈庆之略有口才,却不识字,手中不会写字;每当将要签署处理事务时,总遗憾自己不识字。皇帝强令他作诗,沈庆之说:“臣不识字,请允许我口授给师伯。”皇帝立即命T师伯执笔。沈庆之口授说:“微贱之身却多受幸运,恰逢时运昌盛。衰朽年老,筋力已经用尽,只能徒步回到南冈。辞去荣华处在圣明时代,有什么可惭愧的,正如张子房一样。”皇帝非常高兴,[原文一字损坏]在座的人都称赞诗的辞句和意境优美。孝武帝去世后,沈庆之与柳元景等共同接受顾命。遗诏说:“如果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和征讨,全都交给沈庆之。”前废帝即位后,加赐沈庆之几杖,给三望车一辆。沈庆之每次朝贺,常乘猪鼻无幰车,左右随从不过三五名骑兵。他巡视园田,每逢农桑繁忙的月份,身边没有人跟随,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得到三望车后,他对人说:“我每次游走田园,有人时连我和马共三样东西,无人时连我和马共两样。如今乘这辆车,能到哪里去呢?”得到几杖后,也坚决推辞。柳元景、T师伯曾到沈庆之家,正逢他在田间游走;柳元景等人吹着胡笳,排列士卒,挤满道路。沈庆之独自带着一个左右侍从在田里,看见后神色忧然,改变面容说:“贫贱固然不能长久处身,富贵也难以守住。我和诸位都是从贫贱中起来,因时机际会才荣贵到这个地步,只应共同思考收敛谦退之事。我已经八十岁,亲眼见过的成败很多了,诸位炫耀这车马服饰,想要做什么呢?”于是插着手杖继续耕作,不回头看他们。柳元景等人撤去侍从,提起衣裳跟随他,沈庆之才与他们相对欢聚。沈庆之显贵以后,乡里那些一向轻视他的旧人,后来见到他都跪着向前走。沈庆之叹息说:“毕竟还是从前那个沈公。”他看见几十个在沈氏宗族中充当劫掠首领的人,士人百姓都以他们为忧。沈庆之假装设酒举行大会,将他们一次全部杀掉,于是全境肃清,人人都很高兴。废帝狂妄凶悖、无道,[原文一字损坏]劝他废立皇帝。等到柳元景等人连续谋划此事,便把情况告诉沈庆之。沈庆之与江夏王刘义恭关系不亲厚,于是告发了这件事。皇帝杀死刘义恭、柳元景等人,任沈庆之为侍中、太尉。义阳王刘昶反叛时,沈庆之跟随皇帝渡江,统领[原文一字损坏]军队。皇帝越来越凶暴,沈庆之仍然竭力直言劝谏,皇帝心中渐渐不高兴。等到诛杀何迈时,担心沈庆之不同意,估计他一定会来,于是打开青溪各座桥,想断绝他的道路。沈庆之果然前往,却无法渡过,只好返回。皇帝又忌惮他,便派他的侄孙沈攸之带药赐他死,当时沈庆之八十岁。这年元旦,沈庆之梦见有人给他两匹绢,说:“这些绢足够量度了。”醒来后他对人说:“我今年恐怕不能免死了。两匹绢,是八十尺,正好够数,没有多余了。”死后,朝廷赙赠非常丰厚,依旧追赠侍中、太尉,赐鸾辂、轀輬车,前后设置羽葆、鼓吹,谥号忠武公。还未下葬,皇帝便失败了。明帝即位后,追赠侍中、司空,谥号襄公。泰始七年,改封苍梧郡公。沈庆之的同宗、姻亲,因为他身居显位而得官的有几十人。长子沈文叔官至侍中。沈庆之死时,沈文叔不肯喝药,沈攸之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沈文叔暗中取药藏起来。有人劝沈文叔逃走,他看见皇帝把江夏王刘义恭的肢体砍断,担心逃亡之日皇帝发怒,会使自己遭受同样的祸患,于是喝药自杀。沈文叔的儿子沈昭明官至秘书郎,听说父亲死了,说:“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也自缢而死。元徽元年,恢复原先的封爵;当时将始兴改为广兴。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袭封广兴郡公。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沈昭明的弟弟是沈昭略。沈昭略字茂隆,性情狂放俊逸,不拜访公卿;嗜酒任性,倚仗意气,从不向人退让。他曾喝醉,在傍晚时背着手杖、带着宾客子弟来到娄湖苑,遇见王景文的儿子王约,便瞪眼看着他说:“你就是王约吗?怎么又肥又傻?”王约说:“你就是沈昭略吗?怎么又瘦又狂?”沈昭略拍掌大笑说:“瘦已经胜过肥,狂又胜过傻。可怜的王约,你这傻相又怎么办呢!”
升明末,为相国西曹掾。齐高帝赏之,及即位,谓王俭曰:“南士中有沈昭略,何职处之 ?”俭以拟前军将军,上不欲违,乃可其奏。寻为中书郎,累迁侍中 。王晏尝戏昭略曰 :“贤叔可谓吴兴仆射。”昭略曰:“家叔晚登仆射,犹贤于尊君以卿为初荫。”永元中,与叔父文季俱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进药酒,昭略怒嵝煨⑺迷唬骸胺匣枇⒚鳎▯沤窳畹洌▯紫辔薏牛▯掠?今日。”以瓯投其面,曰:“使为破面鬼。”死时言笑自若,了无惧容 。徐孝嗣谓曰:“见卿使人想夏侯泰初。”答曰 :“明府犹忆夏侯,便是方寸不能都豁。下官见龙逄、比干,欣然相对;霍光脱问明府今日之事,何辞答之邪?”昭略弟昭光闻收兵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入执母手悲泣,遂见杀。时昭明子昙亮已得逃去,闻昭光死,乃曰:“家门屠灭,独用生何为。”又绝吭而死 。时人叹其累世孝义。中兴元年,赠昭略太常,昭光廷尉。文季字仲达,文叔弟也。以宽雅正直见知,尤善塞及弹碁,在宋封山阳县五等伯,位中书郎。父庆之遇害,诸子见收,文叔谓之曰:“我能死,尔能报。”遂自杀。文季挥刀驰马去,收者不敢追,遂免。明帝立,为黄门郎,领长水校尉。明帝宴会朝臣,以南台御史贺咸为柱下史,纠不醉者,文季不肯饮,被驱下殿。晋平王休佑为南徐州,帝就褚彦回求干事人为上佐,彦回举文季,转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佑被杀,虽用薨礼,僚佐多不敢至,文季独往墓展哀。元徽初,自秘书监出为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氏饮亦至三斗,尝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升明元年,沈攸之反,齐高帝加文季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唐军事。初,庆之之死也,攸之求行,至是文季收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以复旧怨,亲党无吹火焉。君子以文季能报先耻。齐国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卫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司徒褚彦回当时贵望,颇以门户裁之。文季不为之屈。武帝在东宫,于玄圃宴朝臣,文季数举酒劝彦回。彦回甚不平,S武帝曰:“沈文季谓彦回经为其郡,依然犹有故情。”文季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遂言及魏军动事。彦回曰:“陈显达、沈文季当今将略,足委以边事。”文季讳称将门,因是发怒,S武帝曰:“褚彦回遂品藻人流,臣未知其身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武帝笑曰:“沈率醉也。”中丞刘休举其 事,见原。后豫章王北宅后堂集会,文季与彦回并善琵琶,酒阑,彦回取乐器为明君曲。文季便下席大唱曰:“沈文季不能作伎儿。”豫章王嶷又解之曰:“此故当不损仲容之德。”彦回T色无异,终曲而止。永明中,累迁领军将军。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武帝谓文季曰:“南士无仆射,多历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当世善其对。明帝辅政,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隽宣旨。文季陈让,称老不愿外出,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隽还具言之。延兴元年,以为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尚书令王晏尝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建武二年,魏军南伐,明帝以为忧,制文季镇寿春。文季入,城门严加备守。魏军寻退,百姓无所损。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共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怀忧虑,欲与文季论时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事甯,加镇军将军,置府史。文季以时方昏乱,托老疾不豫朝机。兄子昭略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免乎?”文季笑而不答,未几见害。先被召,便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于华林省死,年五十八,朝野冤之。中兴元年,赠司空,諡曰忠宪公。文秀字仲远,庆之弟子也。父邵之,南中郎行参军。文秀宋前废帝时,累迁青州刺史,将之镇,部曲出次白下。文秀说庆之以帝狂悖,祸在难测,欲因此F力图之。庆之不从。及行,庆之果见杀。又遣直阁江方兴领兵诛文秀,未至,而明帝已定 乱。时晋安王子勋据寻阳,文秀与徐州刺史薛安都并同子勋反。寻阳平定,明帝遣其弟召之,便归命请罪。即安本任。四年,封新城县侯。先是冀州刺史崔道固亦据历城同反,文秀遣信引魏,魏遣慕容白曜援之。及至,而文秀已受朝命。文秀善于抚御,被魏围三载无叛者。五年,为魏所克,终于北。攸之字仲达,庆之从父兄子也。父叔仁为宋衡阳王义季征西长史,兼行参军领队。
译升明末年,任相国西曹掾。齐高帝很欣赏他,即位后对王俭说:“南方士人中有个沈昭略,应当安排他担任什么官职?”王俭拟任他为前军将军,皇帝不想违背王俭的意见,便批准了他的奏议。不久任中书郎,屡次升迁为侍中。王晏曾戏弄沈昭略说:“贤叔可以说是吴兴的仆射了。”沈昭略说:“我叔父晚年才登上仆射之位,尚且比令尊贤明,因为令尊把你作为最初的门荫。” 永元年间,他和叔父沈文季一起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人进献药酒,沈昭略愤怒地骂道:“飞鸟将要尽而良弓被藏,古今的常理;宰相没有才能,才导致今天这样。”他把瓯器扔向茹法珍的脸,说:“让你做个破脸鬼。”临死时仍谈笑自如,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徐孝嗣对他说:“看见你,使人想起夏侯泰初。”沈昭略回答说:“明府还记得夏侯泰初,说明心中还不能完全豁达。下官看见龙逢、比干,正高兴地与他们相对;如果霍光来问明府今天的事情,您将用什么话回答他呢?” 昭略的弟弟昭光听说收捕军队到了,家人劝他逃走,昭光不忍舍弃母亲,进屋握着母亲的手悲泣,最终也被杀。当时昭明的儿子昙亮已经逃走,听说昭光死了,便说:“家门都被屠灭了,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割断喉咙而死。当时人们感叹他们世代累积的孝行和义气。中兴元年,追赠昭略为太常,昭光为廷尉。文季字仲达,是文叔的弟弟。他因宽厚文雅、正直而受到知遇,尤其擅长塞棋和弹棋。在宋朝封为山阳县五等伯,官至中书郎。父亲庆之遇害后,几个儿子都被捕,文叔对他说:“我能死,你能报仇。”于是自杀。文季挥刀策马离去,捕吏不敢追赶,因而得以免死。明帝即位后,文季任黄门郎,兼领长水校尉。明帝宴请朝臣,以南台御史贺咸为柱下史,负责纠察没有喝醉的人;文季不肯饮酒,被赶下殿。晋平王休佑任南徐州刺史,明帝向褚彦回求荐能干的人做上佐,褚彦回推荐文季,于是文季转任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佑被杀,虽然按诸侯去世的礼仪办理,僚属大多不敢前往,只有文季独自到墓前吊祭。元徽初年,他由秘书监出任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能到五斗,妻子王氏也能饮到三斗,曾经相对饮酒一整天,却不耽误处理政务。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齐高帝加授文季冠军将军,督管吴兴、钱唐的军事。当初庆之死时,沈攸之曾请求出兵;到这时,文季逮捕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他的宗族,以报旧日仇怨,使得他的亲属党羽没有一个人敢为他出力。君子认为文季能够报先父之耻。齐国建立后,任侍中,兼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任太子右卫率,侍中之职照旧。改封西丰县侯。文季风度仪表刚劲峻整,善于掌握进退举止。司徒褚彦回当时声望显贵,很有些因为门第而轻视裁量他,文季并不因此屈服。武帝在东宫时,于玄圃宴请朝臣,文季多次举杯劝褚彦回饮酒。褚彦回十分不平,对武帝说:“沈文季认为彦回曾经做过他的郡守,所以仍然存有旧日情分。”文季说:“对于桑树和梓树,尚且一定要恭敬对待。哪里像明府您亡国失土,竟不认识枌榆之地呢?”于是说到魏军行动的事。褚彦回说:“陈显达、沈文季是当今善于用兵的人才,边疆之事完全可以交给他们。”文季忌讳别人称他出身将门,因此发怒,对武帝说:“褚彦回竟然评论人物品第,我不知道自己死的那天,有什么脸面去见宋明帝。”武帝笑着说:“沈率醉了。”中丞刘休检举这件事,文季获赦。后来豫章王萧嶷在北宅后堂聚会,文季和褚彦回都擅长弹琵琶。酒意将尽时,褚彦回拿乐器演奏《明君曲》,文季便离席大声唱道:“沈文季不能做伎儿。”豫章王萧嶷又替他解围说:“这本来不应损害仲容的德行。”褚彦回面色如常,直到曲终才停止。永明年间,文季屡次升迁,任领军将军。文季虽然没有学问,但说话必定有文采。武帝对他说:“南方士人没有做到仆射的,已经很多年了。”文季回答:“南方声势不振,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当时人们都称赞他的回答。明帝辅政时,想任命文季为江州刺史,派近臣单景隽宣读诏旨。文季陈述谦让之意,说自己年老,不愿出任外官,接着询问右执法是否已有合适人选。单景隽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报告了。延兴元年,任命文季为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后,加领太子詹事。尚书令王晏曾戏称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回答:“琅邪执法,看来似乎不会出自您的门下。” 建武二年,魏军南伐,明帝对此忧虑,命文季镇守寿春。文季入城后,严密加强城门的防守。魏军不久退去,百姓没有受到损害。永元元年,转任侍中、左仆射。始安王萧遥光反叛,当夜派人到文季宅中捉拿他,想任命他为都督,但文季已经回到尚书台。第二天,他与尚书令徐孝嗣一起坐在南掖门上。当时东昏侯已经开始杀戮,徐孝嗣深感忧虑,想同文季谈论时事,文季总是引开话题,始终没有谈到。事情平定后,加授镇军将军,设置府属官员。文季认为时局正处于昏乱之中,便以年老多病为借口,不参与朝廷机要。哥哥的儿子昭略对文季说:“叔父年过六十还做员外仆射,难道还想求得免职吗?”文季笑着不回答,不久便遇害。他先被征召时,就知道大势将败,但举止和平常一样。登车时回头说:“这次去,恐怕去了就回不来了。”他死于华林省,时年五十八岁,朝野都为他鸣冤。中兴元年,追赠司空,谥号忠宪公。文秀字仲远,是庆之的弟弟之子。父亲邵之,任南中郎行参军。宋前废帝时,文秀屡次升迁为青州刺史,将要赴任时,部曲出发驻扎在白下。文秀劝庆之说皇帝狂妄悖逆,灾祸难以预料,想趁此机会尽力除掉他。庆之没有听从。等到出发后,庆之果然被杀。皇帝又派直阁江方兴率兵诛杀文秀,军队还未到,明帝已经平定了叛乱。当时晋安王刘子勋占据寻阳,文秀与徐州刺史薛安都一同响应刘子勋反叛。寻阳平定后,明帝派他的弟弟召文秀,文秀立即归顺请罪,仍任原职。元徽四年,封为新城县侯。在此以前,冀州刺史崔道固也占据历城一同反叛,文秀派使者向魏求援,魏派慕容白曜援助他。魏军到达时,文秀已经接受朝廷诏命。文秀善于安抚统御部众,被魏军围困三年,城中没有人叛变。元徽五年,城池被魏军攻克,文秀最终死在北方。攸之字仲达,是庆之堂兄的儿子。父亲叔仁,任宋衡阳王刘义季征西长史,兼行参军、领队。
攸之少孤贫,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南攻,朝廷发三吴之F,攸之亦行。及至建邺,诣领军将军刘遵考求补白丁队主。遵考以为形陋不堪,攸之叹曰:“昔孟尝君身长六尺为齐相,今求士取肥大者哉。”因随庆之征讨。二十九年,征西阳蛮,始补队主。巴口建义,授南中郎府板长兼行参军。新亭之战,身被重创,事甯,为太尉行参军,封平洛县五等侯。随府转大司马行参军。晋时都下二岸扬州旧置都部从事,分掌二县非违,永初以后罢省。孝建三年,复置其职,攸之掌北岸,会稽孔璪掌南岸,后又罢。攸之迁员外散骑侍郎,又随庆之征广陵屡有功,被箭破骨。孝武以其善战,配以仇池步摺J缕降奔雍裆停?庆之所抑。迁太子旅贲中郎,攸之甚恨之。前废帝景和元年,除豫章王子尚车骑中兵参军、直合,与宗越、谭金等并为废帝所宠。诛戮群公,攸之等皆为之用命,封东兴县侯。明帝即位,以例削封。寻告宗越、谭金等谋反,复召直合。会四方反叛,南贼已次近道,以攸之为甯朔将军、寻阳太守,率军据虎槛。时王玄谟为大统未发,前锋有五军在虎槛,五军后又骆驿继至,每夜各立姓号,不相禀受 。攸之谓军吏曰 :“今F军同举,而姓号不同,若有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致骇 乱,此败道也。请就一军取号。”F咸从之。殷孝祖为前锋都督,大失人情,攸之内抚将士,外谐群帅,F并安之。时殷孝祖中流矢死,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贼,人情震骇,并谓攸之宜代孝祖为统。时建安王休仁屯虎槛,总统F军,闻孝祖死,遣甯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三千人赴赭圻。攸之以为孝祖既死,贼有乘胜之心,明日若不更攻,则示之以弱。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己下,军政不一,致败之由,乃率诸军主诣方兴推重,并慰勉之,方兴甚悦。攸之既出,诸军主并尤之。攸之曰:“卿忘廉蔺、寇贾事邪?吾本以济国活家,岂计此之升降。”明旦进战,自寅讫午,大破贼于赭圻。寻进号辅国将军,代孝祖督前锋诸军事。薛常保等在赭圻食尽,南贼大帅刘胡屯浓湖,以囊盛米系流查及船腹,阳覆船,顺风流下,以饷赭圻。攸之疑其有异,遣人取船及流查,大得囊米,寻克赭圻。迁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复率大F来入鹊尾,相持既久,军主张兴世越鹊尾上据钱溪,刘胡自攻之。攸之率诸将攻浓湖。钱溪信至大破贼,攸之悉以钱溪所送胡军耳鼻示之。顗骇惧,急追胡还。攸之诸军悉力进攻,多所斩获,胡于是弃F而奔,顗亦奔走。赭圻、浓湖之平也,贼军委弃资财,珍货山积,诸军各竞收敛,唯攸之、张兴世约勒所部,不犯毫芥,诸将以此多之。攸之进平寻阳,迁中领军,封贞阳县公。时刘遵考为光禄大夫,攸之在御坐谓遵考曰:“形陋之人今何如?”帝问之,攸之依实对,帝大笑。累迁郢州刺史,为政刻暴,或鞭士大夫。上佐以下有忤意,辄面加詈辱。而晓达吏事,自强不息,士庶畏惮,人莫敢欺。闻有猛兽,辄自围捕,往无不得,一日或得两三。若逼暮不禽,则宿昔围守。赋敛严苦,徵发无度,缮修船舸,营造器甲。自 至夏口,便有异图。进监豫、司之二郡军事,进号镇军将军。泰豫元年,明帝崩,攸之与蔡兴宗并在外蕃,同预顾命。会巴西人李承明反,蜀土搔扰。时荆州刺史建平王景素被征,新除荆州刺史蔡兴宗未之镇,乃遣攸之权行荆州事。会承明已平,乃以攸之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聚敛兵力,养马至二千馀匹,皆分赋逻将士,使耕田而食。廪财悉充仓储。荆州作部岁送数千人仗,攸之割留之,簿上云“供讨四山蛮”。装战舰数百千艘,沈之灵溪里,钱帛器械巨积。渐怀不臣之心,朝廷制度无所遵奉。富贵拟于王者,夜中诸厢廊然烛达旦,后房服珠玉者数百人,皆一时绝貌。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密有异志,欲以微旨动攸之,使道士陈公昭作天公书一函,题言沈丞相,送攸之门者。攸之不开书,推捡得公昭,送之朝廷。后废帝元徽二年,休范举兵袭都,攸之谓僚佐曰:“桂阳今逼朝廷,必声言吾与之同,若不颠沛勤王,必增朝野之惑。”于是遣使受郢州刺史晋熙王燮节度。会休范平,使乃还。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开府。攸之自擅阃外,朝廷疑惮之,累欲征入,虑不受命,乃止。
译攸之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元嘉二十七年,魏军南攻,朝廷征发三吴地区的兵员,攸之也应征出发。到建邺后,他拜见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补任白丁队主。刘遵考认为他相貌丑陋,不能胜任,攸之叹息说:“从前孟尝君身高六尺,尚且能做齐国宰相;如今选拔士人,难道要挑身材肥大的吗?”于是跟随庆之征战。元嘉二十九年,征讨西阳蛮,攸之才开始补任队主。巴口起义时,授任南中郎府板长兼行参军。新亭之战中,他身受重伤。事情平定后,任太尉行参军,封平洛县五等侯。随后随府转任大司马行参军。晋朝时,京城两岸的扬州旧置都部从事,分别掌管两县的违法事务,永初以后撤销。孝建三年,恢复这一职务,攸之掌管北岸,会稽人孔璪掌管南岸,后来又撤销。攸之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又随庆之征讨广陵,屡立战功,曾被箭射穿骨头。孝武帝因为他善战,把仇池步兵配给他,命他率领这些降附者前往雍州,受到庆之压制。攸之升任太子旅贲中郎,对此非常怨恨。前废帝景和元年,授任豫章王刘子尚车骑中兵参军、直阁,与宗越、谭金等人一起受到废帝宠信。废帝诛杀群臣时,攸之等人都替他卖命,因此封为东兴县侯。明帝即位后,按惯例削去他的封爵。不久,他告发宗越、谭金等人谋反,朝廷又召他任直阁。适逢四方叛乱,南方叛军已经驻扎到近处,于是任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阳太守,率军据守虎槛。当时王玄谟任大统帅,尚未出发;前锋已有五军驻在虎槛,五军之后又络绎不绝地赶来。各军每夜分别设置姓号,彼此不接受统一指挥。攸之对军吏说:“如今各军一同起兵,但姓号不同,如果有农夫、渔父夜间彼此呵斥,就会造成惊恐混乱,这是失败的道路。请统一采用一个军号。”各军都听从了。殷孝祖任前锋都督,极不得人心。攸之在内安抚将士,在外协调各路统帅,使军心都安定下来。当时殷孝祖被流箭射死,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奔叛军,人心震惊,都认为应由攸之代替孝祖统领军队。当时建安王刘休仁驻扎虎槛,总统各军,听说孝祖死了,派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三千人奔赴赭圻。攸之认为孝祖既死,叛军正有乘胜进攻的意图,如果第二天不再次进攻,就会向敌人显示自己的软弱。江方兴的名位与自己相当,必不肯居于自己之下,军政不统一正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于是率各军主前往江方兴处,推重并慰劳勉励他,江方兴非常高兴。攸之出去后,各军主都责怪他。攸之说:“你们忘了廉颇、蔺相如和寇恂、贾复的故事吗?我本来就是为了救国保家,哪里会计较这种职位升降。”第二天早晨进军交战,从寅时一直到午时,在赭圻大败叛军。不久进号辅国将军,代替孝祖督领前锋诸军事。薛常保等人在赭圻粮食吃尽,南方叛军大帅刘胡驻扎浓湖,把米装入袋中,系在流木和船底,假装船只倾覆,借顺风顺流而下,运粮给赭圻。攸之怀疑其中有诈,派人截取船只和流木,得到大量米袋,不久攻克赭圻。攸之升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又率大军进入鹊尾,双方相持很久。军主张兴世越过鹊尾,向上占据钱溪,刘胡亲自进攻他。攸之率诸将进攻浓湖。钱溪的战报传来,说大败叛军,攸之把钱溪送来的刘胡军队的耳朵和鼻子全都拿给胡军看。袁顗惊恐害怕,急忙追赶刘胡回来。攸之率各军全力进攻,斩杀俘获很多,刘胡于是丢弃军队逃走,袁顗也逃奔。赭圻、浓湖平定时,叛军丢弃的财物珍宝堆积如山,各军都争相收取,只有攸之和张兴世约束部下,丝毫不侵犯,将领们因此都称赞他们。攸之进军平定寻阳,升任中领军,封贞阳县公。当时刘遵考任光禄大夫,攸之在御座前对他说:“相貌丑陋的人如今怎么样了?”皇帝询问缘故,攸之据实回答,皇帝大笑。攸之多次升迁为郢州刺史,处理政务严酷暴烈,有时鞭打士大夫。上佐以下的官员只要违逆他的心意,他就当面加以辱骂。他却通晓吏事,奋发自强、从不懈怠,士人和百姓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欺骗他。听说有猛兽,他便亲自围捕,出动后没有捕不到的,有时一天能捕到两三只。如果临近傍晚还没捕获,就连夜围守。赋税征收严苛,征发徭役没有限度,修缮船只,制造兵器铠甲。自从到达夏口,便有了异心。进号镇军将军,兼监领豫州、司州二郡军事。泰豫元年,明帝去世,沈攸之与蔡兴宗都在外地藩镇任职,一同参与顾命。正逢巴西人李承明反叛,蜀地骚乱。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征召回朝,新任荆州刺史蔡兴宗还没有赴任,于是朝廷派沈攸之暂代荆州事务。恰逢李承明已经被平定,便任命沈攸之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授都督。他聚集扩充兵力,养马达到二千多匹,又把这些马分别配给巡逻的将士,让他们耕田自给。仓廪钱财全都充实了储藏。荆州作部每年送来数千人仗,沈攸之截留下来,在簿册上写道:“供讨伐四山蛮。”他装造战舰数百千艘,把它们沉放在灵溪水中,钱帛器械堆积如山。他逐渐产生了不臣之心,朝廷的制度法令没有一项遵奉。其富贵排场可与王者相比,夜里各处厢房廊道都点燃蜡烛,直到天亮;后房中佩戴珠玉的女子有数百人,都是当时容貌最美的人。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暗中怀有异志,想用隐晦的旨意煽动攸之,便让道士陈公昭写一封“天公书”,封面题作“沈丞相”,送到攸之家门。攸之没有拆信,搜查后抓获陈公昭,把他送交朝廷。后废帝元徽二年,刘休范起兵袭击京城,攸之对僚属说:“桂阳王如今逼迫朝廷,一定会声称我与他同谋;如果不奔赴京城勤王,必然增加朝野的疑惑。”于是派使者接受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的节度。适逢刘休范平定,使者便返回。攸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坚决推辞开府。攸之在外擅自专权,朝廷对他疑惧,多次想征召他入朝,担心他不接受诏命,于是作罢。
四年,建平王景素据京城反,攸之复应朝廷,景素寻平。时有台直合高道庆家在江陵,攸之初至州,道庆在家,牒其亲戚十馀人,求州从事西曹,攸之为用三人。道庆大怒,自入州取教毁之而去。道庆素便马,攸之与宴饮于听事前,合马槊,道庆槊中攸之马鞍,攸之怒索刃槊,道庆驰马而出。还都说攸之反状,请三千人袭之。朝议虑其事难济,高帝又保持不许。杨运长等常相疑畏,乃与道庆密遣刺客齎废帝手诏,以金饼赐攸之,州府佐吏进其阶级。时有象三头至江陵城北数里,攸之自出格杀之,忽有流矢集攸之马鄣泥,其后刺客事发。废帝既殒,顺帝即位,加攸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高帝遣 攸之子司徒左长史元琰齎废帝刳斮之具以示之,攸之曰:“吾甯为王淩死,不作贾充生。”尚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称庆,并与齐高帝书推功。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两裆角,云是宋明帝与己约誓。又皇太后使至,赐攸之烛十挺,割之得太后手令,曰“国家之事,一以委公”。明日,遂举兵 。其妾崔氏、许氏谏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作计。”攸之指两裆角示之。攸之素畜士马,资用丰积,至是战士十万,铁马三千。将发江陵,使沙门释僧粲筮之,云:“不至都,当自郢州回还。”意甚不悦。初发江津,有气状如尘雾从西北来,正盖军上。齐高帝遣F军西讨,攸之尽锐攻郢州,行事柳世隆屡破之。升明二年,还向江陵,未至,城已为雍州刺史张敬儿所据,无所归,乃与第三子中书侍郎文和至华容之赏头林,投州吏家。此吏尝为攸之所鞭,待攸之甚厚,不以往罚为怨,杀豚荐食。既而村人欲取之,攸之于栎林与文和俱自经死,村人斩首送之都。或割其腹,心有五窍。征西主簿苟昭先以家财葬攸之。攸之晚好读书,手不释卷,史、汉事多所记忆。常叹曰:“早知穷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及攻郢城,夜尝风浪,米船沈没。仓曹参军崔灵凤女先适柳世隆子,攸之正色谓曰 :“当今军粮要急,而卿不以在意,由与城内婚姻邪。”灵凤答曰:“乐广有言,下官岂以五男易一女。”攸之欢然意解。攸之招集才力之士,随郡人双泰真有干力,召不肯来。攸之遣二十人被甲追之,泰真射杀数人,欲过家将母去,事迫不获,单身走入蛮。追者既失之,录其母去。泰真既失母,乃自归,攸之不罪,曰:“此孝子也。”赐钱一万,转补队主,其抑情待士如此。初,攸之贱时,与吴郡孙超之、全景文共乘一小船出都, 三人共上引埭,有一人止而相之,曰:“君三人皆当至方伯。”攸之曰:“岂有是事。”相者曰:“不验,便是相书误耳。”后攸之为郢、荆二州,超之广州刺史,景文南豫州刺史。景文字弘达,齐永明中,卒于光禄大夫。攸之初至郢州,有顺流之志,府主簿宗俨之劝攻郢城。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势异,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攸之不从。既败,诸将帅皆奔散,或呼寅俱亡。寅曰:“我委质事人,岂可幸其成而责其败。”乃投水死。又仓曹参军金城边荣为府录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录事。攸之自江陵下,以荣为留府司马守城。张敬儿将至,人或说之使诣敬儿降 。荣曰 :“受沈公厚恩,一朝缓急,便改易本心,不能也。”城败见敬儿,敬儿问曰:“边公何为同人作贼,不早来。”荣曰:“沈荆州举义兵,匡社稷,身虽可灭,要是宋世忠臣。天下尚有直言之士,不可谓之为贼。身本不蕲生,何须见问。”敬儿曰“死何难。”命斩之,荣欢笑而去,容无异色。泰山程邕之者,素依随荣,至是抱持荣谓敬儿曰:“君入人国,不闻仁惠之声,而先戮义士,三楚之人,甯蹈江、汉而死,岂肯与将军同日以生。”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三军莫不垂泣,曰:“奈何一日杀二义士。”比之臧洪及陈容。废帝之殒,攸之欲起兵,问知星人葛珂之。珂之曰:“起兵皆候太白,太白见则成,伏则败。昔桂阳乙太白伏时举兵,一战授首,此近世明验。今萧公废昏立明,正逢太白伏时,此与天合也。且太白寻出东方利用兵,西方不利。”故攸之止不下。及后举兵,珂之又曰:“今岁星守南斗,其国不可伐。”攸之不从,果败。攸之表檄文疏,皆其记室南阳宗俨之辞也,事败责之,答曰:“士为知己,岂为君辈所识。”遂伏诛。攸之景和中与齐高帝同直殿省,申以欢好,帝以长女义兴宪公主妻攸之第三子文和,生二女,并养之宫中,恩礼甚厚,及嫁皆得素旧,公家营遣焉。齐武帝制以攸之弟雍之孙僧昭为义兴公主后。僧昭别名法朗,少事天师道士,常以甲子及甲午日,夜着黄巾衣褐醮于私室。时记人吉凶,颇有应验。自云为泰山录事,幽司中有所收录,必僧昭署名。中年为山阴县。
译元徽四年,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城反叛,攸之再次响应朝廷,刘景素不久被平定。当时有台直阁高道庆的家在江陵,攸之刚到荆州时,高道庆正在家中,便列出十多个亲戚的姓名,请求任州从事西曹,攸之只任用了三人。高道庆大怒,亲自进入州府拿出任命文书毁掉后离去。高道庆平素善于骑马,攸之曾与他在听事前宴饮、合骑马比试槊法,高道庆的槊刺中了攸之的马鞍,攸之发怒索取刀槊,高道庆策马逃走。回到京城后,他宣称攸之有反叛的迹象,请求派三千人袭击他。朝廷商议认为此事难以成功,齐高帝也坚持不许。杨运长等人一向彼此猜疑畏惧,于是与高道庆秘密派刺客带着废帝亲笔诏书,以金饼赐给攸之,并让州府佐吏为他晋升官阶。当时有三头大象来到江陵城北数里处,攸之亲自出城格杀它们,忽然有流箭射中攸之坐骑的障泥,后来刺客的事情败露。废帝死后,顺帝即位,加攸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高帝派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元琰,带着废帝被肢解杀戮的刑具给他看,攸之说:“我宁可像王凌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活着。”还没有来得及立即起兵,他便上表称贺,并写信给齐高帝,把功劳推让给他。攸之有十几行亲笔书信,常常藏在两裆角中,说那是宋明帝与自己订立盟誓的文书。又有皇太后的使者到来,赐给攸之十挺蜡烛;他剖开蜡烛,发现里面有太后的手令,写着:“国家的事情,全都委托给您。”第二天,攸之便起兵。他的妾崔氏、许氏劝谏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为什么不替全家百口考虑呢?”攸之指着两裆角给她们看。攸之一向蓄养士卒和战马,军资储备丰厚,到这时已有战士十万人、铁甲战马三千匹。将要从江陵出发时,他让沙门释僧粲占卜,僧粲说:“到不了京城,就会从郢州返回。” 攸之心中十分不高兴。刚从江津出发时,有一团形状像尘雾的气体从西北方飘来,正好笼罩在军队上空。齐高帝派军队向西征讨,攸之竭尽精锐进攻郢州,行事柳世隆屡次击败他。升明二年,攸之返回进攻江陵,还未到达,城池已经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占据,他无处可归,于是与第三子、中书侍郎文和到华容的赏头林,投奔一个州吏家中。这个州吏曾被攸之鞭打过,但对攸之仍十分厚待,不因往日受罚而怨恨他,还杀猪供他们食用。不久村民想要捉拿他们,攸之在栎林与文和一同上吊自杀,村民割下他们的首级送往京城。有人剖开攸之的腹部,发现他的心有五个孔。征西主簿苟昭先拿出家财安葬了攸之。攸之晚年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史书和《汉书》中的事情大多能记住。他常叹息说:“早知道人的穷困和显达都有命运安排,真遗憾没有早十年读书。”攻打郢城时,有一夜风浪很大,运米船沉没。仓曹参军崔灵凤的女儿原先嫁给柳世隆的儿子,攸之正色对崔灵凤说:“如今军粮紧急,而您却不放在心上,难道是因为与城内有婚姻关系吗?”灵凤回答:“乐广有句话,我难道会因为五个儿子而舍弃一个女儿吗?”攸之听后高兴起来,心意也释然了。攸之招募聚集有才干和能力的人,同郡人双泰真有办事能力,征召他却不肯来。攸之派二十名披甲士兵追赶他,双泰真射杀了几人,想经过家中带母亲离开,但事情紧迫,未能如愿,只身逃入蛮地。追赶者失去他的踪迹,便把他的母亲抓走。双泰真失去母亲后,便自行归顺,攸之没有治他的罪,说:“这是孝子。”赏赐钱一万,转补为队主。他就是这样克制自己的感情、礼待士人的。起初,攸之地位卑微时,与吴郡人孙超之、全景文一同乘一条小船出京,三人一起登上引埭,有一个人停下来给他们相面,说:“你们三个人都应当做到方伯。”攸之说:“哪里会有这种事。”相面者说:“如果不应验,那就是相书说错了。”后来攸之任郢州、荆州两州刺史,孙超之任广州刺史,全景文任南豫州刺史。全景文字弘达,齐永明年间,死于光禄大夫任上。攸之刚到郢州时,本有顺流而下的打算,府主簿宗俨之劝他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认为攻守双方形势不同,不是十天之内能够攻下的;如果不能及时举兵进攻,就会挫伤锐气、损害威望,攸之没有听从。失败后,各位将帅都逃散了,有人呼喊臧寅一同逃走。臧寅说:“我既然委身效忠于人,怎么能只在他成功时依附他,却在他失败时责怪他呢?”于是投水而死。又有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攸之替边荣鞭杀了录事。攸之从江陵出发时,任命边荣为留府司马,守卫城池。张敬儿将要到达时,有人劝边荣去拜见张敬儿投降。边荣说:“我承受沈公的厚恩,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就改变本心,我做不到。”城池失守后,他去见张敬儿,张敬儿问:“边公为什么同别人一起做贼,不早些来投降?”边荣说:“沈荆州举义兵,是为了匡扶社稷;我虽然可以被杀,但终究是宋朝的忠臣。天下还有正直敢言的人,不能说他是贼。我本来就不求活命,又何必问我呢?”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便命人杀他。边荣面带笑容离去,神色没有丝毫改变。泰山人程邕之平素依附边荣,到这时抱住边荣,对张敬儿说:“您进入别人的国家,不曾听到仁惠的声誉,却先杀义士;三楚之人宁可跳入长江、汉水而死,难道肯与将军同日活着吗?” 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成全他?”于是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才杀边荣。三军没有不流泪的,都说:“为什么一天之内杀死两个义士?”人们把他们比作臧洪和陈容。废帝死后,攸之想起兵,便询问懂星象的人葛珂之。葛珂之说:“起兵都要观察太白星;太白星出现就能成功,隐藏就会失败。从前桂阳王在太白星隐藏时起兵,一战就被斩首,这是近代明显的验证。如今萧公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正逢太白星隐藏之时,这与天意相合。而且太白星不久将出现在东方,东方有利于用兵,西方不利。”因此攸之停止出兵。后来攸之起兵,葛珂之又说:“今年岁星守在南斗,其国不可攻伐。”攸之不听,果然失败。攸之上表、檄文和奏疏,都是他的记室、南阳人宗俨之所撰写的。事情失败后,攸之责怪他,宗俨之回答:“士人为了知己而死,难道是为了被你们这些人赏识吗?”于是被处死。景和年间,攸之与齐高帝一同在殿省当值,彼此结下深厚友谊。齐高帝把长女义兴宪公主嫁给攸之的第三子文和,生下两个女儿,都养在宫中,恩宠礼遇非常优厚;等到她们出嫁时,都得到平时积存的嫁妆,由公家置办并送出。齐武帝下诏,让攸之弟弟雍之的孙子僧昭成为义兴公主的后嗣。僧昭另名法朗,年轻时奉事天师道士,常在甲子日和甲午日夜间戴黄巾、穿褐衣,在私室举行醮祭。他当时为人推算吉凶,颇多应验。自称是泰山府的录事,阴间官府中凡有收录之事,都要由僧昭署名。中年时任山阴县令。
梁武陵王纪为会稽太守,宴坐池亭,蛙鸣聒耳 。王曰 :“殊废丝竹之听。”僧昭咒厌十许口便息。及日晚,王又曰:“欲其复鸣。”僧昭曰:“王欢已阑,今恣汝鸣。”即便喧聒。又尝校猎,中道而还,左右问其故,答曰:“国家有边事,须还处分。”问何以知之,曰:“向闻南山虎啸知耳。”俄而使至。复谓人曰:“吾昔为幽司所使,实为烦碎,今已自解。”乃开匣出黄纸书,上有一大字,字不可识。曰:“教分判如此。”及太清初,谓亲知曰:“明年海内丧乱,生灵十不一存。”乃苦求东归。既不获许,及乱,百口皆歼。僧昭位廷尉卿,太清三年卒。宗悫字元干,南阳涅阳人也。叔父少文高尚不仕,悫年少,问其所志,悫答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少文曰:“汝若不富贵,必破我门户。”兄泌娶妻,始入门夜被劫,悫年十四,挺身与劫相拒,十馀人皆披散,不得入室。时天下无事,士人并以文义为业,少文既高尚,诸子群从皆爱好坟典,而悫任气好武,故不为乡曲所知。江夏王义恭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悫随镇广陵。时从兄绮为征北府主簿,与悫同住,绮妾与给吏牛泰私通,绮入直,而泰潜来就绮妾。悫知之,入杀牛泰然后白绮。义恭壮其意,不罪也。后以补国上军将军。元嘉二十二年,伐林邑,悫自奋愿行,义恭举悫有胆勇,乃除振武将军,为安西参军萧景宪军副。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围区粟城。林邑遣将范毗沙达来救区粟,和之遣偏军拒之,为贼所败。又遣悫,悫乃分军为数道,偃旗潜进讨破之,仍攻拔区粟,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国来逆,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悫以为外国有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F因此溃乱,遂克林邑。收其珍异,皆是未名之宝,其馀杂物不可称计。悫一毫无犯,唯有被梳枕刷,此外萧然。文帝甚嘉之。三十年,孝武伐逆,以悫为南中郎谘议参军,领中兵。及事平,功次柳元景。孝武即位,以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孝建中,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事。先是乡人庾业家富豪侈,侯服玉食。与宾客相对,膳必方丈,而为悫设粟饭菜葅。谓客曰:“宗军人惯噉粗食。”悫致饱而退,初无异辞。至是业为悫长史,带梁郡,悫待之甚厚,不以昔事为嫌。大明三年,竟陵王诞据广陵反,悫表求赴讨,乘驿诣都,面受节度。上停舆慰勉,悫耸跃数十,左右顾眄,上壮之。及行,隶车骑大将军沈庆之。初,诞诳其F云:“宗悫助我。”及悫至,跃马绕城呼曰:“我宗悫也。”事平,入为左卫将军。五年,从猎堕马脚折,不堪朝直,以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有佳牛堪进御,官买不肯卖,坐免官。明年复先职。废帝即位,为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卒,赠征西将军,諡曰肃侯,配食孝武庙庭。子罗云,卒,子元宝嗣。悫从子夬字明扬,祖少文,名列隐逸传。父繁,西中郎谘议参军。夬少勤学,有局干,仕齐为骠骑行参军。时竟陵王子良集 学士于西邸,并见图画,夬亦预焉。齐郁林之为南郡王,居西州,使夬管书记,以笔劄贞正见许,故任焉。时与魏和通,敕夬与尚书殿中郎任昉同接魏使,皆时选也。及文惠太子薨,王为皇太孙,夬仍管书记。太孙即位,多失德,夬颇自疏,得为秣陵令,迁尚书都官郎。少帝见诛,旧宠多被其灾,唯夬与傅昭以清正免。齐明帝以为郢州中从事,以父老去官。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引为别驾。梁武帝起兵,迁西中郎谘议。时西土位望,唯夬与同郡乐蔼、刘坦为州人所推服,故领军萧颖胄深相委仗。武帝受禅,历太子右卫率,五兵尚书,参掌大选。天监三年卒。子曜卿。论曰:沈庆之以武毅之姿,属殷忧之日,驱驰戎旅,所在见推。其戡难定功,盖亦宋之方、召。及勤王之业克举,台鼎之位已隆,年致悬车,宦成名立,而卒至颠覆,倚伏岂易知也。诸子才气,并有高风,将门有将,斯言得矣。攸之地处上流,声称义举,专威擅命,年且逾十。终从诸葛之薨,代德其有数乎。宗悫气概风云,竟成其志;夬蹈履清正,用升显级,亦各志能之士也。
译梁武陵王萧纪任会稽太守时,在池亭设宴闲坐,青蛙叫声震耳。王说:“很影响听奏丝竹音乐。”僧昭念咒十多遍,蛙声便停止。到了傍晚,王又说:“想让它们重新叫起来。”僧昭说:“大王的欢兴已经尽了,现在任凭你们叫吧。”蛙声便立刻喧闹起来。又有一次,王外出校猎,走到半路返回,左右侍从问原因,他回答:“国家有边境事务,必须回来处理。”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刚才听见南山的虎啸声,所以知道了。”不久使者果然到来。他又对人说:“我从前被阴间官府差遣,实在烦琐,如今已经自行解脱。”于是打开匣子拿出一封黄纸文书,上面有一个大字,字迹无法辨认。他说:“教令就是这样分别判定的。” 太清初年,他对亲近知交说:“明年天下将发生丧乱,活着的人十个人中也剩不下一个。”于是苦苦请求向东归去。没有得到允许后,等到战乱发生,他全家百口都被杀尽。僧昭官至廷尉卿,太清三年去世。宗悫字元干,是南阳涅阳人。叔父宗少文品格高尚,不肯做官。宗悫年轻时,叔父问他的志向,宗悫回答:“我愿乘着长风,冲破万里巨浪。”少文说:“你如果不能富贵显达,一定会败坏我的家门。”哥哥宗泌娶妻,新妇刚进门的夜里就遭到劫匪袭击;宗悫当时十四岁,挺身而出与劫匪抵抗,十多名劫匪全都被打散,不能进入内室。当时天下太平,士人都以文章义理为业。少文既然品格高尚,几个儿子和侄辈也都喜爱经典,而宗悫意气任性、喜欢武艺,所以不被乡里人所了解。江夏王刘义恭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时,宗悫随他镇守广陵。当时堂兄宗绮任征北府主簿,与宗悫同住。宗绮的妾与给吏牛泰私通,宗绮入值后,牛泰偷偷来找宗绮的妾。宗悫知道后,进去杀了牛泰,然后告诉宗绮。刘义恭认为他的行为壮烈,没有治罪。后来补任国上军将军。元嘉二十二年,朝廷征伐林邑,宗悫主动请求出征。刘义恭认为他有胆略勇气,于是任命他为振武将军、安西参军萧景宪军中的副将。他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包围区粟城。林邑派将领范毗沙达来救区粟,檀和之派偏军抵抗,被敌军击败。又派宗悫出战,宗悫把军队分成几路,偃旗息鼓,秘密前进,击破敌军,接着攻克区粟城,进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全国兵力前来迎战,给大象披上全副铠甲,前后无边无际。宗悫认为外国有狮子能够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来对付大象,大象果然惊恐奔逃,敌军也因此溃乱,遂攻克林邑。缴获的珍奇物品全是叫不出名字的宝物,其余杂物更是无法计数。宗悫一丝一毫也没有侵犯,只拿了梳子、枕头和刷子,除此之外一无所取。文帝非常赞赏他。元嘉三十年,孝武帝讨伐叛逆,任宗悫为南中郎谘议参军,兼领中兵。事情平定后,论功仅次于柳元景。孝武帝即位后,任命宗悫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孝建年间,屡次升迁为豫州刺史,监领五州诸军事。此前,同乡人庾业家境富豪奢侈,享用侯爵的服饰和玉食。他与宾客相对而坐,饭菜必定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却只给宗悫设置粗米饭和腌菜,并对客人说:“宗将军是军人,习惯吃粗食。”宗悫吃饱后离去,起初没有说什么。后来庾业成为宗悫的长史,兼任梁郡太守,宗悫对他十分厚待,不因从前的事情而心怀嫌隙。大明三年,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宗悫上表请求前往讨伐,乘驿马赶到京城,当面接受调度。皇帝停下车舆慰劳勉励他,宗悫高兴得跳跃几十次,还左右顾盼,皇帝认为他很壮勇。出发后,宗悫隶属于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起初,刘诞欺骗部下说:“宗悫帮助我。”宗悫到达后,策马绕城大喊:“我是宗悫!”事情平定后,入朝任左卫将军。大明五年,宗悫随从皇帝打猎时坠马,脚骨折断,不能再入朝值班,于是任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有一头好牛,适合进献给皇帝,官府出钱购买,牛主人不肯卖,因此获罪免官。第二年恢复原职。废帝即位后,宗悫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去世后,追赠征西将军,谥号肃侯,配享孝武帝庙庭。儿子宗罗云去世后,由孙子元宝承袭爵位。宗悫的侄子夬字明扬,祖父是宗少文,名列《隐逸传》。父亲宗繁,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夬年轻时勤奋好学,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在齐朝任骠骑行参军。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召集学士,并把他们的画像绘制下来,夬也参加其中。齐郁林王当时还是南郡王,居住在西州,派夬掌管书记文书;因夬的笔札端正严谨而受到认可,所以任用他。当时齐与魏互通和好,朝廷命夬与尚书殿中郎任昉一同接待魏国使者,他们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人才。文惠太子去世后,萧子良成为皇太孙,夬仍掌管书记。皇太孙即位后,失德之事很多,夬渐渐主动疏远他,得以出任秣陵令,后升任尚书都官郎。少帝被杀,过去受宠的人大多受到牵连,只有夬和傅昭因清廉正直而免祸。齐明帝任夬为郢州中从事,夬因父亲年老而辞官。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别驾。梁武帝起兵后,夬升任西中郎谘议。当时西部地区声望地位较高的人中,只有夬与同郡的乐蔼、刘坦受到州人推重信服,因此领军萧颖胄特别信任倚重他们。梁武帝接受禅让后,夬历任太子右卫率、五兵尚书,参与掌管官员的大选。天监三年去世。儿子是曜卿。史臣评论说:沈庆之凭借勇武刚毅的资质,处在国家深重忧患的时代,驰骋于军旅之中,所到之处都受到推重。他平定危难、建立功勋,大概也可比作宋国的方叔、召虎。等到勤王之功终于完成,三公之位已经显赫,年老到了应该致仕的时候,官业成就、声名建立,却最终遭到覆亡,祸福相依哪里容易预知呢?他的几个儿子都有才气,也都具有高尚风范,“将门出将”这句话确实得到了验证。攸之身处上游重地,以声称举行义举,却专擅威权、独断命令,年纪将近六十。最终像诸葛恪一样死去,难道也是德运有定数吗?宗悫具有风云般的气概,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夬履行清廉正直之道,得以升至显要官阶,他们也都是志向和才能兼备的人。
南史 南史卷三十八 列传第二十八柳元景元景少便弓马,数随父伐蛮,以勇称。寡言语,有器质,荆州刺史谢晦闻其名,要之,未及往而晦败。雍州刺史刘道#深爱其能,会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复召之,道#谓曰:“久规相屈。今贵王有召,难辄相留,乖意以为罔罔。”服阕,累迁义恭司徒太尉城局参军。文帝见又知之。先是,刘道#在雍州有惠化,远蛮归怀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道#死,群蛮大为寇暴。孝武西镇襄阳,义恭荐元景,乃以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及至,广设方略,斩获数百,郡境肃然。随王诞镇襄阳,元景徙为后军中兵参军。及朝廷大举北侵,使诸镇各出军。二十七年八月,诞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入卢氏,田义仁出鲁阳,加元景建威将军,总统军帅。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三秦冠族,求入长安,招怀关、陕,乃自赀谷入卢氏。卢氏人赵难纳之。元景率军系进,以前锋深入,悬军无继,驰遣尹显祖入卢氏,以为诸军声援。元景以军食不足,难可旷日相持,乃束马悬车,引军上百丈崖,出温谷 以入卢氏。法起诸军进次方伯堆,去弘农城五里。元景引军度熊耳山,安都顿军弘农。法起进据潼关,季明率方平、赵难诸军向陕。十一月,元景率F至弘农,营于开方口。仍以元景为弘农太守。初,安都留住弘农而诸军已进陕。元景既到,谓安都曰:“卿无坐守空城,而令庞公孤军深入,宜急进军。”F军并造陕下,列营以逼之,并大造攻具。魏城临河为固,恃险自守。季明、安都、方平、显祖、赵难诸军频三攻未拔,安都、方平各列阵于城东南以待之。魏兵大合,轻骑挑战,安都瞋目横矛,单骑突阵,四向奋击,左右皆辟易,杀伤不可胜数,于是F军并鼓噪俱前。魏多纵突骑,F军患之。安都怒甚,乃脱兜鍪,解所带铠,唯着绛衲两当衫,马亦去具装,驰入贼阵。猛气咆勃,所向无前,当其锋者无不应刃而倒。如是者数四。每入,F无不披靡。魏军之将至也,方平遣驿骑告元景。时诸军粮尽,各馀数日食。元景方督义租并上驴马以为粮运之计,遣军副柳元怙简步骑二千以赴陕急,卷甲兼行,一宿而至。诘朝,魏军又出,列阵于城外。方平诸军并成列,安都并领马军,方平悉勒步卒左右掎角之,余诸义军方于城西南列阵。方平谓安都曰:“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斩我也。”安都曰:“卿言是也。”遂合战。安都不堪其愤,横矛直前,杀伤者甚多。流血凝肘。矛折,易之复入,军副谭金率骑从而奔之。自诘旦战至日晏,魏军大溃,面缚军门者二千馀人。诸将欲尽杀之,元景以为不可,乃悉释而遣之。皆称万岁而去。时北略诸军王玄谟等败退,魏军深入。文帝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诸军乃自湖关度白杨岭出于长洲,安都断后, 宗越副之。法起自潼关向商城,与元景会,季明亦从胡谷南归,并有功而入。诞登城望之,以鞍下马迎元景。时鲁爽向虎牢,复使元景率安都等北出,爽退乃还。再出北侵,威信着于境外。孝武入讨元凶,以为谘议参军,配万人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皆隶焉。时义军船乘小陋,虑水战不敌。至芜湖,元景大喜,倍道兼行至新亭,依山建垒栅,东西据险。令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但各衔枚疾战,一听吾营鼓音。”元景察贼衰竭,乃命开垒鼓噪以奔之,贼F大溃。劭更率馀F自来攻垒,复大破之,劭仅以身免。上至新亭即位,以元景为侍中,领左卫将军,寻转甯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始上在巴口,问元景事平何所欲。对曰:“愿还乡里。”故有此授。初,臧质起义,以南谯王义宣闇弱易制,欲相推奉,潜报元景,使率所领西还。元景即以质书呈孝武。语其信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耳,方应伐逆,不容西还。”质以此恨之。及元景为雍州,质虑其为荆、江后患,称爪牙不宜远出。上重违其言,更以元景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曲江县公。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加元景抚军将军,假节置佐,系玄谟。后以为领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臧质、义宣并反,王玄谟南据梁山,垣护之、薛安都度据历阳,元景出屯采石。玄谟求益兵,上使元景进屯姑孰。元景悉遣精兵助王玄谟,以羸弱居守。所遣军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谓都下兵悉至,由是克捷。与沈庆之俱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晋安郡公。固让开府。复为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
译《南史》卷三十八,列传第二十八。柳元景。元景年轻时就善于骑马射箭,多次随父亲征伐蛮族,以勇敢著称。他少言寡语,有器度和资质。荆州刺史谢晦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前往,但他还未到,谢晦就失败了。雍州刺史刘道产非常喜爱他的才能。后来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再次召他,刘道产对他说:“我久已打算屈尊请你来。如今贵王有召见,实在难以强行留你;违背你的心意,我很不安。”服丧期满后,元景屡次升迁,任刘义恭司徒、太尉府城局参军。文帝见到他后也了解并赏识他。此前,刘道产在雍州施行仁政,远方蛮族都归附他,沿沔水形成村落,户口繁盛。刘道产死后,各部蛮族大肆作乱。孝武帝西镇襄阳,刘义恭推荐元景,于是任他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到任后,他广泛制定谋略,斩杀俘获数百人,郡境安定肃清。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时,元景调任后军中兵参军。朝廷大举北伐,让各镇分别出兵。元嘉二十七年八月,刘诞派尹显祖从赀谷出兵,鲁方平、薛安都进入卢氏,田义仁从鲁阳出兵,加授元景建威将军,总统各路军帅。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是三秦地区的名门子弟,请求进入长安,招抚关中、陕地,于是从赀谷进入卢氏。卢氏人赵难接纳了他。元景率军继续前进,因前锋深入、孤军无援,便迅速派尹显祖进入卢氏,作为各军的声援。元景认为军粮不足,难以长期相持,于是捆束马匹、悬挂车辆,率军登上百丈崖,从温谷进入卢氏。庞法起各军推进到方伯堆驻扎,距离弘农城五里。元景率军越过熊耳山,薛安都在弘农驻军。庞法起进军占据潼关,庞季明率鲁方平、赵难等军队向陕地进发。十一月,元景率军到达弘农,在开方口扎营。仍任命元景为弘农太守。起初,薛安都留在弘农驻守,而各军已经推进到陕地。元景到达后,对薛安都说:“您不能坐守一座空城,却让庞公孤军深入,应当赶快进军。”各军一同抵达陕城下,列营逼近,并大量制造攻城器械。魏军城池临河而建,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庞季明、薛安都、鲁方平、尹显祖、赵难等军队多次进攻,三次都未能攻下。薛安都、鲁方平分别在城东南列阵等待敌军。魏军大举集结,派轻骑挑战。薛安都怒目横矛,单骑冲入敌阵,向四面奋力攻击,左右敌兵都退避,杀伤人数无法计算,于是各军一起击鼓呐喊向前冲锋。魏军多次放出突击骑兵,各军都以此为患。薛安都愤怒至极,脱下头盔,解开身上的铠甲,只穿绛红色两当衫,战马也卸去铠甲,策马冲入敌阵。他勇猛的气势如怒吼般爆发,所向无敌,挡在他锋芒前的人无不应刃倒下。这样冲入敌阵数次,每次进入,敌军无不披靡溃散。魏军将要到达时,鲁方平派驿骑报告元景。当时各军粮食将尽,每军只剩下几天的口粮。元景正督促义租,并征集驴马,筹划粮食运输,便派军副柳元怙挑选步骑兵二千人,赶赴陕地救急,卷起铠甲兼程赶路,一夜便到达。第二天早晨,魏军再次出动,在城外列阵。鲁方平等军都列成阵势,薛安都统领骑兵,鲁方平把步兵全部约束在左右两翼夹击;其余义军正在城西南列阵。鲁方平对薛安都说:“如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这是我们求死的时候。您如果不进攻,我就杀您;我如果不进攻,您就杀我。”薛安都说:“您说得对。”于是交战。薛安都难以抑制愤怒,横矛直冲向前,杀伤敌军很多,鲜血凝结到肘部。长矛折断后,他换了一根继续冲入,军副谭金率骑兵跟随他冲锋。从清晨交战到日暮,魏军大败溃逃,在军门前反绑双手投降的有二千多人。各将领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元景认为不可以,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他们都高呼万岁后离去。当时北伐各军中王玄谟等人败退,魏军深入南方。文帝认为元景不宜独自继续进军,命他撤军。各军于是从湖关越过白杨岭,出到长洲;薛安都负责断后,宗越辅佐他。庞法起从潼关向商城进军,与元景会合;庞季明也从胡谷向南返回,众人都立有战功并入城。刘诞登城远望,解下马鞍迎接元景。当时鲁爽进军虎牢,朝廷又派元景率薛安都等人向北出兵,鲁爽退兵后他们才返回。后来再次向北进攻,威名和信誉传布到境外。孝武帝入朝讨伐元凶时,任元景为谘议参军,配给他一万人作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都隶属于他。当时义军的战船小而简陋,担心水战不能取胜。到达芜湖时,元景非常高兴,兼程赶路到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栅栏,占据东西两面的险要地势。他命令军中说:“鼓声过于繁密,士气容易衰退;呼喊次数过多,力量容易耗尽。你们只管衔枚疾战,一切听我营中的鼓声。”元景察觉敌军已经疲惫衰竭,于是命令打开营垒,击鼓呐喊冲击敌军,敌军全军大败。刘劭又率余部来攻营垒,再次被大败,刘劭仅仅凭一己之身逃脱。皇帝到达新亭即位,任元景为侍中,兼领左卫将军,不久转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领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及荆州所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当初皇帝在巴口时,问元景事情平定后想要什么。元景回答:“希望回到故乡。”所以有这次任命。起初,臧质起兵举义,认为南谯王刘义宣昏弱、容易控制,想推举他为主,暗中通知元景,让他率领所部军队向西返回。元景立即把臧质的书信呈给孝武帝,并对使者说:“臧冠军大概还不知道殿下举义的事情;如今正应当讨伐逆贼,不能向西返回。”臧质因此怨恨他。等到元景任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一带的后患,声称皇帝的爪牙不应远出。皇帝不愿过分违背臧质的话,改任元景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曲江县公。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叛,朝廷派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伐。加授元景抚军将军,假节并设置属官,隶属于王玄谟。后来任他为领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臧质、刘义宣一起反叛,王玄谟向南占据梁山,垣护之、薛安都渡江占据历阳,元景出兵驻扎采石。王玄谟请求增兵,皇帝命元景进军驻扎姑孰。元景把精锐部队全部派去援助王玄谟,自己留下弱兵守卫。派出的军队张挂许多旗帜,梁山上望去像有数万人,众人都以为京城的军队全部到了,因此取得胜利。元景与沈庆之都在原有官号上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晋安郡公。元景坚决推辞开府。又任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
大明三年,为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如故。以封在岭南,改封巴东郡公。又命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令、中正如故。又让开府。乃与沈庆之俱依晋密陵侯郑袤不受司空故事。六年,进司空,侍中、令、中正如故。又固让。乃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卫都下。孝武晏驾,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仆射T师伯并受遗诏辅幼主,迁尚书令,领丹阳尹,侍中、将军如故。加开府仪同三司,给班剑二十人。固辞班剑。元景少时贫苦,尝下都至大雷,日暮寒甚,颇有羇旅之叹。岸侧有一老父自称善相,谓元景曰:“君方大富贵,位至三公。”元景以为戏之,曰:“人生免饥寒幸甚,岂望富贵。”老父曰:“后当相忆。”及贵求之,不知所在。元景起自将率,及当朝,理务虽非所长,而有弘雅之美。时在朝勋要多事#业,惟元景独无所营。南岸有数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钱三万,送还宅。元景怒曰:“我立此园种菜,以供家中啖耳,乃复卖以取钱,夺百姓之利邪。”以钱乞守园人。孝武严暴无常,元景虽荷宠遇,恒虑及祸。太宰江夏王义恭及诸大臣莫不重足屏气,未尝敢私相往来。孝武崩,义恭、元景等并相谓曰:“今日始免横死。”义恭与义阳等诸王,元景与T师伯等常相驰逐声乐酣饮,以夜继昼。前废帝少有凶德,内不能平,杀戴法兴后,悖情转露,义恭、元景忧惧,乃与师伯等谋废帝立义恭,持疑未决。发觉,帝亲率宿卫兵自出讨之,称诏召元景。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整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逢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左右壮士数十人,欲拒命。元景苦禁之。及出巷,军士大至,下车受戮,容色恬然。长子庆宗有干力,而情性不伦,孝武使元景送还襄阳,于道赐死。次子嗣宗、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宗至是并遇祸。元景六弟:僧景、僧珍、叔宗、叔政、叔珍、叔仁。僧珍、叔仁及子侄在都下襄阳死者数十人。元景少子承宗、嗣宗子慕并在孕获全。明帝即位,赠太尉,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諡曰忠烈公。元景从父兄元怙,大明末同晋安王子勋逆,事败归降。元景从祖弟光世留乡里,仕魏为河北太守,封西陵男,与司徒崔浩亲。浩被诛,光世南奔。明帝时,位右卫将军、顺阳太守。子欣慰谋反,光世赐死。世隆字彦绪,元景弟子也。父叔宗字双驎,位建威参军事,早卒。世隆幼孤,挺然自立,不与F同。虽门势子弟,独修布衣之业。及长,好读书,折节弹琴,涉猎文史,音吐温润。元景爱赏,异于诸子,言于宋孝武,得召见。帝谓元景曰:“此儿将来复是三公一人。”为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为武威将军、上庸太守。帝谓元景曰:“卿昔以武威之号为随郡,今复以授世隆,使卿门世不乏公也。”元景为前废帝所杀,世隆以在远得免。泰始初,四方反叛,世隆于上庸起兵以应宋明帝,为孔道存所败,F散逃隐,道存购之甚急。军人有貌相似者,斩送之。时世隆母郭妻阎并见絷襄阳狱,道存以所送首示之。母见首悲情小歇,而妻阎号叫方甚,窃谓郭曰:“今见不悲,为人所觉,唯当大恸以灭之。”世隆竟以免。后为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为君子之交。累迁晋熙王安西司马,加甯朔将军。时齐武帝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欢。齐高帝之谋度广陵也,令武帝率F同会都下。世隆与长 流参军萧景先等戒严待期,事不行。时朝廷疑惮沈攸之,密为之防,府州器械,皆有素蓄。武帝将下都,刘怀珍白高帝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高帝纳之,与武帝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委以后事,世隆其人也。”武帝乃举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以三万人为前驱,又遣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二万人次之,又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出夏口,据鲁山。攸之乘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住白螺洲,坐胡床以望其军,有自骄色。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F皆披却。武帝初下,与世隆别,曰:“攸之一旦为变,虽留攻城,不可卒拔。卿为其内,我为其外,乃无忧耳。”至是,武帝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军据西塞,令坚壁以待贼疲。虑世隆危急,遣腹心胡元直潜使入郢城通援军消息。内外并喜。
译大明三年,任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等职照旧。因为他的封地在岭南,改封巴东郡公。又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中正等职照旧。他再次推辞开府,于是与沈庆之一同援引晋朝密陵侯郑袤不接受司空之职的旧例。大明六年,进位司空,侍中、尚书令、中正等职照旧。他又坚决推辞,于是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在京城守卫。孝武帝去世后,元景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仆射T师伯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元景升任尚书令,兼领丹阳尹,侍中、将军等职照旧。加开府仪同三司,赐给班剑二十人。他坚决推辞班剑。元景年轻时贫困艰苦,曾经从京城南下到大雷,天晚而且寒冷,很有羁旅之叹。岸边有一位自称善于相面老人,对元景说:“您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官位能做到三公。”元景以为老人是在戏弄他,说:“人生能够免于饥寒就很幸运了,哪里敢希望富贵呢?”老人说:“以后您会想起我的。”等到元景显贵后去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柳元景起初凭借统率军队起家,到了入朝任职时,虽然不擅长处理政务,却有弘厚高雅的美德。当时朝中有功勋权要大多经营产业,只有元景独不营求。南岸有几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到三万钱,送回宅中。元景发怒说:“我置办这个园子种菜,只是供家里食用罢了,怎么又卖菜取钱,这是要夺百姓的利益吗?”便把钱送给守园人。宋孝武帝严酷暴虐、喜怒无常,元景虽然承受宠遇,却一直担心遭祸。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以及各位大臣,无不战战兢兢、屏息不敢动,从未敢私下往来。孝武帝死后,义恭、元景等互相说:“今天才算开始免于横死了。”义恭和义阳王等诸王,元景和戴师伯等,常常追逐声色,纵情饮酒,夜以继日。前废帝年少时便有凶暴的品德,内心不能平静;杀死戴法兴后,悖逆的情状更加显露。义恭、元景忧惧,于是与师伯等谋划废掉前废帝,拥立义恭,犹豫未决。事情被察觉后,皇帝亲自率领宿卫兵出兵讨伐,称奉诏召元景。左右奔走来报,兵器已经异常。元景知道灾祸到了,整理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遇到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戎服,身边有几十名壮士,想要抗命。元景苦苦制止他们。出了巷子,军士大批赶到,他下车接受杀戮,神色安然。长子柳庆宗有才干和气力,但性情不正常。孝武帝让元景把他送回襄阳,途中赐令他自杀。次子嗣宗、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宗到这时也一并遭祸。元景有六个弟弟:僧景、僧珍、叔宗、叔政、叔珍、叔仁。僧珍、叔仁以及他们的子侄在都城和襄阳死去的有几十人。元景的小儿子承宗、嗣宗的儿子柳慕,当时都还在母腹中,因此得以保全。宋明帝即位,追赠元景为太尉,赐给班剑三十人、羽葆和鼓吹一部,谥号忠烈公。元景的从父兄柳元怙,在宋明帝大明末年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叛逆,事败后归降。元景的从祖弟柳光世留在乡里,仕魏,任河北太守,封西陵男,与司徒崔浩亲近。崔浩被杀,光世南逃。宋明帝时,任右卫将军、顺阳太守。其子柳欣慰谋反,光世被赐死。世隆字彦绪,是元景的侄子。父亲叔宗字双驎,官至建威参军事,早年去世。世隆幼年丧父,卓然自立,不同于一般人。虽然出身于有门第势力的子弟,却独自修习平民所从事的学业。长大后,他喜欢读书,改变旧习弹琴,广泛涉猎文史,声音言谈温和润泽。元景喜爱并赞赏他,认为他不同于自己的其他儿子,便向宋孝武帝进言,使他得到召见。皇帝对元景说:“这个孩子将来又会成为三公中的一人。”世隆任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任武威将军、上庸太守。皇帝对元景说:“你过去把武威这个名号授予随郡,如今又把它授给世隆,使你们家世代不缺三公。” 元景被前废帝杀死,世隆因为身在远方而得以免祸。泰始初年,四方反叛,世隆在上庸起兵响应宋明帝,被孔道存击败,军队[疑误]散,他逃亡隐匿,孔道存悬重赏急切搜捕。军中有个相貌相似的人,被斩首送上。那时世隆的母亲郭氏和妻子阎氏都被拘押在襄阳狱中,道存把送来的首级给她们看。母亲看到首级后悲痛之情稍稍止住,而妻子阎氏却哭喊得更加厉害,偷偷对郭氏说:“如今看见首级却不悲痛,必定会被人察觉,只能大声哀恸来掩饰。”世隆最终因此得以免死。后来任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结为君子之交。多次升迁,任晋熙王安西司马,加授甯朔将军。当时齐武帝任长史,与世隆相遇后十分欢洽。齐高帝谋划夺取广陵时,命武帝率领[疑误]一同会合于都城。世隆与长流参军萧景先等戒严等待时机,但事情没有成功。当时朝廷疑忌并害怕沈攸之,秘密作防备,府、州的军械都预先储备。齐武帝将要下都城时,刘怀珍对齐高帝说:“夏口是兵家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高帝采纳了他,并给武帝写信说:“你既然入朝,必须有一个文武兼备的人,把后方事务委托给他,世隆就是这样的人。”武帝于是推举世隆代替自己。世隆转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政务。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率三万人作前锋,又派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二万人随后,又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攸之乘轻船,带数百人先于大军下行,停驻白螺洲,坐在胡床上观望自己的军队,神色颇为骄矜。到达郢州后,他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准备离去。世隆派军队到西渚挑战,攸之果然大怒,昼夜攻战。世隆根据情况抵抗应战,军队[疑误]都被击退。齐武帝当初下都城时,与世隆告别说:“沈攸之一旦作乱,即使留下来攻城,也不能很快攻下。你在城内,我在城外,就没有忧虑了。”这时武帝派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军据守西塞,命令他们坚守营垒,等待叛军疲惫。担心世隆危急,又派亲信胡元直暗中进入郢城,传达援军的消息。内外都很欣喜。
郢城既不可攻,而平西将军黄回军至西阳,乘三层舰,作羌胡伎,泝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本逼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此稍多。攸之大怒,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返。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请降,开门纳之。攸之怒,衔须咀之,收攘兵兄子天赐、女婿张平虑斩之。军旅大散。世隆乃遣军副刘僧麟缘道追之。攸之已死,征为侍中,仍迁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出为吴郡太守,居母忧,寒不衣絮。齐高帝践阼,起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进爵为公。上手诏司徒褚彦回甚伤美之。彦回曰:“世隆事陛下,在危尽忠,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极,加荣增宠,足以敦厉风俗。”建元二年,授右仆射,不拜。性爱涉猎,S高帝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三年,出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武帝即位,加散骑常侍。世隆善卜,别龟甲,价至一万。永明初,世隆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后三年丘山崩,齐亦于此季矣。”屏人,命典签李党取笔及高齿屐,题帘箔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谓党曰:“汝当见,吾不见也。”迁护军,而卫军王俭修下官敬甚谨。世隆止之,俭曰 :“将军虽存弘眷,如王典何。”其见重如此。性清廉,唯盛事坟典。张绪问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邪?”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光禄大夫韦祖征州里宿德,世隆虽已贵重,每为之拜。人或劝祖征止之,答曰:“司马公所为,后生楷法,吾岂能止之哉。”后授尚书左仆射。湘州蛮动,遣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F军,仍为湘州刺史,加都督。至镇,以方略讨平之。在州立邸兴生,为御史中丞庾杲之所奏。诏不问。复入为尚书左仆射,不拜,乃转尚书令。世隆少立功名,晚专以谈义自业。善弹琴,世称柳公双琐,为士品第一。常自云:“马叩谝唬▯逄傅诙▯▯▯俚谌▯!痹诔▯桓墒牢瘢▯?帘鼓琴,风韵清远,甚获世誉。以疾逊位,拜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卒,诏给东园秘器,赠司空,班剑二十人,諡曰忠武。世隆晓数术,于倪塘创墓,与宾客践履,十往五往,常坐一处。及卒,墓工图墓,正取其坐处焉。所着龟经秘要二卷,行于世。长子悦字文殊,少有清致,位中书郎,早卒,諡曰恭。世隆次子惔。惔字文通,好学工制文,尤晓音律,少与长兄悦齐名。王俭谓人曰:“柳氏二龙,可谓一日千里。”俭为尚书左仆射,尝造世隆宅,世隆谓为诣己,徘徊久之。及至门,唯求悦及惔。遣谓世隆曰:“贤子俱有盛才,一日见顾,今故报礼。若仍相造,似非本意,恐年少窥人。”尝预齐武烽火楼宴,帝善其诗,谓豫章王嶷曰:“惔非徒风韵清爽,亦属文遒丽。”后为巴东王子响友,子响为荆州,惔随之镇。子响昵近小人,惔知将为祸,称疾还都。及难作竟以得免。累迁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免。建武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及梁武帝起兵,惔举汉中以应。梁武受命,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武帝之镇襄阳,惔祖道,帝解茅土玉环赠之。天监二年元会,帝谓曰:“卿所佩玉环,是新亭所赠邪?”对曰:“既而瑞感神衷,臣谨服之无斁。”帝因劝之酒,惔时未卒爵,帝曰:“吾常比卿刘越石,近辞卮酒邪。”罢会,封曲江县侯。帝因宴为诗贻惔曰:“尔实冠群后,惟馀实念功。”帝又尝谓曰:“徐元瑜违命岭南,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朕已放其诸子,何如?”惔曰:“罚不及嗣,赏延于后,今复见之圣朝。”时以为知言。寻迁尚书左仆射,年四十六,卒于湘州刺史,諡曰穆。惔度量宽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甚重其妇,颇成畏惮。性爱音乐,女伎精丽,略不敢视。仆射张稷与惔狎密,而为惔妻赏敬。稷每诣惔,必先相问夫人。惔每欲见妓,恒因稷请奏。其妻隔幔坐,妓然后出。惔因得留目。惔着仁政传及诸诗赋,粗有辞义。子昭,位中书郎,袭爵 曲江侯。惔弟恽字文畅,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沦邻居,深见友爱。沦曰:“宅南柳郎,可为仪表。”初,宋时有嵇元荣、羊盖者,并善琴,云传戴安道法。恽从之学。恽特穷其妙。齐竟陵王子良闻而引为法曹行参军,唯与王暕、陆杲善。每叹曰:“暕虽名家,犹恐累我也。”雅被子良赏狎。子良尝置酒后园,有晋太傅谢安鸣琴在侧,援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夜。岂止当今称奇,亦可追踪古烈。”
译郢城既然无法攻下,而平西将军黄回的军队抵达西阳,乘坐三层战舰,表演羌胡伎乐,逆流而进。沈攸之平素失去人心,起初靠威势强行压服,刚从江陵出发时就已有叛者,到这时叛变的人渐渐增多。攸之大怒,于是每有一人叛逃,便派十人追赶,追兵也一去不返。刘攘兵射书给世隆请求投降,世隆开门接纳。攸之发怒,咬着胡须咀嚼,又拘捕攘兵的侄子天赐和女婿张平虑,将他们斩首。军队大为溃散。世隆于是派军副刘僧麟沿路追击。沈攸之死后,世隆被征召为侍中,随即升任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出任吴郡太守,居母丧期间,寒冷时也不穿絮衣。齐高帝即位,起用他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进爵为公。皇帝亲自下诏,司徒褚彦回十分赞叹。彦回说:“世隆侍奉陛下,在危难中竭尽忠诚;居丧时扶杖而起。这两件事都是立身的根本,意义同样达到了极致。给他增加荣宠,足以敦厚、激励风俗。” 建元二年,授任右仆射,他没有接受。生性爱好广泛涉猎,齐高帝把秘阁的书借给他,皇帝又赏给他二千卷。三年,出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齐武帝即位,加授散骑常侍。世隆善于占卜,能辨别龟甲,所用龟甲价格高达一万钱。永明初年,世隆说:“永明九年我会死,死后三年坟墓山丘崩坏,齐朝也将在这一年末衰亡。”他屏退旁人,命典签李党取来笔和高齿木屐,在帘箔上题写旌语:“永明十一年。”又流着泪对李党说:“你应当看得到那一年,我却看不到了。”后来升任护军,而卫军王俭修下属官员对他恭敬至极。世隆制止他,王俭说:“将军虽然还活着,弘大的眷顾又能如王典那样吗?”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性情清廉,只是大量购置坟典书籍。张绪问他:“看你的举止,难道是想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吗?”他回答:“除了一身之外,又何必需要什么?子孙如果不才,将会争夺府藏;如果有才,还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 光禄大夫韦祖征是州里的德高望重之人,世隆虽然已经显贵,每次见他仍行拜礼。有人劝祖征不要受礼,他回答:“司马公的作为,是后辈的楷模,我怎么能制止他呢?”后来授任尚书左仆射。湘州蛮人作乱,朝廷派世隆以原官总督讨伐蛮人的军队,仍任湘州刺史,加都督。到任后,他用谋略将其讨平。在湘州设置宅第、经营产业,被御史中丞庾杲之弹劾。诏令不予追究。又入朝任尚书左仆射,他不接受,于是改任尚书令。世隆年轻时建立功名,晚年专以谈论义理为事业。他善于弹琴,世人称其琴艺为“柳公双琐”,在士人品评中列为第一。他常自称:“骑马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廷不干预政务时,他便[疑误]垂帘弹琴,风韵清远,深受世人称誉。因病辞位,授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追赠司空,赐班剑二十人,谥号忠武。世隆懂得数术,在倪塘营造墓地,曾与宾客在那里践踏察看,十次中有五次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死后,墓工绘制墓地图样,正好把他常坐的地方作为墓穴位置。他所著《龟经秘要》二卷,流传于世。长子柳悦字文殊,年少时便有清雅风致,官至中书郎,早年去世,谥号恭。世隆的次子是柳惔。柳惔字文通,喜爱学习,擅长撰写文章,尤其通晓音律,年少时与长兄柳悦齐名。王俭对人说:“柳氏兄弟如同两条龙,真可说是一日千里。”王俭任尚书左仆射时,曾到世隆宅中,世隆以为他是来拜访自己,徘徊了很久。到了门口,王俭只请求见柳悦和柳惔,派人对世隆说:“贤侄都有盛大的才华,我今天特意来见他们,是为了回报礼意。如果仍然来拜访您,恐怕就不是本意了,也怕年轻人看轻别人。” 他曾参加齐武帝在烽火楼举行的宴会,皇帝很赞赏他的诗,对豫章王萧嶷说:“柳惔不只是风度神韵清爽,文章也刚健华丽。”后来任巴东王刘子响的友,子响任荆州刺史时,柳惔随他赴任。子响亲近小人,柳惔知道他将要遭祸,便称病回到都城。等到祸乱发生,最终因此得以免祸。多次升迁,任新安太守,在郡中因为没有政绩被免职。建武末年,任梁州、南秦二州刺史。梁武帝起兵时,柳惔占据汉中响应。梁武帝受命即位后,任柳惔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武帝镇守襄阳时,柳惔为他饯行,皇帝解下茅土玉环赠给他。天监二年元旦朝会,皇帝说:“你佩戴的玉环,是在新亭赠给你的那一枚吗?”柳惔回答:“既然它感应祥瑞、感动圣心,臣谨慎佩戴,从不厌弃。”皇帝于是劝他饮酒,柳惔当时还没有喝完一杯,皇帝说:“我常把你比作刘越石,怎么近来连一杯酒也推辞了?”宴会结束后,封为曲江县侯。皇帝又在宴会上作诗赠给柳惔说:“你实在冠绝群臣,只留下我对功业的深切思念。”皇帝还曾对他说:“徐元瑜违抗命令逃到岭南,《周书》说父子兄弟的罪不相牵连,我已经释放了他的几个儿子,你看怎么样?”柳惔回答:“刑罚不加于继嗣,奖赏却延及后代,如今又在圣朝看到了这种做法。” 当时人们认为这话说得很有见识。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四十六岁时,死于湘州刺史任上,谥号穆。柳惔度量宽厚,家人从未见过他喜怒。非常敬重妻子,颇为畏惧她。他生性爱好音乐,女乐艺伎即使精美,也几乎不敢正眼看。仆射张稷与柳惔亲密,而又受到柳惔妻子的赏识敬重。张稷每次拜访柳惔,必先问候夫人。柳惔每次想看歌舞伎,常借张稷请求她们演奏。妻子隔着帷幔坐着,歌伎才出来,柳惔于是才能尽情观看。柳惔著有《仁政传》以及各种诗赋,大体上有些文辞义理。儿子柳昭,官至中书郎,承袭曲江侯爵位。柳惔的弟弟柳恽字文畅,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行。喜好学习,擅长书信。与陈郡谢沦为邻居,彼此深深友爱。谢沦说:“住宅南面的柳郎,可以作为仪表楷模。” 起初,宋代有嵇元荣、羊盖,都擅长弹琴,据说传承了戴安道的琴法。柳恽跟随他们学习,尤其穷尽其中的奥妙。齐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召他任法曹行参军。他只与王暕、陆杲交好,常叹息说:“王暕虽出自名门,仍恐怕会连累我。”他很受萧子良赏识亲近。萧子良曾在后园置酒,有一张晋太傅谢安弹奏过的琴放在旁边,便拿来交给柳恽,柳恽弹奏出高雅的曲调。子良说:“你的技巧超过嵇氏的心法,妙处达到羊氏的境界,优良的资质、美妙的手法,今夜确实都具备了。岂止可以在当今称奇,也可以追踪古代名家。”
为太子洗马,父忧去官,着述先颂,申其罔极之心,文甚哀丽。后试守鄱阳相,听吏属得尽三年丧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梁武帝至建邺,恽候谒石头,以为征东府司马。上笺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高宽大之义。帝从之。徙为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恽立性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为诗云 :“亭锬疽断拢▯⑹浊镌品伞!崩判巴跞诩▯▯瞪停▯蚴檎▯?及所执白团扇。武帝与宴,必诏恽赋诗。尝和武帝登景阳楼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见赏美。当时咸共称传。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再为吴兴太守,为政清静,人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馀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卒。初,恽父世隆弹琴,为士流第一,恽每奏其父曲,常感思。复变体备写古曲。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坐客过,以箸扣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后传击琴自于此。恽常以今声转弃古法,乃着清调论,具有条流。齐竟陵王尝宿晏,明旦将朝见, 恽投壶枭不绝,停舆久之,进见遂晚。齐武帝迟之,王以实对。武帝复使为之,赐绢二十匹。尝与琅邪王瞻博射,嫌其皮阔,乃摘梅帖乌珠之上,发必命中,观者惊骇。梁武帝好弈棋,使恽品定棋谱,登格者二百七十八人,第其优劣,为棋品三卷。恽为第二焉。帝谓周舍曰:“吾闻君子不可求备,至如柳恽可谓具美。分其才艺,足了十人。”恽着卜杖龟经。性好医术,尽其精妙。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梁武帝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问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人。”F咸异之。诏尚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位鄱阳内史,卒。子盼尚陈文帝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劾免,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深被恩礼。位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恽弟暋?曌治纳睿▯儆写笠猓▯眯▯裕▯ɡ稀⒁住?梁武帝举兵至姑孰,曈胄帚⒓爸钣雅笥谛〗己蚪印J钡?路犹梗,曈胫钊送▯▯媛檬常▯闳バ欣镡牛瑫曰:“宁我负人,不人负我。若复有追,堪憩此客。”命左右烧逆旅舍,以绝后追。当时服其善断。历位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俱为中庶子,时人号为方王。后为镇北始兴王长史。王移镇益州,复请暋5墼唬骸傲?暦绫瓴牌▯▯植荒芫?少王臣。”王祈请数四,不得已,以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在蜀廉恪为政,益部怀之。暤艹馈?忱字文若,年数岁,父世隆及母阎氏并疾,忱不解带经年,及居丧以毁闻。仕齐为西中郎主簿。东昏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州袭梁武帝于雍州,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计未定,召忱及其所亲席阐文等夜入议之。忱及阐文并劝同武帝,颖胄从之。以忱为甯朔将军,累迁侍中。郢州平,颖胄议迁都夏口,忱以巴峡未宾,不宜轻舍根本,摇动人心,不从。俄而巴东兵至峡口,迁都之议乃息。论者以为见机。及梁受命,封州陵伯。历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疾笃不拜。卒,諡曰穆。忱兄弟十五人,多少亡,唯第二兄惔、第三兄恽、第四兄暭俺廊▯侥昙渌娜肃为侍中,复居方伯,当世罕比。子范嗣。庆远字文和,元景弟子也。父叔珍,义阳内史。庆远仕齐为魏兴太守,郡遭暴水,人欲移于杞城。庆远曰:“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命筑土而已。”俄而水退,百姓服之。后为襄阳令,梁武帝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纪,恽言庆远。武帝曰:“文和吾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为别驾。庆远谓所亲曰:“天下方乱,定霸者其吾君乎。”因尽诚协赞。及起兵,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从军东下,身先士卒。武帝行营,见庆远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为侍中,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尝夜火,F并惊惧。武帝时居宫中,悉敛诸门钥,问柳侍中何在。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霸府建,为从事中郎。武帝受禅,封重安侯,位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帝饯于新亭,谓曰 :“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忧矣。”始武帝为雍州,庆远为别驾,谓曰:“昔羊公语刘弘,卿后当居吾处。今相观亦复如是。”曾未十年,而庆远督府,谈者以为逾于魏咏之。累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出为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颇厉清节,士庶怀之。卒官,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惠侯。丧还都,武帝亲出临之。
译柳恽任太子洗马,因父丧离职,撰写《先颂》,表达自己无穷的哀痛之心,文章非常哀婉华丽。后来试任鄱阳相,允许属吏完整服满三年丧礼,并把这件事写入文教,百姓称赞他。回朝后授骠骑从事中郎。梁武帝到建邺时,柳恽在石头城迎候拜见,武帝任命他为征东府司马。柳恽上笺请求,城池平定之日,首先收集图籍,并遵循汉高祖宽大为政的原则。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授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同制定新律。柳恽天性贞正质朴,凭借贵公子的身份很早便有美名,年少时就擅长诗文。他作诗说:“[原文疑似OCR错乱,诗句无法确释。]”梁武帝在宴会上见到他,便因他的书法以及所执的白团扇而赞赏他。武帝与他宴饮时,必定下诏让柳恽赋诗。他曾和武帝作《登景阳楼》诗:“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皇帝深深赞赏,认为写得美。当时众人都共同称颂传诵。历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再次任吴兴太守时,施政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在郡中染病,自己请求解除职任。当地父老一千多人 上表拜请挽留,事情尚未施行,他便去世了。起初,柳恽的父亲世隆弹琴,在士人中首屈一指,柳恽每次演奏父亲的曲子,常常感怀思念。他又改变曲调形式,完整地摹写古曲。曾经作诗尚未完成,便用笔敲琴,座客经过,用筷子敲击琴面;柳恽惊异于那种悲哀的韵律,于是创制为雅音。后来击琴的技法便由此流传。柳恽常认为当今声调转而抛弃古法,于是撰写《清调论》,详尽说明其中的条理流派。齐竟陵王曾留宿宴饮,第二天将要入朝拜见皇帝,柳恽不停投壶取胜,车驾停留了很久,因此入朝迟到。齐武帝责怪他迟来,竟陵王如实回答。武帝又让柳恽表演,赐绢二十匹。他曾与琅邪王萧瞻比赛射箭,嫌箭靶皮面太宽,便摘下梅子贴在黑色箭珠上,每次发箭都命中,旁观者惊骇。梁武帝爱好下棋,让柳恽品评、确定棋谱,把列入等级的二百七十八人排定优劣,编成《棋品》三卷。柳恽列为第二等。皇帝对周舍说:“我听说君子不能要求样样完备,至于柳恽,可以说各种美德才艺都具备。把他的才艺分开来,足以抵得上十个人。”柳恽著有《卜杖龟经》。他生性爱好医术,穷尽其中的精妙。小儿子柳偃字彦游,十二岁时,梁武帝召见他,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尚书》。”又问其中有什么美好的句子,他回答:“德惟善政,政在养人。”[原文“F咸”疑为“群臣”等,具体字样不明]都感到惊异。皇帝下诏让他娶武帝的女儿长城公主,授驸马都尉、都亭侯,任鄱阳内史,后来去世。柳偃的儿子柳盼娶陈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后主即位后,因为是皇帝的舅父,加授散骑常侍。柳盼性情愚鲁刚直,喜欢借酒使性,曾因醉酒骑马进入殿门,被有关官员弹劾免职,死于家中。追赠侍中、中护军。柳盼的从祖弟柳庄清明敏锐,有鉴别和识见。自柳盼死后,太后宗族中只有柳庄与她关系最近,又一向有名望,深受恩宠礼遇。官至度支尚书。陈朝灭亡后入隋,任岐州司马。柳恽的弟弟柳暋[后文残缺或乱码][原文严重OCR错乱,人物姓名及事迹无法确释。]梁武帝起兵到姑孰时,柳暋与[原文疑误]以及各位朋友在小径迎接。当时道路仍然艰险,柳暋与众人一同[原文疑误],反复赶路,到了一个旅舍,柳暋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要别人辜负我。如果还有追兵,怎能让这些客人在这里休息。”便命左右放火烧掉旅舍,以断绝后面的追兵。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果断。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萧峻齐名,一同任中庶子,当时人称他们为“方王”。后来任镇北始兴王长史。始兴王移镇益州,又请求柳暋同行。柳暋说:“[原文OCR错乱,语意无法确释],恐怕不能长久做小王的臣属。”始兴王多次请求,他不得已,任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在蜀地廉洁谨慎地处理政务,益州百姓都怀念他。柳暋的长子柳忱字文若,几岁时,父亲世隆和母亲阎氏都患病,柳忱多年不解衣带侍奉,服丧时又因哀毁而闻名。柳忱仕齐,任西中郎主簿。东昏侯派巴西太守刘山阳从荆州袭击梁武帝驻守的雍州,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尚未决定对策,便召柳忱及亲信席阐文等夜间入府商议。柳忱和席阐文都劝他共同响应武帝,颖胄听从了。任柳忱为甯朔将军,多次升迁至侍中。郢州平定后,颖胄建议迁都夏口,柳忱认为巴峡还未归服,不应轻易舍弃根本、动摇人心,便没有同意。不久巴东军队到达峡口,迁都的议论于是停止。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能看清时机。梁朝受命建立后,封为州陵伯。历任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他病重,未接受任命。去世,谥号穆。柳忱兄弟十五人,大多早亡,只有第二兄柳惔、第三兄柳恽、第四兄柳暭[原文乱码]几人都任侍中,又分别出任方伯,当时很少有可比的。儿子柳范承袭。庆远字文和,是元景弟弟的儿子。父亲叔珍,任义阳内史。庆远仕齐,任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暴涨洪水,百姓想迁到杞城。庆远说:“我听说江河水势最长不会超过三天。”于是命令只修筑土堤。不久洪水退去,百姓都佩服他。后来任襄阳令。梁武帝到雍州时,向京兆人杜恽询问州中的纲纪人才,杜恽推荐庆远。武帝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了,我问的是还不知道的人。”于是征召庆远任别驾。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天下正要大乱,能够成就霸业的,恐怕就是我们的君主吧。”于是竭尽忠诚辅佐赞助。起兵后,庆远常在帷帐中担任谋主,随军向东进发,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武帝行军驻营时,看到庆远的营舍整齐严肃,常叹息说:“人人都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建康城平定后,任侍中,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中曾在夜里失火,众人都惊惧。武帝当时住在宫中,把各门钥匙全部收拢,问柳侍中在哪里。庆远到后,皇帝把钥匙全交给他,他受到信任就是如此。霸府建立后,任从事中郎。武帝接受禅让,封重安侯,任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皇帝在新亭为他饯行,说:“你衣锦还乡,我就没有西顾的忧虑了。”当初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庆远任别驾,武帝曾对他说:“从前羊公对刘弘说,你将来应当处在我的位置。如今看你,也正是如此。”不到十年,庆远便成为都督府长官,议论者认为这超过了魏咏之。多次升迁为侍中、领军将军,获赐扶车。出任雍州刺史。庆远再次治理本州,很是勉励自己保持清正节操,士人和百姓都怀念他。死在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惠侯。灵柩送回都城时,武帝亲自出城临吊。
初,庆远从父兄世隆尝谓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门族。”至是庆远亦继世隆焉。子津字元举,虽乏风华,性甚强直。人或劝之聚书,津曰:“吾常请道士上章驱鬼,安用此鬼名邪。”历散骑常侍,太子詹事,袭封云杜侯。侯景围城既急,帝召津问策。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可平。”太清三年,城陷,卒。子仲礼,勇力兼人,少有胆气,身长八尺,眉目疏朗。初,简文帝为雍州刺史,津为长史。及简文入居储宫,津亦得侍从。仲礼留在襄阳,马仗军人悉付之。抚循故旧,甚得F和。起家着作佐郎,稍迁电威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中,西魏将贺拔胜来逼樊、邓,仲礼出击破之。除黄门郎,稍迁司州刺史。武帝思见其面,使画工图之。初,侯景潜图反噬,仲礼先知之,屡S求以精兵三万讨景,朝廷不许。及景济江,朝野便望其至。兼蓄雍、司精卒,与诸蕃赴援,见推总督。景素闻其名,甚惮之。仲礼亦自谓当世英雄,诸将莫己若也。韦粲见攻,仲礼方食,投箸被练驰之,骑能属者七十。比至,粲已败,仲礼因与景战于青塘,大败之。景与仲礼交战,各不相知。仲礼呓▯熬埃▯▯艚▯Р▯首院箜街倮瘢▯夙街?礼中肩。马陷于淖,贼聚叽讨▯▯锝▯▯绞▯戎▯悦狻W源?壮气外衰,不复言战。神情傲佷,淩蔑将帅。邵陵王纶亦鞭策 军门,每日必至,累刻移时,仲礼亦弗见也。纶既忿叹,怨隙遂成。而仲礼常置酒高会,日作优倡,毒掠百姓,污辱妃主。父津登城谓曰:“汝君父在难,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之后,谓汝为何。”仲礼闻之,言笑自若。晚又与临城公大连不协。景尝登朱雀楼与之语,遗以金环。是后闭营不战,F军日固请,皆悉拒焉。南安侯骏谓曰:“城急如此,都督不复处分,如脱不守,何面以见天下义士。”仲礼无以应之。及台城陷,侯景矫诏使石城公大款以白虎幡解诸军。仲礼召诸将军会议,邵陵王以下毕集。王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高、王僧辩曰:“将军拥F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随方各散。时湘东王绎遣王琳送米二十万石以馈军,至姑孰闻台城陷,乃沈米于江而退。仲礼及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时城虽沦陷,援军甚F,军士咸欲尽力,及闻降,莫不叹愤。论者以为梁祸始于朱异,成于仲礼。仲礼等入城,并先拜景而后见帝,帝不与言。既而景留柳敬礼、羊鸦仁,而遣仲礼、僧辩西上,各复本位。饯于后渚,景执仲礼手曰:“天下之事在将军耳。郢州、巴西并以相付。”及至江陵,会岳阳王察南寇,湘东王以仲礼为雍州刺史,袭襄阳。仲礼方观成败,未发。及南阳围急,杜岸请救,仲礼乃以别将夏侯强为司州刺史,守义阳,自帅F如安陆,使司马康昭如竟陵讨孙暠。暠执魏戍人以降。仲礼命其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置孥于安陆,而以轻兵师于4头,将侵襄阳。岳阳王察告急于魏,魏遣大将杨忠援之。仲礼与战于4头,大败,并弟子礼没于魏。魏相安定公待仲礼以客礼。西魏于是尽得汉东。仲礼弟敬礼,少以勇烈闻。粗暴无行检,恒略卖人,为百姓所苦,故襄阳有柳四郎歌。起家着作佐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度江,敬礼率马步三千赴援。至都,与景频战,甚着威名。台城陷,与兄仲礼俱见景,景遣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质,以为护军将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谓仲礼曰:“景今来会,敬礼抱之,兄便可杀,虽死无恨。”仲礼壮其言,许之。及酒数行,敬礼目仲礼,仲礼见备卫严,不敢动,遂不果。会景征晋熙,敬礼与南康王会理谋袭其城,克期将发,建安侯萧贲告之,遂遇害。临死曰:“我兄老婢也,国败家亡,实馀之责,今日就死,岂非天乎。”论曰:柳元景行己所资,岂徒武毅;当朝任职,实兼雅道。卒至覆族,遭逢亦有命乎。世隆文武器业,殆人望也,诸子门素所传,俱云克构。仲礼始终之际,其不副也何哉?岂应天方丧梁,不然,何斯人而有斯▯病?南史 南史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九殷孝祖 刘勉孝祖少诞节,好酒色,有气干。宋孝武时,以军功仕至积射将军。前废帝景和元年,为兖州刺史。
译起初,庆远的从父兄世隆曾对庆远说:“我过去梦见太尉把褥席赐给我,我于是位居三公。刚才又梦见我把褥席给你,你一定能光耀我家族。”到这时,庆远也继承了世隆的地位。儿子柳津字元举,虽然缺少风采才华,性情却十分刚强正直。有人劝他聚集书籍,柳津说:“我常请道士上章驱鬼,何必使用这些鬼名呢?”历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承袭云杜侯爵位。侯景围城已经十分危急,皇帝召柳津询问对策。柳津回答:“陛下有邵陵王,臣有柳仲礼;只要不忠不孝,贼军怎么可能平定?”太清三年,城池陷落,柳津去世。柳津的儿子柳仲礼,勇力超过常人,年少时便有胆气,身高八尺,眉目疏朗。起初简文帝任雍州刺史,柳津任长史。简文帝入居太子宫后,柳津也得以侍从。柳仲礼留在襄阳,所有马匹、兵仗和军人都交给他。他安抚照料旧部,深得[原文“F和”疑误]。起家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任[原文“电威”疑为“威烈”等,具体不明]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年间,西魏将领贺拔胜来进逼樊城、邓城,仲礼出兵击败他。授黄门郎,逐渐升任司州刺史。武帝想见他的面容,派画工把他的画像画下来。起初,侯景暗中图谋反叛,仲礼预先知道,多次请求给他精兵三万人讨伐侯景,朝廷不答应。侯景渡过长江后,朝廷内外都盼望仲礼到来。他又蓄积雍州、司州的精锐,与各路藩镇赶来援救,被推举为总督。侯景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非常害怕他。仲礼也自认为是当世英雄,认为各位将领都不如自己。韦粲遭到攻击时,仲礼正在吃饭,立即扔下筷子,穿着练袍骑马赶去,能跟上的骑兵有七十人。等赶到时,韦粲已经败了。仲礼于是与侯景在青塘交战,大败侯景。侯景与仲礼交战,双方彼此并不了解。仲礼[原文中段严重乱码],侯景的将领率部追击,射中仲礼肩膀。战马陷入泥淖,贼军聚集来攻,骑将郭山石前来救援,使他得以逃脱。自此他的壮气由外而衰,不再谈论作战。神情傲慢凶狠,轻视侮辱将帅。邵陵王萧纶也每天在军门策马巡视,必定前来,多次经过很久,仲礼也不肯接见。萧纶既愤怒又叹息,彼此的怨恨于是形成。而仲礼常常摆酒大宴,天天让优伶歌舞,毒打掠夺百姓,污辱妃嫔和君主。父亲柳津登上城楼对他说:“你的君主和父亲正处在危难中,你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之后,人们会说你是什么人?”仲礼听了,仍然谈笑自若。后来又与临城公萧大连不和。侯景曾登上朱雀楼与他交谈,赠给他金环。此后仲礼闭营不战,军队每天坚决请求出战,他全都拒绝。南安侯萧骏对他说:“城池危急到这种地步,都督还不再处置,如果失守,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义士?”仲礼无法回答。台城陷落后,侯景假传诏令,让石城公大款拿着白虎幡解散各军。仲礼召集各位将军议事,邵陵王以下全都到齐。邵陵王说:“今天的命运,托付给将军了。”仲礼只是仔细看着他,没有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兵[原文“F百万”疑误],却导致宫阙沦陷,正应当竭尽力量决战,还有什么可多说的。”仲礼最终一言不发,各军于是各自散去。当时湘东王萧绎派王琳运送二十万石米来供给军队,到了姑孰听说台城陷落,便把米沉入江中后退走。仲礼及其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起打开营门投降贼军。当时城池虽然已陷落,援军仍然十分[原文“甚F”疑误],士兵都想尽力作战;等听到投降的消息,无不叹息愤怒。议论者认为,梁朝的祸乱始于朱异,完成于仲礼。仲礼等人进入城中,先拜见侯景,然后才去见皇帝,皇帝不与他们说话。后来侯景留下柳敬礼、羊鸦仁作人质,派仲礼、王僧辩向西进发,各自恢复原来的官位。在后渚为他们饯行,侯景握着仲礼的手说:“天下的事情就掌握在将军手中。郢州、巴西都交给你。” 到了江陵,正好岳阳王萧察向南侵犯,湘东王任仲礼为雍州刺史,袭击襄阳。仲礼正观望成败,没有出兵。南阳被围十分危急,杜岸请求救援,仲礼才派别将夏侯强为司州刺史,守卫义阳,自己率军[原文“F如安陆”疑误],又派司马康昭到竟陵讨伐孙暠。孙暠抓住魏军戍卒投降。仲礼任命部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把家属安置在安陆,自己率轻兵驻扎在[原文“4头”疑为地名,具体字不明],准备进攻襄阳。岳阳王萧察向西魏告急,西魏派大将杨忠援救。仲礼与杨忠在[原文“4头”]交战,大败,弟弟的儿子柳子礼也陷没于魏。西魏丞相安定公以宾客礼节接待仲礼。西魏于是完全取得汉东地区。仲礼的弟弟柳敬礼,年少时便以勇猛刚烈闻名。他粗暴而没有操行,常常劫掠、贩卖人口,百姓深受其苦,所以襄阳有《柳四郎歌》。起家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任扶风太守。侯景渡江后,敬礼率领骑兵、步兵三千人赴援。到达都城后,多次与侯景交战,威名大振。台城陷落后,与兄长仲礼一同拜见侯景。侯景派仲礼经营上游,留下敬礼作人质,任命他为护军将军。侯景在后渚为仲礼饯行。敬礼对仲礼说:“侯景今天来赴会,我抱住他,哥哥就可以杀死他,即使因此死去也没有遗憾。”仲礼认为他说得壮烈,答应了。酒过数巡,敬礼向仲礼使眼色,但仲礼见侍卫防备严密,不敢行动,事情终于没有成功。正逢侯景征讨晋熙,敬礼与南康王萧会理谋划袭击侯景的城池,约定日期将要出发时,建安侯萧贲告发了他们,于是敬礼遇害。临死时说:“我的兄长只是个老婢女,国家败亡、家族毁灭,实在都是我的责任;今天走向死亡,难道不是天意吗?” 史官评论说:柳元景立身处世所凭借的,难道只是勇武刚毅吗?他在朝中任职,实际上兼有高雅的风范。最终竟至于全族覆灭,这样的遭遇难道也有命运安排吗?柳世隆兼有文武才干和事业,几乎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他的几个儿子继承了家传,也都说得上能继承父业。柳仲礼在事情始终的关键处,为什么竟然如此不能相称呢?难道是上天正要使梁朝灭亡?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原文“斯▯病”疑误]缺陷?《南史》卷三十九,列传第二十九:殷孝祖、刘勉。殷孝祖年少时放纵不拘,喜好酒色,有气概才干。宋孝武帝时,凭军功做到积射将军。前废帝景和元年,任兖州刺史。
明帝初即位,四方反叛,孝祖外甥司徒参军潁川荀僧韶建议衔命征孝祖入朝,上遣之。时徐州刺史薛安都遣薛索儿等屯据津径,僧韶间行得至,说孝祖曰:“景和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忧危,假命漏刻。主上曾不浃辰,夷凶翦暴。国乱朝危,宜立长主,公卿百辟,人无异议。而群迷相扇,构造无端,贪利幼弱,竞怀希幸。舅少有立功之志,长以气节成名,若能控济、河义勇,还奉朝廷,非唯匡主静乱,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即日弃妻子,率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都。时普天同逆,朝廷唯保丹阳一郡。孝祖忽至,F力不少,人情于是大安。进孝祖号冠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御仗先有诸葛亮筒袖铠、铁帽,二十五石弩射之不能入,上悉以赐孝祖。孝祖负其诚节,陵轹诸将。时贼据赭圻,孝祖将进攻之,与大将王玄谟别,悲不自胜,F并骇怪。泰始二年三月三日,与贼合战,每战,常以鼓盖自随。军中人相谓曰:“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交锋,而以羽仪自 标显,若射者十手攒射,欲不毙得乎。”是日中流矢死。追赠建安县侯,諡曰忠。琰字敬I,孝祖族子也。父道鸾,宋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琰少为文帝所知,见遇与琅邪王景文相埒。前废帝永光元年,累迁黄门侍郎。出为山阳王休佑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休佑入朝,琰乃行府州事。明帝泰始元年,以休佑为荆州,会晋安王子勋反,即以琰为豫州刺史。土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并劝琰同逆,琰素无部曲,无以自立,受制于叔宝。二年正月,帝遣辅国将军刘勉西讨之,筑长围,创攻道于东南角,并作大虾蟆车载土,牛皮蒙之,三百人推以塞堑。十二月,琰乃始降。时琰有疾,以板自舆,诸将帅面缚请罪,勉并抚宥之,无所诛戮。后除少府,加给事中,卒官。琰性和雅静素,寡嗜欲,谙前世旧事。事兄甚谨,少以名行见称。在寿阳被攻围积时,为城内所怀附。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彦回并相与友善。刘勉字伯猷,彭城安上里人也。祖怀义,父颖之,位并郡守。勉少有志节,兼好文义。家贫,仕宋,初为广州增城令,稍迁郁林太守。大明初还都,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为甯朔司马。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勉随道隆受沈庆之节度。事平,封金城县五等侯,除西阳王子尚抚军参军,入直合。先是,费沈伐陈檀不克,乃除勉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勉既至,随宜翦定,大致名马,并献珊瑚连理树。上甚悦。前废帝即位,为屯骑校尉,又入直阁。明帝即位,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逆,四方回应,勉以本官领建平王景素辅国司马,进据梁山。会豫州刺史殷琰反叛,召勉还都,复兼山阳王休佑骠骑司马致讨。时琰婴城固守,自 始春至于末冬,勉内攻外御,战无不捷。善抚将帅,以宽厚为F所依。将军王广之求勉所自乘马,诸将并忿广之贪冒,劝勉以法裁之。勉欢笑,即解马与广之。及琰请降,勉约令三军不得妄动,城内士庶感悦,咸曰来苏。还都,拜太子右卫率,封鄱阳县侯,迁右卫将军,行豫州刺史,加都督。后征拜散骑常侍、中领军。勉以世路纠纷,有怀止足,经始锺岭之南,以为栖息。聚石蓄水,髣佛丘中,朝士雅素者多往游之。明帝临崩,顾命以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元徽初,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勉解职。勉曰:“吾执心行己,无愧幽明;若才轻任重,灾眚必及,天道密微,避岂能免?”桂阳王休范为乱,奄至建邺,加勉使持节、镇军将军,置佐,镇扞石头。既而贼F屯朱雀航南,右军将军王道隆率宿卫向朱雀。闻贼已至,急信召勉,勉战败,死之。事平,赠司空,諡曰忠昭公。子悛。悛字士操,随父征竟陵王诞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后为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齐武帝同直殿内,并为宋明帝所亲待,由是与武帝款好。悛本名忱,宋明帝多忌,反语“刘忱”为“临雠”,改名悛焉。齐武帝尝至悛宅,昼卧觉,悛自捧金澡罐受四升水以沃盥,因以与帝,前后所纳称此。后迁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古江堤久废,悛修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寿人邵荣兴六世同爨,悛表其门闾。悛强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岁,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谒悛。明帝崩,表求奔赴。敕带郡还都,吏人送者数千万 人。悛人人执手,系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桂阳之难,加甯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勉于大航战死,悛时遇疾,扶伏路次,号哭求勉尸。勉尸顶后伤缺,悛割发补之。持丧墓侧,冬日不衣絮。齐高帝代勉为领军,素与勉善,书譬悛殷勤抑勉。
译宋明帝刚即位时,四方反叛。孝祖的外甥、司徒参军、颍川人荀僧韶建议奉命征召孝祖入朝,皇帝便派他前往。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薛索儿等屯驻占据津口要道,荀僧韶从小路秘密前行才到达,劝孝祖说:“景和帝凶暴狂乱,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事,朝廷内外忧惧危急,只能暂借片刻时间。主上即位还不到十二天,就平除凶恶、剪除暴乱。国家混乱、朝廷危急,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公卿百官没有不同意见。但众多迷惑的人互相煽动,凭空构陷,只贪图幼主年弱,争相怀抱侥幸。舅舅年少时便有建立功勋的志向,长大后又凭气节成名;如果能统率济水、黄河一带的义勇之士,重新奉事朝廷,不仅能够匡正君主、平息祸乱,也可以把名声流传在史册上。”孝祖当天便抛下妻子儿女,率文武二千人跟随僧韶回到都城。当时天下普遍反叛,朝廷只能保住丹阳一郡。孝祖忽然到来,力量大增,民心于是大为安定。晋升孝祖为冠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宫中原有诸葛亮筒袖铠、铁帽,二十五石弩也射不穿,皇帝把这些全都赐给孝祖。孝祖依仗自己的忠诚节义,欺凌轻视各位将领。当时贼军占据赭圻,孝祖将要进攻,和大将王玄谟告别,悲伤得不能自胜,[原文“F并骇怪”疑误]众人都惊异。泰始二年三月三日,孝祖与贼军交战。每次作战,他总是带着鼓盖随行。军中人互相说:“殷统军可以说是个必死的将领了。如今与贼交锋,却把羽仪车盖作为显眼的标志,如果射手十人同时集中射击,想不死能行吗?”这一天他被流箭射中而死。追赠建安县侯,谥号忠。殷琰字敬[原文末字OCR不清],是孝祖的族子。父亲道鸾,任宋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长史。殷琰年少时为宋文帝所知,受到的待遇与琅邪王刘景文相等。前废帝永光元年,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出任山阳王刘休佑的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休佑入朝后,殷琰代理府州事务。宋明帝泰始元年,任休佑为荆州刺史,正逢晋安王刘子勋反叛,便任殷琰为豫州刺史。当地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都劝殷琰一同反叛。殷琰平素没有部曲,无法自行立足,只能受杜叔宝控制。泰始二年正月,皇帝派辅国将军刘勉向西讨伐,筑起长围,在东南角修筑进攻通道,又制造大虾蟆车装土,用牛皮蒙住,三百人推车填塞壕沟。十二月,殷琰才开始投降。当时殷琰有病,用木板车自己舆行,各位将帅反绑双手请罪,刘勉一并安抚宽恕他们,没有诛杀。后来授少府,加给事中,死于任上。殷琰性情温和高雅、安静质朴,欲望很少,熟悉前代旧事。侍奉兄长十分谨慎,年少时便因名声品行受到称赞。在寿阳被围攻很久时,得到城中人的拥护依附。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彦回都与他友善。刘勉字伯猷,是彭城安上里人。祖父刘怀义,父亲刘颖之,官位都做到郡守。刘勉年少时便有志向气节,同时喜好文章义理。家境贫寒,仕宋,起初任广州增城县令,逐渐升任郁林太守。大明初年回到都城,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他任甯朔司马。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刘勉随刘道隆接受沈庆之的节制。事情平定后,封金城县五等侯,授西阳王刘子尚抚军参军,入宫值宿。此前费沈讨伐陈檀没有成功,于是授刘勉为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刘勉到任后,因势制定措施,平定当地,大量获得名马,并献上珊瑚连理树。皇帝非常高兴。前废帝即位,任屯骑校尉,又入宫值宿。宋明帝即位后,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反叛,四方纷纷响应。刘勉以原官兼任建平王刘景素的辅国司马,进军占据梁山。正逢豫州刺史殷琰反叛,朝廷召刘勉回都,又兼任山阳王刘休佑的骠骑司马,率兵讨伐。殷琰据城固守,从初春一直到冬末,刘勉内攻外御,所战无不胜。他善于安抚将帅,以宽厚使大家有所依靠。将军王广之请求要刘勉所骑的马,各位将领都愤怒于王广之贪婪冒失,劝刘勉按法律惩处他。刘勉却欢笑着把马解下送给王广之。殷琰请求投降后,刘勉约束三军不得妄动,城中士人百姓都感到欣喜,全都说刘勉使他们获得了新生。回到都城后,授太子右卫率,封鄱阳县侯,升任右卫将军,代理豫州刺史,加都督。后来征召授散骑常侍、中领军。刘勉认为世道纷乱,心中有退隐知足之意,于是在钟岭南面营建住所,作为栖息之地。聚集山石、蓄积水流,仿佛山中的景致,朝中清雅朴素的人多去那里游览。宋明帝临死前,遗诏命刘勉代理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废帝即位,加给兵五百人。元徽初年,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勉辞职。刘勉说:“我守持内心、行事立身,对天地鬼神都无愧;如果才能微薄而责任重大,灾祸一定会来到。天道幽深微妙,躲避又怎么能免除呢?”桂阳王刘休范作乱,突然到达建邺,朝廷加刘勉使持节、镇军将军,设置属官,镇守防卫石头城。不久贼军[原文“F屯”疑误]驻扎在朱雀航南面,右军将军王道隆率宿卫军前往朱雀航。听说贼军已经到达,急忙送信召刘勉,刘勉战败,死于战阵。事情平定后,追赠司空,谥号忠昭公。儿子刘悛。刘悛字士操,随父亲在广陵征讨竟陵王刘诞,凭功劳授驸马都尉。后来任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齐武帝一同在殿内值宿,都受到宋明帝亲近优待,因此与武帝结为深厚友谊。刘悛原名刘忱,宋明帝多猜忌,把“刘忱”反读为“临雠”,于是改名为悛。齐武帝曾到刘悛宅中,白天睡醒后,刘悛亲自捧着金澡罐,盛四升水供皇帝洗手洗脸,随后把澡罐送给皇帝;前后皇帝接受他的礼物,都以这次为标准。后来升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的古江堤废弃已久,刘悛修筑尚未完成,江水忽然来到,百姓丢下劳役奔走。刘悛亲自率领并督促他们,于是终于建成。汉寿人邵荣兴六代同灶而食,刘悛上表请求表彰他家的门闾。刘悛刚强能干,具有世家风度,善于周旋于世俗之间。蛮王田僮住在山中,年近一百岁;南谯王刘义宣任荆州刺史时,田僮曾出迎拜谒,到这时又来拜见刘悛。宋明帝去世,刘悛上表请求奔赴京城。诏令让他带着郡府官员回都,吏民送行的有数千万人[原文数量疑误]。刘悛与每个人都握手,因相互牵连而流泪哭泣,百姓感动于他,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桂阳王刘休范作乱时,加授甯朔将军,协助守卫石头城。父亲刘勉在大航战死,刘悛当时正患病,扶持伏行到路旁,号哭着寻找父亲的尸体。刘勉尸体的头顶后部受伤残缺,刘悛割下自己的头发将其补盖。随后在墓旁守丧,冬天也不穿絮衣。齐高帝代替刘勉任领军,平素与刘勉友善,写信诚恳劝慰刘悛,压制对刘勉的悲痛。
建平王景素反,高帝总F。悛初免丧,高帝召悛及弟愃入省,欲使领支军。及见皆羸削改貌,乃止。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后为广州刺史,袭爵鄱阳县侯。武帝自寻阳还,遇悛,欢宴M旧,停十馀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备父友之敬。齐受禅,国除,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柳元景中兴功臣,刘勉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以与运隆替,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高帝集议中华门,见悛谓曰:“君昨直邪?“悛曰:“仆昨正直,而之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在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勋,非臣所及,敢不以实仰答。”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时武帝在东宫,每幸悛坊,闲言至夕,赐屏风帷帐。武帝即位,改领前军将军。后拜司州刺史。悛父勉讨殷琰,平寿阳,无所犯害,百姓德之,为罍樽、铜豆、锺各二口献之。迁长兼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修山池,造瓮牖。武帝着鹿皮冠,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从驾登蒋山,上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累迁始兴王前军长 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行益州府州事。初,高帝辅政,有意欲铸钱,以禅让之际,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略以为: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曰:“籴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三吴国之关奥,比岁时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谷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自汉铸五铢至宋文帝,历五百馀年,制度世有废兴,而不变五铢钱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以为宜开置泉府,方牧贡金,大兴鎔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若官铸已布于人,便严断翦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人,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时议多以钱货轻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防人奸。高帝使诸州郡大市铜炭,会晏驾事寝。永明八年,悛S武帝曰:“南广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顷地,有烧炉四所,高一丈,广一丈五尺。从蒙城度水南百许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铜。又有古掘铜坑深二丈,并居宅处犹存。邓通南安人,汉文帝赐通严道县铜山铸钱。今蒙山近在青衣水南,青衣左侧并是故秦之严道地。青衣县,文帝改名汉嘉。且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案此必是通所铸处。近唤蒙山獠出,云‘甚可经略 ’。此议若立,润利无极。并献蒙山铜一片,又铜石一片,平州铸铁刀一口。”上从之。遣使入蜀铸钱,得千余万,功费多乃止。悛仍代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监益甯二州诸军事。悛既藉旧恩,尤能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倾资贡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盆,余金物称是。罢任以本号还都,欲献之,而武帝晏驾。郁林新立,悛奉献减少。郁林知之,讽有司收悛付廷尉,将加诛戮。明帝S救之,见原,禁锢终身。虽见废黜,而宾客日至。海陵即位,以白衣除兼左户尚书,寻除正。明帝立,加领骁骑将军,复故官驸马都尉。悛历朝见恩遇,高帝为鄱阳王锵纳悛妹为妃。明帝又为晋安王宝义纳悛女为妃。自此连姻帝室。王敬则反,悛出守琅邪城,转五兵尚书。悛兄弟以父死朱雀航,终身不行此路。明帝崩,东昏即位,改授散骑常侍,领骁骑将军,尚书如故。卫送山陵,路经朱雀航感恸,至曲阿而卒。赠太常,常侍、都尉如故。諡曰敬子。子孺字季幼,幼聪敏,七岁能属文。年十四居丧,毁瘠骨立,宗党咸异之。叔父瑱为义兴郡,携以之官,常置坐侧,谓宾客曰:“此吾家明珠也。”及长,美风采,性通和,虽家人不见其喜愠。本州召迎主簿。起家中军法曹行参军,时镇军沈约闻其名,引为主簿,恒与游宴赋诗,大为约所嗟赏。累迁太子中舍人。孺少好文章,性又敏速,尝在御坐为李赋,受诏便成,文不加点。梁武帝甚称赏之。后侍宴寿光殿,诏群臣赋诗。时孺与张率并醉,未及成。帝取孺手板题戏之曰:“张率东南美,刘孺洛阳才,揽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其见亲爱如此。
译建平王刘景素反叛,齐高帝总领[原文“总F”疑误]军队。刘悛刚服满丧,高帝召刘悛及弟弟刘愃入宫,想让他们统领一支军队。见到他们都瘦弱憔悴、容貌改变,便作罢。霸业刚开始建立时,刘悛首先表示忠诚,沈攸之事件发生后,加授辅国将军。后来任广州刺史,承袭鄱阳县侯爵位。齐武帝从寻阳回来时遇到刘悛,欢宴叙旧,停留十多天才下行。派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替他扶持衣履,表示对父亲朋友的敬意。齐朝接受禅让后,宋朝爵位被废除。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说,柳元景是中兴功臣,刘勉为国事而死,应当保留他们的封爵。诏令说,既然国家随着时运兴衰,就不容许再存这样的心思。起初,苍梧王被废时,齐高帝在中华门召集议事,见到刘悛便说:“你昨天值宿吗?”刘悛说:“臣昨天正在值宿,但急事在外面。”到这时,皇帝对刘悛说:“在功名成败之际,人往往不会忘记过去。你当年在中华门回答我,为什么那样像是想要辞别人世、远离世事?”刘悛说:“臣家世代受宋朝恩惠,门户又承受齐朝眷顾;非同寻常的功勋,不是臣所能企及的,怎敢不据实仰答。” 他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领越骑校尉。当时武帝住在东宫,每次到悛坊,闲谈直到晚上,便赐给他屏风和帷帐。武帝即位后,改任他兼领前军将军。后来授任司州刺史。悛的父亲勉讨伐殷琰,平定寿阳时,没有侵扰伤害百姓,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制作了罍樽、铜豆、锺各二口献给他。升任长兼侍中。皇帝车驾多次到刘悛宅中。宅中大规模修建山池,制作瓮牖。武帝戴着鹿皮帽,披着刘悛的菟皮被,在窗边宴饮娱乐,把帽子赐给刘悛,直到夜里才离去。后来刘悛随皇帝登蒋山,皇帝多次叹息说:“贫贱时的交情不能忘,糟糠之妻不能让她离开正室。”又回头对刘悛说:“这正是在说你。世人说富贵以后容易改变原来的感情,我虽然拥有四海,今天仍和你尽享平民朋友的乐趣。”刘悛起身拜谢。多次升迁为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代理益州府州事务。起初,齐高帝辅政时,有意铸造钱币,但因为正处在禅让之际,未能施行。建 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奏《铸钱均货议》,论据十分广博,大意认为: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是自然的道理。李悝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太低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困。粮价太低和太高,造成的伤害是一样的。”三吴是国家的关隘要地,近年常遭水涝,但粮价并不高,这是天下钱币少,而不是谷物丰收、粮价低廉造成的,这一点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病,在于钱币轻重屡次改变。钱币过重,忧虑它难以使用;难以使用,就会成为轻钱的累赘。钱币过轻,弊病是容易被盗铸;盗铸造成的祸害更深。民间盗铸之所以严刑也禁不住,是因为上面铸钱时吝惜铜、爱惜工力。所谓吝惜铜、爱惜工力,就是把钱看成只是用来疏通交易的器物,务求使它轻而且数量多,以便节省工力、容易铸成,却没有周详考虑它会造成祸患。从汉代铸造五铢钱到宋文帝,经历了五百多年,制度历代有废有兴,但五铢钱的制度没有改变,正说明它的轻重适中,可以作为法式,符合货币的需要。孔觊认为,应当设置泉府,四方州牧贡纳铜材,大规模熔铸。钱重五铢,一律依照汉代制度。官钱流通以后,便严禁剪凿;凡是轻小、破损残缺、没有外郭的钱,都不得流通。官铸的小钱,要称量合并铢两,熔化铸成大钱。这样可以使贫苦善良的人获利,堵塞奸诈投机的道路。钱货既然均等,远近就会一致,百姓安居乐业,市场交易没有争斗,衣食物资就会增多。当时议论多认为钱币太轻,流转得少,应当扩大铸造,并增加每枚钱的重量,以防止民间奸诈盗铸。高帝派各州郡大量购买铜和木炭,但正逢驾崩,此事便搁置了。永明八年,悛S对武帝说:“南广郡境内蒙山脚下有一座城,名叫蒙城,占地大约二顷;那里有四座炼炉,高一丈,宽一丈五尺。从蒙城渡水向南走一百多步,在平地上掘土两尺深,就能得到铜。那里还有古代开掘的铜矿坑,深二丈,连古代居住的房屋遗迹也还存在。邓通是南安人,汉文帝曾赐给他严道县的铜山,让他铸钱。如今蒙山就在青衣水以南,青衣水左侧都是过去秦朝严道县的土地。青衣县是汉文帝改名后的汉嘉县。况且蒙山距离南安二百里,考察这些情况,必定就是邓通铸钱的地方。近来召来蒙山的獠人,他们说‘很值得经营开发’。如果采纳这个建议,获利将无穷无尽。于是又献上蒙山铜一片、铜矿石一片,以及在平州铸造的铁刀一口。”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遣使者进入蜀地铸钱,获得一千多万钱,但因功效不大而费用太多,便停止了这件事。悛又代替始兴王鉴担任益州刺史,监领益州、宁州二州诸军事。悛仗恃旧日恩宠,尤其善于迎合权贵;供养宾客、安排内室,花费奢侈浩大。他离任广州、司州二州时,倾尽家产进献,家中没有留下储备。在蜀地又制作金浴盆,其他金制物品也大多如此。任期届满,以原有名号回到京城,正想把这些东西献上,武帝却驾崩了。郁林王新即位,悛进献的东西减少了。郁林王知道后,暗示有关官员逮捕悛,交给廷尉,准备诛杀。明帝【原文缺字】救了他,于是获得赦免,但终身禁锢。虽然被废黜,宾客仍每天到来。海陵王即位,以平民身份任命他兼任左户尚书,不久改任正式职务。明帝即位,加授骁骑将军,恢复驸马都尉旧职。悛历经几朝都受到恩宠,高帝替鄱阳王萧锵聘娶悛的妹妹为王妃。明帝又替晋安王萧宝义聘娶悛的女儿为王妃。从此刘悛家接连与皇室结为姻亲。王敬则反叛时,悛出任琅邪城守,后调任五兵尚书。悛兄弟因为父亲死在朱雀航,终身不走这条路。明帝驾崩,东昏侯即位,改授散骑常侍,兼任骁骑将军,尚书职务照旧。护送山陵,路过朱雀航时感伤悲痛,到曲阿便去世了。追赠太常,散骑常侍、驸马都尉照旧。谥号为敬子。子孺,字季幼,幼年聪明敏捷,七岁就能写文章。十四岁时居父母丧,因哀毁而瘦得只剩骨头,宗族亲党都认为他不寻常。叔父瑱任义兴郡太守时,带他赴任,常把他放在身边,对宾客说:“这是我家的明珠。”长大后,他风采俊美,性情通达温和,即使家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州府征召他迎接宾客,授任主簿。他从中军法曹行参军起家。当时镇军沈约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担任主簿,常与他游宴赋诗,沈约非常赞叹欣赏他。多次升迁,任太子中舍人。子孺年轻时喜爱文章,性情又敏捷,曾在御座前奉命作《李赋》,接受诏令后立即写成,文章一字未改。梁武帝非常称赞欣赏他。后来在寿光殿侍宴,武帝命群臣赋诗。当时子孺和张率都喝醉了,还没有写成。武帝拿过子孺的手板,在上面题字取笑他说:“张率是东南的美才,刘孺是洛阳的才子,拿起笔就应当写成,为什么久久徘徊迟延?”他受到皇帝亲近喜爱到了这种程度。
迁中书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历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累迁散骑常侍,左户尚书。大同五年,守吏部尚书。出为晋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人所称。入为侍中。后复为吏部尚书。母忧,以毁卒,諡曰孝子。孺少与从兄苞、孝绰齐名,苞早卒,孝绰数坐免黜,位并不高,唯孺贵显。有文集二十卷。孺弟览。览字孝智,十六通老、易,位中书郎。以所生母忧,庐于墓,再期不尝盐酪,食麦粥而已。隆冬止着单布衣,家人虑不胜丧,中夜窃置炭于床下,览因暖得寐。及觉知之,号恸欧血。梁武帝闻其至性,数使省视。服阕,除尚书左丞。性聪敏,尚书令史七百人,一见并记名姓。当官清正无所私。从兄吏部郎孝绰,在职颇通赃货,览劾奏免官。孝绰怨之,常谓人曰:“犬噬行路,览噬家人。”出为始兴内史,居郡尤励清节。复为左丞,卒官。览弟遵。遵字孝陵,少清雅有学行,工属文。为晋安王纲宣惠、云麾二府记室,甚见宾礼。王立为皇太子,仍除中庶子。遵自随蕃及在东宫,以旧恩偏蒙宠遇,时辈莫及。卒官,皇太子深悼惜之,与遵从兄阳羡令孝仪令曰:“贤从弟中庶奄至殒逝,痛可言乎。其孝友淳深,立身贞固,内含玉润,外表澜清,言行相符,终始如一。文史该富,琬琰为心,辞章博赡,玄黄成采。既以鸣谦表性,又以难进自居。吾昔在汉南,连翩书记;及忝朱方,从容坐首。鷁舟乍动,朱鹭徐鸣,未尝一日而不追随,一时而不会遇。益者三友,此实其人。及弘道下邑,未申善政,而能使人结去思,野多驯翟,此亦威凤一羽,足以验其五德。”其见爱赏如此。苞字孝尝,一字孟尝,悛弟子也。父愃,位太子中庶子。苞三岁而孤,至六七岁,见诸父常泣。时伯叔父悛、绘等并显贵,其母谓其畏惮,怒之。苞曰:“早孤不及有识,闻诸父多相似,故心中悲耳。”因而歔欷,母亦悲恸。初,苞父母及两兄相继亡殁,悉假瘗焉。苞年十六,始移墓所,经营改葬,不资诸父。奉君母朱夫人及所生陈氏并扇席温枕,叔父绘常叹 伏之。少好学,能属文,家有旧书,例皆残蠹,手自编缉,筐箧盈满。梁初,以临川王妃弟,故自征虏主簿迁右军功曹,累迁太子洗马,掌书记,侍讲寿光殿。及从兄孝绰等并以文藻见知,多预宴坐。受诏咏天泉池荷及采菱调,下笔即成。天监十年卒,临终呼友人南阳刘之遴托以丧事从俭。苞居官有能名,性和直,与人交,面折其非,退称其美,士友咸以此叹惜之。绘字士章,愃弟也。初为齐高帝行参军,帝叹曰:“刘公为不亡也。”及豫章王嶷镇江陵,绘为镇西外兵参军,以文义见礼。时琅邪王诩为功曹,以吏能自进,嶷谓僚佐曰:“吾虽不能得应嗣陈蕃,然合下自有二骥也。”性通悟,出为南康相,郡人有姓赖,所居名秽里,刺谒绘,绘戏嘲之曰:“君有何秽,而居秽里?”此人应声曰:“未审孔丘何阙,而居阙里。”绘默然不答,亦无忤意,叹其辩速。后历位中书郎,掌诏诰。敕助国子祭酒何胤撰修礼仪。永明末,都下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西邸,绘为后进领袖。时张融以言辞辩捷,周顒弥为清绮,而绘音采赡丽,雅有风则。时人为之语曰:“三人共宅夹清漳,张南周北刘中央。”言其处二人间也。鱼复侯子响诛后,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为表言其事,绘须臾便成。嶷叹曰:“禰衡何以过此。”唯足八字云:“提携鞠养,俯见成人。”后魏使至,绘以辞辩被敕接使。事毕,当撰语辞。绘谓人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隆昌中,兄悛坐事将见诛,绘伏阙请代兄死,明帝辅政,救之,乃免死。明帝即位,为太子中庶子。安陆王宝晊为湘州,以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宝晊妃,悛女也。宝 晊爱其侍婢,绘夺取,具以S闻,宝晊以为恨,与绘不协。遭母丧去官,有至性。服阕,为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及梁武起兵,朝廷以绘为雍州刺史,固让不就。F以朝廷昏乱,为之寒心。绘终不受,乃改用张欣泰。转绘建安王车骑长史,行府国事。及东昏见杀,城内遣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齎其首诣梁武帝于石头。转大司马从事中郎,卒。子孝绰。孝绰字孝绰,本名冉。幼聪敏,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与同载以适亲友,号曰神童。融每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阿士即孝绰小字也。父绘,齐时掌诏诰,孝绰时年十四,绘常使代草之。父党沈约、任昉、范云等闻其名,命驾造焉,昉尤相赏好。范云年长绘十馀岁,其子孝才与孝绰年并十四五。及云遇孝绰,便申伯季,乃命孝才拜之。兼善草隶,自以书似父,乃变为别体。
译升任中书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历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左户尚书。大同五年,代理吏部尚书。出任晋陵太守,在郡中和善治理,受到官吏百姓称赞。入朝任侍中,后来又任吏部尚书。因母亲去世服丧,哀毁过度而死,谥号孝子。子孺年轻时与堂兄苞、孝绰齐名。苞早逝,孝绰多次因获罪被免职贬黜,官位都不高,只有子孺显贵。有文集二十卷。子孺的弟弟是览。览,字孝智,十六岁时通晓《老子》和《周易》,官至中书郎。因生母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两周年内不尝盐和酪,只吃麦粥。隆冬时仍只穿单层布衣,家人担心他经受不住丧事,半夜偷偷在床下放置炭火,览因此感到温暖而入睡。醒来知道此事后,号哭悲痛,吐出血来。梁武帝听说他性情至孝,多次派人前去探视。服丧期满,任尚书左丞。他天资聪敏,尚书台有七百名令史,他见过一次就能记住姓名。他任职清廉正直,没有私心。堂兄吏部郎孝绰在任职时颇多收受贿赂,览便弹劾上奏,使孝绰被免官。孝绰怨恨他,常对人说:“狗会咬过路人,览却咬自家人。”览出任始兴内史,在郡中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节。后来又任左丞,死在任上。览的弟弟是遵。遵,字孝陵,年轻时清雅,有学问品行,擅长写文章。任晋安王萧纲宣惠、云麾二府记室,受到王礼遇。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仍授遵中庶子。遵从随王在藩地任职到进入东宫,一直凭借旧日恩情特别受到宠遇,同辈无人能比。他死在任上,皇太子深为悲痛惋惜,并给遵的堂兄阳羡令孝仪写信说:“贤能的堂弟中庶子突然去世,悲痛怎么说得尽呢?他孝顺友爱,情意深厚;立身正直坚定,内心如美玉温润,外表如水波清澈;言语行为相符,始终如一。文史知识广博丰富,内心如美玉;辞章丰赡华美,五色交织成文。他既以谦逊显示本性,又以难于进取自处。我过去在汉南时,我们连续不断地处理文书;后来有幸到了朱方,他从容地坐在首席。船一开动,朱鹭便缓缓鸣叫,没有一天不相随,也没有一次相会不在一起。能使人受益的三种朋友,他确实就是其中的人。后来治理弘道这个小县,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完善的政令,却能使人产生离任后的思念,田野间多有驯服的雉鸟;这也如同凤凰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他具备凤凰的五种德行。”他受到宠爱和赏识到了这种程度。苞,字孝尝,另一个字是孟尝,是悛的弟弟。父亲愃,官至太子中庶子。苞三岁时父亲去世,到了六七岁,看见几位叔父常常哭泣。当时伯父、叔父悛、绘等都显贵,他的母亲以为他是害怕他们,便责怒他。苞说:“我幼年丧父,还没来得及懂事,只是听说几位叔父大多很像父亲,所以心里悲伤罢了。”说着便抽泣起来,母亲也悲痛大哭。当初,苞的父母和两个兄长相继去世,都只是临时埋葬。苞十六岁时,才迁移墓地,筹划重新安葬,不依靠几位叔父。侍奉嫡母朱夫人和生母陈氏,都亲自扇席温枕,叔父绘常常感叹佩服他。苞年轻时好学,能写文章;家中旧书通常都残破虫蛀,他亲手编集修补,装满了筐箱。梁初,因为是临川王妃的弟弟,所以从征虏主簿升任右军功曹,多次升迁为太子洗马,掌书记,并在寿光殿侍讲。后来堂兄孝绰等都因文才受到知遇,苞也常参加宴会。当他奉诏吟咏天泉池荷花和《采菱调》时,提笔立即写成。天监十年去世,临终时叫来友人南阳刘之遴,把丧事从简办理托付给他。苞任官时以能干著称,性情平和正直,和人交往时当面指出对方的过错,退下后却称赞对方的优点,士人朋友都因此为他的死感到惋惜。绘,字士章,是愃的弟弟。起初任齐高帝行参军,齐高帝赞叹说:“刘公后继有人了。”豫章王萧嶷镇守江陵时,绘任镇西外兵参军,因为文章道义受到礼遇。当时琅邪王诩任功曹,凭吏治才能得到进用,萧嶷对属官说:“我虽然不能得到像应嗣那样的陈蕃,但眼下自有两匹骏马。” 绘性情通达聪悟,出任南康相。郡中有个姓赖的人,住处名叫秽里,他前来拜谒绘。绘开玩笑嘲弄他说:“您有什么污秽之处,竟住在秽里?”此人随即应声说:“还不知道孔丘有什么缺陷,为什么住在阙里?”绘默然不答,对此也没有恼怒,反而赞叹他应答迅速、善于辩说。后来历任中书郎,掌管诏令文告。奉敕协助国子祭酒何胤撰修礼仪。永明末年,京城士人盛行写文章、谈论义理,都聚集到竟陵王的西邸,绘是后辈中的领袖。当时张融言辞敏捷善辩,周顒尤其清丽精美,而绘的声音文采丰富华美,很有雅正的风度。时人因此说:“三人同住清漳水边,张在南、周在北、刘在中央。”说的是绘处于张融、周顒二人之间。鱼复侯萧子响被诛杀后,豫章王萧嶷想请求为他安葬,召绘撰写表文说明此事,绘片刻便写成。萧嶷赞叹说:“祢衡也不能超过他。”其中仅有八个字写道:“提携鞠养,俯见成人。”后来北魏使者到来,绘因善于辞辩,奉敕负责接待使者。事情办完后,应当撰写答辞。绘对人说:“不说润色文辞并不容易,即使只要得到我的原话也很难。” 隆昌年间,哥哥悛因事获罪将被诛杀,绘伏在宫阙前请求代兄去死。明帝辅政,救了悛,于是免除死罪。明帝即位后,任绘为太子中庶子。安陆王萧宝晊出任湘州刺史,任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行湘州政务。萧宝晊的王妃是悛的女儿。宝晊宠爱自己的侍婢,绘把她夺了过来,详细把此事【原文缺字】上报,宝晊因此怨恨,与绘关系不和。绘因母亲去世离职,表现出极深的孝性。服丧期满,任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行南徐州政务。梁武帝起兵时,朝廷任命绘为雍州刺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原文缺字】因为朝廷昏乱而寒心。绘最终没有接受,于是改用张欣泰。又调绘任建安王车骑长史,代行王府和封国政务。东昏侯被杀后,城中派绘和国子博士范云等,带着东昏侯的首级到石头拜见梁武帝。绘转任大司马从事中郎,后来去世。儿子是孝绰。孝绰,字孝绰,本名冉。幼年聪敏,七岁能写文章。舅父齐中书郎王融非常赞赏他,带他同车去拜访亲友,称他为神童。王融常说:“天下文章如果没有我,就应当归于阿士。”阿士就是孝绰的小字。孝绰的父亲绘在齐代掌管诏令文告,孝绰十四岁时,绘常让他代写草稿。绘的朋友沈约、任昉、范云等听说他的名声,驾车前来拜访,任昉尤其欣赏喜爱他。范云比绘年长十多岁,他的儿子孝才与孝绰年龄都在十四五岁。范云见到孝绰后,便按兄弟辈分相待,命孝才拜见他。孝绰还擅长草书和隶书,认为自己的书法像父亲,于是改变写法,形成另一种字体。
梁天监初,起家着作佐郎,为归沐诗赠任昉,昉报曰 :“彼美洛阳子,投我怀秋作,讵慰耋嗟人,徒深老夫托。直史兼褒贬,辖司专疾恶,九折多美疹,匪报庶良药。”其为名流所重如此。后迁兼尚书水部郎,奉S陈谢。手敕答曰:“美锦未可便制,簿领亦宜稍习。”顷之即真。武帝时因宴幸,令沈约、任昉等言志赋诗,孝绰亦见引。尝侍宴,于坐作诗七首,武帝览其文,篇篇嗟赏,由是朝野改观。累迁秘书丞。武帝谓舍人周舍云:“第一官当知用第一人。”故以孝绰居此职。后为太子仆,掌东宫管记。时昭明太子好士爱文,孝绰与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同见礼。太子起乐贤堂,乃使先图孝绰。太子文章,群才咸欲撰录,太子独使 孝绰集而序之。迁兼廷尉卿。初,孝绰与到溉兄弟甚狎,溉少孤,宅近僧寺,孝绰往溉许,适见黄卧具,孝绰谓僧物色也,抚手笑。溉知其旨,奋拳击之,伤口而去。又与洽同游东宫,孝绰自以才优于洽,每于宴坐嗤鄙其文,洽深衔之。及孝绰为廷尉,携妾入廷尉,其母犹停私宅。洽寻为御史中丞,遣令史劾奏之,云“携少妹于华省,弃老母于下宅。”武帝为隐其恶,改妹字为姝。孝绰坐免官。诸弟时随蕃皆在荆、雍,乃与书论共洽不平者十事,其辞皆诉到氏。又写别本封至东宫,昭明太子命焚之,不开视。孝绰免职后,武帝数使仆射徐勉宣旨慰抚之,每朝宴常预焉。及武帝为籍田诗,又使勉先示孝绰。时奉诏作者数十人,帝以孝绰诗工,即日起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迁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坐受人绢一束,为饷者所讼,左迁信威临贺王长史。晚年忽忽不得志,后为秘书监。初,孝绰居母忧,冬月饮冷水,因得冷癖,以大同五年卒官,年五十九。孝绰少有盛名,而仗气负才,多所陵忽。有不合意,极言诋訾。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畟等并被时遇,孝绰尤轻之。每于朝集会同,处公卿间无所与语,反呼驺卒访道途间事,由此多忤于物,前后五免。孝绰辞藻为后进所宗,时重其文,每作一篇,朝成暮遍,好事者咸诵传写,流闻河朔,亭苑柱壁莫不题之。文集数十万言,行于时。兄弟及群从子侄当时有七十人,并能属文,近古未之有也。其三妹,一适琅邪王叔英,一适吴郡张嵊,一适东海徐悱,并有才学。悱妻文尤清拔,所谓刘三娘者也。悱为晋安郡卒,丧还建邺,妻为祭文,辞甚凄怆。悱父勉本欲为哀辞,及见此文,乃阁笔。孝绰子谅字求信,小名春。少好学,有文才,尤悉晋代故事,时人号曰“皮里晋书”。位中书宣城王记室,为湘东王所善。王尝游江滨,叹秋望之美。谅对曰:“今日可谓‘帝子降于北渚’。”王有目疾,以为刺己。应曰:“卿言‘目眇眇以愁予’邪?”从此嫌之。孝绰弟潜字孝仪,幼孤,与诸兄弟相勖以学,并工属文。孝绰尝云“三笔六诗”,三即孝仪,六谓孝威也。举秀才,累迁尚书殿中郎。敕令制雍州平等寺金像碑,文甚宏丽。晋安王纲镇襄阳,引为安北功曹史。及王为皇太子,仍补洗马,迁中舍人。出为阳羡令,甚有称绩。后为中书郎,以公事左迁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使魏还,除中书郎。累迁尚书左丞,长兼御史中丞。在职多所弹纠,无所顾望,当时称之。出为临海太守。时政网疏阔,百姓多不遵禁。孝仪下车,宣下条制,励精绥抚,境内翕然,风俗大变。入迁都官尚书。太清元年,出为豫章内史。侯景寇建邺,孝仪遣子励帅郡兵三千,随前衡州刺史韦粲入援。及宫城不守,孝仪为前历阳太守庄铁所逼,失郡,卒。孝仪为人宽厚,内行尤笃。第二兄孝熊早卒,孝仪奉寡嫂甚谨,家内巨细必先谘决,与妻子朝夕供事,未尝失礼,时人以此称之。有文集二十卷行于世。第五弟孝胜,位尚书右丞、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安西武陵王纪长史、蜀郡太守。纪僭号于蜀,以为尚书仆射。随纪出峡口,兵败被执。元帝宥之,以为司徒右长史。第六弟孝威,气调爽逸,风仪俊举。初为安北晋安王法曹,后为太子洗马,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并掌管记。大同中,白雀集东宫,孝威上颂甚美。太清中,迁中庶子,兼通事舍人。及侯景寇乱,随司州刺史柳仲礼至安陆,卒。第七弟孝先,位武陵王主簿,与兄孝胜俱随纪军出峡口。兵败,元帝以为黄门郎,迁侍中。
译梁天监初年,孝绰从著作佐郎起家,写《归沐诗》赠给任昉,任昉答诗说:“那位美好的洛阳人,把秋日所作投到我怀中,哪里能安慰我这个衰老叹息的人,反而更深地寄托了老夫的感慨。正史官兼掌褒贬,主管机构专门嫉恶;九折之路多有美丽的病疵,不能作为回报,只愿送上良药。”他受到名流看重就是如此。后来升任兼尚书水部郎,奉诏【原文缺字】陈谢。武帝亲笔敕令答复说:“美丽的锦缎还不能马上裁制,簿书事务也应当逐渐熟悉。”不久便改任正式职务。武帝有一次宴饮游幸,命沈约、任昉等人陈述志向、赋诗,孝绰也被召入。曾经侍宴时,他在席间作诗七首,武帝看他的文章,篇篇赞叹欣赏,从此朝廷内外对他刮目相看。多次升迁后任秘书丞。武帝对舍人周舍说:“第一等的官职应当让第一等的人担任。”因此让孝绰担任这一职务。后来任太子仆,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当时昭明太子爱好士人、喜爱文章,孝绰与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人同受礼遇。太子创建乐贤堂,便先让人绘制孝绰的画像。太子的文章,众多才子都想编录,太子唯独让孝绰负责汇集并作序。升任兼廷尉卿。起初,孝绰和到溉兄弟关系十分亲密。到溉幼年丧父,住宅靠近佛寺。孝绰到到溉家,正好看见黄色卧具,以为是僧人的物品,便拍手大笑。到溉明白他的意思,挥拳打他,打伤了他的嘴才离开。后来孝绰又和到洽同游东宫,孝绰自认为才华胜过到洽,常在宴会席间讥笑鄙视他的文章,到洽对此深深怀恨。孝绰任廷尉时,把妾带进廷尉府,而他的母亲还留在私人住宅。到洽不久任御史中丞,派令史弹劾他,说:“把小妹带进华美的官署,却把老母亲丢在低下的住宅。”武帝替他掩饰丑事,把“妹”字改为“姝”。孝绰因此获罪免官。他的几个弟弟当时都随藩王在荆州、雍州,于是他给他们写信,列举与到洽不公平的十件事,言辞全都归罪于到氏。他又抄写另一份,封好送到东宫,昭明太子命人烧掉,并没有拆开查看。孝绰被免职后,武帝多次派仆射徐勉传达旨意慰问安抚他,每次朝会宴饮也常让他参加。武帝作《籍田诗》时,又让徐勉先给孝绰看。当时奉诏作诗的有几十人,武帝认为孝绰的诗写得好,当天就起用他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因接受别人一束绢的贿赂,被送礼者告发,降任信威临贺王长史。晚年精神恍惚、不得志,后来任秘书监。起初,孝绰居母丧时,在冬天饮冷水,因此得了寒癖病;大同五年死在任上,享年五十九岁。孝绰年轻时就有盛名,但意气用事、倚仗才华,常常轻慢他人。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极力诋毁。有些人如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畟等都受到当时皇帝的礼遇,孝绰却尤其轻视他们。每逢朝会与公卿同席,他处在公卿之间却不与他们交谈,反而叫骑卒去询问道路上的事情,因此多次得罪众人,前后五次被免职。孝绰的辞藻受到后辈推崇,当时人重视他的文章;每写成一篇,早晨写成,晚上就传遍,好事者都诵读抄写,名声流传到黄河以北,亭台园苑的柱子、墙壁没有不题写的。他的文集有数十万字,当时流传于世。他们兄弟及同族子侄当时共有七十人,都能写文章,这是近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他的三个妹妹,一个嫁给琅邪王叔英,一个嫁给吴郡张嵊,一个嫁给东海徐悱,都有才学。徐悱的妻子文章尤其清新挺拔,就是所谓的刘三娘。徐悱任晋安郡官时去世,灵柩运回建邺,妻子写祭文,文辞十分凄切悲怆。徐悱的父亲徐勉本来想写哀辞,看到这篇文章后,便搁笔不写了。孝绰的儿子谅,字求信,小名春。年轻时好学,有文才,尤其熟悉晋代旧事,当时人称他为“肚子里的《晋书》”。官至中书宣城王记室,受到湘东王亲善。王曾游江边,赞叹秋日远望的美景。谅回答说:“今天可以说是‘帝子降于北渚’。”王患有眼疾,以为这是讥刺自己,便反问说:“你是说‘目眇眇以愁予’吗?”从此便嫌恶他。孝绰的弟弟潜,字孝仪,幼年丧父,和几个兄弟互相勉励学习,都擅长写文章。孝绰曾说“刘氏三笔六诗”,三笔指孝仪,六诗指孝威。孝仪被举为秀才,多次升迁任尚书殿中郎。奉敕撰写雍州平等寺金像碑文,文章十分宏大华丽。晋安王萧纲镇守襄阳时,召他任安北功曹史。萧纲被立为皇太子后,仍补任洗马,升为中舍人。出任阳羡县令,政绩很受称赞。后来任中书郎,因公事降为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返回后,任中书郎。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丞,长期兼任御史中丞。在职时弹劾纠察许多人和事,从不瞻前顾后,当时很受称许。出任临海太守。当时政令法网宽疏,百姓多不遵守禁令。孝仪到任后,公布法令条文,振作精神安抚治理,境内一致服从,风俗大为改变。入朝升任都官尚书。太清元年,出任豫章内史。侯景进犯建邺,孝仪派儿子励率领三千郡兵,跟随前衡州刺史韦粲入援。宫城失守后,孝仪被前历阳太守庄铁逼迫,失去郡守之位,后来去世。孝仪为人宽厚,内在品行尤其笃实。他的二哥孝熊早逝,孝仪恭敬谨慎地奉养老嫂,家中大小事情都先向她请示,与妻子儿女早晚一起侍奉,从未失礼,时人因此称赞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第五个弟弟孝胜,官至尚书右丞,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返回后,任安西武陵王萧纪长史、蜀郡太守。萧纪在蜀地擅自称帝,任命他为尚书仆射。孝胜跟随萧纪出三峡口,军队战败,被俘。元帝赦免了他,任为司徒右长史。第六个弟弟孝威,气度爽朗脱俗,风采仪态俊秀高雅。起初任安北晋安王法曹,后来任太子洗马、中舍人、庶子、率更令,都掌管东宫文书。大同年间,白雀群集东宫,孝威上奏颂文,写得非常优美。太清年间,升任中庶子,兼通事舍人。侯景作乱时,他跟随司州刺史柳仲礼到安陆,死在那里。第七个弟弟孝先,官至武陵王主簿,和哥哥孝胜一起随萧纪军队出三峡口。军队战败后,元帝任命他为黄门郎,升任侍中。
瑱字士温,绘弟也。少有行业,文藻、篆隶、丹青并为当世所称。时有荥阳毛惠远善画马,瑱善画妇人,并为当世第一。瑱妹为齐鄱阳王妃,伉俪甚笃。王为齐明帝所诛,妃追伤遂成痼疾,医所不疗。有陈郡殷蒨善写人面,与真不别,瑱令蒨画王形像,并图王平生所宠姬共照镜状,如欲偶寝。瑱乃密使媪奶示妃,妃视画仍唾之,因骂云“故宜其早死”。于是恩情即歇,病亦除差。此姬亦被废苦,因即以此画焚之。瑱仕齐,历尚书吏部郎,义兴太守。先绘卒。论曰:当泰始之际,二殷去就不同,原始要终,各以名节自立。孝祖翫敌而亡,盖其宜也。刘勉出征久抚,所在流誉,行己之节,赴蹈为期,虽古之忠烈,亦何以加此。悛至性过人,绘辞义克举,诸子各擅雕龙,当年方驾,文采之盛,殆难继乎。孝绰中冓为尤,可谓人而无仪者矣。
南史 南史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鲁爽 薛安都 邓琬 宗越 吴喜 黄回鲁爽小字女生,扶风郿人也。祖宗之字彦仁,仕晋官至南阳太守。义熙元年起义,以功为雍州刺史。宋武帝讨刘毅,与宗之同会江陵,封南阳郡公。自以非武帝旧隶,屡建大功,有自疑之志。会司马休之见讨猜惧,因与休之北奔,尽室入姚氏,顷之病卒。父轨一名象齿,便弓马,膂力绝人,为竟陵太守,随父入姚氏。及武帝定长安,轨、休之北奔魏。魏以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孝武镇襄阳,轨遣亲人程整奉书规欲归南致诚,以杀刘康祖徐湛之父不敢归。文帝累遣招纳,许以为司州刺史。爽少有武艺,魏太武知之,常置左右。及轨死,爽代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粗中使酒,数有过失,太武怒将诛之。爽惧,密怀归南计。次弟秀小字天念,颇有意略。仕魏以军功为中书郎,封广陵侯。或告太武邺人欲反,复遣秀检察,并烧石季龙残馀宫殿。秀常乘驿往返,是时病还迟,为太武所诘。秀复恐惧。太武寻南攻,因从度河。先是广平人程天祚为殿中将军,有武力。元嘉二十七年,助戍彭城,为魏军所获。以善针术,深被太武赏爱,封南安公,常置左右。恒劝秀南归, 秀纳之。及太武北还,与爽俱来奔。文帝悦,以爽为司州刺史,秀为荥阳、潁川二郡太守。是岁元嘉二十八年也。魏毁其坟墓。明年四月入朝,时太武已崩,上更谋经略。五月,遣爽、秀及程天祚等出许、洛。王玄谟攻碻磝不拔,败退,爽亦收F南还。三十年,元凶弑逆,南谯王义宣起兵入讨,爽与雍州刺史臧质俱诣江陵。事平,以爽为豫州刺史,加都督。至寿阳,便曲意宾客,爵命士人,畜仗聚马,如寇将至。元凶之为逆也,秀在建邺。元凶谓秀曰:“我为卿诛徐湛之矣,方相委任。
译瑱,字士温,是绘的弟弟。年轻时就有品行操守,文章、文辞、篆书、隶书和绘画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当时荥阳毛惠远擅长画马,瑱擅长画妇人,二人都被认为是当时第一。瑱的妹妹是齐鄱阳王妃,夫妻感情非常深厚。鄱阳王被齐明帝诛杀,王妃追念悲伤,终于成为顽疾,医治也无效。陈郡殷蒨擅长画人脸,画得与真人没有区别。瑱让殷蒨画鄱阳王的形象,又画王生前宠爱的姬妾与王一起照镜子的情状,好像将要同寝。瑱于是秘密让乳母给王妃看画,王妃看了画仍然吐唾沫,接着骂道:“难怪他应该早死。”这样一来,旧日恩情便消失了,病也痊愈了。这个姬妾也被废弃而痛苦,于是就把这幅画烧掉了。瑱在齐朝任职,历任尚书吏部郎、义兴太守。绘死在他之前。史臣评论说:泰始年间,两个殷氏兄弟的出处进退不同,推究始末,各自凭借名声节操立身。孝祖轻视敌人而死,大概也是他应得的。刘勉长期出征并安抚所到之地,处处都有流传的声誉;他约束自己的操守,以赴死践义为准则,即使古代忠贞刚烈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悛的孝性超过常人,绘的文辞义理足以成事,几个儿子各自擅长文章,当时才华并驾齐驱,文采兴盛,恐怕很难再有后继者吧。孝绰在闺门之内尤其有过错,真可说是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仪法了。《南史》卷四十,列传第三十。鲁爽、薛安都、邓琬、宗越、吴喜、黄回。鲁爽,小字女生,扶风郿县人。祖父宗之,字彦仁,在晋朝做官至南阳太守。义熙元年起兵响应义军,因功任雍州刺史。宋武帝讨伐刘毅时,宗之与他在江陵会合,被封为南阳郡公。宗之自认为不是宋武帝旧日的部属,又屡次建立大功,渐渐产生了自我疑惧之心。适逢司马休之被讨伐而心怀猜惧,宗之便与休之一起向北投奔,把全家都带入姚氏,不久病死。鲁爽的父亲轨,另名象齿,精通弓马,臂力过人,任竟陵太守,随父亲进入姚氏。宋武帝平定长安后,轨和休之向北投奔北魏。北魏任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孝武帝镇守襄阳时,轨派亲信程整送信,谋求归还南方、表达诚意,但因杀害刘康祖、徐湛之的父亲,不敢回来。文帝多次派人招纳,答应任他为司州刺史。鲁爽年轻时便以武艺闻名,魏太武帝知道后,常把他安置在身边。轨死后,鲁爽代任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他性情粗疏,嗜酒任性,屡有过失,太武帝发怒要杀他。鲁爽害怕,暗中谋划归南。鲁爽的二弟秀,小字天念,很有谋略。在北魏凭军功任中书郎,封广陵侯。有人告发邺地人想要反叛,太武帝又派秀去查察,并焚烧石季龙残存的宫殿。秀常乘驿马往返,那时因病返回迟缓,受到太武帝诘问,因此更加恐惧。太武帝不久向南进攻,秀便跟随渡河。此前广平人程天祚任殿中将军,有武力。元嘉二十七年,他帮助戍守彭城,被魏军俘获。因擅长针灸,深受太武帝赏爱,封南安公,常置于左右。他不断劝秀归南,秀接受了。太武帝北还时,秀与鲁爽一起投奔南朝。文帝很高兴,任鲁爽为司州刺史,秀为荥阳、颍川二郡太守。这一年是元嘉二十八年。北魏毁坏了他们的坟墓。第二年四月入朝,当时太武帝已经去世,皇上重新谋划经营北方。五月,派鲁爽、秀和程天祚等出兵许昌、洛阳。王玄谟攻打碻磝没有攻下,战败退兵,鲁爽也收拢军队【原文缺字】向南返回。元嘉三十年,元凶弑杀皇帝、犯上作乱,南谯王刘义宣起兵入朝讨伐,鲁爽与雍州刺史臧质一起到江陵。事情平定后,任鲁爽为豫州刺史,加授都督。到寿阳后,他便曲意结交宾客,给士人授爵任官,蓄养兵器、聚集马匹,像是敌寇即将到来。元凶作乱时,秀在建邺。元凶对秀说:“我
”以秀为右将军,使攻新亭,秀因此归顺。孝武即位,以为司州刺史,加都督,领汝南太守。孝建元年二月,义宣与爽谋反,报秋当同举。爽狂酒乖谬,即日便起兵。使其F戴黄标,称建平元年,窃造法服。义宣、质闻爽已处分,便狼狈同反。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江陵,板义宣及臧质等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车骑名修之;皆板到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县不听进。使爽直出历阳,自采石济军,与质水陆俱下。左军将军薛安都与爽相遇,刺杀之,传首建邺。进平寿阳,子弟并伏诛。薛安都,河东汾阴人也。世为强族,族姓有三千家,父广为宗豪。宋武帝定关、河,以为上党太守。安都少以勇闻,身长七尺八寸,便弓马。仕魏以军功为雍州、秦州都统。元嘉二十一年来奔,求北还,构扇河、陕。文帝许之。孝武镇襄阳,板为北弘农太守。魏军渐强,安都乃归襄阳。二十七年,随王诞板安都为建武将军,随柳元景向关、陕,率步骑居前,所向克捷。后孝武伐逆,安都领马军,与柳元景俱发。孝武践阼,除右军将军,率所领骑为前锋,直入殿庭。以功封南乡县男。安都初征关、陕,至臼口,梦仰视天, 见天门开,谓左右曰:“汝等见天门开不?”至是叹曰:“梦天门开,乃中兴之象邪?”从弟道生亦以军功为大司马参军,犯罪,为秣陵令庾淑之所鞭。安都大怒,即日乃乘马从数十人,令左右执撸▯▯▯?淑之。行至朱雀航,逢柳元景,遥问曰:“薛公何之?”安都跃马至车后,曰:“小子庾淑之鞭我从弟,今指往刺杀之。”元景虑其不可,驻车紿之曰:“小子无宜适,卿往与手甚快。”安都既回马,元景复呼之令下马入车,因让之曰:“卿从弟服章言论与寒细不异,且人身犯罪,理应加罚。卿为朝廷勋臣,云何放恣,辄于都邑杀人。非惟科律所不容,主上亦无辞相宥。”因载俱归,安都乃止。其年以惮直免官。孝建元年,除左军将军。及鲁爽反叛,遣安都及沈庆之济江。安都望见爽,便跃马大呼,直往刺之,应手倒。左右范双斩爽首。爽世枭猛,咸云万人敌,安都单骑直入斩之而反,时人皆云关羽斩T良不是过也。进爵为侯。时王玄谟拒南郡王义宣、臧质于梁山,安都复领骑为支军。义宣遣将刘谌之及臧质攻玄谟。玄谟命F军击之,使安都引骑出贼阵右横击陷之,贼遂大溃。转太子右卫率。大明元年,魏军向无盐,遣安都领马军,东阳太守沈法系统水军,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时魏军已去,坦求回军讨任榛见许。会天旱,水泉多竭,人马疲困,不能远追。安都、法系白衣领职,坦系尚方。
译替你诛杀徐湛之了,正要重用你。”任秀为右将军,派他进攻新亭,秀因此归顺。孝武帝即位,任他为司州刺史,加授都督,兼领汝南太守。孝建元年二月,刘义宣与鲁爽谋反,约定秋天一同起兵。鲁爽狂饮而行为乖谬,当天就起兵。他让部下【原文缺字】戴黄标,称建平元年,私自制造法服。刘义宣、臧质听说鲁爽已经部署妥当,便慌忙同时反叛。鲁爽于是把制造的车舆、服饰送到江陵,给刘义宣、臧质等下板文说:“丞相刘某现在补任天子,名义宣;车骑将军臧某现在补任丞相,名质;平西将军朱某现在补任车骑将军,名修之;这些任命都已下达,奉行即可。”刘义宣惊骇,鲁爽送来的法物全部留在竟陵县,不许送入。又派鲁爽直出历阳,从采石渡江进军,与臧质水陆并进。左军将军薛安都与鲁爽相遇,刺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建邺。薛安都进军平定寿阳,鲁爽的子弟都被处死。薛安都,河东汾阴人。世代是强宗大族,同族有三千家,父亲广是宗族豪强。宋武帝平定关中、黄河以东地区后,任命薛广为上党太守。薛安都年轻时便以勇猛闻名,身高七尺八寸,精通弓马。在北魏凭军功任雍州、秦州都统。元嘉二十一年投奔南朝,请求回到北方,煽动河东、陕西地区,文帝答应了他。孝武帝镇守襄阳时,发布檄文任命安都为北弘农太守。魏军逐渐强盛,安都于是回到襄阳。元嘉二十七年,随王刘诞任命安都为建武将军,他跟随柳元景进军关中、陕西,率领步骑兵走在前面,所到之处都获胜。后来孝武帝讨伐叛逆,安都率领骑兵,与柳元景一同出发。孝武帝即位,任命安都为右军将军,他率所部骑兵充当前锋,直入宫殿。因功封南乡县男。安都起初征讨关中、陕西时,到达臼口,梦见仰视天空,看见天门打开,便对左右说:“你们看见天门打开了吗?”到这时他感叹说:“梦见天门打开,难道是中兴的征兆吗?” 安都的堂弟道生也因军功任大司马参军。他犯罪,被秣陵令庾淑之鞭打。安都大怒,当天就骑马带着几十个人,命左右拿着兵器,想去刺杀庾淑之。走到朱雀航,遇见柳元景,柳元景远远问道:“薛公要到哪里去?”安都纵马来到车后,说:“小子庾淑之鞭打了我的堂弟,我现在正要去刺杀他。”柳元景担心他不可挽回,停下车欺骗他说:“这小子没有什么本事,你去给他一掌,很快就能回来。”安都已经调转马头,柳元景又叫他下马进入车中,趁机责备他说:“你的堂弟衣着言谈与寒门小人没有不同,而且人犯了罪,按理应当处罚。你是朝廷的功臣,怎么能放纵任性,动不动就在京城杀人?这不但刑法不能容忍,皇上也没有理由宽恕你。”于是载着他一同回去,安都才作罢。这一年,他因害怕正直的劝谏而被免官。孝建元年,任左军将军。鲁爽反叛后,朝廷派安都和沈庆之渡江。安都望见鲁爽,便纵马大喊,径直冲去刺杀他,随手便将他刺倒。左右部将范双斩下鲁爽首级。鲁爽世代以勇猛著称,人人都说他有万人敌的本领;安都单骑直入,杀死他后返回,当时人都说,关羽斩颜良也不过如此。安都进爵为侯。当时王玄谟在梁山抵御南郡王刘义宣、臧质,安都又率骑兵作为援军。刘义宣派将领刘谌之和臧质进攻王玄谟。王玄谟命【原文缺字】军出击,派安都率骑兵从敌阵右侧横向冲击,将其击破,敌军于是大败。安都转任太子右卫率。大明元年,魏军进攻无盐,朝廷派安都率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率水军,一同接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节制。当时魏军已经离去,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任榛,得到许可。适逢天旱,水泉大多干涸,人马疲困,不能远距离追击。安都、沈法系以白衣身份领职,申坦被交
任榛大抵在任城界,积世逋叛所聚,棘榛深密,难为用师,故能久自保藏,屡为人患。安都明年复职,改封武昌县侯。景和元年,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加都督。
译付尚方治罪。任榛大概在任城境内,是世代逃亡叛乱者聚集的地方,荆棘丛生、深密难行,因此能够长期隐藏自保,多次成为人的祸患。第二年,安都恢复官职,改封武昌县侯。景和元年,任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授都督。
明帝即位,安都举兵同晋安王子勋。时安都从子索儿在都,明帝以为左军将军、直合。安都将为逆,遣报之,又遣人至瓜 步迎接。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亦与安都通谋,二人俱逃,携安都诸子及家累席卷北奔。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皆同反。明帝遣齐高帝率前将军张永等北讨,所至奔散,斩薛索儿。时武卫将军王广之领军隶刘勉,攻殷琰于寿阳,道固部将傅灵越为广之军人所禽,厉声曰:“我傅灵越也。汝得贼何不即杀。”时生送诣勉,勉躬自慰劳,诘其叛逆。对曰:“九州唱义,岂独在我。”勉又问:“卿何不早归天阙,乃逃命草间?”灵越曰:“薛公举兵淮北,威震天下,不能专任智勇,委付子侄,致败之由,实在于此。人生归于一死,实无面求活。”勉壮其意,送还建邺。明帝欲加原宥,灵越辞对如一,终不回改,乃杀之。灵越,清河人也。子勋平定,安都遣别驾从事史毕F爱、下邳太守王焕等奏S事诣明帝归款。索儿之死也,安都使柳光世守下邳,至是亦率所领归降。帝以四方已平,欲示威于淮外,遣张永、沈攸之以重军迎安都,惧不免罪,遂降魏。深,安都从子也。本名道深,避齐高帝偏讳改焉。安都以彭城降魏,亲族皆入北。高帝镇淮阴,深遁来,委身自结于高帝。果乾有气力。宋元徽末,以军功至骁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之难,齐高帝入朝堂,豫章王嶷代守东府,使深领军屯司徒右府,分备建邺。袁粲据石头,豫章王嶷夜登西门遥呼深,深惊起,率军赴难。高帝即位,除淮阴太守,寻为直合将军,转太子左率。武帝即位,迁左卫将军。隆昌元年,为司州刺史、右将军,卒。邓琬字元琰,豫章南昌人也。父胤之,宋孝武征虏长史、光禄勋。孝武起义初,琬为南海太守,以弟琼与臧质同逆远徙,仍停广州,久之得还。历位丹阳丞。大明七年,车驾幸历阳,追思在蕃之旧,擢琬为给事黄门侍郎。明年,出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前废帝以文帝、孝武并次居第三,以登极位。子勋次第既同,深致嫌疑,因何迈之谋,乃遣使齎药赐死。使至,子勋典签谢道遇、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等驰以告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当以死报效。”景和元年冬,子勋戎服出听事宣旨,欲举兵,四坐未答。录事参军陶亮曰:“请效死前驱。”F并奉旨。会明帝定乱,进子勋号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令书至,诸佐史并喜造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合,实为公私大庆。”琬以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有符孝武,理必万克。乃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合是吾徒事耳。”F并骇愕。琬与陶亮等缮甲器,徵兵四方。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雍州刺史袁顗、梁州刺史柳元怙、益州刺史萧惠开、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并同叛逆。琬乃建牙于桑尾,传檄建邺,购明帝万户侯,布绢二万匹,金银五百斤,其馀各有差。明帝遣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江陵,经过襄阳。袁顗驰书报琬,劝勿解甲,并奉劝子勋即尬弧g▯顺扑捣▯穑▯罟苏阎?撰为瑞命记。造乘舆御服,立宗庙,设坛场,矫作崇宪太后玺令,群僚上藓庞谧友▯L┦级▯暾▯缕呷眨▯次挥谘把舫恰?改景和三年为义嘉元年。其日云雨晦合,行礼忘称万岁。取子 勋所乘车除脚以为辇,置薜钪▯鳎▯湎τ叙▯芷渲校▯{集其幰,又有秃鶖鸟集城上。拜安陆王子绥为司徒,因雷电晦冥,震其黄合柱,鸱尾堕地。又有鸱栖其帐上。琬性鄙闇,贪吝过甚,财货酒食,皆身自量校。至是父子并卖官鬻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酣歌博弈,日夜不休。宾客到门者,历旬不得前。内事悉委褚灵嗣等三人,群小竞为威福,士庶忿怨,内外离心矣。明帝遣领军将军王玄谟领水军南讨,吴兴太守张永为继。尚书下符:“奉诏以四王幼弱,不幸陷难,兵交之日,不得妄加侵犯。若有逼损,诛翦无贷。”琬遣孙冲之等前锋一万据赭圻,冲之于道与子勋书,欲沿流挂帆,直取白下,请速遣陶亮F军相接,分据新亭。亮本无干略,闻建安王休仁自上,殷孝祖又至,不敢进。及孝祖中流矢死,沈攸之代为前锋。冲之谓陶亮曰:“孝祖枭将,一战便死,天下事定矣,不须复战。便当直取京都。”亮不从。明帝遣员外散骑侍郎王道隆至赭圻督战,F军奋击,大破之。琬又遣豫州刺史刘胡来屯鹊尾。胡宿将,攸之等甚惮之。胡乡人蔡那、佼长生、张敬儿各领军隶攸之在赭圻,胡因要那等共语。那等说令归顺。胡回军入鹊尾,无他权略。
译明帝即位,安都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当时安都的侄子索儿在京城,明帝任命他为左军将军、直閤。安都将要反叛,派人通知索儿,又派人到瓜步迎接他。当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也与安都秘密谋划,两人一起逃走,带着安都的几个儿子和家属全部向北投奔。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也都一同反叛。明帝派齐高帝率前将军张永等向北征讨,军队所到之处叛军纷纷逃散,薛索儿被斩杀。当时武卫将军王广之率军隶属刘勉,在寿阳进攻殷琰。崔道固的部将傅灵越被王广之军队擒获,他厉声说:“我就是傅灵越。你们既然抓到了贼,为什么不立即杀我?”士兵把他活着送到刘勉那里,刘勉亲自安慰慰劳他,责问他为什么叛逆。傅灵越回答:“九州都在倡议起义,难道只有我一人吗?”刘勉又问:“你为什么不早日回到朝廷,反而逃命于草野之间?”灵越说:“薛公在淮北起兵,威势震动天下,却不能专门任用有智有勇的人,反而把军队交给子侄,失败的原因就在这里。人生归宿不过一死,我实在没有脸面求生。”刘勉认为他的志气壮烈,把他送回建邺。明帝想加以赦免宽宥,灵越的言辞回答始终如一,最终也不改变,于是杀了他。灵越是清河人。刘子勋被平定后,安都派别驾从事史毕【原文缺字】爱、下邳太守王焕等上奏【原文缺字】事情,到明帝处归附请降。薛索儿死后,安都派柳光世守下邳,到这时柳光世也率所部投降。皇帝认为四方已经平定,想在淮河以北显示威势,派张永、沈攸之率重兵迎接安都。安都害怕不能免罪,于是投降北魏。深,是安都的侄子。本名道深,为避齐高帝的偏讳而改名。安都以彭城投降北魏,亲族都进入北方。齐高帝镇守淮阴时,深逃来投奔,委身归附并主动与齐高帝结交。他果敢刚强而有力气。宋元徽末年,因军功升至骁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发动变乱时,齐高帝进入朝堂,豫章王萧嶷代替他镇守东府,派深率军驻扎司徒右府,分兵防守建邺。袁粲占据石头城,豫章王萧嶷夜里登上西门,远远呼喊深。深惊醒起身,率军赴难。齐高帝即位,任命深为淮阴太守,不久任直閤将军,转任太子左率。武帝即位,升任左卫将军。隆昌元年,任司州刺史、右将军,去世。邓琬,字元琰,是豫章郡南昌县人。他的父亲邓胤之,曾任宋孝武帝的征虏长史和光禄勋。孝武帝起兵初期,邓琬任南海太守;因弟弟邓琼与臧质一同叛逆,被流放到远方,邓琬仍停留在广州,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历任丹阳丞。大明七年,皇帝车驾巡幸历阳,追念邓琬在藩府任职时的旧情,提升他为给事黄门侍郎。第二年,出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行江州政务。前废帝把文帝、孝武帝都列为第三顺位而登上帝位。刘子勋的顺位也相同,因而引起深深的猜疑;于是采纳何迈的谋划,派使者送药赐死。使者到达后,子勋的典签谢道遇、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等急忙把消息告诉邓琬,哭泣着请求计策。邓琬说:“我是南方土地上的寒门士人,承蒙先帝特别恩遇,把爱子托付给我,应当以死报效。”景和元年冬天,子勋穿戎装出来到听事堂接受诏旨,想要起兵,满座人都没有回答。录事参军陶亮说:“请允许我以死作为前锋。”【原文缺字】都接受了诏旨。适逢明帝平定叛乱,晋封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文书送到后,众属官都高兴地到邓琬那里说:“暴乱已经平定,殿下又开设黄閤,实在是公私两方面的大庆。”邓琬认为刘子勋的顺位排在第三,又认为从寻阳起兵与孝武帝当年的情形相符,按理必定能够万无一失。于是拿起任命文书扔到地上说:“殿下应当打开端门,黄閤只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罢了。”【原文缺字】都惊骇愕然。邓琬与陶亮等修治铠甲兵器,向四方征兵。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雍州刺史袁顗、梁州刺史柳元怙、益州刺史萧惠开、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都一同叛逆。邓琬于是把牙旗树立在桑尾,向建邺传发檄文,悬赏捉拿明帝,赏格为万户侯、布绢二万匹、金银五百斤,其余各有不同等级。明帝派荆州典签邵宰乘驿马返回江陵,经过襄阳。袁顗驰送书信通知邓琬,劝他不要解除武装,并劝刘子勋即位。【原文多处乱码,以下据可辨文意译】于是有人撰写《瑞命记》,制造天子车舆和御服,建立宗庙,设置祭坛,伪造崇宪太后的玺令,群臣上表劝进。太始二年正月七日,即位于寻阳城,把景和三年改为义嘉元年。当天云雨昏暗交合,举行礼仪时竟忘记称呼万岁。把刘子勋所乘的车去掉车脚作为辇车,设置薜荔作为帷饰,其上还挂着缯帛,收集车幔;又有秃鹙鸟聚集在城上。授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因雷电交加、天色昏暗,震坏了他的黄閤柱,鸱尾坠落在地。又有鸱鸟栖息在他的帐幕上。邓琬性情鄙陋昏暗,贪婪吝啬过分,财货、酒食都亲自称量核校。到了这时,他父子一起卖官鬻爵,让婢女仆人到街市道路上贩卖,纵情高歌、赌博下棋,日夜不停。宾客来到门前,常常过了十天也不能进去。内政事务全交给褚灵嗣等三人,群小争相作威作福,士人百姓都愤怒怨恨,朝廷内外离心离德。明帝派领军将军王玄谟率水军向南征讨,吴兴太守张永作为后续援军。尚书台下发符令说:“奉诏:四位王年幼无知,不幸陷入祸难。交战之日,不得任意加以侵犯。若有人逼迫伤害他们,立即诛杀,决不宽贷。” 邓琬派孙冲之等率一万前锋占据赭圻。孙冲之在路上给刘子勋写信,想沿江顺流张帆,直取白下,请迅速派陶亮【原文缺字】军相接,分兵占据新亭。陶亮本来没有才干谋略,听说建安王刘休仁从上游而来,殷孝祖又已到达,便不敢前进。殷孝祖被流矢射死后,沈攸之代替他任前锋。孙冲之对陶亮说:“殷孝祖是勇猛的将领,一战便死,天下大事已经决定了,不必再战,应当直接攻取京城。”陶亮没有听从。明帝派员外散骑侍郎王道隆到赭圻督战,【原文缺字】军奋力进攻,大败孙冲之军。邓琬又派豫州刺史刘胡驻扎鹊尾。刘胡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沈攸之等人非常忌惮他。刘胡的同乡蔡那、佼长生、张敬儿各自率军隶属沈攸之,驻在赭圻。刘胡借机邀请蔡那等交谈,蔡那等劝他归顺。刘胡率军返回鹊尾,没有采取别的权谋。
建安王休仁自武槛进据赭圻,时胡等兵F强盛,远近疑惑。明帝欲绥慰人情,遣吏部尚书褚彦回至武槛,选用将帅以下。申谦、杜幼文因此求黄门,沈怀明、刘亮求中书郎。建安王休仁即使彦回拟选,上不许,曰:“忠臣殉国,不谋其报,临难以干朝典,岂为下之节。”沈攸之等与刘胡相持久不决,上又遣强弩将军任农夫等领兵继至。攸之缮修船舸,板材不周,计无所出。会琬送五千片榜供胡军用,俄而风潮奔迅,榜突栅出江,胡等力不能制,趁 流而下,泊攸之等营,于是材板大足。琬进袁顗都督征讨诸军事,率楼船千艘来入鹊尾。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断其粮道。胡累攻之不能克,乃遣龙骧将军陈庆领三百舸向钱溪,戒庆不须战。陈庆至钱溪不敢攻,越溪于梅根立砦。胡别遣将王起领百舸攻兴世,击大破之,胡率其馀舸驰还。顗更使胡攻兴世。休仁因此命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刘伯符等进攻浓湖,造皮舰千乘,拔其营栅,苦战移日,大破之。顗被攻急,驰信召胡令还。张兴世既据钱溪,江路阻断,胡军乏食。琬大送资粮,畏兴世不敢下。胡遣将迎之,为钱溪所破,夜走径趣梅根。顗闻胡走,亦弃F西奔,至青林见杀。琬惶扰无计,时张悦始发兄子浩丧,乃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戒之,若闻索酒便出。琬至,谋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悦曰:“宁可卖殿下求活邪。”因呼求酒,再呼,左右震慑不能应,第二子询提刀出,余人续至,即斩琬。悦因齎琬首诣建安王休仁降。蔡那子道深以父为明帝效力被系作部,因乱脱锁入城,执子勋囚之。沈攸之诸军至江州,斩子勋于桑尾牙下,传首建邺。刘胡走入沔,竟陵郡丞陈怀直,宪子也,断道邀之。胡人马既疲困,因随怀直入城,告渴得酒,饮酒毕,引佩刀自刺不死,斩首送建邺。张兴世弟僧彦追杀怀直,取胡首,窃有其功。荆州闻浓湖平,更议奉子顼奔益州就萧惠开。典签阮道预、邵宰不同,曰:“虽复欲西,岂可得至。”遣使归罪。荆州中从事宗景、土人姚俭等勒兵入城,执子顼以降。刘胡,南阳涅阳人也,本以面坳黑似胡,故名坳胡,及长单名胡焉。出身郡将,稍至队主。讨伐诸蛮,往无不捷。蛮甚畏惮之。明帝即位,除越骑校尉。蛮畏之,小儿啼,语云“刘 胡来”便止。宗越,南阳叶人也。本为南阳次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越更被黜为役门。出身补郡吏。父为蛮所杀,越于市中刺杀雠人。太守夏侯穆嘉其意,擢为队主。蛮有为寇盗者,常使越讨伐,往辄有功。家贫无以市马,刀楯步出,单身挺战,F莫能当。每一捷,郡将辄赏钱五千,因此得买马。元嘉二十四年,S文帝求复次门,移户属冠军县,许之。二十七年,随柳元景侵魏,领马幢隶柳元怙有战功,还补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之曰:“汝何人,遂得我府四字。”越答曰:“佛狸未死,不忧不得谘议参军。”诞大笑。孝武即位,以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臧质、鲁爽反,朝廷致讨,越战功居多,追奔至江陵。时荆州刺史朱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寻被宥。追论前功,封范阳县子。大明三年,为长水校尉。竟陵王诞据广陵反,越领马军隶沈庆之攻诞。及城陷,孝武使悉杀城内男丁。越受旨行诛,躬临其事,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欣欣然若有所得,凡杀数千人。改封始安县子。前废帝景和元年,进爵为侯,召为游击将军、直合,领南济阴太守,改领南东海太守。帝凶暴无道,而越、谭金、童太一并为之用命,诛戮群公及何迈等,莫不尽心竭力,故帝凭其爪牙,无所忌惮。赐与越等美女金帛,充牣其家。越等武人粗强,识不及远,感一往意气,皆无复二心。帝时南巡,明旦便发,其夕悉听越等出外宿,明帝因此定乱。明晨越等并入,被抚接甚厚。越改领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越等既为废帝尽心,虑明帝不能容之。上接待虽厚,内并怀惧。上意亦不欲使其居中,从容谓曰:“卿遭离暴朝,勤劳 日久,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及闻此旨,皆相顾失色。因谋作难,以告沈攸之,攸之具白帝,即日下狱死。越善立营阵,每数万人止顿,自骑马前行,使军人随其后,马止营合,未尝参差。及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南讨前锋,时孝祖新死,F心并惧。攸之叹曰:“宗公可惜,故有胜人处。”而性严酷,好行刑诛,时王玄谟御下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 :“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犹尚可,宗越更杀我。”
译建安王刘休仁从武槛进军,占据赭圻。当时刘胡等人的军队【原文缺字】强盛,远近人心疑惑。明帝想安抚慰劳人心,派吏部尚书褚彦回到武槛,选任将帅以下的官员。申谦、杜幼文因此请求任黄门,沈怀明、刘亮请求任中书郎。建安王刘休仁立即让褚彦回拟定人选,皇帝不准,说:“忠臣为国殉难,不图谋获得回报;面临危难时却借机求取官职,难道是臣下应有的节操吗?” 沈攸之等人与刘胡长期相持,胜负不能决出。皇帝又派强弩将军任农夫等率兵前来接应。沈攸之修缮船只,但木板不足,想不出办法。适逢邓琬送来五千片木板供刘胡军队使用,不久风急潮涌,木板冲破栅栏漂入江中。刘胡等人无力控制,木板顺流而下,停泊在沈攸之等人的营地,于是修船所需的木板大大充足。邓琬进封袁顗为都督征讨诸军事,率领一千艘楼船驶入鹊尾。张兴世建议越过鹊尾,在钱溪上游据守,切断袁军的粮道。刘胡多次进攻却不能取胜,于是派龙骧将军陈庆率三百艘船驶向钱溪,告诫陈庆不必交战。陈庆到了钱溪,不敢进攻,便渡过溪水,在梅根修筑营寨。刘胡另派将领王起率一百艘船进攻张兴世,将其打得大败,刘胡率余下的船只飞驰返回。袁顗又让刘胡进攻张兴世。沈休仁于是命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刘伯符等进攻浓湖,制造一千艘皮舰,攻拔刘胡的营寨栅栏,苦战多日,将其大败。袁顗被进攻得十分危急,急忙送信召刘胡回来。张兴世既已占据钱溪,江上的道路被截断,刘胡军队缺少粮食。邓琬运送大量粮食来援,又害怕张兴世,不敢顺江而下。刘胡派将领迎接粮船,却被张兴世在钱溪击败,只得连夜逃走,直奔梅根。袁顗听说刘胡逃走,也放弃F地向西逃跑,到青林时被杀。邓琬惊慌混乱,毫无办法。当时张悦刚刚为兄长的儿子张浩办丧事,便假称有病召邓琬来商议事情,并命身边人埋伏甲士,约定听到索要酒时就出来。邓琬到了,便谋划杀掉晋安王,封闭府库以谢罪。张悦说:“难道可以出卖殿下来求活吗?”于是呼喊要酒,第二次呼喊时,左右侍从惊惧得不敢答应,张悦的第二个儿子张询提刀出来,其余人也接连赶到,当即杀了邓琬。张悦于是带着邓琬的首级到建安王沈休仁处投降。蔡那的儿子蔡道深因为父亲替明帝效力而被拘系在作部,趁乱解开锁链进入城中,抓住蔡子勋并把他囚禁起来。沈攸之等军队抵达江州,在桑尾牙下杀死蔡子勋,把首级传送到建邺。刘胡逃入沔水,竟陵郡丞陈怀直是陈宪的儿子,截断道路拦截他。刘胡的人马已经疲惫困乏,于是跟随陈怀直进城,声称口渴而得到酒喝。喝完酒后,他拔出佩刀自刺,没有死,便被斩首送往建邺。张兴世的弟弟张僧彦追杀陈怀直,夺取刘胡的首级,暗中把这功劳据为己有。荆州听说浓湖已经平定,又商议奉送刘子顼逃往益州投奔萧惠开。典签阮道预、邵宰不同意,说:“即使想向西逃走,难道能够到达吗?”于是派使者回去请罪。荆州中从事宗景、当地人姚俭等率兵入城,抓住刘子顼投降。刘胡是南阳涅阳人。他原本因为脸颊凹陷发黑,像胡人,所以名叫坳胡,长大后单名为胡。他从郡将属官做起,逐渐升到队主。讨伐各部蛮族时,出征从未不取胜,蛮族非常畏惧他。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越骑校尉。蛮族害怕他,连小孩哭闹时,只要说“刘胡来了”,便会立即停止哭泣。宗越是南阳叶人。他原来属于南阳次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守襄阳时,襄阳有许多杂姓人户,宗越又被降为役门。他从郡吏做起。父亲被蛮人杀死后,宗越在市场上刺杀了仇人。太守夏侯穆赞赏他的志气,提拔他为队主。蛮族有人做盗寇,太守常派宗越讨伐,他每次出征都立有功劳。家里贫穷,买不起马,他带着刀盾步行出战,单身奋勇作战,F没有人能抵挡。每取得一次胜利,郡将就赏钱五千,因此他得以买马。元嘉二十四年,S文帝要求恢复他的次门身份,将户籍迁属冠军县,获准。二十七年,他跟随柳元景进攻北魏,率领马幢隶属于柳元怙,立有战功。回来后补任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称他:“你是什么人,竟然得到我府中的四字官名?”宗越回答:“佛狸还没有死,不必担心得不到谘议参军。”王诞大笑。孝武帝即位后,任命宗越为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府行参军、济阳太守。臧质、鲁爽反叛,朝廷出兵讨伐,宗越立功最多,一直追击败军到江陵。当时荆州刺史朱修之尚未到任,宗越大肆诛杀,又逼迫掠夺南郡王刘义宣的子女,因此获罪免官并被囚禁在尚方,不久得到宽赦。朝廷追论他以前的功劳,封为范阳县子。大明三年,宗越任长水校尉。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反叛,宗越率领骑兵隶属沈庆之进攻刘诞。城池陷落后,孝武帝命令把城内男子全部杀死。宗越奉诏执行诛杀,亲自监督此事,所有人无不先遭到捶打,有的人还被鞭打脸面;他却兴高采烈,仿佛有所收获,共杀死数千人。改封为始安县子。前废帝景和元年,宗越晋爵为侯,被召任游击将军、直閤,兼领南济阴太守,后来改领南东海太守。皇帝凶暴无道,而宗越、谭金、童太一都替他效命,诛杀群公以及何迈等人,无不尽心竭力。因此皇帝倚仗这些爪牙,毫无顾忌。皇帝赏赐宗越等美女、金帛,使他们的家中充满财物。宗越等都是粗鲁强悍的武人,见识不够长远,只感念皇帝一向的意气相待,都不再有二心。皇帝当时南巡,第二天早晨就要出发,当晚完全听任宗越等出城外住宿,明帝因此得以平定动乱。第二天早晨,宗越等一同入宫,明帝对他们安抚接待十分优厚。宗越改领南济阴太守,原来的官职依旧。宗越等既然曾经为废帝尽心效力,便担心明帝不能容纳他们。明帝表面接待虽厚,他们内心都怀有恐惧。明帝也不想让他们留在中央,便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遭逢暴虐的朝廷,辛劳已经很久了。兵马众多的大郡,任凭你们选择。”宗越等人平素已经互相猜疑,听到这道旨意后,都面面相觑,脸色大变。于是他们谋划作乱,把事情告诉沈攸之,沈攸之将此事全部报告明帝,宗越等当天就被下狱处死。宗越善于设置营阵。每当几万人驻扎停留时,他总是骑马走在前面,让士兵跟在后面;马停下来,营寨便随即合拢,从来没有参差错乱。沈攸之代替殷孝祖担任南讨前锋时,正值殷孝祖新死,F心中都感到恐惧。沈攸之叹息说:“宗公真可惜,他确实有胜过常人的地方。”但宗越性情严酷,喜欢施行刑罚诛杀。当时王玄谟统治部下也少有恩德,将士们便编歌说道:“宁可服五年苦役,也不跟随王玄谟;王玄谟还算可以,宗越更是要杀死我。”
谭金在魏时,与薛安都有旧,后出新野居牛门村。及安都归国,金常随征讨,副安都,排坚陷阵,气力兼人。孝建三年,为屯骑校尉、直合,领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前废帝诛群公,金等并为之用,封金平都县男,童太一宜阳县男,沈攸之东兴县男。越州里又有武念、佼长生、曹欣之、蔡那并以将帅显。武念位至南阳太守,长生甯蛮校尉,曹欣之骁骑将军;蔡那见子道恭传。吴喜,吴兴临安人也。本名喜公,明帝减为喜。出身为领军府白衣吏。少知书,领军将军沈演之使写起居注,所写既毕,闇诵略皆上口。演之尝作让表,未奏失本,喜经一见即写,无所漏脱。演之甚知之。因此涉猎史、汉,颇见古今。演之门生朱重人入为主书,荐喜为主书吏,进为主图令史。文帝尝求图书,喜开卷倒进之,帝怒遣出。会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蛮,S文帝请喜自随,为孝武所知。稍迁至河东太守、殿中御史。明帝即位,四方反叛,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帝大悦,即假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吏,不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巢尚之曰:“喜随沈庆之累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习战阵,若能任之,必有成绩。”喜乃东讨。喜在孝武世既见驱使,性宽厚,所至人并怀之。及东讨,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降散,故喜所至克捷。迁步兵校尉,封竟陵县侯。东土平定,又率所领南讨,迁寻阳太守。泰始四年,改封东兴县侯,除右军将军、淮阳太守,兼太子左卫率。五年,转骁骑将军,太守、兼率如故。其年,大破魏军于荆亭。六年,又率军向豫州拒魏军,加都督豫州诸军事。明年还建邺。初,喜东征,白明帝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即于东枭斩。东土既平,喜见南贼方炽,虑后翻覆受祸,乃生送子房还都。凡诸大主帅顾琛、王昙生之徒皆被全活。上以喜新立大功,不问而心衔之。及平荆州,恣意剽虏,赃私万计。又尝对客言汉高、魏武本是何人。上闻之益不悦。后寿寂之死,喜内惧,因乞中散大夫。上尤疑之。及上有疾,为身后之虑,疑其将来不能事幼主,乃赐死。上召入内殿,与言谑酬接甚款,赐以名馔并金银御器。敕将命者勿使食器宿喜家。上素多忌讳,不欲令食器停凶祸之室故也。及喜死,发诏赙赠,子徽人袭。黄回,竟陵郡军人也。出身充郡府杂使,稍至传教。臧质为郡,转为斋帅。及去职,以回自随。质讨元凶,回随从有功,免军户。后随质于梁山败走,被录,遇赦,因下都。于宣阳门与人相打,诈称江夏王义恭马客,被鞭二百,付右尚方。会中书舍人戴明宝被系,差回为户伯。奉事明宝,竭心尽力,明宝寻得原赦,委任如初,S免回以领随身队统,知宅及江西墅事。性巧,触类多能,明宝甚宠任之。回拳捷果劲,勇力兼人,在江西与诸楚子相结,屡为劫盗。会明帝初即位,四方反叛,明宝S帝使回募江西楚人,得快手八百,隶刘勉西讨。累迁至将校,以功封葛阳县男。元徽初,桂阳王休范为逆,回以屯骑校尉领军隶齐高帝, 于新亭创诈降之计,回见休范可乘,谓张敬儿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敬儿即日斩休范。事平,进爵为侯,改封闻喜县。四年,迁冠军将军、南琅邪济阳二郡太守。建平王景素反,回又率军前讨 。城平之日,回军先入 。又以景素让张倪奴。明年迁右卫将军。沈攸之反,以回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率F出新亭为前锋,未发而袁粲据于石头,不从齐高帝。回与新亭诸将任候伯、彭文之、王宜兴等谋应粲,攻高帝于朝堂。事既不果,高帝抚之如旧。回与宜兴素不协,斩之。宜兴,吴兴人也,形状短小而果劲有胆力,少年时为劫不须伴,郡县讨逐,围绕数十重,终莫能擒。尝舞刀楯,回使十余人以水交洒不能着。明帝泰始中为将,在寿阳间与魏战,每以少制多,挺身深入。以平建平王景素功,封长寿县男。至是为屯骑校尉,见杀。回进军未至郢州而沈攸之败走。回不乐停郢州,固求南兖,遂率部曲辄还,改封安陆郡公,徙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齐高帝以回专杀,终不附己,乃使召之。及上车,爱妾见赤光冠其头至足,苦止不肯住。及至见诛。回既贵,祗事戴明宝甚谨。言必自名,未尝敢坐,躬至帐下及入内料检有无,随乏供送,以此为常。回同时为将有南郡高道庆,凶险暴横,求欲无已,有失其意者,辄加捶拉,往往有死者。朝廷畏之如虎狼。齐高帝与袁粲等议,收付廷尉赐死。论曰:凶人之济其身业,非世乱其莫由焉。鲁爽以乱世之请而行之于平日,其取败也宜哉。安都自致奔亡,亦为幸矣。邓琬以乱济乱,终致颠陨。宗越衅稔恶盈,旋至夷戮,各其职也。吴喜以定乱之功,劳未酬而祸集;黄回以助顺之志,福未验而灾生,唯命也哉。
译谭金在北魏时与薛安都有旧交,后来出居新野,住在牛门村。薛安都归顺宋朝后,谭金常跟随他征讨,作为副将辅佐薛安都,冲破坚阵、陷入敌阵,气力超过常人。孝建三年,任屯骑校尉、直閤,兼领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前废帝诛杀群公,谭金等都替他效命,封谭金为平都县男,童太一为宜阳县男,沈攸之为东兴县男。宗越同乡中又有武念、佼长生、曹欣之、蔡那,都以将帅身份显达。武念官至南阳太守,佼长生官至甯蛮校尉,曹欣之官至骁骑将军;蔡那的事见《子道恭传》。吴喜是吴兴临安人,原名喜公,明帝将他的名字减为喜。他从领军府的白衣吏做起。年轻时懂得读书,领军将军沈演之让他抄写《起居注》,他写完后,暗中背诵,几乎都能脱口而出。沈演之曾写好一篇辞让官职的表章,还没上奏就遗失了底稿,吴喜只看过一遍便能重新写出,没有一点遗漏。沈演之因此很了解他的才能。吴喜于是涉猎《史记》《汉书》,对古今之事颇有见识。沈演之的门生朱重人入朝任主书,推荐吴喜任主书吏,后来升为主图令史。文帝曾经索求图书,吴喜打开书卷倒着递上去,文帝发怒,将他赶了出去。适逢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出征蛮族,S文帝请吴喜随行,因此被孝武帝了解。吴喜逐渐升至河东太守、殿中御史。明帝即位后,四方反叛,吴喜请求得到精兵三百,向东拼死作战。明帝大为高兴,当即暂授他建武将军,并挑选羽林勇士配属给他。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吴喜只是刀笔吏,从未做过将领,不可以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跟随沈庆之多次经历军旅,性情勇敢果断,又熟悉战阵。如果能够任用他,一定会建立功绩。”吴喜于是向东讨伐。吴喜在孝武帝时期已经受到驱使任用,性情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到东边讨伐时,百姓听说吴喜率军从河东而来,便望风投降逃散,所以吴喜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升任步兵校尉,封竟陵县侯。东部平定后,吴喜又率领所属军队向南讨伐,升任寻阳太守。泰始四年,改封东兴县侯,任右军将军、淮阳太守,兼任太子左卫率。五年,转任骁骑将军,太守和兼任的官职依旧。这一年,在荆亭大败北魏军。六年,又率军前往豫州抵抗北魏军,加任都督豫州诸军事。第二年回到建邺。起初吴喜东征时,向明帝禀报,请求得到寻阳王刘子房以及各路贼帅后就在东部处斩。东部已经平定,吴喜见南方叛军正盛,担心日后发生反复而受到祸害,于是把刘子房活着送回京城。各位主要将领顾琛、王昙生一类的人,也都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皇上认为吴喜刚刚建立大功,虽然没有追究此事,心里却怨恨他。平定荆州后,吴喜任意抢掠俘获,所得赃物以万计。他又曾当着宾客的面说汉高祖、魏武帝本来是什么人物。皇上听说后更加不高兴。后来寿寂之死,吴喜内心恐惧,于是请求任中散大夫。皇上更加怀疑他。皇上患病后,考虑身后之事,怀疑吴喜将来不能侍奉幼主,于是赐他死。皇上召他进入内殿,与他谈笑应酬,情意十分亲密,还赏赐他名贵食物以及金银御用器物。皇帝命令传诏的人,不要让食器留在吴喜家中过夜。皇上一向有许多忌讳,不愿让食器停留在将要发生凶祸的人家中。吴喜死后,皇帝下诏赠赙,儿子吴徽人承袭爵位。黄回是竟陵郡的军人。他从郡府杂使做起,逐渐升任传教。臧质任郡守时,转任他为斋帅。臧质离职后,便带黄回随行。臧质讨伐元凶时,黄回随从立功,免除军户身份。后来他跟随臧质在梁山战败逃走,被捕获,遇到赦免,于是下到京城。在宣阳门与人打架时,他谎称自己是江夏王刘义恭的马客,被鞭打二百下,交付右尚方。适逢中书舍人戴明宝被拘禁,派黄回做户伯。黄回侍奉戴明宝,竭尽心力。戴明宝不久获得赦免,仍像从前一样任用他,并免除黄回军籍,让他统领随身队伍,管理宅第和江西别墅的事务。黄回性情机敏,遇到各种事情大多能够处理,戴明宝十分宠信任用他。黄回拳脚敏捷,果断强悍,勇力胜过常人。他在江西与各地楚人结交,多次做拦路抢劫的盗贼。适逢明帝刚即位,四方反叛,戴明宝奉S帝之命,让黄回在江西招募楚人,得到精悍勇士八百人,隶属刘勉向西讨伐。黄回多次升迁至将校,凭功劳封葛阳县男。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黄回以屯骑校尉身份率军隶属齐高帝,在新亭策划诈降。黄回见刘休范可以乘机擒杀,便对张敬儿说:“你可以把他擒住,我发誓不杀诸王。”张敬儿当天就斩杀了刘休范。事情平定后,黄回晋爵为侯,改封闻喜县侯。元徽四年,黄回升任冠军将军、南琅邪郡和济阳郡太守。建平王刘景素反叛,黄回又率军先行讨伐。城池平定当天,黄回的军队首先入城。又把刘景素交给张倪奴。第二年升任右卫将军。沈攸之反叛,任命黄回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率F军从新亭出发担任前锋,尚未出发,袁粲已占据石头城,不服从齐高帝。黄回与新亭诸将任候伯、彭文之、王宜兴等谋划响应袁粲,进攻在朝堂的齐高帝。事情没有成功,齐高帝仍像过去一样安抚他。黄回一向与王宜兴不和,便杀了王宜兴。王宜兴是吴兴人,身材矮小却果断强悍,胆力过人。年轻时做拦路抢劫的盗贼,不需要同伴;郡县官府追捕他,数十重包围,最终也不能擒获。他曾舞弄刀盾,黄回派十多人交替用水泼他,水却不能沾到他的身。明帝泰始年间任将领,在寿阳一带与北魏交战,常常以少数制胜多数,挺身深入敌阵。凭平定建平王刘景素的功劳,封长寿县男。到这时任屯骑校尉,被杀。黄回进军还没有到郢州,沈攸之已经战败逃走。黄回不愿停留在郢州,坚决请求调任南兖州,于是率领部曲擅自返回。朝廷改封他为安陆郡公,调任南兖州刺史,加任都督。齐高帝认为黄回擅自杀人,最终也不会归附自己,于是派人召他。黄回上车时,他的爱妾看见红光笼罩着他的头部直到脚,苦苦劝阻他不要停留。黄回到了以后,便被杀害。黄回显贵以后,侍奉戴明宝非常恭谨。他每次说话必定自称姓名,从来不敢坐下;亲自到帐下以及内室检查有无缺少的物品,随时补足供应,作为常规。黄回同时代的将领中,还有南郡人高道庆。他凶狠危险、暴虐蛮横,贪求欲望没有止境;有人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施以捶打拉扯,往往有人因此死亡。朝廷畏惧他如同畏惧虎狼。齐高帝与袁粲等商议,将他收捕交给廷尉,赐令自尽。史臣评论说:凶恶之人要成就自己的事业,如果不是世道混乱,就没有机会。鲁爽把乱世中请求来的机会用于太平之日,他遭到失败也是理所当然。薛安都自己招致逃亡,也算是幸运了。邓琬借乱世制造更大的混乱,最终导致覆灭。宗越罪衅积累、恶行满盈,很快遭到诛杀,各自都是罪有应得。吴喜凭平定动乱的功劳,劳绩还没有得到酬报,灾祸便接踵而来;黄回怀着扶助顺义的意图,福报还没有应验,灾祸已经发生,这难道只是命运吗?
南史 南史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一齐宗室 衡阳元王道度 始安贞王道生 始安王遥光曲江公遥欣安陆昭王缅 新吴侯景先 南丰伯赤斧衡阳公谌临汝侯坦之衡阳元王道度,齐高帝长兄也。始与高帝俱受学于雷次宗,宣帝问次宗二子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仕宋位安定太守,卒。齐建元元年,高帝追加封諡。无子,高帝以第十一子钧继。钧字宣礼,年五岁,所生区贵人病,便加惨悴,左右依常以五色绊饴之,不肯食,曰:“须待姨差。”年七岁,出继衡阳元王,见高帝,未拜,便涕泗横流。高帝执其手曰:“伯叔父犹父,勿怨。所以令汝出继,以汝有意,堪奉蒸尝故耳。”即敕外如先给通幰车、雉尾扇等,事事依正王。区贵人卒,居丧尽礼。服阕,当问讯武帝,尪羸骨立,登车三上不能升,乃止。典签曹道人具以闻,武帝即幸钧邸,见之怆然,还谓褚蓁曰:“昨见衡阳,犹奇毁损,卿可数相抚悦。”先是贵人以华钗厨子并翦刻锦绣中倒炬凤皇莲芰星月之属钧,以为玩弄。贵人亡后,每岁时及朔望,辄开视,再拜鲠咽,见者皆为之悲。性好学,善属文,与琅邪王智深以文章相会,济阳江淹亦游焉。武帝谓王俭曰:“衡阳王须文学,当使华实相称,不得止取贵游子弟而已。”乃以太子舍人萧敷为文学。钧常手自细书写五经,部为一卷,置于巾箱中,以备遗忘。侍读贺玠问曰:“殿下家自有坟素,复何须蝇头细书,别藏巾箱中?”答曰:“巾箱中有五经,于检阅既易,且一更手写,则永不忘。”诸王闻而争效为巾箱五经,巾箱五经自此始也。居身清率,言未尝及时事。会稽孔珪家起园,列植桐柳,多构山泉,殆穷真趣,钧往游之。珪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邪?”答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珪大美之。吴郡张融清抗绝俗,虽王公贵人,视之傲如也,唯雅重钧,谓从兄绪曰:“衡阳王飘飘有淩云气,其风情素韵,弥足可怀,融与之游,不知老之将至。”见赏如此。历位秘书监。延兴元年,为明帝所杀。明帝立,以永阳王子I仍本国继元王为孙。子I字云璵,武帝第二十子也。初封义安郡王,后改永阳。永泰元年见害,复以武陵昭王晔子子坦奉元王后。始安贞王道生字孝伯,高帝次兄也。仕宋位奉朝请,卒。高帝即位,追加封諡。三子:长凤;次鸾,是为明帝;次沔,是为安陆昭王。凤字景慈,仕宋位正员郎,卒,高帝即位,諡靖世子。建武元年,明帝追尊道生为景皇,妃江氏为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追封凤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太极东堂画凤鸟,题为神鸟,而改鸾鸟为神雀。子遥光嗣。始安王遥光字元晖,生而躄疾,高帝谓不堪奉拜祭祀,欲封其弟,武帝谏,乃以遥光袭爵。位中书郎。明帝辅政,诛赏诸事,唯与遥光共谋议,劝明帝并杀高、武诸子弟,见从。建武元年,为扬州刺史。三年,进号抚军将军。好吏事,颇多惨害。足疾不得同朝列,常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明帝久清闲,言毕,帝索香火,明日必有所诛。太子不悦学,唯曼游是好,朝议令蔡仲熊为太子讲礼,未半,遥光从容曰:“文义之事,此是士大夫以为伎艺欲求官耳。皇太子何用讲为?”上以为然,乃停讲。永泰元年,即本号为大将军,给油络车。帝不豫,遥光数入侍疾,帝疾渐甚,河东王铉等十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帝崩,遗诏加遥光侍中、中书令,给扶。永元元年,给班剑二十人,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遥光多忌,人有饷履者,以为戏己,大被嫌责。刘绘尝为笺云:“智不及葵。”亦以忤旨。既辅东昏,潜结江祏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在荆楚,拥兵居上流,密相影响。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急下,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东昏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自此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行还入城,风飘仪伞出城外。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葬武进,停东府前渚,荆州F力送者甚盛。东昏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遥光虑见杀,收集荆、豫二州部曲于东府门,F颇怪其异,莫知其指趣也。遥光召亲人丹阳丞刘渢及城局参军刘晏、中兵参军曹树生等,并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至,便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辇荻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得。”遥光意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至听事,停舆处分,上仗 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望台内自变。
译《南史》卷四十一,列传第三十一。齐宗室: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始安王遥光。曲江公遥欣、安陆昭王沔、新吴侯景先、南丰伯赤斧。衡阳公谌、临汝侯坦之。衡阳元王萧道度,是齐高帝的长兄。他起初和高帝一起向雷次宗学习。宣帝问雷次宗两个学生的学业,雷次宗回答说:“兄长外表明朗,弟弟内心温润,都是美玉般的璞玉。”萧道度在宋朝做官,官至安定太守,后来去世。齐建元元年,高帝追封他并追加谥号。他没有儿子,高帝便以第十一子萧钧承继他的王位。萧钧字宣礼,五岁时,生母区贵人患病,他便憔悴悲伤。左右依照平常用五色绳系着糖逗他,他不肯吃,说:“要等姨母病好了。”七岁时,他出继为衡阳元王之后,拜见高帝,还没有行礼便涕泪纵横。高帝握着他的手说:“伯父、叔父也如同父亲,不要怨恨我。我之所以让你出继,是因为你有孝心,能够奉行祭祀。”随即下令外廷像先前供给正王一样,供给通幰车、雉尾扇等,一切待遇依照正王。区贵人去世后,萧钧居丧,完全遵守礼制。服丧期满后,他应当去问候武帝,但身体瘦弱得如同骷髅,登车三次都不能上去,只好作罢。典签曹道人把此事详细报告武帝,武帝立即到萧钧府邸,看见他后悲伤不已,回来对褚蓁说:“昨天见到衡阳王,他还因为哀毁过度而使人惊异。你可以多次去抚慰,使他心情愉快。”此前区贵人曾把华丽的钗、梳妆匣以及剪刻锦绣中倒置的火炬、凤凰、莲花、菱角、星月等物留给萧钧,让他赏玩。区贵人死后,每逢节令和初一、十五,萧钧总要打开来看,拜了两拜,哽咽流泪,看见的人都为他悲伤。萧钧性情好学,擅长写文章,和琅邪王智深以文章相交,济阳人江淹也来与他们交游。武帝对王俭说:“衡阳王需要文学之士,应当使他的文才与身份相称,不能只选显贵子弟。”于是任命太子舍人萧敷为文学官。萧钧常亲手用极细的小字抄写五经,每部写成一卷,放在巾箱中,以备遗忘时查阅。侍读贺玠问:“殿下家中本来就有经典书籍,为什么还要用蝇头小楷抄写,另外藏在巾箱里?”他回答:“巾箱中有五经,查阅很方便;而且亲手再抄写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诸王听说后争相仿效,抄写巾箱五经,巾箱五经从此开始。萧钧修身清正简朴,从不谈及时政。会稽人孔珪家中修建园林,遍植梧桐、柳树,大量开凿山泉,几乎穷尽自然的情趣,萧钧前往游览。孔珪说:“殿下身处朱门,出入宫禁,怎么能和山野之人交往呢?”萧钧回答:“我的身体身处朱门,但情怀却遨游江海;形体进入宫禁,而心意却在青云之上。”孔珪非常赞赏。吴郡人张融清高孤傲、超脱世俗,即使王公贵人也傲然视之,唯独十分敬重萧钧,对堂兄张绪说:“衡阳王飘逸出尘,有凌云的气概;他的风采情怀和高雅韵致,更值得令人怀念。我与他交游,竟不知老年将至。”萧钧受到赏识竟到了如此程度。萧钧历任秘书监。延兴元年,被明帝杀害。明帝即位后,以永阳王的儿子子I仍在本国承继元王,作为元王的孙子。子I字云璵,是武帝的第二十个儿子。起初封义安郡王,后来改封永阳王。永泰元年被杀,又以武陵昭王萧晔的儿子萧子坦承继元王之后。始安贞王萧道生字孝伯,是齐高帝的二哥。在宋朝做官,官至奉朝请,后来去世。高帝即位后,追封并追加谥号。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凤,次子萧鸾,就是明帝;三子萧沔,就是安陆昭王。萧凤字景慈,在宋朝官至正员郎,去世后,高帝即位,谥为靖世子。建武元年,明帝追尊萧道生为景皇,追尊王妃江氏为皇后,在御道西面建立寝庙,陵墓称为修安陵。追封萧凤为始安靖王,把华林凤庄门改名为望贤门,在太极东堂绘制凤凰,题为神鸟,并把鸾鸟改称神雀。由其子萧遥光承袭爵位。始安王萧遥光字元晖,出生便患有跛足病。高帝认为他不能承担拜祭和祭祀之礼,想改封他的弟弟;武帝劝谏,才让萧遥光承袭爵位。他官至中书郎。明帝辅政时,诛杀、赏赐等各种事情,只有与萧遥光共同谋议;萧遥光劝明帝把高帝、武帝的诸位子弟一并杀掉,明帝听从了。建武元年,任扬州刺史。三年,进号抚军将军。他喜欢处理吏务,却造成了许多惨祸。因脚疾不能和百官同列上朝,常乘舆从望贤门进入。每次与明帝长时间清谈闲谈,谈完后皇帝索要香火,第二天必定有人被诛杀。太子不喜欢学习,只爱游荡玩乐。朝廷商议让蔡仲熊给太子讲授《礼》,讲了不到一半,萧遥光从容地说:“讲解文章义理,这只是士大夫用来显示技艺、谋求官职的东西。皇太子何必学习这些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讲学。永泰元年,萧遥光依照原来的官号任大将军,赐给油络车。皇帝患病,萧遥光多次入宫侍奉病情。皇帝病情渐重,河东王萧铉等十王在一夜之间被杀,这出自萧遥光的主意。皇帝去世后,遗诏加授萧遥光侍中、中书令,赐给扶持出行的器具。永元元年,赐给班剑二十人,依原官号开府,享受仪同三司的待遇。萧遥光猜忌心重,有人送鞋给他,他以为是在戏弄自己,便大加嫌弃责骂。刘绘曾写笺说:“智慧还不如葵花。”也因此触犯了他的旨意。萧遥光辅佐东昏侯后,暗中结交江祏兄弟,谋划自立。弟弟萧遥欣在荆楚,拥兵驻守上游,兄弟暗中相互呼应。萧遥光准备据守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迅速南下,秘密谋划即将发动时,萧遥欣却病死了。江祏被诛杀后,东昏侯召萧遥光入殿,把江祏的罪行告诉他。萧遥光害怕,回到官署便假装发狂号哭,从此称病不再入朝。此前萧遥光出行返回入城时,风把仪仗伞吹到了城外。萧遥光的弟弟萧遥昌先在寿春去世,豫州的部曲都归附萧遥光。萧遥欣的灵柩运回后,葬在武进,停留在东府前的水洲,荆州F力送葬的人声势很盛。东昏侯诛杀江祏后,担心萧遥光不能安心,想改任他为司徒,让他回府居住,于是召他入宫说明旨意。萧遥光担心被杀,便把荆州、豫州两地的部曲聚集到东府门前,F对此很觉得奇怪,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意图。萧遥光召来亲信丹阳丞刘渢、城局参军刘晏、中兵参军曹树生等人以及各地伧楚人,想以讨伐刘暄为名起事。夜里派数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囚犯,到尚方取出兵器。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接到信赶来,便劝萧遥光率领城内军队,夜间进攻台城,搬来芦苇焚烧城门,说:“您只管乘舆跟在后面,反掌之间就可以夺取。”萧遥光心中疑虑,不敢出兵。天渐渐亮了,萧遥光穿着戎装到听事处,停下车驾安排事务,拿起兵器登城行赏赐。垣历生再次劝他出兵,萧遥光不肯,只等台城内部发生变故。
及日出,台军稍至,于是戒严,赦都下。领军萧坦之屯湘宫寺,镇军司马曹武屯青溪大桥,太子右率左兴盛屯东府东篱门,F军围东城。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北,杀军主桑天爱。初遥光问谘议参军萧畅,畅正色拒不从。既而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奔台,人情大沮。又垣历生从南门出战,为曹武所禽,谓武曰:“卿以主上为圣明,梅、茹为贤相者,则我当死。且我今死,卿明亦死。”遂杀之。遥光闻历生见获,大怒,于床上自竦踊,使杀历生儿。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令人反拒,左右并踰屋出。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军人排合入,斩之。遥光举事四日而卒。举事之夕月蚀,识者以月为大臣,蚀而既,必灭之道。未败之夕,城内皆梦群蛇缘城四出,各共说之,咸以为异。台军入城,焚屋宇且尽。遥光幼时甚贞正,明帝倾意待之。东昏为儿童时,明帝使与遥光共斋居止,呼遥光为安兄,恩情甚至。及遥光诛后,东昏登旧宫土山望东府,怆然呼曰:“安兄!”乃呜咽,左右不忍视,见思如此。天下知名之士刘渢、渢弟溓、陆闲、闲子绛、司马端、崔庆远皆坐诛。曲江公遥欣字重晖,始安王遥光弟也。宣帝兄西平太守奉之无后,以遥欣继为曾孙。遥欣髫龀中便嶷然,明帝谓江祏曰:“遥欣虽幼,观其神采,殊有局干,必成令器,未知年命何如耳。”安陆昭王沔曰:“不患其兄弟不富贵,但恐沔不及见耳。”言之惨然而悲。始年七岁出斋时,有一左右小儿,善弹飞鸟,无不应弦坠落。遥欣谓曰:“凡戏多端,何急弹此,鸟自空中翔飞,何关 人事,无趣杀此生,亦复不急。”左右感其言,遂不复弹鸟。时少年通好此事,所在遂止。年十五六,便博览经史。弱冠拜中书郎。明帝入辅,遥欣与始安王遥光等参预政事,凡所谈荐,皆得其人。由是朝野辐凑,轩盖盈门。延兴元年,明帝以遥欣为兖州刺史。时丰城公遥昌亦出镇寿春,帝于便殿密宴,始安王遥光亦在座,帝惨然谓遥欣曰:“昭王云‘不患汝兄弟不富贵,而言不及见’,如何!”因悲恸不自胜,君臣皆呜咽,侍者雨泪。及泊欧阳岸,忽谓左右曰:“比何都不见弹 ?”左右云:“有门生因弹见勖,遂以此废,所在皆止。”遥欣笑曰:“我小儿时聊复语耳,那复遂断邪?”建武元年,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迁荆州刺史,加都督,改封曲江公。明帝子弟弱小,晋安王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威权并在其门。遥欣好勇,聚畜武士,以为形援。永泰元年,诏遥欣以本官领雍州刺史、甯蛮校尉,移州镇襄阳。魏军退,不行。卒,赠司空,諡康公,葬用王礼。子几字德玄,年十岁便能属文。早孤,有弟九人,并幼,几恩爱笃睦,闻于朝廷。性温和,与物无竞。清贫自立,好学,善草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曲江公故吏也,每见几,谓人曰:“康公此子,可谓桓灵宝重出。”及公则卒,几为之诔,时年十五。沈约见而奇之,谓其舅蔡撙曰:“昨见贤甥杨平南诔文,不减希逸之作,始验康公积善之庆。”位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末年专尚释教。为新安太守,郡多山水,特其所好,适性游履,遂为之记。卒于官。子清,亦有文才,位永康令。遥欣弟遥昌字季晖,建武元年,封丰城县公,位豫州刺史, 卒,諡宪公。安陆昭王沔字景业,善容止。仕宋位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为五兵尚书。出为吴郡太守,政有能名。竟陵王子良与之书曰:“窃承下风,数十年来,姑苏未有此政。”武帝嘉其能,累迁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沔留心辞讼,人人呼至案前,亲自顾问,有不得理者,勉喻之,退皆无恨,为百姓所畏爱。及卒,丧还,百姓缘沔水悲泣设祭,于岘山为立祠。諡曰昭侯。明帝少相友爱,时为仆射,领卫尉,表求解职,私第展哀,诏不许。每临沔灵,辄恸绝,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赠司徒、安陆王。子宝晊嗣,永元元年,改封湘东王。东昏废,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城内送款于梁武帝。宣德太后临朝,拜太常,不自安。谋反,及弟江陵公宝览、霄城公宝宏皆伏诛。新吴侯景先,高帝从子也。祖爰之,员外郎。父敬宗,始兴王国中军。景先少孤,有至性。随母孔氏,为舅氏鞠养。高帝嘉之,常相提携。及镇淮阴,以景先领军主自随,防卫城内,委以心腹。武帝为广兴郡,S高帝求景先同行,除武帝甯朔府司马,自此常相随逐。建元元年,为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甚见委任,势倾天下。景先本名道先,乃改为景先,以避上讳。
译太阳升起后,台军逐渐到达,于是戒严,并赦免京城内外的罪犯。领军萧坦之驻扎在湘宫寺,镇军司马曹武驻扎在青溪大桥,太子右率左兴盛驻扎在东府东篱门,F军包围东城。萧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多次败退,杀死军主桑天爱。起初萧遥光询问谘议参军萧畅,萧畅严肃拒绝服从。后来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逃奔台城,人心大为沮丧。垣历生又从南门出战,被曹武擒获,对曹武说:“如果你认为主上圣明、梅虫儿和茹法珍是贤相,那么我应当死。况且我今天死了,你明天也会死。”曹武于是杀了他。萧遥光听说垣历生被擒,大怒,在床上跳起,让人杀死垣历生的儿子。当天晚上,台军射火箭烧毁东北角楼,到夜里城池溃败。萧遥光退回小斋,让人反锁门户,左右侍从都翻屋逃走。台军主将刘国宝、时当伯等先进入,萧遥光听到外面军队到来,便吹灭火,伏在地上从床上爬下。士兵推门聚集而入,将他斩杀。萧遥光起事四天便死了。起事那天晚上发生月食,有见识的人认为月亮象征大臣,月食而完全消失,是大臣必定灭亡的征兆。城池尚未失败的前一晚,城内的人都梦见群蛇沿城爬行,四处窜出,大家一起谈论此事,都认为是异常征兆。台军进入城中,房屋几乎全部被焚毁。萧遥光小时候十分正直,明帝倾心礼待他。东昏侯还是儿童时,明帝让他和萧遥光同住一斋,称萧遥光为安兄,恩情十分深厚。萧遥光被杀后,东昏侯登上旧宫的土山遥望东府,悲伤地呼喊:“安兄!”于是呜咽起来,左右侍从都不忍心看。他思念萧遥光竟深到了这种程度。天下知名的士人刘渢、刘渢的弟弟刘溓、陆闲、陆闲的儿子陆绛、司马端、崔庆远,都因这件事被诛杀。曲江公萧遥欣字重晖,是始安王萧遥光的弟弟。宣帝的哥哥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代,便让萧遥欣承继,作为曾孙。萧遥欣在幼年时便显得聪颖出众,明帝对江祏说:“萧遥欣虽然年幼,但看他的神采,特别有才干,将来一定成为优秀的人才,只是不知道他的寿命如何罢了。”安陆昭王萧沔说:“我不担心他的兄弟不能富贵,只怕我来不及见到他长大。”说这话时神情悲惨而哀伤。萧遥欣七岁那年,刚从斋舍出来,有一个身边的小孩善于弹射飞鸟,没有一只鸟不能应声坠落。萧遥欣对他说:“游戏有很多种,何必急着射这些鸟?鸟自在空中飞翔,和人有什么关系?无缘无故杀害这些生命,也没有必要。”左右侍从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于是不再射鸟。当时年轻人都喜欢这种游戏,后来各处也都停止了。十五六岁时,萧遥欣便广泛阅读经史。二十岁行冠礼后,授任中书郎。明帝入朝辅政,萧遥欣与始安王萧遥光等参与政事,他们所谈论、推荐的人,都能得到合适任用。因此朝廷内外的人才纷纷聚集,车马盈满门庭。延兴元年,明帝任命萧遥欣为兖州刺史。当时丰城公萧遥昌也出镇寿春,明帝在便殿秘密设宴,始安王萧遥光也在座。明帝悲伤地对萧遥欣说:“昭王说‘不担心你们兄弟不能富贵,只怕来不及见到你’,这话该怎么办呢?”于是悲痛得不能自持,君臣都呜咽,侍从泪如雨下。船停泊在欧阳岸时,萧遥欣忽然对左右说:“近来为什么完全听不到弹射声了?”左右回答:“有个门生因为弹鸟被召见训诫,因此废止了这种事,各处也都停止了。”萧遥欣笑说:“我小时候只是随口说说,怎么竟然真的因此断绝了呢?” 建武元年,萧遥欣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调任荆州刺史,加任都督,改封曲江公。明帝的子弟年幼势弱,晋安王萧宝义又有废疾,所以让萧遥光任扬州刺史居于中央,让萧遥欣镇守陕西、居于外地,威势权力都集中在他们门下。萧遥欣喜欢勇武,聚集蓄养武士,用来作为自己的声势和外援。永泰元年,诏令萧遥欣以原官兼领雍州刺史、甯蛮校尉,迁州治镇守襄阳。北魏军退走,萧遥欣没有成行。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康公,葬礼采用王的礼制。萧几字德玄,十岁便能写文章。幼年丧父,有九个弟弟,都还年幼,萧几对他们恩爱深厚、和睦相处,声名传到了朝廷。他性情温和,与人没有争竞。家境清贫却能自立,好学,擅长草书、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是曲江公的旧部,每次见到萧几,都对别人说:“康公的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桓灵宝再世。”杨公则去世后,萧几为他写诔文,当时年仅十五岁。沈约见到文章后十分惊异,对他的舅舅蔡撙说:“昨天看见贤外甥为杨平南写的诔文,不比希逸的作品差,这才验证了康公积善所得到的福庆。”萧几官至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晚年专心崇尚佛教。他任新安太守时,郡中山水很多,正合他的爱好,便任意游览,并为此写下记文。后来死在任上。他的儿子萧清也有文才,官至永康令。萧遥欣的弟弟萧遥昌字季晖,建武元年封丰城县公,任豫州刺史,去世后谥宪公。安陆昭王萧沔字景业,仪容举止优雅。在宋朝官至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任五兵尚书。出任吴郡太守,政绩以能干闻名。竟陵王萧子良给他写信说:“我私下承受您的教化,几十年来,姑苏从未有过这样的政绩。”武帝赞赏他的才能,多次升迁至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萧沔留心审理诉讼,召每个人到案前,亲自询问;有理亏的人,便勉励劝告,使他们退下后都没有怨恨,因而受到百姓敬畏和爱戴。他去世后,灵柩运回,百姓沿着沔水悲泣设祭,并在岘山为他建立祠堂。谥号昭侯。明帝年轻时与萧沔相互友爱。当时明帝任仆射、兼领卫尉,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想到私人宅第表达哀悼,诏令不许。每次面对萧沔的灵柩,明帝总是悲痛欲绝,哭得发不出声音。建武元年,追赠萧沔为司徒、安陆王。萧宝晊承袭王位,永元元年,改封湘东王。东昏侯被废后,萧宝晊以为人心会归附自己,坐等皇帝法驾到来;不久城内却向梁武帝送上降表。宣德太后临朝,任命他为太常,他内心不安。后来谋反,与弟弟江陵公萧宝览、霄城公萧宝宏一同被诛杀。新吴侯萧景先,是高帝的堂侄。祖父萧爰之,官至员外郎;父亲萧敬宗,任始兴王国中军。萧景先幼年丧父,天性至孝。他跟随母亲孔氏,由舅家抚养。高帝赞赏他,常常携带提挈。高帝镇守淮阴时,让萧景先以军主身份随行,负责城内防卫,把心腹之事交给他。武帝出任广兴郡时,S高帝请求萧景先同行,任命他为武帝甯朔府司马,从此常常相随。建元元年,萧景先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受到极其信任重用,势力倾动天下。他原名萧道先,为避皇帝的名讳,改名为景先。
初武帝少年,与景先共车,行泥路,车久故坏,至领军府西门,车辕折,俱狼狈。景先谓帝曰:“两人脱作领军,亦不得忘今日艰辛。”及武帝践阼,诏以景先为兼领军将军。拜日,羽仪甚盛,倾朝观瞩。拜还,未至府门,中诏:“相闻领军,今日故当无折辕事邪?”景先奉谢。景先事上尽心,故恩宠特密。初西还,上坐景阳楼召景先语,故旧唯豫章王一人在席而已。转中领军。车驾射雉郊外,景先常甲仗从,廉察左右。寻进爵为侯。始升明中,沈攸之于荆州举兵,武帝时镇江州盆城,景先夜乘城,忽闻堑中有小儿呼萧丹阳,未测何人,声声不绝。试问谁,空中应云:“贼寻当平,何事严防?”语讫不复言。即穷讨之,了不见。明旦以白帝,帝曰:“攸之自无所至,焉知汝后不作丹阳尹?”景先曰:“宁有作理。”寻而攸之首至。及永明三年,诏以景先为丹阳尹,谓曰:“此授欲验往年盆城堑空中言耳。”后假节、司州诸军事。卒,諡曰忠侯。子毅,位北中郎司马。性奢豪,好弓马,为明帝所疑忌。王晏事败,并陷诛之。南丰伯赤斧,高帝从祖弟也。祖隆子,卫军录事参军。父始之,冠军中兵参军。赤斧以和谨为高帝所知。高帝辅政,为黄门侍郎、淮陵太守。顺帝逊位,于丹阳故所立宫,上令赤斧辅送,至因留防卫,薨乃还。后为雍州刺史,在州不营#利,勤于奉公。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武帝亲遇,与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迁给事中、太子詹事,卒。家贫无绢为衾,武帝闻之,愈加惋惜,諡懿伯。子颖胄袭爵。颖胄字云长,弘厚有父风。起家秘书郎。高帝谓赤斧曰:“颖胄轻朱被身,觉其趋进转美,足慰人意。”迁太子舍人。遭父丧,感脚疾,数年然后能行,武帝有诏慰勉之,赐以医药。除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颖胄好文义,弟颖基好武勇。武帝登烽火楼,诏群臣赋诗,颖胄诗合旨。上谓颖胄曰:“卿文弟武,宗室便不乏才。”上 以颖胄勋戚子弟,自中书郎除左军将军,知殿内文武事,得入便殿。出为新安太守,吏人怀之。后除黄门郎,领四厢直。迁卫尉。明帝废立,颖胄从容不为同异,乃引颖胄预功。建武二年,进爵为侯,赐以常所乘白瑜牛。明帝每存俭约,欲铸坏太官元日上寿银酒枪,尚书令王晏等咸称盛德,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帝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枪,恐宜移在此器也。”帝甚惭。后为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行南兖州府州事。是年,魏扬声当饮马长江,帝惧,敕颖胄移居人入城,百姓惊恐,席卷欲南度,颖胄以魏军尚远,不即施行,魏军亦寻退。仍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和帝为荆州,以颖胄为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时江祏专执朝权,此行由祏,颖胄不平,曰:“江公荡我辈出。”东昏侯诛戮群公,委任冢小,崔、陈败后,方镇各怀异计。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弟卫尉畅见害,先遣辅国将军刘山阳就颖胄兵袭梁武帝。帝时为雍州刺史,将起兵,虑颖胄不同,遣颖胄亲人王天武诣江陵,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书与颖胄,劝同举兵,颖胄意犹未决。初,山阳出南州,谓人曰:“朝廷以白虎幡追我,亦不复还矣。”席卷妓妾,尽室西行。至巴陵,迟回十馀日不进。梁武帝复遣天武齎书与颖胄,设奇略以疑之。是时或云山阳谋杀颖胄,以荆州同举。山阳至,果不敢入城。颖胄计无所出,夜遣钱唐人朱景思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畜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人F又不敌,取之不可必制,制之,岁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 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武,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亦劝焉。颖胄乃斩天武,以示山阳。山阳大喜,轻将步骑数百到州,阐文勒兵斩之,传首于梁武。东昏闻山阳死,发诏讨荆、雍。颖胄有器局,既唱大事,F情归之。长沙寺僧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颖胄因取此龙,以充军实。乃叹曰:“往年江祏斥我,至今始知祸福之无门也。”十二月,移檄建邺。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颖胄为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始选用方伯。梁武屡表劝和帝即尊号,颖胄使别驾宗夬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于江陵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南郡太守为尹。建武中,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畏,不敢居之,至是以为嘉福殿。
译起初武帝年轻时与萧景先同乘一辆车,行走在泥路上,车子年久损坏。到了领军府西门,车辕折断,两人都狼狈不堪。萧景先对武帝说:“我们两人将来即使做了领军,也不能忘记今天的艰辛。”武帝即位后,下诏让萧景先兼任领军将军。授官那天,羽仪仪仗十分盛大,满朝都出来观看。授官返回,还没有到府门,中诏传来:“听说你今天做了领军,今天应该不会再发生车辕折断的事了吧?”萧景先恭敬地拜谢。萧景先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因此皇帝对他的恩宠特别亲密。起初皇帝西行回来时,坐在景阳楼召萧景先谈话,旧日亲友中只有豫章王一人在席。后来转任中领军。皇帝在郊外射雉时,萧景先常带着铠甲兵器随从,暗中察看左右侍从。不久晋爵为侯。升明年间,沈攸之在荆州起兵。武帝当时镇守江州盆城,萧景先夜间登城,忽然听到壕沟中有小孩呼喊“萧丹阳”,不知道是什么人,声音连续不断。他试着问是谁,空中回应说:“贼兵不久就会平定,为什么还要严加防守?”说完便不再说话。萧景先立即彻底搜查,却始终没有看见。第二天早晨把这件事报告武帝,武帝说:“沈攸之自己尚且无处可去,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做丹阳尹呢?”萧景先说:“哪有这样的道理。”不久,沈攸之的首级送到。永明三年,诏令任命萧景先为丹阳尹,对他说:“这次任命,是想验证当年盆城壕沟中空中所说的话。”后来加授假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去世后,谥忠侯。他的儿子萧毅,官至北中郎司马。性情奢侈豪纵,喜爱弓马,受到明帝猜疑忌恨。王晏事败后,萧毅也一同被牵连诛杀。南丰伯萧赤斧,是高帝的堂祖弟。祖父萧隆子,官至卫军录事参军;父亲萧始之,官至冠军中兵参军。萧赤斧因为性情和善谨慎而被高帝了解。高帝辅政时,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淮陵太守。顺帝退位后,宫殿在丹阳旧处建立,皇上命萧赤斧辅送顺帝到那里,随后留下防卫,顺帝去世后才返回。后来任雍州刺史,在州任上不谋求私利,勤于奉公。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武帝亲自礼遇他,和萧景先相当。封南丰县伯,升任给事中、太子詹事,去世。家中贫穷,没有绢帛做被子,武帝听说后更加惋惜,谥为懿伯。他的儿子萧颖胄承袭爵位。萧颖胄字云长,宽厚弘大,有父亲的风范。起初任秘书郎。高帝对萧赤斧说:“颖胄穿着轻薄的朱衣,觉得他的举止进退越来越美好,很能安慰人心。”升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时,他因悲伤过度患脚疾,数年后才能行走,武帝下诏慰问勉励,并赐给医药。任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萧颖胄喜爱文章义理,弟弟萧颖基喜爱武勇。武帝登上烽火楼,诏令群臣作诗,萧颖胄的诗符合旨意。皇上对萧颖胄说:“你文才出众,你弟弟武勇过人,宗室就不缺少人才了。”皇上认为萧颖胄是功臣亲戚家的子弟,于是从中书郎任命为左军将军,掌管殿内文武事务,得以进入便殿。出任新安太守,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后来任黄门郎,兼领四厢直。升任卫尉。齐明帝废黜或扶立君主时,萧颖胄始终从容不迫,不表示赞成或反对,于是让萧颖胄参与了功劳。建武二年,晋升爵位为侯,赐给他平常所乘的白瑜牛。齐明帝常常崇尚俭朴,想把太官在元日(正月初一)进献祝寿时所用的银酒枪熔毁,尚书令王晏等人都称颂这是盛大德行。萧颖胄说:“朝廷的盛大礼仪,没有超过三元(正月初一、十五、七月十五)的;这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也算不上奢侈。”齐明帝很不高兴。后来萧颖胄参加曲宴,席上摆满了银器,他说:“陛下先前想毁掉银酒枪,恐怕应该把这个想法移用到这些器物上吧。”齐明帝非常惭愧。后来任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行南兖州府州事务。这一年,北魏扬言要到长江饮马,皇帝害怕,下令萧颖胄把居民迁入城内。百姓惊恐,卷起家产准备向南渡江,萧颖胄认为北魏军还远,没有立即执行,北魏军也不久退走。于是仍任南兖州刺史,加任都督。和帝任荆州刺史时,以萧颖胄为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行荆州府州事务。当时江祏专擅朝廷权力,这次任命出自江祏,萧颖胄心中不平,说:“江公把我们这些人排挤出去了。” 东昏侯诛杀群公,任用亲近小人。崔、陈等人失败后,各地镇守都怀有不同打算。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其弟卫尉萧畅被杀,朝廷先派辅国将军刘山阳到萧颖胄那里,带兵袭击梁武帝。梁武帝当时任雍州刺史,准备起兵,担心萧颖胄不同意,便派萧颖胄的亲信王天武前往江陵,声称刘山阳将向西进军,同时袭击荆州、雍州,并写信给萧颖胄,劝他共同起兵,萧颖胄仍然犹豫不决。起初刘山阳从南州出发时,对人说:“朝廷如果用白虎幡来追我,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于是带着妓妾,举家向西行进。到了巴陵,徘徊十多天不再前进。梁武帝又派王天武带信给萧颖胄,提出奇谋来使他疑惑。当时有人说刘山阳谋划杀害萧颖胄,想联合荆州一同起兵。刘山阳到达后,果然不敢进城。萧颖胄想不出办法,夜里派钱唐人朱景思召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关闭斋舍商定计策。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卒、战马,不是一天两天了。江陵向来畏惧襄阳人,江陵人F又不能与之抗衡;夺取襄阳不能保证制服他们,即使制服了,严冬之后又不会被朝廷容纳。如今如果杀掉刘山阳,与雍州共同起事,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霸业就成功了。刘山阳心存疑虑不肯前进,是因为不相信我们。如今斩杀王天武送给他,那么他的疑虑就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再谋划对付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也劝萧颖胄这样做。于是萧颖胄斩杀王天武,把首级给刘山阳看。刘山阳非常高兴,轻装率领数百步兵、骑兵来到荆州,席阐文率兵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给梁武帝。东昏侯听说刘山阳死了,便下诏讨伐荆州、雍州。萧颖胄有才干和器度,既然倡导大事,F情都归附于他。长沙寺的僧人把价值数千两黄金的龙形器物铸成后埋在地下,历代相传,称为“下方黄铁”。萧颖胄于是取出这些龙形器物,用来充作军用财物。他叹息说:“往年江祏斥责我,到今天才知道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径。”十二月,发布檄文传送建邺。三年正月,和帝任相国,萧颖胄任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开始选用各地长官。梁武帝多次上表劝和帝即皇帝位,萧颖胄让别驾宗夬撰定礼仪。和帝接受尊号,改年号,并在江陵建立宗庙和南郊、北郊。州府城门全都依照建康宫的制度,设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作为兰台,任南郡太守为尹。建武年间,荆州曾有大风雨,龙进入柏斋,柱壁上留下爪足痕迹。刺史萧遥欣恐惧,不敢居住在那里,到这时便把它改作嘉福殿。
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为侍中、尚书令、监八州军事、荆州刺史,留卫西朝。以弟颖达为冠军将军。及杨公则等率师随梁武围郢城。颖达会军于汉口,与王茂、曹景宗等攻陷郢城。梁武进漂州,使与曹景宗破东昏将李居士。又从下东城。初梁武之起也,巴东太守萧惠训子潯▯臀魈▯芈承萘腋?从,举兵侵荆州,败辅国将军任漾之于峡口,颖胄遣军拒之,而梁武已平江、郢,围建康。时颖胄辅帝主,有安重之势。素能饮酒,噉白肉脍至三斗。自以职居上将,不能拒制澋龋▯?愧发疾而卒。州中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时梁武围建康,住石头,和帝密诏报颖胄凶问,亦秘不发丧。及建康平,萧澮郌惧而溃,和帝乃始发丧,诏赠颖胄丞相,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轀輬车,黄屋左纛。梁天监元年,追封巴东郡公。丧还,武帝车驾临哭渚次, 葬依晋王导、齐豫章王故事。諡曰献武。弟颖达,少好勇使气。颖胄齐建武末行荆州事,颖达亦为西中郎外兵参军,俱在西府。齐季多难,颇不自安,因与兄颖胄举兵。颖达弟颖孚自建邺为庐陵人修景智潜引,与南归。颖孚缘山逾嶂,仅免。道中绝粮,后因食过饱而卒。建康平,梁武帝以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及受禅,赠颖孚右卫将军,封颖达作唐侯,位侍中、卫尉卿。出为豫章内史,意甚愤愤。未发前,预华林宴,酒后于座辞气不悦。沈约因劝酒,欲以释之。颖达大骂约曰:“我今日形容,正是汝老鼠所为,何忽复劝我酒!”举坐惊愕。帝谓之曰:“汝是我家阿五,沈公宿望,何意轻脱。若以法绳汝,汝复何理。”颖达竟无一言,唯大涕泣,帝心愧之。未几,迁江州刺史。少时,悬瓠归化,颖达长史沈瑀等苛刻为盗所害,F颇疑颖达,或传谋反。帝遣直合将军张豹子称江中讨盗,实使防之。颖达知朝廷之意,唯饮酒不知州事。后卒于左卫将军,諡康侯。子敏嗣,位新安太守,好射雉,未尝在郡,辞讼者迁于畎焉。后张弩损腰而卒。第七子叄▯▯宄酰?魏兴太守。梁州刺史宜丰侯循以为府长史。梁州有古墓名曰“尖冢”,或云张骞坟,欲有发者,辄闻鼓角与外相拒,椎埋者惧而退。呂轿薮死恚▯笞约喽健?及开,唯有银镂铜镜方尺。吺本幽阜▯▯逄杆▯帷?衡阳公谌,字彦孚,高帝绝服族子也。祖道清,员外郎。父仙伯,桂阳国下军。宋元徽末,武帝在郢,欲知都下消息,高帝遣谌就武帝宣传谋计,留为腹心。升明中,为武帝中军刑狱参军、南东莞太守,以劳封安复县男。建元初,武帝在东宫,谌领宿卫。高帝 杀张景真,武帝令谌S乞景真命,高帝不悦,谌惧而退。武帝即位,除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领御仗主,斋内兵仗,悉委付之,心膂密事,皆使参掌。为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如故。武帝卧疾延昌殿,谌在左右宿直。上崩,遗敕谌领殿内事如旧。郁林即位,深委信谌,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能寐,谌还乃安。转卫军司马,兼卫尉。丁母忧,敕还本位,守卫尉。明帝辅政,谌回附明帝,劝行废立,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F皆惮而从之。郁林被废日,初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谌,其见信如此。谌性险,无护身计。及废帝日,领兵先入后宫,斋内仗身,素隶服谌,莫有动者。海陵立,转中领军,进爵为公,甲仗五十人,入直殿内,月十日还府。建武元年,转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进爵衡阳郡公。明帝初许事克用谌为扬州,及有此授,谌恚曰:“见炊饭推以与人。”王晏闻之曰:“谁复为萧谌作瓯箸者。”谌恃勋重,干豫朝政,明帝新即位,遣左右要人于外听察,具知谌言,深相疑阻。二年六月,上幸华林园,宴谌及尚书令晏等数人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合,仗身执还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政可极此 。卿恒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谌谓智明曰:“天去人亦复不远,我与至尊杀高、武诸王,是卿传语来去,我今死,还取卿矣。”于省杀之。至秋,而智明死,见谌为祟。诏乃显其过恶,收付廷尉。谌好左道,吴兴沈文猷相谌云:“相不减高帝。”谌喜曰: “感卿意,无为人言也。”至是,文猷伏诛。谌兄诞字彦伟,永明中,为建康令,与秣陵令司马迪之同乘行,车前导四卒。左丞沈昭略奏:“凡有卤簿官,共乘不得兼列驺寺,请免诞等官。”诏赎论。延兴元年,历徐、司二州刺史。明帝立,封安复侯,征为左卫将军。上欲杀谌,以诞在边镇拒魏,故未及行。魏军退六旬,谌诛,遣梁武帝为司州别驾,使诛诞。诞子棱妻,江淹女,字才君,闻诞死,曰:“萧氏皆尽,妾何用生。”恸哭而绝。
译中兴元年三月,萧颖胄任侍中、尚书令、监八州军事、荆州刺史,留守护卫西朝。任命弟弟萧颖达为冠军将军。杨公则等率军跟随梁武帝包围郢城。萧颖达在汉口与大军会合,和王茂、曹景宗等攻陷郢城。梁武帝进军漂州,让萧颖达与曹景宗击破东昏侯部将李居士。又跟随梁武帝攻下东城。当初梁武帝起兵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颖胄任西中郎长史,率兵侵犯荆州,在峡口击败辅国将军任漾之。颖胄派军抵御他,而梁武帝已经平定江州、郢州,包围建康。当时颖胄辅佐和帝,掌握着安定而重要的权势。他一向能饮酒,吃白肉脍一次多达三斗。自认为身居上将之职,不能拒绝【原文疑误:不能拒制澋龋▯?】;因惭愧而发病,最终去世。州中把这件事秘而不宣,找一个书法像他的人,假造他的教令。当时梁武帝包围建康,驻扎在石头城。和帝秘密下诏,把颖胄凶死的消息告诉他,也秘不发丧。等建康平定后,萧【原文疑误:萧澮郌】害怕而溃败,和帝才开始发丧,下诏追赠颖胄为丞相,赐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轀輬车、黄屋左纛。梁天监元年,追封他为巴东郡公。灵柩运回时,武帝亲自到水边驿站临哭,葬礼依照晋代王导、齐代豫章王的旧例办理,谥号为献武。他的弟弟颖达,年轻时喜好勇武,任性使气。颖胄在齐建武末年代理荆州事务,颖达也任西中郎外兵参军,兄弟都在西府。齐朝末年多难,颖达很不安,于是和兄长颖胄一起起兵。颖达的弟弟颖孚从建邺出发,跟随庐陵人【原文疑误:修景智潜引】南归。颖孚沿山越岭,幸而免难。途中粮食断绝,后来因吃得过饱而死。建康平定后,梁武帝任命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梁武帝接受禅让后,追赠颖孚为右卫将军,封颖达为作唐侯,官至侍中、卫尉卿。后来出任豫章内史,心中十分愤懑。出发前,他预赴华林宴,酒后在席间言辞神色不悦。沈约便劝他饮酒,想借此消解他的怨气。颖达大骂沈约说:“我今天这副形容,正是你这个老鼠所造成的,为什么又忽然劝我喝酒!”满座的人都惊愕不已。皇帝对他说:“你是我家的阿五,沈公是素有声望的人,你怎么能轻率无礼?如果按法律治你,你还有什么道理可说?”颖达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大哭,皇帝心中感到惭愧。不久,颖达调任江州刺史。没过多久,悬瓠归顺,颖达的长史沈瑀等人因苛刻被盗贼杀害,【原文疑误:F颇疑颖达】怀疑颖达,有人传说他谋反。皇帝派直阁将军张豹子名义上到江中讨伐盗贼,实际上是去防备颖达。颖达知道朝廷的用意,只管饮酒,不理州中政事。后来死于左卫将军任上,谥号康侯。他的儿子萧敏继承爵位,任新安太守。他喜爱射雉,却从未待在郡中,来告状打官司的人只好迁到田野间去【原文疑误:迁于畎焉】。后来张弩时伤了腰而死。第七子【原文疑误:叄▯▯宄酰?】任魏兴太守。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任他为府长史。梁州有一座古墓,名叫“尖冢”,有人说是张骞的坟墓。每当有人想挖掘它,就听见鼓角声从墓中传出,仿佛与外面相拒,掘墓的人害怕而退去。吕【原文疑误:吕轿薮死恚▯笞约喽健?】。打开墓后,只有一面方尺大的银镂铜镜。【原文疑误:吺本幽阜▯▯逄杆▯帷?】衡阳公萧谌,字彦孚,是高帝出了五服的族子。祖父道清,任员外郎;父亲仙伯,任桂阳国下军。宋元徽末年,武帝在郢州,想了解都城的消息,高帝派萧谌到武帝那里传达谋划,留下他作为心腹。升明年间,任武帝中军刑狱参军、南东莞太守,因功劳封安复县男。建元初年,武帝住在东宫,萧谌统领宿卫。高帝杀死张景真,武帝命萧谌替景真求情,高帝不高兴,萧谌害怕而退下。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兼领御仗主,斋内的兵器仪仗全交给他掌管,宫中机密事务也都让他参与掌理。后来任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南兰陵太守仍照旧。武帝卧病在延昌殿,萧谌在身边值宿。皇帝去世,遗诏命萧谌照旧掌管殿内事务。郁林王即位后,十分信任萧谌。萧谌每次请求临时外出住宿,皇帝整夜不能入睡,等他回来才安心。萧谌转任卫军司马,兼卫尉。母亲去世服丧时,皇帝下诏让他回任原职,代理卫尉。明帝辅政,萧谌转而依附明帝,劝他实行废立,暗中召集各王的典签,与他们秘密约定,并禁止诸王在外私自接触人物。萧谌亲近权要已久,大家都害怕他,只好听从。郁林王被废当天,刚听说外面发生变故,还秘密写手敕召萧谌,可见对他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萧谌性情险诈,却没有保全自身的谋略。废帝当天,他率兵先进入后宫,斋内的持仗卫士一向隶属萧谌,没有人敢动。海陵王即位后,萧谌转任中领军,进爵为公,赐甲仗五十人,入宫值班,每月有十天回府。建武元年,转任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赐扶,进爵为衡阳郡公。明帝起初答应事成后任用萧谌为扬州刺史,后来却授予他这个职位,萧谌怨恨地说:“看见饭快煮熟了,却把蒸笼推给别人。”王晏听见后说:“以后谁还会替萧谌做瓯箸呢?” 萧谌倚仗功勋深重,干预朝政。明帝刚即位,派身边的亲信到外面探听观察,把萧谌的言论全部了解清楚,因而深深怀疑并防范他。建武二年六月,皇帝驾幸华林园,宴请萧谌和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大家尽情欢乐。宴席结束后,皇帝故意留下萧谌,使他很晚才出去;他到华林合时,卫士把他抓回省中。皇帝派身边人莫智明责备萧谌说:“隆昌年间,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如今你们一家掌管两个州,兄弟三人都封了爵位,朝廷报答你们,难道还可以超过这些吗?你却总怀有怨望,竟说‘饭已经煮熟了,难道要把蒸笼送给别人吗’,现在赐你死。”萧谌对莫智明说:“上天要夺去人的性命,也不会相隔太久。我和至尊杀死高帝、武帝的诸王,都是你传话往来的;我今天死了,将来还会取你的性命。”于是萧谌在省中杀死了他。到了秋天,莫智明死去,传说死后显灵作祟于萧谌。皇帝于是下诏公开列举萧谌的罪恶,将他收捕交给廷尉。萧谌喜欢旁门左道。吴兴人沈文猷给他看相,说:“您的相貌不比高帝差。”萧谌高兴地说:“感谢你的好意,但不要对别人说。”到了这时,沈文猷被处死。萧谌的哥哥萧诞,字彦伟,永明年间任建康令。他与秣陵令司马迪之同车出行,车前有四名导从。左丞沈昭略上奏说:“凡是有卤簿仪仗的官员,同车时不应同时列有驺骑和寺人,请免去萧诞等人的官职。”诏令决定赎罪论处。延兴元年,历任徐州、司州两州刺史。明帝即位,封他为安复侯,征召为左卫将军。皇帝想杀萧谌,因为萧诞在边镇抵抗北魏,所以暂时没有实行。魏军退兵六十天后,萧谌被诛,皇帝派梁武帝任司州别驾,去诛杀萧诞。萧诞的儿媳是江淹的女儿,字才君。她听说萧诞死了,说:“萧氏一族都死尽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悲痛哭泣而死。
谌弟诔,字彦文,与谌同豫废立,封西昌侯,位太子左卫率。诛谌之日,辅国将军萧季敞S求收诔,深加排苦,乃至手相摧辱。诔徐曰:“已死之人,何足至此,君不忆相提拔时邪?幽冥有知,终当相报。”季敞粗猛无行,善于弥缝,高帝时为诔、谌所奖说,故累为郡守。在政贪秽,谌辄掩之。后为广州刺史,白日见诔将兵入城收之。少日,果为西江都护周世雄所袭,军败,奔山中,为蛭所齧,肉都尽而死,惨楚备至,后为村人所斩。论者以为有天道焉。临汝侯坦之字君平,高帝绝服族子也。祖道济,太中大夫。父欣祖,武进令。坦之与萧谌同族,为东宫直合,以勤直为文惠所知,除给事中、兰陵令。武帝崩,坦之率太孙文武度上台,除射声校尉,令如故。未拜,除正员郎、南鲁郡太守。少帝以坦之文惠旧人,亲信不离,得入内见皇后。帝于宫中及出后堂杂狡狯,坦之皆得在侧,或遇醉后裸袒,坦之辄扶持谏喻。见帝不可奉,乃改附明帝,密为耳目。隆昌元年,追录坦之父勋,封临汝县男。少帝微闻外有异谋,惮明帝在台内,敕移西州。后在华林园华光殿露着黄縠褌, 跂床垂脚,谓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兰陵所闻云何?”坦之尝作兰陵令,故称之。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 ?谁乐无事废天子邪 ?昔元徽独在路上走,三年人不敢近,政坐枉杀孙超、杜幼文等故败耳。官有何事,一旦便欲废立?朝贵不容造此论,政当是诸尼师母言耳。岂可以尼姥言为信!官若无事除此三人,谁敢自保。安陆诸王在外,宁肯复还,道刚之徒,何能抗此。”帝曰:“兰陵可好听察,作事莫在人后。”帝以为除诸执政,应须当事人,意在沈文季,夜遣内左右密赂文季,文季不受。帝大怒,谓坦之曰:“我赐文季不受,岂有人臣拒天子赐。”坦之曰:“官遣谁送?”帝曰:“内左右。”坦之曰:“官若诏敕出赐,令舍人主书送往,文季宁敢不受!政以事不方幅,故仰遣耳。”帝又夜醉,乘马从西步廊向北驰走,如此两三将倒,坦之谏不从,执马控,帝运拳击坦之不着,倒地。坦之与曹道刚扶抱还寿昌殿玳瑁床上卧,又欲起走,坦之不能制,坦之驰信报皇后,至,请譬良久,乃眠。时明帝谋废杀,既与萧谌及坦之定谋,少帝腹心直合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谌未能发。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并应还都,谌欲待二萧至,藉其威力以举事。明帝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政应作余计耳。”谌惶遽,明日遂废帝,坦之力也。海陵即位,除黄门郎,兼卫尉。建武元年,迁左卫将军,进爵为侯。东昏立,为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母忧,起复职, 加右将军,置府。江祏兄弟欲立始安王遥光,密告坦之。坦之曰:“明帝取天下已非次第,天下人至今不服,今若复作此事,恐四海瓦解,我其不敢言。”及遥光起事,遣人夜掩取坦之,坦之科头着褌踰墙走。逢台游逻主T端,执之。坦之谓曰:“始安作贼,遣人见取,向于宅奔走,欲还台耳,君何见录。”端不答,而守防逾严。坦之谓曰:“身是大臣,夜半奔走,君理见疑,以为得罪朝廷。若不信,自可步往东府参视。”亦不答。端至小街,审知遥光举事,乃走还。未至三十余步,下马再拜曰:“今日乞垂将接。”坦之曰:“向语君何所道,岂容相欺。”端以马与坦之,相随去。比至新亭,道中收遥光所虏之馀,得二百许人,并有粗仗。乃进西掖门,开鼓后得入殿内。其夕四更,主书冯元嗣叩北掖门,告遥光反,殿内为之备。向晓,召徐孝嗣入。左卫将军沈约五更初闻难,驰车走趋西掖门。或劝戎服,约虑外军已至,若戎衣,或者谓同遥光,无以自明,乃朱服而入。台内部分既立,坦之假节、督F军讨遥光。事平,迁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右将军如故,进爵为公。坦之肥黑无须,语声嘶,时人号为萧。刚佷专执,群小畏而憎之。遥光事平二十馀日,帝遣延明主帅黄文济围坦之宅,诛之。坦之从兄翼宗为海陵郡,将发,坦之谓文济曰:“从兄海陵宅故应无他。”文济曰:“海陵宅在何处?”坦之告之。文济曰:“政应得罪。”仍遣收之。检家赤贫,唯有质钱帖子数百,还以S帝,原其死。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坦之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论曰:有齐宗室,唯始安之后克昌。明帝取之以非道,遥光济之以残酷,其卒至颠仆,所谓“亦以此终”者也。颖胄荆 州之任,盖惟失职,及其末途倚伏,岂预图之所致乎。谌与坦之俱应顾托,既以倾国,亦以覆身,各其宜矣。
译萧谌的弟弟萧诔,字彦文,曾与萧谌共同参与废立,封西昌侯,官至太子左卫率。诛杀萧谌那天,辅国将军萧季敞请求收捕萧诔,对他极力排斥苦辱,甚至亲手摧辱他。萧诔慢慢说:“已经死去的人,哪里值得这样对待?您难道忘了当初提拔我的时候吗?幽冥之中若有知觉,最终一定会报答您。” 萧季敞粗鲁凶猛,没有品行,却善于周旋掩饰。高帝时,他受到萧诔、萧谌的奖赏和称誉,所以屡次任郡守。他处理政事时贪婪污浊,萧谌总替他遮掩。后来萧季敞任广州刺史,白天看见萧诔带兵入城来捉拿自己。不久,果然被西江都护周世雄袭击,军队战败,逃入山中,被蚂蟥叮咬,肉都被吸尽而死,惨痛到了极点,后来又被村民斩首。评论者认为这是天道报应。临汝侯萧坦之,字君平,是高帝出了五服的族子。祖父道济,任太中大夫;父亲欣祖,任武进令。萧坦之与萧谌同族,任东宫直阁。他因勤勉值宿而受到文惠太子赏识,授给事中、兰陵令。武帝去世后,萧坦之率太孙的文武官员渡江到尚书台,授射声校尉,兰陵令仍照旧。尚未正式拜官,又授正员郎、南鲁郡太守。少帝因为萧坦之是文惠太子的旧人,亲近信任他,使他不离左右,还能入内拜见皇后。皇帝在宫中以及走出后堂嬉戏胡闹时,萧坦之都能在旁边;有时皇帝醉后裸露身体,萧坦之总是扶持他并加以劝谏。他看出皇帝不可辅佐,便改而依附明帝,暗中替明帝充当耳目。隆昌元年,朝廷追录萧坦之父亲的功勋,封萧坦之为临汝县男。少帝隐约听说外面有异谋,害怕明帝在尚书台内,于是下诏把萧坦之调往西州。后来皇帝在华林园华光殿,露着黄縠裤,跷腿坐在床上,对萧坦之说:“人们说镇军将军要和王晏、萧谌共同废掉我,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兰陵县令听到了什么?”萧坦之曾任兰陵令,所以皇帝这样称呼他。萧坦之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吗?谁愿意无缘无故废掉天子呢?从前元徽年间,皇帝独自在路上奔走,三年之中人们都不敢接近他,正是因为他枉杀孙超、杜幼文等人,所以才失败。官家究竟有什么事情,怎么一转眼就要废立?朝廷贵臣不可能提出这种议论,想来只是那些尼姑、师母说的罢了。怎么能把尼姑老婆子的话当真呢?官家如果无缘无故除掉这三个人,谁还敢保全自己?安陆的诸王在外,难道肯再回来吗?道刚一类人,又怎么抵抗得了这件事?”皇帝说:“兰陵县令很会听察,办事不要落在人后。” 皇帝认为要除掉几位执政大臣,必须有当事人参与,心里想的是沈文季。夜里,他派宫内近侍秘密向沈文季行贿,沈文季不接受。皇帝大怒,对萧坦之说:“我赐给文季东西,他竟不接受,哪有臣子拒绝天子赏赐的道理?”萧坦之说:“官家派谁送去的?”皇帝说:“宫内近侍。”萧坦之说:“如果官家下诏赐给他,命舍人、主书送去,文季哪里敢不接受?正是因为事情办得不合规矩,所以才派近侍送去。” 皇帝又在夜里喝醉,骑马从西步廊向北奔驰,连续两三次几乎跌倒。萧坦之劝阻,他不听;萧坦之抓住马勒住缰绳,皇帝挥拳打他却没有打中,反而跌倒在地。萧坦之和曹道刚扶抱皇帝回寿昌殿,安置在玳瑁床上睡下。皇帝又想起身奔走,萧坦之无法制止,便赶快送信报告皇后。皇后赶来,劝解了很久,皇帝才睡着。当时明帝谋划废黜并杀死少帝,已经和萧谌、萧坦之定下计谋。少帝的心腹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面有变故,暗中作了安排,因此萧谌还没能发动。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都将返回京城,萧谌想等二萧到达,借助他们的威势发动事变。明帝担心发生变故,把这件事告诉萧坦之。萧坦之赶快对萧谌说:“废掉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已经逐渐产生怀疑,卫尉明天如果不立即行动,事情就来不及了。我有一位年逾百岁的母亲,难道能坐听祸败?只应另想办法。”萧谌惊慌失措,第二天便废掉了少帝,这是萧坦之出力的结果。海陵王即位后,授萧坦之黄门郎,兼卫尉。建武元年,升任左卫将军,进爵为侯。东昏侯即位后,萧坦之任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原职,加右将军,设置将军府。江祏兄弟想拥立始安王萧遥光,秘密告诉萧坦之。萧坦之说:“明帝取得天下本来就不合次序,天下人至今还不服。如果现在再做这种事,恐怕天下四方都会瓦解,我不敢说这件事可以做。” 萧遥光起兵后,派人连夜袭取萧坦之。萧坦之披散头发、只穿裤子,越墙逃跑。遇到台内巡逻主【原文疑误:T端】把他抓住。萧坦之说:“始安王起兵作乱,派人来捉我,我刚才从宅中逃走,是想回尚书台罢了,您为什么把我拘捕?”【原文未载回答】。巡逻防守反而更加严密。萧坦之说:“我是大臣,半夜逃跑,您按道理怀疑我,以为我得罪了朝廷。如果不信,您尽可以陪我步行到东府查看。”巡逻主仍不回答。走到小街后,他确实知道萧遥光起兵,便急忙返回。还没走三十多步,他下马拜了两拜,说:“今天请您屈尊相助。”萧坦之说:“刚才我对您说了些什么,难道还能互相欺骗吗?”巡逻主把马让给萧坦之,跟随他离去。走到新亭时,途中收拢了萧遥光所俘虏的残余人员,共约二百人,并得到一些粗陋武器。于是进入西掖门,击鼓后得以进入殿内。当天夜里四更,主书冯元嗣叩击北掖门,报告萧遥光反叛,殿内因此有所戒备。天将亮时,召徐孝嗣入宫。左卫将军沈约五更初听说有变,驾车奔向西掖门。有人劝他穿军服,沈约担心外军已经到达,若穿军服,或许会被认为与萧遥光同党,无法自我辩明,于是穿着朱衣入宫。尚书台内的部署已经完成后,萧坦之持假节,督【原文疑误:F】军讨伐萧遥光。事情平定后,升任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右将军仍照旧,进爵为公。萧坦之肥胖而肤色黝黑,没有胡须,声音嘶哑,当时人称他为萧【原文疑误:萧】。他刚强凶狠,专断固执,群小都害怕并憎恨他。萧遥光事件平定二十多天后,皇帝派延明主帅黄文济包围萧坦之的宅第,将他诛杀。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任海陵郡太守,正要出发时,萧坦之对黄文济说:“我堂兄在海陵的住宅应该没有别的问题。”黄文济说:“海陵的住宅在哪里?”萧坦之告诉了他。黄文济说:“也应当得罪。”仍派人把萧翼宗抓来。查抄其家,家中非常贫穷,只有数百张典当借钱的票据,于是把这些交还给【原文疑误:S帝】,免除他的死罪。和帝中兴元年,追赠萧坦之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史臣评论说:齐朝宗室中,只有始安王的后代能够兴盛。明帝以不正当手段夺取帝位,萧遥光又以残酷手段助成此事,最终都跌倒覆灭,正所谓“也因此走到尽头”。萧颖胄担任荆州职务,大概只是失职;至于他末路上的祸福转折,难道是预先谋划所造成的吗?萧谌和萧坦之都曾受命辅佐托孤,既然使国家倾覆,也使自身覆灭,各自遭到这样的结局,确实是应得的。
南史 南史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二齐高帝诸子上豫章文献王嶷豫章文献王嶷字宣俨,高帝第二子也。宽仁弘雅,有大成之量,高帝特锺爱焉。仕宋为尚书左户郎,钱唐令。高帝破薛索儿,改封西阳,以先爵赐嶷,为晋寿县侯。后为武陵内史。时沈攸之责赕,伐荆州界内诸蛮,遂及五溪。禁断鱼盐,群蛮怨怒。酉溪蛮王田头拟杀攸之使,攸之责赕千万,头拟输五百万,发气死。其弟娄侯篡立,头拟子田都走入獠中。于是蛮部大乱,抄掠至郡城下,嶷遣队主张英儿击破之。田都自獠中请立,而娄侯亦归附。嶷诛娄侯于郡狱,命田都继其父,蛮F乃安。入为宋顺帝骠骑从事中郎。诣司徒袁粲,粲谓人曰:“后来佳器也。”高帝在领军府,嶷居青溪宅。苍梧王夜中微行,欲掩袭宅内,嶷令左右舞刀戟于中庭,苍梧从墙间窥见已有备,乃去。高帝忧危既切,腹心荀伯玉劝帝度江北起兵。嶷谏曰:“主上狂凶,人不自保,单行道路,易以立功,外州起兵,鲜有克胜,于此立计,万不可失。”及苍梧殒,高帝报嶷曰:“大事已判, 汝明可早入。”顺帝即位,转侍中,总宫内直卫。沈攸之之难,高帝入朝堂,嶷出镇东府,加冠军将军。及袁粲举兵夕,丹阳丞王逊告变,先至东府,嶷遣帐内军主戴元孙二千人随薛道深等俱至石头,焚门之功,元孙预焉。先是王蕴荐部曲六十人助为城防,实以为内应也。嶷知蕴怀贰,不给其仗,散处外省。及难作搜检,皆已亡去。上流平后,武帝自寻阳还。嶷出为都督、江州刺史。以定策功,改封永安县公。仍徙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时高帝作辅,嶷务存约省,停府州仪迎物。及至州,坦怀纳善,侧席思政。王俭与嶷书曰:“旧楚萧条,仍岁多故,政荒人散,实须缉理。公临莅甫尔,英风惟穆,江汉来苏,八荒慕义,庾亮以来,荆州无复此政。古人云‘期月有成’,而公旬日成化,岂不休哉。”初,沈攸之欲聚F,开人相告,士庶坐执役者甚F。嶷至镇,一日遣三千馀人,见囚五岁刑以下不连台者,皆原遣。以市税重,多所宽假。百姓甚悦。禅让之间,武帝欲速定大业,嶷依违其事,默无所言。建元元年,高帝即位,赦诏未至,嶷先下令蠲除部内升明二年以前逋负。迁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豫章郡王。会魏军动,诏以嶷为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都督八州。寻给油络侠望车。二年,给班剑二十人。其夏,于南蛮园东南开馆立学,上表言状。置生三十人,取旧族父祖位正佐台郎年二十五以下十五以上补之。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行释菜礼。以谷过贱,听人以米当口钱,优评斛一百。义阳劫帅张群亡命积年,鼓行为贼,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界被其残破,沈攸之连讨不禽,末乃首用之。攸之起事,群从下郢,于路先叛,结柴于三溪,依据深险。嶷遣中兵参军虞欣祖为义阳太守,使降意诱纳之,厚为礼遗,于坐 斩首,其党皆散,四郡获安。入为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都督二州,侍中如故,加兵置佐,以前军临川王映府文武配司空。嶷以将还都,修廨宇及路陌,东归部曲不得齎府州物出城。发江津,士女观送数千人皆垂泣。嶷发江陵感疾,至都未瘳,上深忧虑,为之大赦,三年六月壬子赦令是也。疾愈,上幸东府,设金石乐,使乘舆至宫六门。武帝即位,进位太尉,增置兵佐,解侍中,增班剑三十人。建元中,武帝以事失旨,高帝颇有代嫡之意。而嶷事武帝恭悌尽礼,未尝违忤T色,故武帝友爱亦深。性至孝,高帝崩,哭泣过度,眼耳皆出血。永明元年,领太子太傅,解中书监。宋武以来,州郡秩俸及杂供给,多随土所出,无有定准。嶷上表请明立定格,班下四方,永为恒制,从之。嶷不参朝务,而言事密谋,多见信纳。服阕,加侍中。宋元嘉制,诸王入斋合,得白服裙帽见人主,唯出太极四厢,乃备朝衣。自比以来,此事一断。上与嶷同生相友睦,宫内曲宴,许依元嘉。嶷固辞,不奉敕;唯车驾幸第,乃白服乌纱帽以侍宴焉。至于衣服制度,动皆陈S,事无专制,务从减省,并不见许。又S曰:“北第旧邸,本自甚华,臣往岁作小眠斋,皆补接为办,无乖格制。要是柽柏之华,一时新净,东府又有此斋,亦为华屋,而臣顿有二处住止,下情窃所未安。讯访东宫玄圃,乃有柏屋,制甚古拙,臣乃欲坏取以奉太子,非但失之于前,且补接既多,不可见移,亦恐外物或为异论,不审可有垂许送东府斋理不?”上答曰:“见别纸,汝劳疾,亦复那得不动,何意为作烦长S事。”竟不从。三年,文惠太子讲孝经毕,嶷求解太傅,不许。嶷常虑盛满,又因言宴求解扬州授竟陵王子良,上终不许,曰:“毕汝 一世,无所多言。”
译《南史》卷四十二,列传第三十二。齐高帝的诸子上。豫章文献王萧嶷。豫章文献王萧嶷,字宣俨,是高帝的第二子。他宽厚仁慈,弘雅大度,有成就大事的器量,高帝特别钟爱他。萧嶷在宋朝任尚书左户郎、钱唐令。高帝击败薛索儿后,改封西阳;又把原来的爵位赐给萧嶷,封他为晋寿县侯。后来任武陵内史。当时沈攸之责令荆州境内各蛮族输纳赎金,讨伐各蛮部,势力于是扩展到五溪。他禁绝鱼盐贸易,各蛮族都怨恨愤怒。酉溪蛮王田头拟想杀死沈攸之的使者,沈攸之责令他缴纳一千万钱,田头拟交纳五百万钱,因激愤而死。他的弟弟娄侯篡位,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入獠人中。于是蛮族各部大乱,抄掠一直到郡城下,萧嶷派队主张英儿击败他们。田都从獠人中请求继立,娄侯也归附。萧嶷把娄侯杀死在郡狱中,命田都继承父位,蛮族【原文疑误:蛮F】才安定下来。萧嶷入朝任宋顺帝骠骑从事中郎。他拜访司徒袁粲,袁粲对别人说:“这是后来会成大器的人。” 高帝在领军府时,萧嶷住在青溪宅。苍梧王夜间微服出行,想突然袭击宅第,萧嶷命左右在庭院中舞刀弄戟。苍梧王从墙缝间看见已有防备,便离去了。高帝忧虑危险已十分迫切,心腹荀伯玉劝他渡过长江到江北起兵。萧嶷劝谏说:“主上狂暴凶残,人人不能自保;他独自行走在道路上,容易建立功劳。若在外州起兵,很少有能够取胜的。如今在这里谋划,绝不能错过机会。”苍梧王死后,高帝答复萧嶷说:“大事已经决定,你明天应早些入宫。”顺帝即位后,萧嶷转任侍中,总领宫内值宿卫士。沈攸之叛乱时,高帝进入朝堂,萧嶷出镇东府,加冠军将军。袁粲起兵那天晚上,丹阳丞王逊告发变乱,先到东府。萧嶷派帐内军主戴元孙率二千人,跟随薛道深等一同到石头城;焚烧城门的功劳,戴元孙也参与其中。此前王蕴曾推荐六十名部曲,说是帮助守城,实际上想让他们作内应。萧嶷知道王蕴怀有二心,不给他们武器,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外省。叛乱发生后搜查,他们都已经逃走。上游平定后,武帝从寻阳返回。萧嶷出任都督、江州刺史,因参与制定平叛策略的功劳,改封永安县公。又调任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当时高帝担任辅政大臣,萧嶷致力于节约简省,停止府州迎送宾客的礼仪。到任后,他胸襟开阔,接纳善言,虚席以待,专心思考政务。王俭给萧嶷写信说:“旧日的楚地萧条,连年多有变故,政务荒废,百姓流散,确实需要整顿治理。您到任不久,英明的风范使人和穆,江汉地区百姓得到苏息,四方都仰慕您的义行。自庾亮以来,荆州再没有这样的政绩。古人说‘一个月便有成效’,而您十天就使教化成功,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当初,沈攸之想召集【原文疑误:聚F】,允许人们互相告发,士人百姓因被拘役而受苦的很多。萧嶷到镇后,一天之内释放三千多人;凡被囚禁五年以下、没有牵连尚书台案件的,都免罪放遣。由于市税沉重,他放宽许多规定。百姓非常喜悦。武帝与高帝之间准备禅让时,武帝想迅速确定大业,萧嶷对这件事态度迟疑,默然不发一言。建元元年,高帝即位,赦诏还没有到,萧嶷先下令免除辖境内升明二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后来升任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豫章郡王。适逢北魏军队有所行动,诏令任萧嶷为南蛮校尉、荆州和湘州刺史,都督八州。不久,赐给油络车和【原文疑误:侠望车】。建元二年,赐班剑二十人。这年夏天,他在南蛮园东南建馆设学,上表说明情况。设置学生三十人,从旧族中父祖官位为正佐台郎、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中选补。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举行释菜礼。因为谷价过于低贱,允许百姓用米折抵口钱,优待评定为每斛一百钱。义阳劫帅张群逃亡多年,击鼓聚众作贼,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边界都被他破坏。沈攸之多次讨伐而不能擒获,最后才接受他的归降并任用他。沈攸之起兵时,张群跟随他攻下郢州,途中先行反叛,在三溪结扎柴栅,凭借深山险要据守。萧嶷派中兵参军虞欣祖任义阳太守,以表示招降的意图诱导接纳张群,对他厚加礼遇并赠送财物,却在席间斩下他的首级;他的党羽都四散逃走,四郡因此获得安定。萧嶷入朝任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都督二州,侍中仍照旧;增加兵力并设置属官,又把原属前军临川王萧映府中的文武官员配给司空府。萧嶷因为将要回京,修缮官署和道路,东归时不许部曲携带府州财物出城。他从江津出发,士女前来观看送行的有几千人,全都流泪。萧嶷从江陵出发后感病,到京城仍未痊愈,皇帝深为忧虑,因而下令大赦,这就是永明三年六月壬子的赦令。病愈后,皇帝驾幸东府,设置金石乐,让萧嶷乘车进入宫城六门。武帝即位后,萧嶷进位太尉,增加兵员和属官,解除侍中职务,增加班剑三十人。建元年间,武帝因事情违背高帝旨意,高帝曾有过改立嫡子的想法。但萧嶷侍奉武帝恭敬友爱,尽足礼数,从未违抗而露出【原文疑误:违忤T色】;所以武帝对他的友爱也很深。萧嶷性情极为孝顺,高帝去世时,他哭泣过度,眼睛和耳朵都流出血来。永明元年,萧嶷兼领太子太傅,解除中书监职务。宋武帝以来,州郡的俸禄和各种杂项供给,多数随当地物产而定,没有固定标准。萧嶷上表请求明确制定固定等级,颁布到四方,永远作为制度,皇帝采纳了。萧嶷不参与朝廷政务,但他所陈述的事务和秘密谋划,多被皇帝信任采纳。服丧期满后,加侍中。宋元嘉年间的制度规定,各王进入斋阁,可以穿白服、戴裙帽拜见皇帝;只有走出太极殿四厢,才穿正式朝服。从这以后,这项规定被废止。皇帝与萧嶷同年出生,关系友爱亲睦,宫中举行私宴时,允许他依照元嘉旧制。萧嶷坚决推辞,不奉行诏令;只有皇帝驾幸他的府第时,他才穿白服、戴乌纱帽陪宴。至于服饰制度,他每次都陈述【原文疑误:陈S】,凡事不擅自决定,务求从简节省,但都没有被允许。他又上表说:“北宅原来的府第,本来就很华丽。我往年修建小寝斋,只是把它修补接合起来,符合制度,并没有超越规格。只是柽柏装饰的华美,一时显得新而洁净;东府又有这样一座斋室,也是一所华屋,而臣竟有两个居住处所,私下实在感到不安。我询问东宫玄圃,那里有一座柏木屋,形制十分古拙。臣想拆取它来供奉太子;不但此前已经失当,而且修补接合之处很多,不能移动,也担心外界或许会有不同议论。不知陛下能否准许,把它送到东府斋室使用呢?” 皇帝答道:“我看到了你另纸所写的内容。你劳累成疾,怎么还能不改动呢?为什么要做这种烦琐冗长的【原文疑误:烦长S】事情?”最终没有同意。永明三年,文惠太子讲完《孝经》,萧嶷请求解除太子太傅职务,皇帝不答应。萧嶷常担心功名太盛,又借宴饮谈话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一职,改授给竟陵王萧子良,皇帝始终不答应,说:“你这一生都做完了,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
武帝即位后,频发诏拜陵,不果行,遣嶷拜陵。还过延陵季子庙,观沸井,有水牛突部伍,直兵执牛推问,嶷不许,取绢一疋,横系牛角,放归其家。政在宽厚,故得朝野欢心。四年,唐宇之贼起,嶷S上曰:“此段小寇,出于凶愚,天网宏罩,理不足论。但圣明御世,幸可不尔。比藉声听,皆云有由而然。但顷小大士庶,每以小利奉公,不顾所损者大。擿籍检功巧,督恤简小塘,藏丁匿口,凡诸条制,实长怨府。此目前交利,非天下大计。一室之中,尚不可精,宇宙之内,何可周洗。公家何尝不知人多欺巧,古今政以不可细碎,故不为耳。为此者实非乖理,但识理者百不有一。陛下弟儿大臣,犹不能伏理,况复天下,悠悠万品?怨积聚党,凶迷相类,止于一处,何足不除,脱复多所,便成纭纭。”上答曰:“欺巧那可容!宋世混乱,以为是不?蚊蚁何足为忧,至今都应散灭。吾政恨其不办大耳,亦何时无亡命邪。”后乃诏听复籍注。是时武帝奢侈,后宫万余人,宫内不容,太乐、景第、暴室皆满,犹以为未足。嶷后房亦千馀人。潁川荀丕献书于嶷,极言其失,嶷咨嗟良久,为书答之,又为之减遣。丕字令哲,后为荆州西曹书佐,长史王秀与其书,题之云“西曹荀君”。丕报书曰:“第五之位,不减骠骑,亦不知西曹何殊长史!且人之处世,当以德行称着,何遽以一爵高人邪?相如不见屈于渑池,毛遂安受辱于郢都,造敌临事,仆必先于二子,未知足下之贵,足下之威,孰若秦、楚两王。仆以德为宝,足下以位为宝,各宝其宝,于此敬宜。”于是直题云“长史王君”。时尚书令王俭当朝,丕又与俭书曰:“足下建高人之名,而不显高人之▯▯▯我允橛谄胧吩铡!奔澳峡じ偌?S荆州刺史随王子隆请罪丕,丕自申乃免。又上书极谏武帝, 言甚直,帝不悦,丕竟于荆州狱赐死 。徐孝嗣闻其死,曰 :“丕纵有罪,亦不应杀,数千年后,其如竹帛何!”五年,嶷进位大司马。八年,给皁轮车。寻加中书监,固让。嶷身长七尺八寸,善持容范,文物卫从,礼冠百僚。每出入殿省,皆瞻望严肃。自以地位隆重,深怀退素,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乃盛修理之。武帝尝问临川王映居家何事乐,映曰:“政使刘瓛讲礼,顾则讲易,朱广之讲庄、老,臣与二三诸彦兄弟友生时复击赞,以此为乐。”上大赏之。他日谓嶷曰 :“临川为善,遂至于斯。”嶷曰:“此大司马公之次弟,安得不尔!”上仍以玉如意指嶷曰:“未若皇帝之次弟为善最多也。”嶷常戒诸子曰:“凡富贵少不骄奢,以约失之者鲜矣。汉世以来,侯王子弟,以骄恣之故,大者灭身丧族,小者削夺邑地,可不戒哉!”称疾不利住东城,累求还第,令世子子廉代镇东府。上数幸嶷第,宋长宁陵隧道出第前路,上曰:“我便是入他家墓内寻人。”乃徙其表阙骐驎于东冈。骐驎及阙,形势甚巧,宋孝武于襄阳致之,后诸帝王陵皆模范,而莫及也。永明末,车驾数游幸,唯嶷陪从。上尝出新林苑,同辇夜归,至宫门,嶷下辇辞出,上曰:“今夜行,无使为尉司所呵也。”嶷对曰:“京辇之内,皆属臣州,愿陛下不垂过虑。”上大笑,赐以魏所送毡车。每幸第,不复屏人,敕外监曰 :“我往大司马第,是还家耳。”嶷妃庾氏,尝有疾,瘳,上幸嶷邸,后堂设金石乐,宫人毕至。登桐台,使嶷着乌纱帽,极日尽欢,敕嶷备家人之礼。嶷谓上曰:“古来言愿陛下寿比南山,或称万岁,此殆近貌言。如臣所怀,实愿陛下极寿百年亦足矣。”上曰:“百年复何可得,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因相执流涕。十年,上封嶷诸子。旧例王子封千户,嶷欲五子俱封,S 减,人五百户。其年疾笃,表解职,不许,赐钱五百万营功德。薨,年四十九。其日上视疾,至薨乃还宫。诏敛以衮冕之服,温明秘器,大鸿胪持节护丧事,太官朝夕送祭奠,大司马、太傅二府文武悉停过葬。诏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绿綟绶,具九服锡命之礼,侍中、大司马、太傅、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百人,轀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丧葬送仪,并依汉东平王苍故事。
译武帝即位以后,多次下诏要亲自拜谒陵墓,却没有成行,便派萧嶷代为拜陵。萧嶷回来时经过延陵季子庙,观看沸井,有一头水牛冲入队伍,直兵抓住牛并推究此事,萧嶷不允许,只取一匹绢横系在牛角上,放它回主人家。他施政宽厚,所以得到朝廷内外的爱戴。永明四年,唐宇之的贼乱兴起。萧嶷上表说:“这只是一股小盗贼,出于凶悍愚蠢之人;天网广大,按理说不值得谈论。但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幸而不应如此。近来听取舆论,人人都说这件事的发生是有原因的。只是近来无论大小官民,常常只因小利而奉行公事,却不顾所造成的损害更大。查点户籍、检验功劳巧取名目,督责抚恤小塘,窝藏成年男子、隐匿人口,这些条文制度实际上都成了积聚怨恨的地方。这只是眼前相互争利,并不是治理天下的大计。一室之内尚且不能事事精细,天地之间怎么可能全部清理?公家难道不知道百姓多有欺诈取巧吗?古今政治正因为不能过于琐碎,所以才不这样做。实行这些措施本身并非没有道理,但真正懂得其中道理的人百不存一。陛下的弟弟和大臣尚且不能服从道理,何况天下悠长广大的万类众民呢?怨恨积聚,党徒结成一群,凶恶迷乱彼此相似;即使只集中在一处,也不值得不除掉,一旦蔓延到多处,便会纷乱不堪。”皇帝答道:“欺诈取巧怎么能容忍!宋朝的混乱,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蚊虫蚂蚁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到现在本来就应该消灭干净。我只是恨它没有办成大事罢了,什么时候没有逃亡的罪人呢?”后来皇帝才下诏,允许恢复原来的户籍登记。当时武帝奢侈,后宫有一万多人,宫内住不下,太乐署、景第、暴室都住满了,仍认为不够。萧嶷的后房也有一千多人。颍川人荀丕给萧嶷献书,极力指出他的过失。萧嶷叹息了很久,写信答复他,又因此减少遣散了一些人。荀丕,字令哲,后来任荆州西曹书佐。长史王秀给他写信,信题写作“西曹荀君”。荀丕回信说:“五品官的地位,并不低于骠骑将军;我也不知道西曹与长史相比有什么不同!况且人立身处世,应当以德行著称,怎么能突然凭一个爵位抬高人的身份呢?蔺相如在渑池没有受辱,毛遂在郢都怎么会甘受侮辱?遇到敌人、面对事情,我一定先于这两人出头;但不知道您的尊贵、您的威势,比起秦、楚两王,究竟谁更强。我把德行当作宝贝,您把职位当作宝贝,各自珍视自己的宝贝,在这一点上应当互相尊重。”于是王秀直截了当地把信题改为“长史王君”。当时尚书令王俭主持朝政,荀丕又给王俭写信说:“您树立了高士的名声,却不显扬高士的【原文疑误:之▯】;为什么我偏偏在齐世受到这种待遇呢?”后来南康王竞向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请求治罪荀丕,荀丕自己申辩后才获免。他又上书极力劝谏武帝,言辞非常直率,皇帝不高兴,荀丕最终在荆州狱中被赐死。徐孝嗣听说他死了,说:“荀丕即使有罪,也不应当杀死。几千年以后,他将如何面对史册呢!” 永明五年,萧嶷进位大司马。永明八年,赐皂轮车。不久加中书监,他坚决推辞。萧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保持仪容风范;他的文官武将和侍卫随从,礼仪冠绝百官。每次出入宫殿和官署,众人都仰望他,神情严肃。他自认为地位尊贵隆重,内心深深怀有退隐守朴的想法;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便大规模修整。当时武帝曾问临川王萧映居家有什么乐趣,萧映说:“只是让刘瓛讲《礼》,顾则讲《易》,朱广之讲《庄子》《老子》,我和两三个才俊兄弟、朋友不时谈论品评,以此为乐。”皇帝十分赞赏。另一天,皇帝对萧嶷说:“临川王能行善,竟到了这种程度。”萧嶷说:“他是大司马公的二弟,怎么能不是这样呢!”皇帝仍拿玉如意指着萧嶷说:“还不如皇帝的二弟行善最多啊。” 萧嶷常告诫几个儿子说:“大凡富贵之后稍有骄傲奢侈,因节俭约束而失去富贵的却很少。汉代以来,侯王的子弟因为骄纵放恣,大的会丧身灭族,小的会被削夺封邑,难道可以不警戒吗!”他称病,不愿住在东城,多次请求回到自己的府第,并让世子萧子廉代替自己镇守东府。皇帝多次驾幸萧嶷府第,宋长宁陵的墓道正好从府第前的道路经过,皇帝说:“我这简直是进入他家的墓地去找人。”于是把陵前的表阙和骐驎迁到东冈。骐驎和表阙的形制、气势都非常精巧,是宋孝武帝在襄阳取得的;后来各代帝王陵墓都以它们为范本,却没有能超过的。永明末年,皇帝多次出游临幸,只有萧嶷陪从。皇帝曾出游新林苑,与萧嶷同车夜间回宫。到了宫门,萧嶷下车辞行,皇帝说:“今晚走夜路,不要被尉司呵斥了。”萧嶷回答说:“京城车驾所到之处,都属于臣所管的州,请陛下不用过分担心。” 皇帝大笑,赐给他北魏送来的毡车。每次驾幸他的府第,皇帝不再让人回避,并命外监说:“我到大司马府,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萧嶷的王妃庾氏曾经患病,痊愈后,皇帝驾幸萧嶷府邸,在后堂设置金石乐,宫人全部到来。皇帝登上桐台,让萧嶷戴乌纱帽,尽情欢乐一整天,并命萧嶷按家人的礼节相待。萧嶷对皇帝说:“古人说愿陛下寿比南山,或者称颂万岁,这大概只是接近表面的言辞。按臣心里的想法,实际只愿陛下享寿百年,也就足够了。”皇帝说:“百年又怎么能够得到?只要得到东西南北各一百年,对事情也就有帮助了。”于是两人相互握手流泪。永明十年,皇帝封赏萧嶷的几个儿子。旧例是王子封一千户,萧嶷想让五个儿子都受封,便【原文疑误:S 减】为每人五百户。这年他病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答应,赐钱五百万让他营造功德。他去世时四十九岁。当天皇帝还亲自探视病情,直到他去世才回宫。下诏用衮冕之服为他入殓,赐温明秘器;命大鸿胪持节护办丧事,太官早晚送来祭奠物品,大司马、太傅二府的文武官员全都停止职务为他送葬。诏令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赐绿綟绶,按照九服锡命的礼仪办理;侍中、大司马、太傅、王等职爵仍照旧。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一百人、轀輬车,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丧葬送行仪式,一律依照汉代东平王刘苍的旧例。
嶷临终,召子子廉、子恪曰:“吾无后,当共相勉励,笃睦为先。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理,无足以相陵侮。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圣主储皇及诸亲贤,亦当不以吾没易情也。三日施灵,惟香火、盘水、乾饭、酒脯、槟榔而已,朔望菜食一盘,加以甘果,此外悉省。葬后除灵,可施吾常所乘舆扇伞。朔望时节,席地香火、盘水、酒脯、乾饭、槟榔便足。棺器及墓中勿用馀物为后患也。朝服之外,唯下铁环刀一口。作冢勿令深,一一依格,莫过度也。后堂楼可安佛,供养外国二僧,馀皆如旧。与汝游戏后堂船乘,吾所乘牛马,送二宫及司徒。服饰衣裘,悉为功德。”子廉等号泣奉行。武帝哀痛特至,蔬食积旬。太官朝夕送祭奠,敕王融为铭,云:“半岳摧峰,中河坠月。”帝流涕曰:“此正吾所欲言也。”至其年十二月,乃举乐宴朝臣。乐始举,上便歔欷流涕。嶷薨后,第库无见钱,武帝敕货杂物服饰得数百万,起集善寺,月给第见钱百万,至上崩乃省。嶷性泛爱,不乐闻人过失,左右投书相告,置靴中,竟不视,取火焚之。斋库失火,烧荆州还资,评直三千余万,主局各杖数十而已。嶷薨后,忽见形于沈文季曰:“我未应便死,皇太子加膏中十一种药,使我痈不差,汤中复加药一种,使利 不断。吾已诉先帝,先帝许还东邸,当判此事。”因胸中出青纸文书示文季曰:“与卿少旧,因卿呈上。”俄失所在。文季秘而不传,甚惧此事,少时太子薨。又尝见形于第后园,乘腰舆,指麾处分,呼直兵,直兵无手板,左右授一玉手板与之,谓曰:“橘树一株死,可觅补之。”因出后园合,直兵倒地,仍失手板。群吏中南阳乐蔼、彭城刘绘、吴郡张稷,最被亲礼。蔼与竟陵王子良笺,欲率荆、江、湘三州僚吏建碑,托中书侍郎刘绘营办。蔼又与右率沈约书,请为文。约答曰:“郭有道汉末之匹夫,非蔡伯喈不足以偶三绝。谢安石素族之台辅,时无丽藻,迄乃有碑无文。况文献王冠冕\伦,仪刑宇内,自非一代辞宗,难或与此。约闾閈鄙人,名不入第,欻酬今旨,便是以礼许人,闻命惭T,已不觉汗之沾背也。”建武中,第二子子恪托约及太子詹事孔珪为文。妃庾氏,有女功妇德,嶷甚重之。宋时,武帝及嶷位宦尚轻,家又贫薄,庾氏常彻己损身,以相营奉。兄弟每行来公事,晚还饥疲,躬营饮食,未尝不迎时先办。虽丰俭随事,而香净适口。穆皇后不自营,又不整洁,上亦以此贵之。又不妒忌,嶷倍加敬重。嶷薨后,少时亦亡。子廉字景蔼。初,嶷养鱼复侯子响为嗣子,子廉封永新侯,子响还本。子廉为世子,位淮陵太守,太子中舍人,前将军,善抚诸弟。十一年卒,赠侍中,諡哀世子。子元琳嗣。梁武受禅,诏曰:“豫章王元琳、故竟陵王昭胄子同,齐氏宗国,高、武嫡胤,宜祚井邑,以传于后。降封新淦侯。”子廉弟子恪字景冲,永明中,以王子封南康县侯。年十二,和从兄司徒竟陵王子良高松赋,卫军王俭见而奇之。建武中,为吴郡太守。及大司马王敬则于会稽反,奉子恪为名,而子恪奔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光劝上并诛高、武诸子孙,于是并敕竟陵王昭胄等六十馀人入永福省,令太医煮椒二斛,并命办数十具棺材,谓舍人沈徽孚曰:“椒熟则一时赐死。”期三更当杀之。会上暂卧,主书单景隽S依旨毙之,徽孚坚执曰:“事须更审。”尔夕三更,子恪徒跣奔至建阳门。上闻惊觉曰:“故当未赐诸侯命邪?”徽孚以答。上抚床曰:“遥光几误人事。”及见子恪,顾问流涕,诸侯悉赐供馔。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即位,为侍中。中兴二年,为相国谘议参军。梁天监元年,降爵为子,位司徒左长史。子恪与弟子范等尝因事入谢,梁武帝在文德殿引见,谓曰:“夫天下之宝,本是公器,苟无期运,虽有项籍之力,终亦败亡。宋孝武为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无不因事鸩毒,所遗唯景和。至朝臣之中疑有天命而致害者,枉滥相继。于时虽疑卿祖,无如之何。如宋明帝本为庸常被免,岂疑得全。又复我于时已年二岁,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当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害亦不能得。我初平建康城,朝廷内外皆劝我云:‘时代革异,物心须一,宜行处分。’我于时依此而行,谁谓不可 ?政言江左以来,代谢必相诛戮,此是伤于和气,国祚例不灵长。此是一义。二者,齐、梁虽曰革代,义异往时。我与卿兄弟宗属未远,卿勿言兄弟是亲,人家兄弟自有周旋者不周旋者,况五服之属邪?齐业之初,亦是甘苦共尝,腹心在我,卿兄弟年少,理当不悉。
译嶷临终时,召来儿子子廉、子恪说:“我死后没有后代,你们应当共同互相勉励,把深厚和睦放在首位。才干有高下,职位有通达和阻滞,命运有富贵和贫困,这是自然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因此互相欺凌侮辱的。要勤于学习、修养品行,守住祖业,整治好内室,崇尚清闲质朴;这样就足以没有忧患。圣主、储皇以及各位亲属贤人,也应当不因我的去世而改变情意。停灵三天,只放香火、盘水、干饭、酒肉、槟榔而已;每月初一、十五供一盘蔬菜,再加上甘果,除此之外一概节省。下葬后撤去灵位,只可陈设我平常乘坐的舆、扇、伞。每月初一、十五和时令节日,只需席地设置香火、盘水、酒肉、干饭、槟榔,便足够了。棺木和墓中不要使用其他物品,以免给后人留下祸患。朝服以外,只放下一口铁环刀。筑墓不要使它过深,一切依照规格,不要超过限度。后堂的楼上可以安置佛像,供养两名外国僧人,其余一切照旧。把你们在后堂游玩时乘坐的船只车辆,以及我所乘的牛马,送给二宫和司徒。服饰、衣裘,全都用来做功德。”子廉等人号哭着奉行了遗命。武帝悲痛异常,连续十多天吃素。太官早晚送来祭奠,皇帝命王融撰写铭文,其中说:“半座山岳崩摧了山峰,中天的河流坠落了明月。”皇帝流泪说:“这正是我想说的话。” 到了这一年十二月,皇帝才奏乐宴请朝臣。乐声刚起,皇帝便抽泣流泪。萧嶷去世后,府库中没有现钱,武帝下令变卖杂物和服饰,得到数百万钱,用来营建集善寺;每月从府库拨给他府第现钱一百万,直到武帝去世才停止。萧嶷性情博爱,不喜欢听别人说人的过失。左右有人投书告发,他就把信放在靴子里,始终不看,取火烧掉。斋库失火,烧毁了从荆州运回的钱财物资,评估价值三千多万,主管各局的人只各打了几十杖而已。萧嶷死后,忽然显形给沈文季看,说:“我本来不应该这么快死。皇太子在膏药中加入十一种药,使我的痈不能痊愈;在汤药中又加入一种药,使我腹泻不止。我已经向先帝申诉,先帝答应让我回到东府,一定会审断这件事。”他从胸中取出青纸文书给沈文季看,说:“我和您从年轻时便有交情,请您替我呈上。”不久便消失不见。沈文季把这件事秘密藏起来没有传播,十分害怕;过了一段时间,太子去世。萧嶷又曾在府第后园显形,乘坐腰舆,指挥安排事务,呼叫直兵。直兵没有手板,左右便递给他一块玉手板。他说:“有一株橘树死了,可以找来补种。”说完便走出后园门,直兵倒在地上,玉手板也随即消失。众官吏中,南阳人乐蔼、彭城人刘绘、吴郡人张稷最受萧嶷亲近礼遇。乐蔼给竟陵王萧子良写信,想率领荆州、江州、湘州三州僚吏为萧嶷立碑,托中书侍郎刘绘办理。乐蔼又给右率沈约写信,请他撰文。沈约答道:“郭有道只是汉末的平民,若不是蔡伯喈,便不足以与他相配,成就三绝。谢安石出身普通士族而位至台辅,当时没有华美的文辞,直到后来才有碑而没有碑文。何况文献王是百官冠冕、天下仪表,若不是一代文宗,很难有人配得上这件事。我是闾巷中的鄙陋之人,名次进不了士人等级,仓促接受今天的旨意,便是以礼节抬高自己;听到您的命令已经惭愧【原文疑误:惭T】,不知不觉汗水都沾湿了后背。”建武年间,萧嶷的第二子萧子恪又托沈约和太子詹事孔珪撰写碑文。王妃庾氏有妇女的功劳和妇德,萧嶷非常敬重她。宋朝时,武帝和萧嶷的官位还低,家境又贫寒,庾氏常常克制自己、牺牲自身,来供养他们。兄弟二人每次因公事出行,晚上回来又饿又累,她亲自安排饮食,从来没有不提前迎候、准备好的时候。虽然丰俭随事而定,但食物总是香洁可口。穆皇后不亲自料理,又不整洁,皇帝也因此更加看重庾氏。她又不嫉妒,萧嶷因此更加敬重她。萧嶷去世后不久,庾氏也去世了。萧子廉,字景蔼。当初,萧嶷收养鱼复侯萧子响作为嗣子,萧子廉封永新侯,萧子响返回本宗。萧子廉成为世子,任淮陵太守、太子中舍人、前将军,善于抚爱各位弟弟。永明十一年去世,追赠侍中,谥号哀世子。萧元琳继承爵位。梁武帝接受禅让后,下诏说:“豫章王元琳、已故竟陵王萧昭胄的儿子萧同,都是齐氏宗室、高帝和武帝的嫡系后裔,应当赐给封邑,以便传给后代。降封为新淦侯。” 萧子廉的弟弟萧子恪,字景冲,永明年间以王子的身份封为南康县侯。他十二岁时,和堂兄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一起作《高松赋》,卫军王俭见后认为非同寻常。建武年间,任吴郡太守。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反叛时,打着拥立萧子恪的名义,萧子恪逃走,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始安王萧遥光劝皇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孙一并杀掉,于是下令让竟陵王萧昭胄等六十多人进入永福省,命太医煮两斛椒,并命人准备几十具棺材,对舍人沈徽孚说:“椒煮熟后,就同时赐他们死。”约定三更时杀死他们。正好皇帝暂时躺下,主书单景隽【原文疑误:S】依照诏旨要杀死他们,沈徽孚坚决阻止说:“此事还需要再次审慎。”当天夜里三更,萧子恪光着脚奔到建阳门。皇帝听见后惊醒说:“莫非还没有赐诸侯死亡的命令吗?”沈徽孚把实情回答了他。皇帝拍着床说:“萧遥光差点误了大事。”见到萧子恪后,皇帝回头询问,流下眼泪,并给诸侯都赐下饮食。任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侯即位后,萧子恪任侍中。中兴二年,任相国谘议参军。梁天监元年,降爵为子,任司徒左长史。萧子恪和弟弟萧子范等曾因事情入殿谢恩,梁武帝在文德殿召见他们,说:“天下的宝物,本来是天下共有的公器;如果没有时运,即使有项籍那样的力量,最终也会失败灭亡。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兄弟中稍有好名声的,无不因事被毒死,最后留下的只有景和。朝臣之中,凡是被怀疑有天命而遭杀害的,也接连不断。当时即使怀疑你们的祖父,也没有办法对付他。宋明帝本来只是个平庸常人,尚且因被免除而保全性命,难道不是由于怀疑他才得以保全吗?况且我那时才两岁,他哪里知道我将来会有今天?应当知道,有天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杀害的,即使加害,也不能成功。我刚平定建康城时,朝廷内外都劝我说:‘时代已经发生变革,人心和事物都需要统一,应当采取相应措施。’我当时依照这话行事,谁能说不可以呢?只是江南自东晋以来,每逢改朝换代便相互诛杀,这会损伤和气,国家的国运通常也不能长久。这是第一个道理。第二,齐、梁虽然说是改朝换代,但道义上不同于以往。我和你们兄弟以及宗族,血缘并不疏远。你们不要说兄弟就是亲近,世上的兄弟,有能相互周全的,也有不能相互周全的,何况只是五服之内的亲属呢?齐朝创业之初,也曾共同经历艰难,你们的父辈是我的心腹;你们兄弟年纪还小,按道理不应完全了解这些事。”
我与卿兄弟便是情同一家,岂当都不念此,作行路事。此是二义。且建武屠灭卿门,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是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时拨乱反正,我虽起樊、邓,岂得不释戈推奉。我今为卿报仇,且时代革异,望 卿兄弟尽节报我耳。且我自藉丧乱,代明帝家天下,不取卿家天下。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可得,况子舆乎?’梁初人劝我相诛灭者,我答之犹如向言:‘若苟有天命,非我所杀,若其无运,何忽行此,政是示无度量。’曹志亲是魏武帝孙,入事晋武,为晋室忠臣 。此即卿事例。卿是宗室,情义异他,方坦然相期,小待自当知我寸心。”又文献王时内斋直帐阉人赵叔祖,天监初入台为斋帅在寿光省 。武帝呼问曰:“汝比见北第诸郎不 ?若见道我此意:今日虽是革代,情同一家;但今磐石未立,所以未得用诸郎。非唯在我未宜,我亦是欲使诸郎得得安耳。但闭门高枕,后自当见我心。”叔祖即出具宣敕意。子恪普通三年累迁都官尚书,四年转吏部。大通二年,出为吴郡太守,卒官。諡曰恭子。子恪兄弟十六人并入梁,有文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子恪常谓所亲曰:“文史之事,诸弟备之矣,不烦吾复牵率。但退食自公,无过足矣。”子恪亦涉学,颇属文,随弃其本,故不传文集。子恪次弟子操,封泉陵侯。王侯出身,官无定准,素姓三公长子一人为员外郎。建武中,子操解褐为给事中。自此齐末皆以为例。永泰元年,兄南康侯子恪为吴郡太守,避王敬则难归,以子操为吴郡太守。永元中,为黄门郎。子操弟子范字景则。齐永明中封祁阳县侯,拜太子洗马。天监初降爵为子,位司徒主簿。丁所生母忧去职。子范有孝性,居丧以毁闻。服阕,累迁大司马南平王从事中郎。王爱文学士,子范偏被恩遇,常曰:“此宗室奇才也。”使制千字文,其辞甚美 。王命记室蔡薳注释之 。自是府中文笔皆使具草。后为临贺王正德长史。正德迁丹阳尹,复为正德信威长史,领尹丞。历官十馀年,不出蕃府,而诸弟并登显列,意不能平。及是为到府笺曰:“上蕃首僚,于兹再忝,河南雌伏,自此重叨。老少异时,盛衰殊日,虽佩恩宠,还羞年鬓。”子范少与弟子显、子云才名略相比,而风采容止不逮,故宦途有优劣。每读汉书杜缓传云:“六弟五人至大官,唯中弟钦官不至,最知名。”常吟讽之,以况己也。后为秘书监。简文即位,召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以逼贼不拜。其年葬简皇后,使制哀策,文理哀切。帝谓武林侯萧谘曰:“此段庄陵万事零落,唯哀册尚有典刑。”敕赉米千石。子范无居宅,寻卒于招提寺僧房。贼平,元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文。前后文集三十卷。子滂、确并少有文章,简文在东宫时,尝与邵陵王数诸萧文士,滂、确并预焉。滂位中军宣城王记室,先子范卒。确位司徒右长史。魏平江陵,入长安。滂弟干字思惕,容止雅正,性恬简,善隶书,得叔父子云之法。九岁,补国子周易生,祭酒袁昂深敬重之。仕梁为宣城王谘议参军。陈武帝镇南徐州,引为司空从事中郎。及受命,永定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安,共相连结,闽中豪帅,立柴自保。武帝患之,令干往,谕以逆顺,谓曰:“昔陆贾南征,赵他归顺;随何奉使,黥布来臣。追想清风,髣佛在目,卿宜勉建功名,不烦更劳师旅。”干至,示以逆顺,所在款附。其年,就除建安太守。天嘉二年,留异反,陈宝应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 川,因逼建安。干单使临郡,不能守,乃弃郡以避宝应。时闽中宰守并受宝应署置,干独不屈,徙居郊野。及宝应平,都督章昭达以闻,文帝甚嘉之,超授五兵尚书。卒,諡静子。子显字景阳,子范弟也。幼聪慧,嶷偏爱之。七岁,封宁都县侯,梁天监初,降为子。位太尉录事参军。子显身长八尺,状貌甚雅,好学,工属文。尝着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而称曰:“可谓明道之高致,盖幽通之流也。”又采F家后汉考正同异,为一家之书。又S撰齐史,书成表奏,诏付秘阁。累迁邵陵王友。后除黄门郎。中大通二年,迁长兼侍中。梁武帝雅爱子显才,又嘉其容止吐纳,每御筵侍坐,偏顾访焉。尝从容谓曰:“我造通史,此书若成,F史可废。”子显对曰:“仲尼赞易道,黜八索;述职方,除九丘。圣制符同,复在兹日。”时以为名对。三年,以本官领国子博士。武帝制孝经义,未列学官,子显在职,表置助教一人,生十人。又S撰武帝集并普通北伐记。迁国子祭酒,加侍中,于学递述武帝五经义,迁吏部尚书,侍中如故。
译我和你们兄弟就是情同一家,难道能完全不念及这一点,而做出对待陌路人的事吗?这是第二个道理。况且建武年间屠灭了你们家门,我起兵义举,不只是为自己洗雪家门的耻辱,也是为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即使我起用樊、邓那样的名将,难道会不放下武器来推戴奉事你们吗?我现在替你们报仇,而且时代已经变了,希望你们兄弟竭尽忠节来报答我罢了。再说,我只是趁天下丧乱,取代明帝的家业而拥有天下,并不是要夺取你们家的天下。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即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可能再得到,何况是刘子舆呢?’梁初有人劝我互相诛灭,我回答他也如同刚才所说:‘如果确实有天命,不是我所能杀的;如果没有天命,又何必忽然这样做?这正是显示自己没有度量。’曹志亲自是魏武帝的孙子,入朝侍奉晋武帝,成为晋室的忠臣。这就是你们的前例。你们是宗室,情义和别人不同,我才坦然地和你们相约,稍等一段时间,你们自然会明白我的一片心意。’当年文献王在世时,内斋直帐的宦官赵叔祖,天监初年入台任斋帅,住在寿光省。武帝召来询问说:‘你近来见到北第的诸位郎君吗?如果见到他们,就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今天虽然是改朝换代,情分却如同一家;只是如今根基还没有稳固,所以还不能任用诸位郎君。这不只是因为在我看来时机尚不合宜,也是想让诸位郎君得到安宁。只管闭门安睡,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赵叔祖于是出去,把诏敕的意思全部宣告了。子恪在普通三年多次升迁,任都官尚书;普通四年转任吏部尚书。大通二年,出任吴郡太守,死在任上。谥号为恭子。子恪兄弟十六人都归入梁朝,有文学才能的,是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子恪常对亲近的人说:‘文章和史学的事,诸位弟弟都已经具备了,不劳烦我再来带领他们。只要退朝后从公门回来,能够没有过失,也就足够了。’ 子恪也涉猎学问,很能写文章,后来却放弃了自己的根本,因此没有流传文集。子恪的二弟子操,封泉陵侯。王侯的出身,任官没有固定标准;一向规定三公的长子中有一人任员外郎。建武年间,子操脱去布衣出仕,任给事中。从此以后,齐朝末年都以此为惯例。永泰元年,哥哥南康侯子恪任吴郡太守,为躲避王敬则的祸难回京,便任命子操为吴郡太守。永元年间,任黄门郎。子操的弟弟子范,字景则。齐永明年间封为祁阳县侯,授任太子洗马。天监初年降爵为子,任司徒主簿。因生母去世服丧而离职。子范天性孝顺,居丧时因哀毁过度而闻名。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任大司马南平王从事中郎。南平王喜爱文士,子范特别受到恩宠,常说:‘这是宗室中的奇才。’于是让他撰写《千字文》,文辞非常优美。[原文“王命记室蔡薳注释之”中的“蔡薳”疑为人名,保留原称]王又命记室蔡薳为它作注。从此,王府中的文书都让子范起草。后来任临贺王正德的长史。正德改任丹阳尹,子范又任正德的信威长史,兼领尹丞。他历任官职十多年,一直没有离开藩王府,而他的弟弟们都已登上显要职位,心中很不平。到这时,他写了一篇到任府中的笺文说:‘作为上等藩王的首僚,我在这里第二次承受荣宠;像河南的雌鸟一样长期伏处,从此又受到重用。老少处境已经不同,盛衰也处在不同的时期,虽然佩戴着恩宠,面对年老鬓白仍感到羞惭。’子范年轻时和弟弟子显、子云的才名大致相当,但风采仪容不及他们,因此仕途有优有劣。他每次读《汉书·杜缓传》说:‘六个弟弟和五个人都做到大官,只有中弟杜钦官位没有达到,却最为知名。’便常常吟诵这句话,以此比况自己。后来任秘书监。简文帝即位,召任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因叛贼逼近,未能受拜。这一年安葬简皇后,命他撰写哀策,文辞情理都十分哀切。皇帝对武林侯萧谘说:‘庄陵这一段地方的万事都已经零落,只有这篇哀册还保存着典雅的法度。’下令赏赐他米一千石。子范没有住宅,不久死在招提寺的僧房中。叛贼平定后,元帝追赠他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文。前后文集共三十卷。子滂、子确年少时都以文章闻名。简文帝在东宫时,曾和邵陵王品评诸位萧姓文士,子滂、子确都在其中。子滂官至中军宣城王记室,死在子范之前。子确官至司徒右长史。北魏平定江陵后,他进入长安。子滂的弟弟子干,字思惕,仪容举止高雅端正,性情恬淡简朴,擅长隶书,得到叔父子云的书法传授。九岁时补为国子监《周易》学生,祭酒袁昂非常敬重他。仕梁时任宣城王谘议参军。陈武帝镇守南徐州时,征召他任司空从事中郎。陈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永定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安,彼此联合;闽中的豪强首领也据险自保。武帝忧虑此事,命子干前往,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的利害,说:‘从前陆贾南征,赵他归顺;随何奉命出使,黥布前来称臣。追想当年的清风,仿佛还在眼前。你应当努力建立功名,不必再劳烦军队。’子干到达后,向各处说明逆顺之理,所到之处都诚心归附。这一年,就地授任建安太守。天嘉二年,留异反叛,陈宝应帮助他,又资助周迪军队的兵器和粮食,出兵侵犯临川,进而逼近建安。干单任临川郡使,不能守住郡城,于是放弃郡城来躲避陈宝应。当时闽中各地的宰守都接受陈宝应的任命设置,唯独干单不肯屈服,迁居到郊野。等到陈宝应被平定,都督章昭达把这件事上报,文帝非常嘉许他,破格授任五兵尚书。后来去世,谥号为静子。子显,字景阳,是子范的弟弟。幼年聪慧,嶷特别喜爱他。七岁时,封为宁都县侯;梁天监初年,降爵为子。官至太尉录事参军。子显身高八尺,仪容相貌十分雅致,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曾经作《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后称赞说:“可以说是阐明大道的高妙情致,大概属于幽通一类的作品。”又采集F家后汉考正同异,编成一家之书。又S撰《齐史》,书成后上表奏报,诏令交付秘阁。多次升迁,任邵陵王友。后来授任黄门郎。中大通二年,升任长兼侍中。梁武帝一向喜爱子显的才华,又赞赏他的仪态举止和谈吐,每逢御宴,他陪坐时,武帝总是特别顾念并向他询问。武帝曾从容地对他说:“我正在编纂《通史》,这部书如果完成,F史就可以废弃了。”子显回答说:“孔仲尼赞述《易》的道理,废黜了《八索》;叙述职方之事,废除了《九丘》。圣人的制作与此相合,今天又出现了这样的事。”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著名的应答。中大通三年,以原任兼领国子博士。武帝制定《孝经义》,还没有列入学官,子显在任时,上表请求设置助教一人、学生十人。又S撰《武帝集》和《普通北伐记》。升任国子祭酒,加侍中,依旧在学校讲述武帝所释的五经义;升任吏部尚书,侍中之职仍旧担任。
子显风神洒落,雍容闲雅,简通宾客,不畏鬼神。性爱山水,为伐社文以见其志。饮酒数斗,颇负才气。及掌选,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撝而已,衣冠窃恨。然简文素重其为人,在东宫时,每引与促宴。子显尝起更衣,简文谓坐客曰:“常闻异人间出,今日始见,知是萧尚书。”其见重如此。出为吴兴太守。卒时年四十九,诏赠侍中、中书令。及请諡,手敕曰:“恃才傲物,宜諡曰骄。”子显尝为自序,其略云:“余为邵陵王友,忝还京师,远思前比,即楚之唐、宋,梁之严、邹。追寻平生,颇好辞藻,虽在名无成,求心已足。若乃登高目极,临水送归,风动春朝,月明秋夜,早雁初鹦,开花 落叶,有来斯应,每不能已也。且前代贾、傅、崔、马、邯郸、缪、路之徒,并以文章显,所以屡上歌颂,自比古人。天监十六年,始预九日朝宴,稠人广坐,独受旨云:‘今云物甚美,卿将不斐然赋诗。’诗既成,又降旨曰:‘可谓才子。’馀退谓人曰:一顾之恩,非望而至,遂方贾谊何如哉,未易当也。每有制作,特寡思功,须其自来,不以力构。少来所为诗赋,则鸿序一作,体兼F制,文备多方,颇为好事所传,故虚声易远。”子显所着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子序、恺并少知名。序太清中位中庶子,卒。恺太子家令。恺才学誉望,时论以方其父。简文在东宫早引接之。时中庶子谢嘏出守建安,于宣猷堂饯饮,并召时才赋诗,同用十五剧韵。恺诗先就,其辞又美。简文与湘东王令曰:“王筠本自旧手,后进有萧恺可称,信为才子。”先是太学博士顾野王奉令撰玉篇,简文嫌其书详略未当,以恺博学,于文字尤善,使更与学士删改。太清中,卒于侍中。子显弟子云。子云字景乔,年十二,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自制拜章,便有文采。梁天监初,降爵为子。及长,勤学有文藻,弱冠撰晋书,至年二十六,书成百馀卷,表奏之,诏付秘阁。子云性沈静,不乐仕进,风神闲旷,任性不群。夏月对宾客,恒自裸袒。而兄弟不睦,乃至吉凶不相吊问,时论以此少之。年三十,方起家为秘书郎,迁太子舍人,撰东宫新记奏之,敕赐束帛。累迁丹阳郡丞。湘东王绎为丹阳尹,深相赏好,如布衣之交。中大通三年,为临川内史,在郡以和理称,人吏悦之。还除散骑常侍。历侍中,国子祭酒。梁初,郊庙未革牲牷,乐辞皆沈约撰,至是承用。子云S宜改之,敕答曰:“此是主者守株,宜急改也。”仍使子云撰定。敕曰:“郊庙歌辞,应须典诰大语,不得杂用子史文章浅言。而沈约所撰,亦多舛谬。”子云作成,敕并施用。子云善草隶,为时楷法,自云善效锺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尝答敕云:“臣昔不能拔赏,随时所贵,规摹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着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指论飞白一事而已。十许年,始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状,洞澈字体,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以来,自觉功进。”其书▯?武帝所重,帝尝论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寔,当与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出为东阳太守。百济国使人至建邺求书,逢子云为郡,维舟将发。使人于渚次候之,望船三十许步,行拜行前。子云遣问之,答曰:“侍中尺牍之美,远流海外,今日所求,唯在名▯!弊釉颇?停船三日,书三十纸与之,获金货数百万。性吝,自外答饷不书好纸,好事者重加赂遗,以要其答。太清元年,复为侍中、国子祭酒。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人间。三年,宫城失守,奔晋陵,馁卒于显云寺僧房,年六十三。所着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子特字世达,早知名,亦善草隶,时人比之卫恒、卫瓘。武帝尝使特书,及奏,帝曰:“子敬之▯患耙萆伲▯籼刂▯?遂逼于父。”位太子舍人,海盐令,坐事免。先子云卒,遗S简文求为墓志铭,帝为制铭焉。子云弟子晖字景光,少涉学,亦有文才。性恬静,寡嗜欲,尝预重云殿听制讲三慧经,退为讲赋奏之,甚见赏。卒于骠骑长史。
译子显风采神情洒脱,举止雍容闲雅,简慢地接待宾客,也不畏惧鬼神。他生性爱好山水,作《伐社文》来表达自己的志趣。能饮酒数斗,很有才气而自负。等到掌管选官,看见九流宾客也不与他们交谈,只是举扇一挥而已,士大夫暗中都怨恨他。然而简文帝平素看重他的为人,在东宫时,常常召他来一起畅饮。子显曾起身去更衣,简文帝对在座宾客说:“常听说奇异之人会偶然出现,今天才见到,知道这就是萧尚书。”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后来出任吴兴太守。去世时四十九岁,诏令追赠侍中、中书令。请求赐谥号时,简文帝亲手下敕说:“倚仗才华而傲视他人,应谥为骄。”子显曾作自序,大略说:“我任邵陵王友,有幸回到京师,遥想从前的先例,就是楚国的唐、宋,梁朝的严、邹。回顾一生,我很喜欢辞藻,虽然在声名上没有成就,但求得内心满足也就够了。至于登高远望,极目眺望,临水为归人送行,春日早晨风吹而动,秋夜月色明亮,早雁初鹦,花开叶落,有所触发便有所响应,每每不能自已。而且前代的贾谊、傅毅、崔骃、司马相如、邯郸淳、缪袭、路粹之流,都凭文章显名,所以我屡次进献歌颂之作,把自己比作古人。天监十六年,才开始参加九日朝宴。在人多席广的场合,唯独受到诏旨说:‘今天云气景物非常美好,卿将不会作一篇文采斐然的诗吧。’诗作完成后,又降旨说:‘可以称为才子。’我退下后对人说:受到皇帝一顾的恩宠,出乎意料地降临,竟然拿自己同贾谊相比,实在难以承受。每当有作品要写,特别少费思量功夫,必须等它自然产生,不凭用力构思。年轻以来所作的诗赋,如《鸿序》一篇,体制兼有F制,文章具备多方面的特点,很受好事者传诵,所以虚浮的声名容易传播得很远。”子显所著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子序、恺年少时都已知名。子序太清年间官至中庶子,后来去世。恺任太子家令。恺的才学、声誉和声望,当时舆论把他比作他的父亲。简文帝在东宫时,很早就招引接待他。当时中庶子谢嘏出任建安太守,简文帝在宣猷堂设宴为他饯行,同时召集当时有才华的人作诗,一同使用十五剧韵。恺的诗先写成,文辞又很优美。简文帝给湘东王的令文说:“王筠本来就是老成的文士,后辈中有萧恺值得称道,确实是才子。”在此以前,太学博士顾野王奉命编撰《玉篇》,简文帝嫌它详略不当;因为恺博学,尤其精通文字,便让他再同学士删削修改。太清年间,恺在侍中任上去世。子显的弟弟是子云。子云,字景乔,十二岁时,齐建武四年,封为新浦县侯。他亲自撰写拜谢的章表,便已有文采。梁天监初年,降爵为子。长大以后,勤奋好学而有文采,二十岁时撰写《晋书》,到二十六岁时,书成一百多卷,上表奏报,诏令交付秘阁。子云性情沉静,不喜欢做官求进,风神闲适旷达,任性而不合群。夏天面对宾客时,常常自己袒露身体。然而他兄弟之间不和,甚至遇到吉事凶事也互不慰问,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三十岁时,才起家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撰写《东宫新记》上奏,敕令赐给他一束帛。多次升迁,任丹阳郡丞。湘东王萧绎任丹阳尹时,非常赏识喜爱他,交情如同平民朋友。中大通三年,任临川内史,在郡中以和善治理著称,官吏百姓都喜欢他。回朝后授任散骑常侍。历任侍中、国子祭酒。梁朝初年,郊祀、宗庙祭祀还没有改革牲牷制度,乐章歌词都由沈约撰写,到这时仍沿用。子云认为S应当改掉它,敕令答复说:“这是主管者墨守成规,应当赶快改掉。”于是仍命子云撰定。敕令说:“郊祀、宗庙的歌辞,应当使用典诰一类庄重典雅的言语,不得杂用子书、史书中的浅近文辞。而且沈约所撰的,也有很多错误。”子云写成后,敕令一并施行。子云擅长草书和隶书,是当时书法的楷模;他自己说,善于仿效锺元常、王逸少,只是略微改变字体。曾经答复敕令说:“臣过去不能得到鉴赏和奖拔,只随当时所崇尚的风格,临摹子敬的书法,已经经历多年。二十六岁时撰写《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想作一篇论述草隶书法的文章,但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于是没有写成,只大略论述了飞白书一事而已。过了十多年,才看到敕令所论书法的一卷文章,考订笔势形状,透彻说明字体,于是开始改变子敬的风格,完全效法元常。从那以后,自己觉得书法功力有所进步。”其书法▯?为武帝所看重,武帝曾评论书法说:“笔力刚劲迅疾,心与手相互配合,精巧超过杜度,美妙胜过崔寔,应当同元常并驾争先。”他受到赏识就是这样。后来出任东阳太守。百济国使者来到建邺请求他的书法,正遇上子云任郡守,船缆已解,正要出发。使者在水洲旁等候他,距离船约三十步,边走边拜迎上前。子云派人询问,使者回答说:“侍中的书信书法之美,远播海外,今天所求的,只在名▯!弊釉颇?。”子云于是停船三天,写了三十张纸给他,得到数百万钱财。子云性情吝啬,对外地送来的答谢礼物,不肯用好纸写字;好事之人便加倍送上贿赂,以求得到他的回信。太清元年,再任侍中、国子祭酒。太清二年,侯景侵犯逼近京城,子云逃入民间。太清三年,宫城失守,他逃奔晋陵,因饥饿死在显云寺僧房中,时年六十三岁。所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子特,字世达,年少时就已知名,也擅长草书和隶书,当时人把他比作卫恒、卫瓘。武帝曾让子特书写,奏上后,武帝说:“子敬之▯患耙萆伲▯籼刂▯?遂逼于父。”官至太子舍人、海盐令,因事获罪被免官。先于子云去世,临终前留下遗言,请简文帝为他撰写墓志铭,简文帝替他制成了铭文。子云的弟弟子晖,字景光,年少时涉猎学问,也有文才。性情恬静,嗜好欲望很少。曾参加在重云殿听讲御制《三慧经》,退下后作《讲赋》上奏,受到极大赏识。后来死于骠骑长史任上。
南史 南史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三齐高帝诸子下临川献王映字宣光,高帝第三子也。少而警悟,美言笑,善容止。仕宋位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留心吏事,自下莫不肃然,令行禁止。高帝践阼,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封临川王。尝致钱还都买物,有献计者,于江陵买货,至都还换,可得微有所增。映笑曰:“我是贾客邪,乃复求利。”改授都督、扬州刺史。莅事聪敏,府州曹局皆重足以奉禁令,自宋彭城王义康以后,未之有也。永明元年,为侍中、骠骑将军。五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年薨。映善骑射,解声律,工左右书、左右射,应接宾客,风韵韶靡,及薨,朝野莫不惋惜。赠司空。九子皆封侯。长子子晋,永元初为侍中,入梁为高平太守。第二子子游,州陵侯,为黄门侍郎。谋反,兄弟并伏诛。长沙威王晃字宣明,高帝第四子也。少有武力,为高帝所爱。升明二年,代兄映为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晃便弓马,初沈攸之事起,晃多从武容,赫弈都街,时人为之语曰:“焕焕萧四伞。”其年,迁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二州诸军事。高帝践阼,晃每陈政事,辄为典签所裁,晃杀之。上大怒,手诏赐杖。迁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武帝为皇太子,拜武进陵,于曲阿后湖斗队,使晃御马军,上闻之,又不悦。临崩,以晃属武帝,处以辇毂近蕃,勿令远出。永明元年,以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入为中书监。时禁诸王蓄仗,在都下者,唯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晃爱武饰,罢徐州还,私载数百人仗还都,为禁司所觉,投之江中。帝闻之大怒,将纠以法,豫章王嶷稽首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念白象。”白象,晃小字也。上亦垂泣。高帝大渐时,戒武帝曰:“宋氏若骨肉不相图,佗族岂得乘其弊 ?汝深戒之。”故武帝终无异意,然晃亦不见亲宠。当时论者,以武帝优于魏文,减于汉明。后拜车骑将军、侍中。薨,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尝幸锺山,晃从驾。以马叽痰辣呖輽牵▯狭钭笥沂▯艘▯▯▯▯▯?卷聚而卟怀觯▯肆罨胃闯勐戆沃▯▯κ直闳ァC吭吨菹卓ヂ恚?上辄令晃于华林中调试之。高帝常曰:“此我家任城也。”武帝缘此意,故諡曰威。武陵昭王晔字宣昭,高帝第五子也。母罗氏,从高帝在淮阴,以罪诛。晔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每恸吐血。高帝敕武帝曰:“三昧至性如此,恐不济,汝可与共住,每抑割之。”三昧,晔小字也。故晔见爱。高帝虽为方伯,而居处甚贫,诸子学书无纸笔,晔常以指画空中及画掌学字,遂工篆法。少时又无棋局,乃破荻为片,纵横以为棋局,指点行势,遂至名品。性刚颖俊出,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以呈高帝。帝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T延之抑其次也。”建元二年,为会稽太守,加都督。上遣儒士刘瓛往郡,为晔讲五经。武帝即位,历中书令、祠部尚书。巫觋或言晔有非常之相,以此自负,武帝闻之,故无宠,未尝处方岳。于御坐曲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汙貂。”对曰:“陛下爱其羽毛,而疏其骨肉。”帝不悦。性轻财重义,有古人风。罢会稽还都,斋中钱不满万,俸禄所入,皆与参佐宾僚共之。常曰:“兄作天子,何畏弟无钱。”居止附身所须而已。名后堂山为首阳,盖怨贫薄也。尝于武帝前与竟陵王子良围棋,子良大北。及退,豫章文献王谓晔曰:“汝与司徒手谈,故当小相推让。”答曰:“晔立身以来,未尝一口妄语。”执心疏婞,偏不知悔。好文章,射为当时独绝,琅邪王瞻亦称善射,而不及晔也。武帝幸豫章王嶷东田,宴诸长王,独不召晔。嶷曰:“风景殊美,今日甚忆武陵。”上仍呼使射,屡发命中,顾四坐曰:“手何如?”上神色甚怪,嶷曰:“阿五常日不尔,今可谓仰藉天威。”帝意乃释。后于华林射赌,凡六箭,五破一皮,赐钱五万文。又上举酒劝晔,曰:“陛下常不以此处许臣。”上回面不答。豫章王于邸起土山,列种桐竹,号为桐山。武帝幸之,置酒为乐,顾临川王映:“王邸亦有嘉名不?”映曰:“臣好栖静,因以为称。”又问晔,晔曰:“臣山卑,不曾栖灵昭景,唯有薇蕨,直号首阳山。”帝曰:“此直劳者之歌也。”久之,出为江州刺史。上以晔方出镇,求其宅给诸皇子,遣舍人喻旨。晔曰:“先帝赐臣此宅,使臣歌哭有所,陛下欲以州易宅,臣请不以宅易州。”帝恨之。至镇百馀日,典签赵渥之S晔得失,征还为左户尚书。迁太常卿。累不得志。冬节问讯,诸王皆出,晔独后来,上已还便殿,闻晔至, 引见,问之,晔称牛羸不能取路。上敕车府给副御牛一头。敕主客自今诸王来不随例者,不复为通。
译《南史》,《南史》卷四十三,列传第三十三。齐高帝的诸子(下)。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高帝的第三子。年少时机警聪悟,言谈笑貌美好,擅长仪容举止。仕宋时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留心政务,即使地位低下的人也无不肃然敬畏,命令得以推行,禁令得到执行。高帝登上帝位后,任命萧映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封为临川王。他曾带钱回京都购买物品,有人献计说,可以在江陵买货物,到了京都再换卖,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增加的利润。萧映笑着说:“我是商人吗,竟然还要谋求利润。”后来改授都督、扬州刺史。他处理政务聪明敏捷,府、州各曹局的官员都因畏惧而谨慎行事,以奉行禁令;自宋彭城王义康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人。永明元年,任侍中、骠骑将军。永明五年,依本来的官号开府,仪同三司。永明七年去世。萧映善于骑马射箭,通晓音律,擅长草书、隶书以及左右开弓射箭;接待宾客时,风度韵致优美。等到去世,朝廷内外无不惋惜。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都封为侯。长子子晋,永元初年任侍中,入梁后任高平太守。第二子子游,封州陵侯,任黄门侍郎。后来谋反,兄弟一同被杀。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高帝的第四子。年少时有武力,受到高帝喜爱。升明二年,代替兄长萧映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晃善于骑马射箭。起初沈攸之事件发生时,萧晃多次随从武装仪仗,威势显赫地行走在都城街道上,当时人因此说道:“光彩耀耀的萧四伞。”这一年,升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领二州诸军事。高帝登上帝位后,萧晃每次陈述政事,总被典签官裁抑,于是萧晃杀了典签官。高帝大怒,亲手下诏赐给他杖刑。后来升任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武帝任皇太子时,去武进陵拜祭,在曲阿后湖举行斗队,让萧晃统领骑兵。高帝听说后,又不高兴。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武帝,安排他居住在京城附近的藩国,不要让他远出。永明元年,任命萧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入朝任中书监。当时禁止诸王蓄养仪仗,在京城的人只能设置捉刀左右四十人。萧晃喜爱武装仪饰,罢免徐州刺史回京时,私自用船载着数百人的仪仗回到京都,被禁司察觉,便把这些仪仗投入江中。皇帝听说后大怒,将要依法追究;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过确实不值得宽赦,但陛下应当想起先朝,念及白象。”白象是萧晃的小字。皇帝也流下眼泪。高帝病重将死时,告诫武帝说:“宋氏如果不是骨肉之间相互残害,其他族人怎么能乘其弊病而起?你要深切戒备这件事。”所以武帝始终没有异心,但萧晃也没有得到亲近宠爱。当时评论的人认为,武帝优于魏文帝,却不如汉明帝。后来任车骑将军、侍中。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曾到锺山,萧晃随从驾车出行。以马叽痰辣呖輽牵▯狭钭笥沂▯艘▯▯▯▯▯?卷聚而卟怀觯▯肆罨胃闯勐戆沃▯▯κ直闳ァC吭吨菹卓ヂ恚?上辄令晃于华林中调试之。高帝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武帝因此体会高帝的意思,所以谥为威。武陵昭王萧晔,字宣昭,是高帝的第五子。他的母亲罗氏,跟随高帝在淮阴时,因罪被杀。萧晔四岁时,思念母亲,感情同成年人没有不同,每次悲痛都吐血。高帝命武帝说:“三昧的天性竟然这样深厚,恐怕不能活下去,你可以让他同你一起居住,经常压抑节制他的悲情。”三昧是萧晔的小字。因此萧晔受到高帝的宠爱。高帝虽然身为一方长官,但生活居处十分贫困,几个儿子学习时没有纸笔,萧晔常常用手指在空中比画,或在手掌上书写来学习文字,最终精通篆书。年少时又没有棋盘,于是折断芦荻做成棋子般的片状物,纵横排列当作棋盘,用手指指点棋子的行走形势,终于达到名家品第。他性情刚强聪颖、才华出众,和诸王一起作短句诗,学习谢灵运的诗体,拿给高帝看。高帝答复说:‘看到你写的这二十个字,在孩子们的作品中是最好的。不过康乐公谢灵运放纵不拘,创作的体制常常分不清首尾;安仁、士衡很值得宗法学习,[原文“T延之”疑为“颜延之”]颜延之则稍次一等。’ 建元二年,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高帝派儒士刘瓛到郡中给晔讲授五经。武帝即位后,历任中书令、祠部尚书。有巫师说子晔有非同寻常的相貌,他因此自负;武帝听说后,便不宠爱他,从未让他出任方面长官。他曾在御座前参加小宴,醉后伏在地上,貂蝉冠的尾饰碰到了肉盘。皇帝笑着说:‘弄脏貂尾了。’他回答说:‘陛下爱惜它的羽毛,却疏远自己的骨肉。’皇帝很不高兴。他轻视钱财而看重情义,很有古人的风范。罢任会稽太守回到京城时,斋舍里的钱还不到一万;俸禄收入,全都和属官、宾客僚友共同享用。他常说:‘哥哥做了天子,哪里还怕弟弟没有钱。’平日居住生活只满足自身所需而已。他把后堂的山命名为首阳山,大概是埋怨生活贫薄。他曾在武帝面前与竟陵王萧子良下围棋,子良败得很惨。退下后,豫章文献王对谢晔说:“你和司徒下棋,按理应当稍微相互谦让一些。”谢晔回答说:“我立身处世以来,从未说过一口妄话。”他秉性刚直疏放,偏偏不知道悔改。他擅长文章,射箭技艺在当时无人能比;琅邪王萧瞻也称赞射箭好,但仍比不上谢晔。武帝到豫章王萧嶷的东田游宴,宴请各位长王,唯独没有召见子晔。萧嶷说:‘今天风景特别美,我很想念武陵王。’皇上于是仍召子晔来射箭,他多次发箭都命中。皇上回头对在座众人说:‘他的手艺怎么样?’皇上的神色显得很奇怪,萧嶷说:‘阿五平日不是这样,今天可以说是仰仗天子的威势。’皇帝的心意这才缓和下来。后来在华林园举行射箭赌博,共射六箭,五箭射破箭靶,一箭只射中箭靶表面,赏钱五万文。皇帝又举酒劝子晔,说:‘陛下平常从不允许臣处在这种待遇中。’皇帝转过脸去没有回答。豫章王在府邸中堆筑土山,种植梧桐和竹子,称为桐山。武帝到那里游览,设酒宴取乐,回头问临川王萧映:‘王府也有美好的名称吗?’萧映说:‘臣喜爱栖居幽静之处,所以用这个意思命名。’皇帝又问子晔,子晔说:‘臣的山低小,从未有神灵来栖息显耀,只有薇草和蕨菜,所以径直称为首阳山。’皇帝说:‘这不过是劳苦人的歌罢了。’ 过了很久,子晔出任江州刺史。皇帝因为子晔即将出镇,想要他的住宅赏给诸位皇子,便派舍人传达旨意。子晔说:‘先帝把这座宅第赐给臣,使臣有哭有笑的安身之处;陛下若想用江州来换住宅,臣请求不要用住宅换江州。’皇帝因此怨恨他。到任一百多天,典签赵渥之把子晔的得失上报,皇帝征召他回朝任左户尚书。又升任太常卿。他屡屡不得志。冬至节问候时,诸王都出席,只有子晔独自来晚了。皇帝已经回到便殿,听说子晔到了,便召见他,问他原因。子晔说牛瘦弱,不能赶路。皇帝命车府供给他一头御用的副牛。又命主客说,从今以后诸王来朝如果不按规定同行,就不再替他们通报。
公事还,过竟陵王子良宅,冬月道逢乞人,脱襦与之。子良见晔衣单,进襦于晔。晔曰:“我与向人亦复何异。”尚书令王俭诣晔,晔留俭设食,盘中菘菜o鱼而已。俭重其率真,为饱食尽欢而去。寻为丹阳尹,始不复置行事,自得亲政。转侍中、护军将军,给油络车,又给扶二人。武帝临崩,遗诏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在殡,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未至,F论喧疑,晔F中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立太孙。”及郁林立,甚见冯赖。隆昌元年薨,赠司空,班剑二十人。安成恭王暠字宣曜,高帝第六子也。性清和,多疾。历位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侍中,领步兵校尉,中书令。永明九年,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及夏薨。鄱阳王锵字宣韶,高帝第七子也。建元末,武帝即位,为雍州刺史,加都督。武帝服除,锵方还,始入觐拜便流涕。武帝愕然,问其故,锵收泪曰:“臣违奉弥年,今奉T色,圣T损瘦,所以泣耳。”武帝叹曰:“我复是有此一弟。”累迁丹阳尹。永明十一年,为领军将军。锵和悌美令,性谦慎,好文章,有宠于武帝。领军之授,齐室诸王所未为,锵在官理事无壅,当时称之。车驾游幸,常甲仗卫从,恩待次豫章王嶷。其年,给油络车。隆昌元年,转尚书左仆射,迁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锵雍容得物情,为郁林依信。郁林心疑明帝,诸王问讯,独留锵,谓曰:“闻鸾于法身何如?”锵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年皆尚少,朝廷之干,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郁林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 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及郁林废,锵竟不知。延兴元年,进位司徒,侍中如故。明帝镇东府,权威稍异,锵每往,明帝屣履至车迎锵,语及家国,言泪俱下,锵以此推信之。而宫台内皆属意于锵,劝令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殿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二王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宣城公政当投井求活,岂有一步动哉!东城人政共縳送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东府,且虑难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武帝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回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签知谋告之,数日,明帝遣二千人围锵宅,害锵,谢粲等皆见杀。凡诸王被害,皆以夜遣兵围宅,或斧斫关排墙,叫噪而入,家财皆见封籍焉。桂阳王铄字宣朗,高帝第八子也。永明七年为中书令,加散骑常侍。时鄱阳王锵好文章,铄好名理,人称为鄱桂。铄清羸有冷疾,常枕卧,武帝临视,赐床帐衾褥。性理偏詖,遇其赏兴,则诗酒连日,情有所废,则兄弟不通。隆昌元年,加前将军,给油络车,并给扶二人。鄱阳王见害,铄迁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不自安,至东府见明帝,及出,处分存亡之计。谓侍读山悰曰:“吾前日觐王,王流涕呜咽,而鄱阳、随郡见诛。今日见王,王又流涕而有愧色,其在吾邪?”其夜三更中兵至,见害。始兴简王鉴字宣彻,高帝第十子也。性聪警。年八岁,丧所生母,号慕过人,数日中便至骨立。豫章文献王闻之,抚其首呜咽,谓高帝曰:“此儿操行异人,恐其不济。”高帝亦悲不自胜。初封广兴郡王,袁彖时为秘书丞,早有令誉,高帝盛重鉴, 乃以彖为友。后改封始兴。自晋以来,益州刺史皆以良将为之。宋泰始中,益州市桥忽生小洲,道士邵硕见之,曰:“当有贵王临州。”刘亮为刺史,斋前石榴树陵冬生华,亮以问硕,硕曰:“此谓狂华,宋诸刘灭亡之象。后二年君当终,后九载宋当灭。灭后有王胜喜来作此州,冀尔时蜀土平。”硕始康人,元徽二年,忽告人云:“吾命终。”因卧而死。后人见硕在荆州上明,以一只故履缚左脚,而行甚疾,遂不知所之。永明二年,武帝不复用诸将为益州,始以鉴为益州刺史、督益宁二州军事,加鼓吹一部。“胜喜”反语为“始兴”,硕言于此乃验。先是劫帅韩武方常聚党千馀人,断流为暴,郡县不能禁,行旅断绝。鉴行至上明,武方乃出降。长史虞悰等咸请杀之。鉴曰:“武方为暴积年,所在不能制,今降而被杀,失信;且无以劝善。”于是S台,果被宥,自是巴西蛮夷凶恶,皆望风降附。行次新城,道路籍籍,云陈显达大选士马,不肯就征,巴西太守阴智伯亦以为然。乃停新城十许日,遣典签张昙皙往观形势。俄而显达遣使人郭安明、朱公恩奉书贡遗,咸劝鉴执之。鉴曰:“显达立节本朝,必自无此。昙皙还,若有同异,执安明等未晚。”居二日,昙皙还,说显达遣家累已出城,日夕望殿下至。于是乃前。时年十四。
译办理公事回来时,他经过竟陵王子良的住宅,冬天在路上遇到乞丐,便脱下短袄给了他。子良见子晔衣服单薄,又把短袄送给子晔。子晔说:‘我和刚才那个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尚书令王俭到子晔那里,子晔留他设宴,盘中只有菘菜和鱼而已。[原文“o”疑为OCR符号]王俭敬重他的率真,吃得饱饱的,尽兴而去。不久任丹阳尹,这才不再设置行事,能够亲自处理政务。转任侍中、护军将军,赐给油络车,又给侍从两人。武帝临终时遗诏任命他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皇帝停灵期间,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有到,众人议论纷纷,心中疑惑。子晔在朝中说:‘如果立年长的,应当立我;如果立嫡长,应当立太孙。’郁林王即位后,子晔很受倚重。隆昌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赐班剑二十人。安成恭王萧暠,字宣曜,是高帝第六子。性情清正温和,多病。历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侍中,兼领步兵校尉、中书令。永明九年,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石头戍的事务。到夏天去世。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是高帝第七子。建元末年,武帝即位,他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武帝服丧期满,萧锵才回京,刚入朝拜见便流泪。武帝惊愕,问他原因。萧锵拭泪说:‘臣离开侍奉陛下已经一年多,如今看到陛下的面色,圣体消瘦,所以哭泣。’武帝感叹说:‘我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弟弟。’ 萧锵多次升迁,任丹阳尹。永明十一年,任领军将军。萧锵和厚谦恭,品行美好,性情谦慎,喜爱文章,受到武帝宠爱。领军将军这个职位,是齐朝宗室诸王从未担任过的;萧锵任职时处理政务没有阻滞,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皇帝出游时,他常带着铠甲仪仗随从,所受恩遇仅次于豫章王萧嶷。这一年,赐给他油络车。隆昌元年,转任尚书左仆射,又升任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并设置属官。萧锵举止雍容,深得人心,因此受到郁林王的信任。郁林王心中怀疑明帝,诸王来问候时,唯独留下萧锵,对他说:‘听说萧鸾对于法身怎么样?’萧锵说:‘臣认为萧鸾在宗室亲戚中最年长,而且受先帝托付;我们这些人年纪都还小,朝廷的骨干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为此忧虑。’郁林王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和你共同谋划除掉萧鸾,既然你不同意,我不能独自办理,暂且再稍微听从他。’郁林王被废后,萧锵竟然不知道。延兴元年,进位司徒,侍中仍旧担任。明帝镇守东府,权势威望渐渐不同寻常。萧锵每次前往,明帝都穿着木屐走到车旁迎接他;谈到国家和家族时,言语和眼泪一同流下,萧锵因此更加信任他。但宫廷内外都属意于萧锵,劝他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和随王子隆:‘殿下只要乘油壁车入宫,把天子请出安置在朝堂,由二王夹辅,发布号令;我们关闭城门,掌握兵仗,谁敢不服?宣城公萧鸾一定会投井求生,哪里还会有一步行动呢!东城的人自然会把他捆来送上。’子隆想定下计策,但萧锵认为台城的兵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东府,又担心难以迅速取胜,心中十分犹豫。马队主刘巨是武帝时的旧人,到萧锵处请求单独谈话,叩头劝萧锵发动事变。萧锵命人驾车准备入宫,又返回内宅,与母亲陆太妃告别,直到天黑也没能成行。典签知道了这个谋划,便告知明帝。几天后,明帝派两千人包围萧锵的住宅,杀害萧锵,谢粲等人也都被杀。凡是诸王被害,都是在夜里派兵包围住宅,有时用斧头砍门、推倒墙壁,呼喊喧闹着冲进去;家产也都被查封登记。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高帝第八子。永明七年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当时鄱阳王萧锵喜爱文章,萧铄喜好名理,世人称他们为‘鄱桂’。萧铄身体清瘦,有寒疾,常常靠枕躺卧。武帝亲自探视,赏赐床、帐、被褥。性情偏执乖僻,遇到兴致高时,便连续几天饮酒作诗;情绪低落时,连兄弟也不来往。隆昌元年,加授前将军,赐油络车,并给侍从两人。鄱阳王被杀后,萧铄升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内心不安,到东府拜见明帝,出来后安排生死存亡的计策。他对侍读山悰说:‘我前些天拜见王时,王流泪呜咽,可是鄱阳王、随郡王都被杀了。今天见王,王又流泪并且面有惭愧之色,难道祸患就在我身上吗?’当天夜里三更时分,军队来到,他被杀害。始兴简王萧鉴,字宣彻,是高帝第十子。性情聪明机警。八岁时,生母去世,他哀号思慕超过常人,几天之内便瘦得只剩骨头。豫章文献王听说后,抚摸着他的头呜咽,对高帝说:‘这个孩子的操行异于常人,恐怕不能活下去。’高帝也悲痛得不能自持。起初封为广兴郡王。当时袁彖任秘书丞,早有美好的声誉;高帝非常器重萧鉴,于是让袁彖做他的朋友。后来改封始兴王。自晋代以来,益州刺史都由良将担任。宋泰始年间,益州城桥边忽然生出一块小洲,道士邵硕看见后说:‘将有贵王来到此州。’刘亮任刺史时,斋舍前的石榴树在严冬开花,刘亮拿这事询问邵硕,邵硕说:‘这叫狂花,是宋朝刘氏将要灭亡的征兆。两年以后你应当去世,九年以后宋朝应当灭亡。宋朝灭亡后,会有一位王侯名胜喜来治理此州,希望到那时蜀地能够平定。’邵硕是始康人,元徽二年,忽然告诉别人说:‘我的寿命到了。’于是躺下死去。后来有人在荆州上明见到邵硕,他左脚上绑着一只旧鞋,却走得非常快,随后便不知去向。永明二年,武帝不再任用诸将担任益州刺史,开始任萧鉴为益州刺史、督益宁二州军事,加赐鼓吹一部。‘胜喜’倒读就是‘始兴’,邵硕的话到这里果然应验。在此以前,劫掠首领韩武方经常聚集一千多名党徒,截断水路作乱,郡县无法禁止,行旅也因此断绝。萧鉴走到上明时,韩武方于是出来投降。长史虞悰等人都请求杀掉他。萧鉴说:‘韩武方作恶多年,各地都不能制服他;如今他投降却被杀,会失去信用,而且也没有办法用来劝人为善。’于是上报台省,果然得到宽赦。从此巴西的蛮夷凶徒都望风归降。行军驻扎到新城时,道路上议论纷纷,说陈显达大规模选募士马,不肯接受征召;巴西太守阴智伯也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停留在新城十多天,派典签张昙皙前去观察形势。不久陈显达派使者郭安明、朱公恩送来书信和贡物,众人都劝萧鉴把他们抓起来。萧鉴说:‘陈显达效忠本朝,必定不会有这种事。等张昙皙回来,如果情况有异,再抓郭安明等人也不晚。’过了两天,张昙皙回来,说陈显达已经把家属送出城,每天早晚都盼望殿下到来。于是萧鉴才继续前进。这时他十四岁。
好学,善属文,不重华饰,器服清素,有高士风。与记室参军蔡仲熊登张仪楼,商略先言往行及蜀土人物。鉴言辞和辩,仲熊应对无滞,当时以为盛事。州城北门常闭不开,鉴问其故于虞悰,悰答曰:“蜀中多夷暴,有时抄掠至城下,故相承闭之。”鉴曰:“古人云,‘善闭无关楗’。且在德不在门。”即令开之。戎夷慕义,自是清谧。于州园地得古冢,无复棺,但有石椁。铜器十馀种,并古形;玉璧三枚;珍宝甚多,不可皆识;金银为蚕蛇形者数斗。又以朱沙为阜,水银为池,左右咸劝取之。鉴曰:“皇太子昔在雍,有发古冢者,得玉镜、玉屏风、玉匣之属,皆将还都,吾意常不同。”乃遣功曹何伫为之起坟,诸宝物一不得犯。性甚清,在蜀积年,未尝有所营造,资用一岁不满三万。王俭常叹云:“始兴王虽尊贵,而行履都是素士。”时有广汉什邡人段祖,以錞于献鉴,古礼器也。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三尺四寸,圆如筩,铜色黑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县马,令去地尺馀,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淳于,以手振芒,则声如雷,清响良久乃绝。古所以节乐也。五年,鉴献龙角一枚,长九尺三寸,色红,有文。九年,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上以与鉴久别,车驾幸石头,宴会赏赐。寻迁左卫将军,未拜,遇疾。上为南康王子琳起青杨巷第,新成,车驾与后宫幸第乐饮。其日鉴疾甚,上遣骑诏问疾相继,为之止乐。寻薨。江夏王锋字宣颖,高帝第十二子也。母张氏有容德,宋苍梧王逼取之,又欲害锋。高帝甚惧,不敢使居旧宅,匿于张氏舍,时年四岁。性方整,好学书,张家无纸劄,乃倚井栏为书,书满则洗之,已复更书,如此者累月。又晨兴不肯拂窗尘,而先画尘上,学为书字。五岁,高帝使学凤尾诺,一学即工。高帝大悦,以玉骐驎赐之,曰:“骐驎赏凤尾矣。”至十岁,便能属文。武帝时,藩邸严急,诸王不得读异书,五经之外,唯得看孝子图而已。锋乃密遣人于市里街巷买图籍,期月之间,殆将备矣。好琴书,盖亦天性。尝觐武帝,赐以宝装琴,仍于御前鼓之,大见赏。帝谓鄱阳王锵曰:“闍梨琴亦是柳令之流亚,其既事事有意,吾欲试以临人。”锵曰:“昔邹忌鼓琴,威王委 以国政。”乃出为南徐州刺史。善与人交,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等,皆相友善。后文和被征为益州,置酒告别,文和流泪曰:“下官少来未尝作诗,今日违恋,不觉文生于性。”王俭闻之,曰:“江夏可谓善变素丝也。”工书,为当时蕃王所推。南郡王昭业亦称工,谓武帝曰:“臣书固应胜江夏王。”武帝答:“闍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昭业小名,闍梨锋小名也。隆昌元年,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加秘书监。及明帝知权,蕃邸危惧,江祏尝谓王晏曰:“江夏王有才行,亦善能匿▯▯郧俚朗谘蚓爸▯▯爸▯琶▯▯▯▯难谀苡谑溃▯俏ㄆ呦?而已,百氏亦复如之。”锋闻叹曰:“江祏遂复为混沌画眉,欲益反弊耳。寡人声酒是耽,狗马是好,岂复一豪于平生哉。”当时以为话言。常忽忽不乐,着修柏赋以见志,曰:“既殊群而抗立,亦含贞而挺正。岂春日之自芳,在霜下而为盛。冲风不能摧其枝,积雪不能改其性。虽坎坛于当年,庶后凋之可咏。”时鼎业潜移,锋独慨然有匡复之意,逼之行事典签,故不遂也。尝见明帝,言次及遥光才力可委之意,锋答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明帝失色。锋有武力,明帝杀诸王,锋与书诘责,左右不为通。明帝深惮之,不敢于第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防勒,锋以手击却数人,皆应时倒地,遂逼害之。江呂牌渌溃▯魈樵?:“芳兰当门,不得不锄,其修柏之赋乎。”南平王锐字宣毅,高帝第十五子也。位左户尚书,朝直勤谨,未尝属疾。永明十年,出为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明帝作辅,害诸王,遣裴叔业平寻阳,仍进湘州。锐防合 周伯玉大言于F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同!”锐典签叱左右斩之,锐见害,伯玉下狱诛。宜都王铿字宣俨,高帝第十六子也。生三岁丧母。及有识,问母所在,左右告以早亡,便思慕蔬食自悲。不识母,常祈请幽冥,求一梦见。至六岁,遂梦见一女人,云是其母。铿悲泣向旧左右说容貌衣服事,皆如平生,闻者莫不歔欷。
译他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不看重华丽的装饰,器物和服饰都清雅朴素,有高士的风度。他和记室参军蔡仲熊登上张仪楼,讨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以及蜀地的人物。萧鉴言辞温和而善辩,蔡仲熊应答流畅,当时被认为是一件盛事。州城北门常年关闭不开,萧鉴向虞悰询问原因,虞悰回答:‘蜀中夷人常常暴乱,有时抢掠到城下,所以历来把它关闭。’萧鉴说:‘古人说过:“善于关闭,不需要门闩。”况且守卫在于德行,不在于城门。’于是命令打开城门。戎夷仰慕他的义行,从此地方清静安宁。在州府园地发现一座古墓,已经没有棺材,只有石椁。铜器十多种,都具有古代形制;玉璧三枚;珍宝很多,不能全部辨认;做成蚕、蛇形状的金银有几斗。又用朱砂堆成土丘,以水银做成池子,左右的人都劝他取用。萧鉴说:‘皇太子从前在雍州时,有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玉屏风、玉匣之类,都将要带回京城,我一直认为这样做不对。’于是派功曹何伫为古墓重新筑坟,所有宝物一件也不许动。他性情十分清廉,在蜀地多年,从未置办营造什么,一年的资用也不满三万。王俭常叹息说:‘始兴王虽然尊贵,但所作所为全都是清贫士人的作风。’当时广汉什邡人段祖把一件錞于献给萧鉴,这是古代的礼器。錞于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得像竹筒,铜色黑如漆,器壁很薄;上面有一匹铜马,用绳子悬挂铜马,使它离地一尺多;在錞于中灌水,又在下面放器皿盛水,以芒草茎对准中心跪着吹奏錞于,同时用手振动芒草,声音就像雷鸣,清亮的响声很久才停止。这是古代用来调节音乐节奏的。天监五年,萧鉴献上一枚龙角,长九尺三寸,颜色红,有花纹。天监九年,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石头戍的事务。皇帝因为和萧鉴久别,驾临石头,设宴并赏赐他。不久升任左卫将军,还没有正式受拜便得了病。皇帝为南康王子琳建造青杨巷宅第,刚刚落成,便带着车驾和后宫到宅第中欢乐饮酒。这天萧鉴病得很重,皇帝接连派骑兵传诏询问病情,并因此停止宴乐。不久萧鉴去世。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高帝第十二子。他的母亲张氏容貌美丽而有德行,宋苍梧王强行夺取她,又想杀害萧锋。高帝非常害怕,不敢让萧锋住在原来的住宅里,便把他藏在张氏的住所中,当时萧锋四岁。他性情端方严整,喜爱读书。张家没有纸张,便靠着井栏练习书写,写满后洗掉,再重新书写,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又每天早晨起来,不肯先拂去窗上的尘土,而是先在尘土上画写,学习书写文字。五岁时,高帝让他学习凤尾诺,他一学就能写得很好。高帝非常高兴,把玉骐驎赏给他,说:‘骐驎来奖赏凤尾诺了。’到十岁时,他就能写文章。武帝时期,藩王府管束严厉,诸王不能读其他书籍,除五经外,只能看《孝子图》而已。萧锋便秘密派人到市集街巷购买图书,一个月之内,几乎全都搜集齐了。他喜爱琴和书法,大概也是出于天性。曾入朝拜见武帝,武帝赏给他一张装饰华美的琴,并让他在御前弹奏,深受赏识。皇帝对鄱阳王萧锵说:‘闍梨的琴艺也属于柳令公那一流中的优秀者;既然他做事样样用心,我想试试让他治理百姓。’萧锵说:‘从前邹忌弹琴,威王便把国政托付给他。’于是萧锋出任南徐州刺史。他善于和人交往,任事的王文和、别驾江祏等人,都和他友善。后来王文和被征召任益州刺史,设酒宴告别时,王文和流泪说:‘下官年轻以来从未作过诗,今天将要离别,感情激荡,不知不觉诗文便从内心流出。’王俭听说后说:‘江夏王可以说是善于使朴素的丝绸变得绚丽。’ 他擅长书法,是当时藩王中公认的高手。南郡王萧昭业也自称擅长书法,对武帝说:‘臣的书法本来应当胜过江夏王。’武帝回答:‘闍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闍梨是萧锋的小名。隆昌元年,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不久加任秘书监。明帝掌握政权后,藩王府都感到危惧。江祏曾对王晏说:‘江夏王有才华和品行,也很能隐藏自己的锋芒。[原文“匿▯”字形残缺,语义不明,译作“隐藏锋芒”]以琴棋书画来衡量他,琴棋书画的名家中,江夏王的书法最出色,不只是七种技艺而已,百家之学也同样如此。’萧锋听说后叹息说:‘江祏又是在混沌未分的脸上画眉,想要增加好处,反而造成坏处罢了。我不过沉溺声色,喜好犬马,平生哪里还比别人高明一分呢?’当时人们把这话当作名言。他常常闷闷不乐,写《修柏赋》来表达志向,说:‘既然不同于群木而挺然独立,也就怀抱坚贞而挺拔正直。哪里是在春日里自我芬芳,而是在霜雪之下更加茂盛。猛烈的风不能摧折它的枝条,积雪不能改变它的本性。虽然当年遭受坎坷,希望后世还能歌咏它晚凋的品格。’当时皇位大业暗中正在转移,唯独萧锋慨然有匡正恢复的意图,但受到负责事务的典签逼迫,所以未能成功。他曾拜见明帝,谈话间说到萧遥光才力足以托付重任,萧锋回答说:‘萧遥光对于殿下,正如殿下对于高皇帝;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有赖于他。’明帝听后脸色大变。萧锋有武力,明帝诛杀诸王时,萧锋写信责问他,左右侍从却不肯替他传达。明帝十分忌惮萧锋,不敢到他的府第逮捕他。萧锋出来登车,士兵想上车拘捕他,萧锋用手击退数人,士兵都立即倒地,于是他们便强行杀害了他。[原文“江呂牌渌溃▯魈樵?”严重OCR残缺,无法确释]有人流着眼泪说:‘芳兰长在门前,不得不铲除;这大概就是他的《修柏赋》吧。’ 南平王萧锐,字宣毅,是高帝第十五子。官至左户尚书,早朝值班勤勉谨慎,从未因病缺勤。永明十年,出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明帝辅政,杀害诸王,派裴叔业平定寻阳,又进军湘州。萧锐的典签周伯玉对萧锐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如今杀掉裴叔业,起兵匡扶社稷,谁敢不响应?’萧锐的典签呵斥左右将他斩杀,萧锐也被害,周伯玉下狱后被杀。宜都王萧铿,字宣俨,是高帝第十六子。三岁时母亲去世。长大懂事后,问母亲在哪里,身边人告诉他母亲早已去世,他便思念母亲,吃素并悲伤。他没有见过母亲,却常向幽冥祈求,希望能在梦中见到她。到六岁时,终于梦见一位女子,说是他的母亲。萧铿悲泣着向旧日的侍从讲述她的容貌、衣服和事情,都与生前一样,听到的人无不抽泣叹息。
清悟有学行。永明十一年,为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未经庶务,而雅得人心。举动每为签帅所制,立意多不得行。州镇姑孰,于时人发桓温女冢,得金巾箱,织金篾为严器,又有金蚕银茧等物甚多。条以S闻,郁林敕以物赐之。铿曰:“今取往物,后取今物,如此回圈,岂可不熟念。”使长史蔡约自往修复,纤毫不犯。年十岁时,与吉景曜商略先言往行。左右误排柟榴屏风,倒压其背,T色不异,言谈无辍,亦不顾视。弥善射,常以堋的太阔,曰:“终日射侯,何难之有。”乃取甘蔗插地,百步射之,十发十中。永明中,制诸王年未三十,不得畜妾。及武帝晏驾后,有劝取左右者,铿曰:“在内不无使役,既先朝遗旨,何忍而违。”及延兴元年,明帝诛高、武、文惠诸子,铿闻之,冯左右从容雅步,咏陆机吊魏武云:“昔以四海为己任,死则以爱子托人。”如此者三,左右皆泣。后果遣吕文显赉药往,夜进听事,正逢八关斋。铿上高坐,谓文显曰:“高皇昔宠任君,何事乃有今日之行?”答云:“出不获已。”于是仰药。时年十八。身长七尺,铿状似兄嶷,咸以国器许之。及死,有识者莫不痛惜。初铿出合时,年七岁,陶弘景为侍读,八九年中,甚相接遇。后弘景隐山,忽梦铿来,惨然言别,云:“某日命过。身 无罪,后三年当生某家。”弘景访以幽中事,多秘不出。觉后,即遣信出都参访,果与事符同,弘景因着梦记云。晋熙王銶字宣攸,高帝第十八子也。隆昌元年,位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见害。河东王铉字宣胤,高帝第十九子也。母张氏,有宠于高帝,铉又最幼,尤所留心。高帝临崩,以属武帝,武帝甚加意焉,为纳柳世隆女为妃。武帝与群臣看新妇,流涕不自胜,豫章王嶷亦哽咽。及明帝诛高帝诸子,以铉高帝所爱,亦以才弱年幼,故得全。初铉年三四岁,高帝尝昼卧缠发,铉上高帝腹上弄绳,高帝因以绳赐铉。及崩后,铉以宝函盛绳,岁时辄开视,流涕呜咽。人才甚凡,而有此一至。建武中,高、武子孙忧疑。铉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正行直视。寻迁侍中、卫将军。铉年稍长。四年,诛王晏,以谋立铉为名,铉免官,以王还第,禁不得与外人交通。永泰元年,明帝疾暴甚,乃见害。闻收至,欣然曰:“死生命也,终不吔ò财?奴而不得。”仰药而卒。铉二子在孩抱,亦见杀。论曰:豫章文献王珪璋之质,夙表天姿,行己所安,率由忠敬。虽代宗之议早隆皇瞩,而天伦之爱无亏永明,故知“为仁由己”,不虚言也。自宋受晋终,马氏遂为废姓,齐受宋禅,刘宗尽见诛夷,梁武革齐,弗取前辙,子恪兄弟,并皆录用,虽见梁武之弘裕,亦表文献之余庆。昔陈思表云:“权之所存,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原夫此言,实存固本。然就国之典,既随代革,卿士入朝,作贵蕃辅,皇王托体,同禀尊极,仕无常资,秩有恒数,礼地兼隆,易生推拟。武帝顾命,情深尊嫡,密图远算,意在求安。以明帝同起布衣,用存顾托, 遂韬末命于近戚,寄重任于疏亲。以为子弟布列,外有强大之固,支庶中立,可息觊觎之谋,表里相维,洊隆家国。曾不虑机能运衡,权可制F,宗族歼灭,一至于斯。曹植之言,远有致矣。
译他清明聪悟,有学问和品行。永明十一年,任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然没有经历过繁杂政务,却很得人心。他的一举一动常受典签首领制约,许多想法不能实行。州治在姑孰,当时有人挖掘桓温女儿的坟墓,得到金巾箱、用金丝编织的殓具,还有金蚕、银茧等很多物品。有关官员把这件事上报,郁林王下诏把物品赏给萧铿。萧铿说:‘今天取用前人的遗物,后来又会取用今天的遗物;这样循环下去,怎么能不认真思量呢?’于是派长史蔡约亲自前去修复坟墓,丝毫没有动用其中的物品。他十岁时,和吉景曜谈论古代的言论和往事。身边的人误将楠木、石榴木屏风推倒,倒下来压在他的背上,他的[“T”字疑误]色却没有改变,谈笑仍不停,也不回头看。后来他更加擅长射箭,常嫌箭靶太宽,说:“整天射这样的箭靶,有什么难的!”于是取甘蔗插在地上,在百步之外射它,十箭十中。永明年间,规定诸王年未满三十岁,不得蓄妾。武帝去世后,有人劝他纳身边的女子,他说:“宫中并不是没有供役使的人,既然是先朝留下的遗旨,怎么忍心违背呢?” 到了延兴元年,明帝诛杀高帝、武帝和文惠太子的诸子。铿听说后,扶着身边的人,神态从容,缓步而行,吟咏陆机《吊魏武帝文》中的话:“从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死后就把爱子托付给别人。”这样吟咏了三遍,身边的人都哭了。后来明帝果然派吕文显带着毒药前往。夜里进入听事厅时,正遇上八关斋。铿登上高座,对吕文显说:“高皇帝过去曾宠信重用你,为什么竟有今天这样的行为?”吕文显回答:“这是不得已而为之。”铿于是仰头服药。当时十八岁。他身高七尺,容貌像哥哥嶷,众人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他死后,有见识的人无不痛惜。起初铿出阁时,年仅七岁,陶弘景任侍读,八九年间,两人相互往来,关系很密切。后来陶弘景隐居山中,忽然梦见铿来向他惨然告别,说:“我在某日命数将尽。自身没有罪过,死后三年应当投生到某家。”陶弘景向他询问幽冥中的事情,铿多有隐秘,不肯全部说出。陶弘景醒来后,立即派使者出都查访,果然与梦中所说相符,于是写下《梦记》。晋熙王銶,字宣攸,是高帝第十八子。隆昌元年,任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被杀。河东王铉,字宣胤,是高帝第十九子。其母张氏受到高帝宠爱,铉又是最年幼的儿子,高帝尤其对他留心。高帝临终时,把铉托付给武帝,武帝也特别关照他,并为他聘娶柳世隆的女儿为妃。武帝和群臣观看新妇时,流泪不能自已,豫章王嶷也哽咽哭泣。明帝诛杀高帝诸子时,因为铉是高帝所宠爱的人,又认为他才能微弱、年纪幼小,所以得以保全。起初铉三四岁时,高帝曾白天躺着缠头发,铉爬到高帝肚子上玩绳子,高帝便把绳子赐给铉。高帝去世后,铉用宝匣装着这根绳子,每逢年节便打开观看,流泪呜咽。他的才具很平庸,却有这份至深的孝情。建武年间,高帝、武帝的子孙都忧惧不安。铉入朝觐见时,常常弯腰低头,身体佝偻,不敢昂首直行、正眼看人。不久升任侍中、卫将军。铉渐渐长大。建武四年,王晏被诛杀,罪名是图谋拥立铉,铉因此被免官,以王爵回到府第,并被禁止同外人交往。永泰元年,明帝病势突然加重,于是铉被杀。听说收捕他的人到了,铉欣然说:“死生自有命,终究不能[“吔ò财?奴”疑误]而不得死。”于是仰头服药而死。铉的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也一同被杀。史臣评论说:豫章文献王具有珪璋般的美质,年少时就显露出非凡的天资;立身行事安于本分,一向遵循忠诚恭敬。虽然代宗的议论很早就得到皇帝的重视,但天伦亲情在永明年间并未亏损,所以可知“实行仁德全在自己”,并不是虚话。自从刘宋承受晋朝而终结,马氏便成了被废弃的姓族;齐朝接受宋朝禅让后,刘氏宗族全部遭到诛灭;梁武帝取代齐朝,却没有重蹈前代覆辙,把子恪兄弟都加以录用。这固然显示了梁武帝的宽弘,也说明文献王留下的福庆仍在。过去陈思王上表说:“权势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受到重视;权势离去之处,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一定被轻视。”推究这句话的本意,确实在于巩固根本。然而,诸王赴国就封的制度,既然随着朝代更替而改变,公卿士大夫入朝任职,便成为尊贵的藩辅;皇帝和诸王同为宗室,同受至尊地位,仕进没有固定的资序,官秩却有恒定的等级,礼遇和地位都很隆重,因此容易产生相互推测和仿效。武帝接受遗命时,感念嫡长子的情分很深,暗中谋划长远之计,意在求得安定。因为明帝和他同样出身布衣,武帝便把临终遗命托付给近亲,把重任寄托给疏远的亲属。他以为让子弟分布各处,外部就有强大的屏障;旁支诸王各自独立,便可以平息觊觎皇位的谋划;内外相互维系,就能不断使家国强盛。却没有想到权机一旦运转,权力便可以控制[“F”字疑误],最终宗族全被消灭,竟到了这种地步。曹植的话,见识深远而确有道理。
南史 南史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四齐武帝诸子 文惠诸子 明帝诸子武帝二十三男: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T婕妤生永阳王子I,宫人谢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第十二、第十五、第二十二皇子早亡;子I继衡阳元王后。文惠皇太子长懋,字云乔,小字白泽,武帝长子也。武帝年未弱冠而生太子,姿容丰美,为高帝所爱。宋元徽末,除秘书郎,不拜,板辅国将军,迁晋熙王抚军主簿。事甯,武帝遣太子还都。高帝方创霸业,心存嫡嗣,谓太子曰:“汝还,吾事办矣。”处之府东斋,令通文武宾客。谓荀伯玉曰:“我出行日,城中军悉受长懋节度。我虽不行,内外直防及诸门甲兵,悉令长懋时时履行。”转秘书丞,以与宣帝讳同,不就。历中书、黄门侍郎。升明三年,高帝将受禅,以襄阳兵马重镇,不欲处他族,出太子 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将、甯蛮校尉。建元元年,封南郡王,江左嫡皇孙封王,始自此也。先是,梁州刺史范柏年颇着威名,沈攸之事起,候望形势,事平,朝廷遣王玄邈代之。玄邈已至,柏年迟回魏兴不肯下,太子虑其为变,乃遣说之,许S为府长史。及至襄阳,因执诛之。二年,征为侍中、中军将军,置府,镇石头。穆妃薨,成服日,车驾出临丧,朝议疑太子应出门迎 。左仆射王俭曰 :“寻礼记服问:‘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言国君为此三人为主丧也。今銮舆临降,自以主丧而至,虽因事抚慰,义不在吊,南郡以下不应出门奉迎。但尊极所临,礼有变革,权去杖絰,移立户外,足表情敬,无烦止哭。皇太子既一宫之主,自应以车驾幸宫,依常奉候。既当成服之日,吉凶不相干,宜以衰帻行事,望拜止哭,率由旧章。尊驾不以临吊,奉迎则惟常体,求之情礼,如为可安。”又其年九月有闰,小祥疑应计闰。俭又议,以为“三百六旬,尚书明义,文公纳币,春秋致讥。故先儒期丧,岁数没闰,大功以下,月数数闰。所以吴商云:‘含闰以正期,允协情理。’没闰之理,固在言先”。并从之。武帝即位,为皇太子。初高帝好左氏春秋,太子承旨讽诵,以为口实。及正位东储,善立名尚,解声律,工射,饮酒至数斗,而未尝举杯。从容有风仪,音韵和辩,引接朝士,人人自以为得意。文武士多所招集,会稽虞炎、济阳范岫、汝南周顒、陈郡袁廓,并以学行才能,应对左右。而武人略阳垣历生、襄阳蔡道贵,拳勇秀出,当时以比关羽、张飞。其馀安定梁天惠、平原刘孝庆、河东王世兴、赵郡李居士、襄阳黄嗣祖、鱼文、康绚之徒,并为后来名将。永明三年,于崇正殿讲孝经,少傅王俭令太子仆周顒撰为 义疏。五年冬,太子临国学,亲临策试诸生,于坐问少傅王俭曲礼云“无不敬”义,俭及竟陵王子良等各有酬答。太子又以此义问诸学生,谢几卿等一十人,并以笔对。太子问王俭 :“周易干卦本施天位,而说卦云‘帝出乎震’,震本非天义,岂当相主?”俭曰:“干健震动,天以运为德,故言‘帝出乎震”俭又谘太子孝经“仲尼居曾子侍”义,临川王映谘“孝为德本”义,太子并应机酬答,甚有条贯。明年,上将讯丹阳所领囚及南北二百里内狱,诏太子于玄圃园宣猷堂录三署囚,原宥各有差。上晚年好游宴,尚书曹事,亦分送太子省视。太子与竟陵王子良俱好释氏,立六疾馆以养穷人。而性颇奢丽,宫内殿堂,皆雕饰精绮,过于上宫。开拓玄圃园与台城北堑等,其中起出土山池阁楼观塔宇,穷奇极丽,费以千万。多聚异石,妙极山水。虑上宫中望见,乃旁列修竹,外施高鄣。造游墙数百间,施诸机巧,宜须鄣蔽,须臾成立,若应毁撤,应手迁徙。制珍玩之物,织孔雀毛为裘,光采金翠,过于雉头远矣。以晋明帝为太子时立西池,乃S武帝引前例,求于东田起小苑,上许之。永明中,二宫兵力全实,太子使宫中将吏更番筑役,营城包巷,制度之盛,观者倾都。上性虽严,太子所为,无敢S者。后上幸豫章王宅,还过太子东田,见其弥亘华远,壮丽极目,于是大怒,收监作主帅,太子惧,皆藏之,由是见责。
译《南史》卷四十四,列传第三十四。齐武帝的诸子,文惠太子的诸子,明帝的诸子。武帝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生文惠太子和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子卿和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和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和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T”字疑误]婕妤生永阳王子[“I”字疑误];宫人谢氏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第十二、第十五、第二十二皇子早年去世;子[“I”字疑误]继承衡阳元王的后嗣。文惠皇太子长懋,字云乔,小字白泽,是武帝的长子。武帝还不到二十岁时便生了太子,太子姿态容貌俊美,受到高帝宠爱。宋元徽末年,授任秘书郎,他没有接受任命;又以檄板授任辅国将军,调任晋熙王抚军主簿。事情平定后,武帝派太子回都。高帝当时正在创建霸业,心中想着嫡长继承人,对太子说:“你回来,我的事情就办成了。”让他住在府第东斋,命他接待文武官员和宾客。高帝对荀伯玉说:“我出行那天,城中的军队都接受长懋的节度。我即使不出行,宫内外值守防卫的军队以及各门的甲兵,也都要让长懋时时巡视。” 后来转任秘书丞,但因官名与宣帝的名讳相同,没有赴任。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明三年,高帝将要接受禅让,因为襄阳是兵马重镇,不愿让其他宗族的人镇守,便派太子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将、宁蛮校尉。建元元年,封为南郡王;江左地区的嫡皇孙封王,便从此开始。此前,梁州刺史范柏年颇有威名。沈攸之起兵时,他观望形势;事情平定后,朝廷派王玄邈代替他。王玄邈已经到任,范柏年却迟疑不肯离开魏兴下任。太子担心他发生变乱,便派人去劝说,答应[“S”字疑误]让他担任府长史。范柏年到了襄阳后,太子趁机将他逮捕处死。建元二年,征召长懋入朝任侍中、中军将军,设置将军府,镇守石头城。穆妃去世,成服那天,皇帝乘车出宫亲临丧事,朝廷议论太子是否应出门迎接。左仆射王俭说:“我查《礼记·服问》说:‘国君所主持丧事的是夫人、妻、太子嫡妇。’意思是国君为这三个人主持丧礼。如今皇帝亲临,是以主持丧事的身份到来;即使也有慰问之意,礼义上并不是吊丧,南郡王以下不应出门迎接。但至尊亲临,礼制可以变通:可以暂时去掉丧杖和首绖,移步站在门外,足以表示感情和敬意,不必停止哭泣。皇太子既是一宫之主,自然应当乘车前往宫门,按平常礼节迎候。既然正值成服之日,吉礼和凶礼不能混杂,应穿丧服、戴丧巾办理事务;望拜时停止哭泣,完全遵循旧章。皇帝驾临并不是为了吊丧,迎接他只按通常礼节办理。按情理和礼制求得妥当,这样做应当可以安稳。”这一年九月有闰月,又有人疑惑小祥是否应把闰月计算在内。王俭又议论说:“一年三百六十日,《尚书》已经明示其义;文公纳币,竟因春秋时令不合而受到讥讽。所以先儒规定,服丧满期按年计算时不计闰月;大功以下按月计算时则计算闰月。吴商说:‘把闰月计入,才能使服期端正,确实符合情理。’不计闰月的道理,先儒早已说得很明白。” 众人都听从了他的意见。武帝即位后,长懋被立为皇太子。起初高帝喜爱《左氏春秋》,太子奉承他的旨意背诵,把它当作日常谈资。等到正式成为东宫太子后,他善于提出高明的见解,通晓声律,擅长射箭,饮酒能喝到数斗,却从未举杯失态。他神态从容,仪表有风度,声音和悦,谈吐明辨;接待朝廷士人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他的知遇。文武士人中有许多被他招致:会稽虞炎、济阳范岫、汝南周颙、陈郡袁廓,都凭借学问、品行和才能在他身边应对。武人中,略阳垣历生、襄阳蔡道贵,拳术勇力出众,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其余如安定梁天惠、平原刘孝庆、河东王世兴、赵郡李居士、襄阳黄嗣祖、鱼文、康绚等人,后来也都成为著名将领。永明三年,太子在崇正殿讲授《孝经》,少傅王俭命太子仆周颙撰写义疏。永明五年冬,太子到国学,亲自主持策试诸生,并在座中向少傅王俭询问《曲礼》“无不敬”的含义,王俭和竟陵王子良等各自回答。太子又用这个问题询问学生,谢几卿等十人都用笔作答。太子问王俭:“《周易》乾卦本来说明天位,但《说卦》却说‘帝出乎震’;震卦本来不是天的含义,难道二者能够相互主宰吗?”王俭回答:“乾卦刚健,震卦发动;天以运行作为德性,所以说‘帝出乎震’。”太子又向王俭询问《孝经》“仲尼居,曾子侍”的含义,临川王映询问“孝为德本”的含义,太子都能随机应答,回答很有条理。第二年,皇帝将审理丹阳尹所管辖的囚犯以及南北二百里以内的狱讼,诏令太子在玄圃园宣猷堂审录三署囚犯,按不同情况分别宽赦。皇帝晚年喜欢游玩宴饮,尚书省的事务,也分送给太子审察。太子和竟陵王子良都喜好佛教,设立六疾馆来收养穷人。但太子的性情颇为奢侈华丽,宫中的殿堂全都雕刻装饰得精美华丽,超过上宫。他拓展玄圃园以及台城北面的壕沟,在其中修筑土山、池塘、楼阁、台观、佛塔和房宇,极尽奇巧华丽,耗费达千万。又大量聚集奇异的石头,把山水景致做得精妙绝伦。担心上宫中能望见,于是旁边排列修竹,外面设置高大的屏障。又建造数百间可以游移的墙屋,设置各种机关,需要遮蔽时,片刻之间便可建成;需要拆除时,随手便能移动。制作珍奇玩物,用孔雀毛织成衣裘,光彩金翠,远远超过雉头。晋明帝做太子时曾修建西池,太子于是援引武帝的先例,请求在东田修建小苑,武帝答应了。永明年间,二宫的兵力都很充足,太子让宫中的将领和官吏轮番服役,修筑城墙、包围街巷,工程规模宏大,观看的人几乎倾动全都。皇帝性情虽然严厉,但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人敢[“S”字疑误]。后来皇帝到豫章王府,回来经过太子在东田的园苑,看见园苑绵延辽阔、华美深远,壮丽景色一望无际,于是大怒,逮捕监作主帅。太子害怕,把他们全都藏起来,因此受到责罚。
太子素疾,体又过壮,常在宫内,简于遨游,玩弄羽仪,多所僭拟。虽咫尺宫禁,而上终不知。又使徐文景造辇及乘舆御物虎贲云罕之属,上尝幸东宫,匆匆不暇藏辇,文景乃以佛像内辇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时为给事中,谓文景曰 :“终当灭门,政当扫墓待丧耳。”及移家避之。其后文景竟赐 死,陶仁遂不哭,时人以为有古人风。十年,豫章王嶷薨,太子见上友于既至,造碑文奏之,未及镌勒。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有疾,上自临视,有忧色。疾笃,上表告辞,薨于东宫崇明殿,时年三十六。太子年始过立,久在储宫,得参政事,内外百司私咸谓旦暮继体,及薨,朝野惊惋焉。上幸东宫,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之服,諡曰文惠,葬崇安陵。有司奏御服期,朝臣齐衰三月,南郡国臣齐衰期,临汝、曲江国臣并不服,六宫不从服。武帝履行东宫,见太子服玩过制,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东田殿堂处为崇虚馆 。郁林立,追尊为文帝,庙称世宗。初,太子恶明帝,密谓竟陵王子良曰:“我意色中殊不悦此人,当由其福德薄所致。”子良便苦救解,后明帝立,果大相诛害。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武帝第二子也。幼聪敏。武帝为赣县时,与裴后不谐,遣人船送后还都,已登路,子良时年小,在庭前不悦。帝谓曰:“汝何不读书?”子良曰:“娘今何处?何用读书。”帝异之,即召后还县。仕宋为邵陵王友。时宋道衰谢,诸王微弱,故不废此官。升明三年,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封闻喜公。宋元嘉中,凡事皆责成郡县,孝武后,徵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高帝践阼,子良陈之,请息其弊。子良敦义爱古,郡人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人,给其薪苏。郡合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时有山阴人孔平诣子良讼嫂市米负钱不还 。子良叹曰 : “昔高文通与寡嫂讼田,义异于此。”乃赐米钱以偿平。建元二年,穆妃薨,去官,仍为丹阳尹,开私仓振属县贫人。先是太妃以七月薨,子良以八月奉凶问。及小祥,疑南郡王应相待。尚书左仆射王俭议以为“礼有伦序,义无徒设。如令远则不待,近必相须,礼例既乖,即心无取。若疑兄弟同居,吉凶舛杂,则远还之子,自应开立别门,以终丧事,灵筵祭奠,随在家之人,再期而毁。庶子在家,亦不待嫡。而况储妃正体王室,中军长嫡之重,天朝又行权制,进退弥复非疑。谓应不相待,中军祥缟之日,闻喜致哀而已,不受吊慰。至闻喜变除,昆弟亦宜相就写情,不对客”。从之。武帝即位,封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永明二年,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四年,进号车骑将军。子良少有清尚,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着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是时上新视政,水旱不时,子良密S请原除逋租。又陈宽刑息役,轻赋省徭。并陈“泉铸岁远,类多翦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完全,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求请无地,捶革相继。寻完者为用,既不兼两,回复迁贸,会非委积,徒令小人每婴困苦。且钱布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直,进违旧科,退容奸利”。五年,正位司徒,给班剑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鸡笼山西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讲论佛法,造经呗新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武帝好射雉,子良S谏。先是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射雉,武帝为止,久之,超竟被诛。永明末,上将复射雉,子良复谏,前后所陈,上虽不尽纳,而深见宠爱。又与文惠太子同好释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F僧,至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劝人为善,未尝厌倦,以此终致盛名。八年,给三望车。九年,都下大水,吴兴偏剧,子良开仓振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及药。十年,领尚书令、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文惠太子薨,武帝检行东宫,见太子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S闻,颇加嫌责。
译太子一向有病,身体又过于肥壮,常在宫内,很少外出游玩;但他玩弄仪仗羽饰,常有僭越仿拟之处。宫禁虽近在咫尺,皇帝始终不知道。他又让徐文景制造车辇以及皇帝乘舆所用的器物、虎贲和云罕等仪仗。皇帝曾到东宫,徐文景来不及把车辇藏起来,便把佛像放进车辇中,因此皇帝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陶仁当时任给事中,对徐文景说:“我们家最终一定会遭灭门之祸,现在只等着扫墓办丧事罢了。”于是搬家躲避。后来徐文景果然被赐死,陶仁竟不哭,时人认为他有古人的风骨。永明十年,豫章王嶷去世,太子见皇帝和嶷友爱深厚,便撰写碑文上奏,但还没有来得及刻立。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面带忧色。病势沉重时,太子上表告辞,在东宫崇明殿去世,时年三十六岁。太子年纪刚过三十,长期居于储宫,能够参与政事,朝廷内外各部门私下都认为他早晚会继承帝位。等他去世,朝廷和民间都震惊惋惜。皇帝到东宫临哭,极尽哀痛,诏令用衮冕之服收殓,谥号为文惠,葬在崇安陵。有关部门上奏:皇帝服丧一年,朝臣穿齐衰三个月,南郡国臣穿齐衰一年,临汝、曲江两国的臣属都不服丧,后宫六宫也不随服。武帝巡视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玩物和仪仗羽饰超过制度,十分愤怒,命有关部门按具体情形拆毁清除,把东田的殿堂改作崇虚馆。郁林王即位后,追尊太子为文帝,宗庙称世宗。起初,太子厌恶明帝,秘密对竟陵王子良说:“我从他的脸色看,十分不喜欢这个人,这应当是因为他的福德浅薄所造成的。”子良便竭力为明帝辩解。后来明帝即位,果然大肆诛杀太子的宗族。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是武帝的第二子。幼年聪明敏捷。武帝任赣县令时,和裴皇后关系不和,派人用船送皇后回都。皇后已经上路,子良当时年幼,在庭前闷闷不乐。武帝问他:“你为什么不读书?”子良说:“母亲现在在哪里?还读什么书呢?”武帝感到惊异,立即把皇后召回县中。他在宋朝任邵陵王友。当时宋朝国势衰败,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这个官职没有被废除。升明三年,任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封闻喜公。宋元嘉年间,凡有事务都责成郡县办理;孝武帝以后,征发和索取变得急迫,因为郡县办理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从此公家差役扰民劳民。高帝即位后,子良陈述这种情况,请求停止弊害。子良崇尚义行,喜爱古物。郡人朱百年品行极高,先已去世,子良赐给他的妻子粮食一百斛,免除一人的徭役,并供给柴薪。郡府下属官署中有虞翻旧日的床,子良卸任回京时,便把它带回去。后来他在西邸修建古斋,搜集许多古人的器物和服饰来充实其中。夏禹庙中有隆重的祈祷祭祀,子良说:“夏禹为罪人哭泣,以此表明仁爱;吃粗食来彰显节俭,至于服饰、玩物、果品和粽子,只要足以表达诚意就够了。”于是命令每年只进献扇子和竹席罢了。当时山阴人孔平到子良那里控告嫂子买米欠钱不还。子良叹息说:“从前高文通和寡嫂争讼田产,情理还不同于此事。”于是赐给孔平米和钱,替他偿还。建元二年,穆妃去世,子良离任服丧,仍兼任丹阳尹,并打开私人仓库,赈济所属县中贫民。此前,太妃在七月去世,子良在八月接到讣告。到了小祥之祭,他疑惑南郡王是否应当等候他。尚书左仆射王俭议论说:“礼制有尊卑先后,礼义并非徒然设置。如果说距离远的就不必等候,距离近的反而必须相等,礼例既已违背,内心也就无所取法。若担心兄弟同居会使吉凶混杂,那么远道归来的儿子本应另开一门,直到服丧结束;灵前筵席和祭奠,随同居家的人办理,满两年后撤除。庶子在家,也不必等候嫡子。何况储妃是王室的正统配偶,中军将军又是嫡长子中地位最重的人,朝廷还采用了权宜制度,这样进退更没有疑问。我认为不应互相等候;中军将军举行祥祭、除去丧服那天,闻喜王只需前往致哀,不接受吊慰。等闻喜王改变丧服时,兄弟也应相互前往表达情意,但不接待宾客。”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武帝即位后,封子良为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永明二年,任护军将军,兼司徒。四年,进号车骑将军。子良从小就有清雅高尚的品性,尊重人才,喜爱士人;身居没有疑忌的地位,竭尽心意接待宾客,天下有才学的人都来聚集。 他善于创办有益的事业,夏天宾客到来时,便设置瓜果饮品款待他们,并把这些事写入文教。士人的文章以及朝廷贵臣的文辞,都发布教令加以编录。当时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水旱灾害又不时发生,子良秘密[“S”字疑误]请求免除拖欠的租税。又陈述应当放宽刑罚、停止劳役,减轻赋税、减少徭役。还陈述说:“泉铸钱流通年代久远,大多被剪凿损坏;江东的大钱,十枚中存留不到一枚。官府所收的钱必须轮廓完整,于是买一千枚原钱,要加价七百枚才能求得;求取无门,鞭打和刑罚接连不断。不久,完整的钱才可使用,既不能兼得两种钱,又要反复迁移贸易,货物并没有积存,只是使小民屡屡陷于困苦。况且钱和布各占一半,作为长久的制度;有时听说地方长官还要百姓缴纳折价,进而违背旧有法令,退而容许奸利之徒从中牟利。” 永明五年,正式任司徒,赐班剑二十人,侍中之职仍旧。迁居鸡笼山西邸,召集学士抄录五经和诸子百家,依照《皇览》的体例编成《四部要略》一千卷。招致著名僧人,讲论佛法,创制诵经和梵呗的新曲调,佛教和世俗学术都盛极一时,江左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武帝喜爱射雉,子良[“S”字疑误]加以劝谏。此前,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劝谏射雉,武帝因此停止;过了很久,邯郸超最终却被诛杀。永明末年,皇帝又将射雉,子良再次劝谏。前后所陈述的意见,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纳,却更加宠爱他。他又和文惠太子同样喜好佛教,两人十分友爱敬悌。子良信奉佛教尤其虔诚,多次在府邸园林中举行斋戒,大规模召集朝臣和[“F”字疑误]僧人,甚至分发食物、传递饮水,有时还亲自做这些事,世人颇认为这有失宰相的身份。他劝人行善,从不厌倦,因此最终获得盛名。永明八年,赐给三望车。九年,都城发生大水,吴兴受灾尤其严重,子良开仓赈济,救助贫病不能起身的人,并在府第北面设置官舍收养他们,供给衣服和药物。十年,兼任尚书令、扬州刺史,原有官职照旧。不久解除尚书令,加任中书监。文惠太子去世后,武帝巡视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车乘和仪仗羽饰多有超过制度之处。皇帝大怒,认为子良和太子交好,却没有[“S”字疑误]报告,便颇加嫌恶责备。
武帝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S进沙门于殿户前诵经,武帝为感梦见优昙钵花。子良案佛经宣旨,使御府以铜为花,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内,太孙间日入参。武帝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疑立子良。俄顷而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遗诏使子良辅政,明帝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时务,乃推明帝。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太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着慈爱,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之下。成服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进位太傅,增班剑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督南徐州。其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无算,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年三十五。帝常虑子良异志,及薨,甚悦。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敛以衮冕之服,东府施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又诏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轀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 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 :“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及薨,遂葬焉。所着内外文笔数十卷,虽无文采,多是劝戒。子良既亡,故人皆来奔赴,陆惠晓于邸门逢袁彖,问之曰:“近者云云,定复何谓?王融见杀,而魏准破胆。道路籍籍,又云竟陵不永天年,有之乎?”答曰:“齐氏微弱,已数年矣,爪牙柱石之臣都尽,命之所馀,政风流名士耳。若不立长君,无以镇安四海。王融虽为身计,实安社稷,恨其不能断事,以至于此。道路之谈,自为虚说耳,苍生方涂炭矣,政当沥耳听之。”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子昭胄嗣。昭胄字景胤,泛涉书史,有父风,位太常。以封境边魏,永元元年,改封巴陵王。先是,王敬则事起,南康侯子恪在吴郡,明帝虑有同异,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及江陵公宝览住中书省,高、武诸孙住西省,敕人各两左右自随,过此依军法;孩抱者乳母随入。其夜并将加害,赖子恪至乃免。自建武以来,高、武王侯,居常震怖,朝不保夕,至是尤甚。及陈显达起事,王侯复入宫,昭胄惩往时之惧,与弟永新侯昭颖逃奔江西,变形为道人。崔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投之。慧景败,昭胄兄弟首出投台军主胡松,各以王侯还第,不自安,谋为身计。子良故防合桑偃为梅虫儿军副,结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胄。昭胄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以寅有部曲,大事皆委之。时胡松领军在新亭,寅遣人说之,松许诺。又张欣泰尝为雍州,亦有部曲,昭胄又遣房天宝以谋告之,欣泰闻 命回应。萧寅左右华永达知其谋,以告御刀朱光尚。光尚挟左道以惑东昏,因谓东昏曰:“昨见蒋王,云巴陵王在外结党欲反,须官出行,仍从万春门入,事不可量。”时东昏日游走,闻此说大惧,不复出四十馀日。偃等议募健儿百余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胄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久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P中得其事▯?昭胄兄弟与同党皆伏诛。梁受禅,降封昭胄子同为监利侯。同弟贲字文奂,形不满六尺,神识耿介。幼好学,有文才,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已。好着述,尝着西京杂记六十卷。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得一府欢心。及乱,王为檄,贲读至“偃师南望,无复储胥露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毡帐”,乃曰:“圣制此句,非为过似,如体目朝廷,非关序贼。”王闻之大怒,收付狱,遂以饿终。又追戮贲尸,乃着怀旧传以谤之,极言诬毁。庐陵王子卿字云长,武帝第三子也。建元元年,封临汝县公。武帝即位,为郢州刺史,加都督。子卿诸子中无德,又与鱼复侯子响同生,故无宠。徙都督、荆州刺史。始兴王为益州,子卿解督。子卿在镇,营造服饰,多违制度,作玳瑁乘具。诏责之,令速送都;又作银镫、金薄裹箭脚,亦便速坏去。凡诸服章,自今不S专辄作者,当得痛杖。又曰:“汝比令读学,今年转成长,学既勿就,得敕如风过耳,使吾失气。”永明十年,为都督、南豫州刺史。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大怒,杀其典签。遣宜都王铿代之。子卿还第,至崩不与相见。
译武帝身体不适,诏令子良带着甲兵仪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子良[“S”字疑误]请僧人在殿门前诵经,武帝因此感应,梦见优昙钵花。子良依据佛经宣示旨意,让御府用铜铸成花,插在御床四角。子良日夜守在殿内,太孙隔日入宫参见。武帝病势突然加重,宫内外惊慌恐惧,百官都已经改穿丧服,舆论猜疑将立子良为帝。不久武帝苏醒,问太孙在哪里,便召令东宫的兵器铠甲全部进入宫中。遗诏命子良辅政,明帝掌管尚书事务。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欢处理时务,于是推让给明帝。诏书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同鸾共同商议。”这正是子良的心愿。太孙小时候由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袁氏对他非常慈爱;太孙既担心自己从前不能即位,从此便深深忌恨子良。大行皇帝的灵柩从太极殿出发时,子良住在中书省,明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二百名执仗士兵,驻屯在太极殿西阶之下。成服后,诸王都出发,子良请求停留到山陵安葬,不获允许。晋升为太傅,增加班剑至三十人,原有官职照旧,解除侍中之职。隆昌元年,加授殊礼,允许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并进督南徐州。这一年病势沉重,他对身边的人说:“门外应当有异常。”派人去看,发现淮水中的鱼多得数不清,全都浮出水面朝向城门。不久去世,时年三十五岁。皇帝一向担心子良有异心,等子良去世后,皇帝非常高兴。诏令赏赐东园的温明秘器,用衮冕之服收殓;在东府设置丧位,由大鸿胪持节监督护送,太官每天早晚送来祭品。又下诏追尊子良为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宰、领大将军、扬州牧,赐绿綟绶,备办九服锡命的礼仪;持节、中书监、王等身份照旧。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轀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一百人,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王孚的旧例。起初,豫章王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子良临送灵柩时,望见祖硎山,悲伤感叹说:“向北看是我的叔父,向前看是我的兄长;死后若有知觉,请把我葬在这里。”等他去世后,果然葬在那里。他所著的内外文笔有数十卷,虽然没有华丽文采,大多是劝善诫恶之作。子良去世后,故旧友人都来奔丧。陆惠晓在府门遇见袁彖,问他说:“近来流传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王融被杀,魏准吓破了胆。道路上的议论纷纷,又说竟陵王不能享尽天年,有这回事吗?”袁彖回答:“齐氏衰弱,已经有好几年了,爪牙和柱石之臣全都死尽了,剩下的只有些以清谈和声名著称的士人。如果不拥立年长的君主,就无法镇定安抚天下。王融虽然是为自身打算,实际上是为了安定社稷,只恨他不能果断决断,才到了这个地步。道路上的传言,自然都是虚妄之说;百姓将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正应当竖起耳朵听取他们的声音。”建武年间,子良的故吏范云上表请求为子良立碑,事情没有实行。子昭胄继承王位。昭胄,字景胤,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事,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太常。因为封地边境靠近魏国,永元元年,改封为巴陵王。此前,王敬则事件发生时,南康侯子恪在吴郡。明帝担心诸王有同谋或异心,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和江陵公宝览住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诸孙住在西省;命令每人只能带两个随从,超过人数便按军法处置;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则由乳母随同入宫。当天夜里,明帝准备将他们一并杀害,幸亏子恪赶到才得以免死。自建武以来,高帝、武帝的王侯平日都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到这时更加严重。陈显达起兵时,王侯再次入宫。昭胄想到过去的恐惧,便和弟弟永新侯昭颖逃往江西,改装成道人。崔慧景起兵后,昭胄兄弟出城投奔他。慧景失败,昭胄兄弟首先出面投降台军主胡松,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但心中不能自安,谋划保全自身。子良旧日的防合桑偃任梅虫儿军副,他联合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拥立昭胄。昭胄答应事成后任用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因为萧寅有部曲,便把大事都交给他。胡松当时率军驻在新亭,萧寅派人去游说,胡松答应了。张欣泰曾任雍州刺史,也有部曲,昭胄又派房天宝把计划告诉他,张欣泰听到后答应响应。萧寅的近侍华永达知道这个阴谋,便把它告诉御刀朱光尚。朱光尚用旁门左道迷惑东昏侯,于是对东昏侯说:“昨天我见到蒋王,他说巴陵王在外面结党谋反,必须由陛下出行,再从万春门进入,事情将不可预测。”东昏侯当时每天游荡,听到这话非常害怕,四十多天不再出宫。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壮士,从万春门进入,突然发动袭击将他抓住。昭胄认为不可。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拖久不能成功,便把计划告诉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途中杀死了王山沙。官吏在麝[“P”字疑误]中发现了这件事[“▯?”字样疑误],昭胄兄弟和同党都被依法诛杀。梁朝接受禅让后,将昭胄的儿子同降封为监利侯。同的弟弟贲,字文奂,身高不到六尺,神情识见耿直正派。幼年好学,有文学才华,能书善画;他在扇子上画山水,方寸之间便让人觉得万里之遥。他珍重谨慎,不肯传给别人,只用来自我娱乐。贲喜爱著述,曾写《西京杂记》六十卷。最初任湘东王法曹参军,得到全府上下的欢心。后来发生变乱,湘东王撰写檄文,贲读到“向南望偃师,再也看不到储胥上露水的寒意;向北临河阳,有时还可看见穹庐毡帐”时,便说:“圣上制定的这句话,并不是因为过于相似;这是在描写朝廷的形势,并不是在叙述叛贼。”湘东王听后大怒,把他收押入狱,最终因饥饿而死。后来又追杀贲的尸体,并写《怀旧传》诽谤他,极力加以诬蔑毁谤。庐陵王子卿,字云长,是武帝的第三子。建元元年,封为临汝县公。武帝即位后,任郢州刺史,加都督。子卿在诸子中没有德行,又和鱼复侯子响同母所生,所以不得宠爱。后来调任都督、荆州刺史。始兴王任益州刺史时,子卿解除都督之职。子卿镇守时,营造服饰器物,多有违反制度之处,还制作玳瑁车具。皇帝下诏责备,命他赶快送到都城;他又制作银镫,用金箔包裹箭脚,也命令立即毁掉。凡是各种服饰仪章,从今以后若再[“S”字疑误]擅自制作,应当重重杖责。皇帝又说:“我近来命你读书,今年你也渐渐长大了;学习既没有成就,诏令传到你耳中就像风吹过去一样,使我气馁。” 永明十年,任都督、南豫州刺史。赴任途中,他把部伍当作水军来戏弄,皇帝听说后大怒,杀了他的典签,派宜都王铿代替他。子卿回到府第,直到去世也没有和皇帝相见。
隆昌元年,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置兵佐。鄱阳王锵 见害,以子卿代为司徒。所居屋梁柱际血出溜于地,旬日而见杀。鱼复侯子响字云音,武帝第四子也。豫章王嶷无子,养子响。后嶷有子,表留为嫡。武帝即位,为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子响勇力绝人,开弓四斛力,数在园池中帖骑驰走竹树下,身无亏伤。既出继,车服异诸王,每入朝辄忿,拳打车壁,武帝知之,令车服与皇子同。永明六年,有司奏子响宜还本,乃封巴东郡王。七年,为都督、荆州刺史。直合将军董蛮粗有气力,子响要与同行。蛮曰:“殿下癫如雷,敢相随邪?”子响笑曰:“君敢出此语,亦复奇癫。”上闻而不悦,曰:“人名蛮,复何容得蕴藉。”乃改名为仲舒。谓曰:“今日仲舒,何如昔日仲舒?”答曰:“昔日仲舒,出自私庭,今日仲舒,降自天帝,以此言之,胜昔远矣。”上称善。子响少好武,带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胆干,数在内斋杀牛置酒,与之聚乐。令私作锦袍绛袄,欲饷蛮交易器仗。长史刘寅等连名密S,上敕精检,寅等惧,欲秘之。子响闻台使至,不见敕,乃召寅及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悆、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深等俱入,于琴台下并斩之。上闻之怒,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领羽林三千人检捕群小。敕“子响若束手自归,可全其性命”。谐之等至江津,筑城燕尾洲。子响白服登城,频遣信与相闻,曰:“天下岂有儿反,身不作贼,直是粗疏。今便单舸还阙,何筑城见捉邪?”尹略独答曰:“谁将汝反父人共语。”子响闻之唯洒泣。又送牛数十头,酒二百石,果馔三十舆,略 弃之江流。子响胆力之士王冲天不胜忿,乃率党度洲攻垒斩略,而谐之、法亮单艇奔逸。上又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之,子响即日将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中流下都。初,顺之将发,文惠太子素忌子响,密遣不许还,令便为之所。子响及见顺之,欲自申明,顺之不许,于射堂缢之。有司奏绝子响属籍,赐为蛸氏。子响密作S数纸,藏妃王氏裙腰中,具自申明,云:“轻舫还阙不得,此苦之深,唯愿矜怜,无使竹帛齐有反父之子,父有害子之名。”及顺之还,上心甚怪恨。百日于华林为子响作斋,上自行香,对诸朝士嚬蹙。及见顺之,呜咽移时,左右莫不掩涕。他日出景阳山,见一沐透掷悲鸣,问后堂丞:“此沐何意?”答曰:“沐子前日堕崖致死,其母求之不见,故尔。”上因忆子响,歔欷良久,不自胜。顺之惭惧,感病,遂以忧卒。于是豫章王嶷上表曰:“故庶人蛸子响识怀靡树,见沦不逞,肆愤一朝,取陷凶德,身膏草野,未云塞衅。但归罪司戮,迷而知返,抚事惟往,载伤心目。伏愿一下天矜,使得旋窆馀麓,岂伊穷骸被德,实且天下归仁。”上不许,贬为鱼复侯。安陆王子敬字云端,武帝第五子也。初封应城县公。先是子敬所生早亡,帝命贵妃范氏母养之,及范氏薨,而子及妇服制,礼无明文。永明中,尚书令王俭议:“孙为慈孙,妇为慈妇,姑为慈姑,宜制期年服。”从之。十年,位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十一年,加车骑将军。隆昌元年,迁都督、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侍中。明帝除诸蕃王,遣中护军王玄邈征九江,王广之袭杀子敬。初,子敬为武帝所留心,帝不豫,有意立子敬为太子,代太孙。子敬与太孙俱入参毕同出,武帝目送子敬良久,曰 :“阿五钝。”由此代换之意乃息。晋安王子懋字云昌,武帝第七子也。诸子中最为清恬,有意思,廉让好学。年七岁时,母阮淑媛尝病危笃,请僧行道。有献莲华供佛者,F僧以铜罂盛水渍其茎,欲华不萎。子懋流涕礼佛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华竟斋不萎。”七日斋毕,华更鲜红,视罂中稍有根须,当世称其孝感。永明五年,为南兖州刺史、监五州军事。六年,徙监湘州刺史。八年,撰春秋例苑三十卷,奏之,武帝敕付秘阁。十一年,为都督、雍州刺史,给鼓吹一部。豫章王丧服未毕,上以边州须威望,许得奏之。S求所好书,武帝曰:“知汝常以书读在心,足为深欣。”赐以杜预手所定左传及古今善言。隆昌元年,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敕留西楚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陈显达时屯襄阳,入别,子懋谓之曰:“朝廷命身单身而反,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便是大违敕旨。”显达因辞出便发去。子懋计未立,还镇寻阳。
译隆昌元年,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设置兵佐。鄱阳王锵被杀后,朝廷以子卿代任司徒。他所居住的房屋梁柱之间有鲜血流出滴到地上,过了十天便被杀。鱼复侯子响,字云音,是武帝的第四子。豫章王嶷没有儿子,便收养子响。后来嶷有了亲生儿子,上表请求留下子响作为嫡子。武帝即位后,子响任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子响勇力过人,能开四斛力的弓,多次在园林池苑中贴着骑马奔驰,在竹树之间穿行,身体从未受伤。过继出去后,他的车服和其他诸王不同,每次入朝总是愤怒地用拳头捶打车壁。武帝知道后,便命令他的车服和皇子相同。永明六年,有关部门上奏说子响应当归还本宗,于是封为巴东郡王。七年,任都督、荆州刺史。直阁将军董蛮颇有气力,子响邀请他同行。董蛮说:“殿下性情暴烈如雷,难道敢跟随您吗?”子响笑着说:“你敢说出这样的话,也真是奇异的狂妄。”皇帝听说后不高兴,说:“人名叫蛮,怎么能容许这样含蓄文雅?”于是给他改名为仲舒。皇帝问他:“今天叫仲舒,比过去的仲舒怎么样?”董仲舒回答:“过去的仲舒,出自私人家庭;今天的仲舒,是天帝降下来的。这样说来,远远胜过过去。”皇帝称赞回答得好。子响从小喜爱武事,身边带着六十名执兵器的侍从,他们都胆大有才干。他多次在内斋杀牛置酒,和他们聚会取乐。又命人私下制作锦袍和深红色夹衣,想送给董蛮,用来交换器械兵仗。长史刘寅等人联名秘密[“S”字疑误]上奏,皇帝下令严格查验,刘寅等人害怕,想把这事隐瞒下来。子响听说台使到了,却没有看到诏敕,便召刘寅以及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悆、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深等人一同进来,在琴台下把他们全都杀了。皇帝听说后震怒,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羽林军三千人搜捕这些党羽。下令说:“子响如果束手自归,可以保全性命。”胡谐之等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子响穿着白衣登城,多次派使者互通消息,说:“天下哪有儿子反叛父亲的事?我并不是叛贼,只是行事粗疏。现在我就乘一只小船回宫,为什么还要筑城来捉拿我呢?”只有尹略回答:“谁会和你这个反叛父亲的人说话?”子响听后只是流泪。他又送去几十头牛、二百石酒和三十车果品饭食,尹略把它们丢进江中。子响的勇士王冲天忍不住愤怒,便率党徒渡过洲岛进攻营垒,杀了尹略;胡谐之和茹法亮乘一只小船逃走。皇帝又派丹阳尹萧顺之率兵接替胡谐之等人。子响当天带着穿白衣的三十名随从,乘小船从江中顺流下都城。起初,萧顺之将要出发时,文惠太子一向忌恨子响,秘密派人阻止子响回来,命萧顺之就地处置他。子响见到萧顺之后,想为自己申辩,萧顺之不允许,在射堂将他勒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把子响从宗室属籍中除名,并赐姓蛸氏。子响秘密写了[“S”字疑误]数张纸,藏在妃子王氏的裙腰中,详细说明自己的情况。信中说:“轻装小船不能回宫,这种痛苦实在太深,只愿陛下怜悯,不要让史册中同时留下有反叛父亲的儿子和父亲杀害儿子的名声。”萧顺之回来后,皇帝心中非常惊讶和怨恨。过了一百天,皇帝在华林园为子响举行斋戒,亲自行香,面对众位朝士皱眉叹息。等见到萧顺之时,皇帝呜咽了很久,身边的人无不掩面流泪。另一天,皇帝出游景阳山,看见一只[“沐透掷”疑误]悲鸣,便问后堂丞:“这只[“沐透掷”疑误]是什么意思?”后堂丞回答:“这是沐子前些天跌下山崖摔死了,它的母亲找不到它,所以才这样。”皇帝于是想起子响,抽泣了很久,不能自持。萧顺之惭愧恐惧,忧郁成病,最终因忧愁而死。于是豫章王嶷上表说:“已故庶人蛸子响,胸中没有树立功业的见识,陷入不得志的处境,一时发泄愤怒,因而陷入凶恶的罪行,尸身暴露荒野,不能说已经弥补罪过。但如今既已把罪责归于掌管诛杀的人,他也已从迷误中知返;回顾往事,只令人伤心。伏愿陛下稍施天恩,使他得以迁葬到山陵余脉,哪里只是使穷困的遗骸蒙受恩德,实际上也会使天下归于仁德。”皇帝不答应,只把他的封爵降为鱼复侯。安陆王子敬,字云端,是武帝的第五子。起初封为应城县公。此前,子敬的生母早年去世,皇帝命贵妃范氏像母亲一样抚养他。范氏去世后,子敬及其妻子应当服什么丧服,礼制没有明文规定。永明年间,尚书令王俭议论说:“孙子应当作为慈孙,儿媳应当作为慈妇,侄女应当作为慈姑,都应服丧一年。”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永明十年,任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十一年,加任车骑将军。隆昌元年,调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任侍中。明帝废黜诸藩王,派中护军王玄邈征讨九江,王广之袭击并杀死子敬。起初,子敬受到武帝特别关注。武帝身体不适时,曾有意立子敬为太子,取代太孙。子敬和太孙一同入宫参见,礼毕一同出宫。武帝目送子敬很久,说:“老五迟钝。”因此,替换太孙的想法才停止。晋安王子懋,字云昌,是武帝的第七子。在诸子中,他最为清静恬淡,有志趣,廉洁谦让,喜爱学习。七岁时,母亲阮淑媛病势危重,请僧人设道场。有人成献莲花供佛,僧人[“F”字疑误]用铜罂盛水浸着花茎,想使莲花不枯萎。子懋流泪礼佛说:“如果姨母因此病愈,希望诸佛让这朵花直到斋戒结束都不枯萎。”七日斋戒结束后,莲花更加鲜红,查看铜罂中,花茎渐渐长出了根须,当时人都称赞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永明五年,任南兖州刺史,监领五州军事。六年,调任监湘州刺史。八年,撰成《春秋例苑》三十卷,上奏给武帝,武帝命令交付秘阁收藏。十一年,任都督、雍州刺史,赐鼓吹一部。因为豫章王的丧服还没有结束,皇帝认为边州需要有威望的人,允许他上表奏事。[“S”字疑误]请求自己喜爱的书,武帝说:“知道你常把读书放在心上,我十分欣慰。”于是赐给他杜预亲手编定的《左传》以及古今名言。隆昌元年,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皇帝下令留下西楚的部曲协助镇守襄阳,只让他带着白直侠毂随行。陈显达当时驻扎在襄阳,入内辞别时,子懋对他说:“朝廷命我单身返回,我是天王的儿子,怎么能如此轻率?现在我想带二三千人随行,您的意见怎么样?”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就是严重违背诏旨。”陈显达于是告辞出来,立即出发。子懋的计划没有实现,只得返回寻阳镇守。
延兴元年,加侍中。闻鄱阳、随郡二王见杀,欲起兵赴难,与参军周英、防合陆超之议:“传檄荆、郢,入讨君侧,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鬼。”防合董僧慧攘袂曰:“此州虽小,孝武亦尝用之,今以勤王之师,横长江,指北阙,以请郁林之过,谁能对之。”于是部分兵将,入匡社稷。母阮在都,遣书欲密迎上,阮报同#弟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明帝,于是纂严,遣中护军王玄邈、平西将军王广之南北讨,使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盆城。叔业泝流直上,袭盆城。子懋先已具船于稽亭渚,闻叔业得盆城,乃据州自卫。子懋部曲多雍土人,皆踊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政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F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请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城,僚佐皆奔散,唯周英及外兵参军王皎更移入城内。子懋闻之叹曰:“不意吾府有义士二人。”琳之从二百人仗自入斋,子懋笑谓之曰:“不意渭阳,翻成枭镜。”琳之以袖障面,使人害之。故人惧罪无敢至者,唯英、皎、僧慧号哭尽哀,为之丧殡。董僧慧,丹阳姑孰人,出自寒微而慷慨有节义。好读书,甚骁果,能反手于背弯五斛弓,当世莫有能者。玄邈知其豫子懋之谋,执之。僧慧曰:“晋安举义兵,仆实豫议 。古人云‘非死之难,得死之难’。仆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主人大敛毕,退就汤镬,虽死犹生。”玄邈义而许之。还具白明帝,乃配东冶。言及九江时事,辄悲不自胜。子懋子昭基,九岁,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并遗钱五百,以金假人,崎岖得至。僧慧睹书,对钱曰:“此郎君书也。”悲恸而卒。陆超之,吴人,以清静雅为子懋所知。子懋既败,于琳之劝其逃亡。答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玄邈等以其义,欲囚将还都,而超之亦端坐待命。超之门生姓周者,谓杀超之当得赏,乃伺超之坐,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玄邈嘉其节,厚为殡敛。周又助举棺,未出户,棺坠,政压其头折颈即死。闻之者莫不以为有天道焉。随郡王子隆字云兴,武帝第八子也。性和美,有文才。娶尚书令王俭女为妃。武帝以子隆能属文,谓俭曰:“我家东阿也。”永明八年,为都督、荆州刺史。隆昌元年,为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延兴元年,转中军大将军,侍中如故。子隆年二十一,而体过充壮,常使徐嗣伯合芦茹丸以服自销损,犹无益。明帝辅政,谋害诸王,武帝诸子中子隆最以才貌见惮,故与鄱阳王锵同夜先见杀。文集行于世。建安王子真字云仙,武帝第九子也。永明七年,累迁郢州刺史,加都督。隆昌元年,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延兴元年,明帝遣裴叔业就典签柯令孙杀之,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赎死,不从,见害,年十九。西阳王子明字云光,武帝第十子也。永明元年,封武昌王。三年,失国玺,改封西阳。十年,为会稽太守,督五郡军事。子明风姿明净,士女观者,咸嗟叹之。建武元年,为抚军将军,领兵置佐。二年,诛萧谌,子明及弟子罕、子贞同谌谋见害,年十七。南海王子罕字云华,武帝第十一子也,颇有学。母乐容华有宠,故武帝留心。母尝寝疾,子罕昼夜祈祷。于时以竹为灯缵照夜,此缵宿昔枝叶大茂,母病亦愈,咸以为孝感所致。主簿刘鬷及侍读贺子乔为之赋颂,当时以为美谈。建武元年,位护军将军。二年,见杀,年十七。巴陵王子伦字云宗,武帝第十三子也。永明十年,为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郁林即位,以南彭城禄力优厚,夺子伦与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更以南兰陵代之。延兴元年,明帝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子伦,子伦时镇琅邪城,有守兵,子伦英果,明帝恐不即罪,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公若遣兵取之,恐不即可办,若委伯茂,一小吏力耳。”既而伯茂手自执鸩逼之,左右莫敢动者 。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昔高皇帝残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举酒谓法亮曰:“君是身家旧人,今 衔此命,当由事不获已。此酒差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
译延兴元年,加任侍中。听说鄱阳王、随郡王都被杀,子懋想起兵赴难,和参军周英、防合陆超之商议:“传檄荆州、郢州,进军讨伐君主身边的奸臣;事情成功,宗庙就能安定,事情不成,也还可以做一个为义而死的鬼。”防合董僧慧挽起衣袖说:“这个州虽然小,孝武帝也曾经使用过它。如今以勤王的军队横渡长江,直指北阙,为郁林王请问罪过,谁能抵挡我们?”于是部署兵将,准备入朝匡救社稷。子懋的母亲阮氏在都城,子懋派信想秘密迎接皇帝,阮氏把此事报告给同[“#”字疑误]弟于瑶之,作为计谋。于瑶之骑快马告诉明帝,于是明帝整顿戒备,派中护军王玄邈、平西将军王广之分南北进讨,又派军主裴叔业和于瑶之先袭寻阳,对外声称是任郢府司马。子懋知道后,派三百人守卫盆城。裴叔业逆流直上,袭击盆城。子懋先已在稽亭渚准备好船只,听说裴叔业攻下盆城,便据守州城自卫。子懋的部曲大多是雍州人,都踊跃愿意奋战,裴叔业害怕,派于瑶之劝子懋说:“现在回都城,必定不用过分担忧,不过是做个散官,仍然不会失去富贵。” 子懋既没有出兵攻打裴叔业,[“F”字疑误]情绪渐渐低落。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哥哥,他劝子懋重金贿赂裴叔业。子懋派于琳之前往,于琳之却趁机劝裴叔业逮捕子懋。裴叔业派军主徐玄庆率四百人跟随于琳之入城,子懋的僚佐都逃散,只有周英和外兵参军王皎又进入城内。子懋听说后叹息说:“没想到我府中竟有两位义士。”于琳之带着二百名持兵器的人进入斋室,子懋笑着对他说:“没想到你这位渭阳亲属,反而变成了枭鸟和镜子[典故语义疑误]。”于琳之用衣袖遮住脸,命人杀死子懋。旧日朋友害怕获罪,没有人敢前来,只有周英、王皎、董僧慧号哭尽哀,为他办理丧事和殡葬。董僧慧是丹阳姑孰人,出身寒微,却慷慨而有节义。他喜爱读书,十分勇猛果敢,能把手反到背后拉开五斛力的弓,当世没有人能做到。王玄邈知道他参与了谋划拥立子懋的事情,便把他抓起来。僧慧说:“晋安王起义兵,我确实参与了谋划。古人说:‘死并不难,难的是能够得到为义而死的机会。’我能够为主人而死,没有遗憾了。希望等到主人入殓完毕,我再退下来接受烹刑;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王玄邈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回去后把情况如实报告明帝,明帝便把僧慧发配到东冶。每当谈到九江的事情,他总是悲痛得不能自持。子懋的儿子昭基九岁,用方二寸的绢写信,询问他的消息,并送去五百钱,托人带着钱,艰难曲折地送到。僧慧看见信,对着钱说:“这是郎君的信。”悲痛哀恸而死。陆超之是吴地人,因清静高雅而受到子懋赏识。子懋失败后,于琳之劝他逃亡。他回答:“人人都有一死,这不值得害怕。我如果逃亡,不仅会使晋安王的亲属孤立,也恐怕会被田横的门客讥笑为无义之人。”王玄邈等人认为他有义气,想把他囚禁后押回都城,但超之只是端坐等待命令。超之有个姓周的门生,认为杀死超之可以得到赏赐,便等到超之坐着时从背后斩下他的头,头落地而身体没有倒下。王玄邈赞赏他的节操,厚加殡殓。周氏又帮忙抬棺材,尚未抬出门,棺材坠落,正好压断他的脖子,他当即死亡。听说这件事的人无不认为其中自有天道。随郡王子隆,字云兴,是武帝的第八子。性情温和俊美,有文学才华。娶尚书令王俭的女儿为妃。武帝因为子隆能写文章,对王俭说:“我家有个东阿王。” 永明八年,任都督、荆州刺史。隆昌元年,任侍中、抚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延兴元年,转任中军大将军,侍中之职照旧。子隆二十一岁时,身体过于肥壮,常让徐嗣伯配制芦茹丸服用,希望自行消减,仍然没有效果。明帝辅政后,谋划杀害诸王;武帝的儿子中,子隆最因才华容貌而受他忌惮,所以与鄱阳王锵同夜先被杀害。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建安王萧子真,字云仙,是武帝的第九个儿子。永明七年,他经过多次升迁,出任郢州刺史,并兼任都督。隆昌元年,担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延兴元年,明帝派裴叔业到典签柯令孙那里,让他杀死子真。子真逃进床下,柯令孙亲手把他拖出来。子真叩头请求做奴隶来赎自己的死罪,柯令孙不答应,子真被杀,时年十九岁。西阳王子明,字云光,是武帝第十子。永明元年,封为武昌王。永明三年,丢失国玺,改封为西阳王。永明十年,任会稽太守,督领五郡军事。子明风采姿容明朗洁净,士女中观看他的人都赞叹不已。建武元年,任抚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建武二年,萧谌被诛,子明与弟弟子罕、子贞因同萧谌谋划而被杀,时年十七岁。南海王子罕,字云华,是武帝第十一子,颇有学问。他的母亲乐容华很受宠爱,因此武帝也特别留意子罕。他的母亲曾经卧病,子罕昼夜祈祷。当时人们用竹子做灯笼来接续照明,这盏灯笼原本枝叶繁茂,后来他的母亲病也痊愈了,众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造成的。主簿刘鬷和侍读贺子乔为此作赋写颂,当时被认为是一段美谈。建武元年,任护军将军。建武二年,被杀,时年十七岁。巴陵王子伦,字云宗,是武帝第十三子。永明十年,任北中郎将、南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郁林王即位后,因为南彭城的俸禄优厚,夺去子伦和中书舍人綦母珍之的这一官职,改用南兰陵郡代替。延兴元年,明帝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子伦。子伦当时镇守琅邪城,城中有守兵;子伦英勇果断,明帝担心一时不能治服他,便拿这件事询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如果您派兵去捉拿他,恐怕不能马上办成;如果把这件事交给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吏的力量罢了。”不久,华伯茂亲手拿着鸩酒逼迫子伦,左右侍从没有人敢动。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积累不善的家族,必然会有剩余的灾祸。从前高皇帝残杀灭绝刘氏一族;今天的事情,按理数本来就是如此。”他举起酒杯对茹法亮说:“您是我们王家的旧人,今天奉行这个命令,应当是由于事情实在不得已。这杯酒并不是用来劝饮酬答的酒。”于是仰头饮下而死,时年十六岁。茹法亮和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
先是高帝、武帝为诸王置典签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每至觐接,辄留心顾问,刺史行事之美恶,系于典签之口,莫不折节推奉,恒虑弗及,于是威行州部,权重蕃君。武陵王晔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忤,典签赵渥之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武帝相诬,晔遂免还。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而止。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秀后辄取子罕屐伞饮器等供其儿昏,武帝知之,鞭二百,系尚方,然而擅命不改。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厨人答典签不在,不敢与。西阳王子明欲送书参侍读鲍僎病,典签吴修之不许,曰:“应谘行事。”乃止。言行举动,不得自专,征衣求食,必须谘访。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行事刘寅等,武帝闻之,谓群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武帝问其故,答曰:“天王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皆谘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唯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竟陵王子良尝问F曰:“士大夫何意诣签帅 ?”参军范云答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便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明帝诛异己者,诸王见害,悉典签所杀,竟无一人相抗。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而复害之。若不立签帅,故当不至于此。”邵陵王子贞字云松,武帝第十四子也。建武二年见诛,年十五。临贺王子岳字云峤,武帝第十六子也。明帝诛武帝诸子, 唯子岳及弟六人在后,时呼为“七王”。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儿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长大。”永泰元年,上疾甚,绝而复苏,于是诛子岳等。延兴、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明帝辄先烧香,呜咽涕泣,F以此辄知其夜当杀戮也。子岳死时年十四。西阳王子文字云儒,武帝第十七子也。永明七年,封蜀郡王,建武中,改封西阳。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衡阳王子峻字云嵩,武帝第十八子也。永明七年,封广汉郡王,建武中改封。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南康王子琳字云璋,武帝第十九子也。母荀昭华盛宠,后宫才人位登采女者,依例旧赐玉凤凰,荀时始为采女,得玉凤凰投地曰:“我不能例受此。”武帝乃拜为昭华。子琳以母宠故最见爱。太尉王俭因请昏,武帝悦而许之。群臣奉宝物名好尽直数百金,武帝为之报答亦如此。及应封,而好郡已尽,乃以宣城封之。既而以宣城属扬州,不欲为王国,改封南康公褚蓁为巴东公,以南康为王国封子琳。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湘东王子建字云立,武帝第二十一子也。母谢无宠,武帝度为尼。明帝即位,使还母子建。永泰元年见杀,年十三。南郡王子夏字云广,武帝第二十三子也。上春秋高,子夏最幼,宠爱过诸子。初,武帝梦金翅鸟下殿庭,搏食小龙无数,乃飞上天。及明帝初,其梦方验。永泰元年,子夏诛,年七岁。文惠太子四男:安皇后生废帝郁林王昭业,宫人许氏生废帝海陵恭王昭文,陈氏生巴陵王昭秀,褚氏生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字怀尚,太子第三子也。郁林即位,封临海郡王。隆昌元年,为都督、荆州刺史。延兴元年,征为车骑将军。明帝建武二年,改封巴陵王。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六。桂阳王昭粲,太子第四子也。郁林立,封永嘉郡王。延兴元年,出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建武二年,改封桂阳王。四年,为太常。永泰元年见杀,年八岁。明帝十一男:敬皇后生废帝东昏侯宝卷、江夏王宝玄、鄱阳王宝寅、和帝,殷贵嫔生巴陵隐王宝义、晋熙王宝嵩,袁贵妃生庐陵王宝源,管淑妃生邵陵王宝修,许淑媛生桂阳王宝贞。馀皆早夭。巴陵隐王宝义字智勇,明帝长子也,本名明基。建武元年,封晋安郡王。宝义少有废疾,不堪出人间,止加除授,为都督、扬州刺史,仍以始安王遥光代之。转为右将军,领兵置佐,镇石头。二年,为南徐州刺史,加都督。东昏即位,进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扶。永元元年,为都督、扬州刺史。三年,进位司徒。和帝西台建,以为侍中、司空。梁武平建邺,宣德太后令以宝义为太尉、领司徒,诏云:“不言之化,形于自远。”时人皆云此实录也。梁受禅,封谢沐公。寻封巴陵郡王,奉齐后。天监中薨。江夏王宝玄字智深,明帝第三子也。建武元年,封江夏郡王。东昏即位,为都督、南徐兖二州刺史。宝玄娶尚书令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被诛离绝,东昏送少姬二人与之。宝玄恨望有异计。明年,崔慧景举兵,还至广陵,遣使奉宝玄为主,宝玄斩其使,因是发将吏防城。
译在此以前,高帝、武帝为诸王设置典签帅,州府一方的事务全都交给他们办理。每当诸王入朝觐见,皇帝总是特意留心询问;刺史办事的好坏,取决于典签的说法,诸王没有不屈身奉承、唯恐赶不上的。于是典签的威势遍行州部,权力重过藩王。武陵王晔任江州刺史时,性情刚烈正直,不可违逆。典签赵渥之说:“如今出都,换掉刺史很容易。”等他见到武帝,便互相诬告,晔于是被免官回京。南海王子罕戍守琅邪时,想暂时到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他只好停止。回来后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都做不到,和囚犯有什么区别?”后来姜秀常常拿子罕的鞋、伞和饮酒器具等,供自己的儿子结婚使用。武帝知道后,鞭打姜秀二百下,把他关进尚方监狱,但他擅自发号施令的作风仍没有改变。邵陵王子贞曾经想要熊白,厨人回答说典签不在,不敢给他。西阳王子明想写信慰问生病的侍读鲍僎,典签吴修之不允许,说:“应当先向行事官请示。”于是作罢。诸王的言语、行动和举止都不能自行决定;征求衣服、索取食物,也必须先请示询问。永明年间,巴东王子响杀了行事刘寅等人。武帝听说后,对群臣说:“子响终于反叛了。”戴僧静大声说:“诸王都应当自己反叛,难道只有巴东王吗?”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天王没有罪过,却一时之间被囚禁;拿一节藕、喝一杯浆水,都要向典签帅请示,典签不在,就只能整天忍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帅,没听说有刺史。” 竟陵王子良曾问【原文疑误:F】:“士大夫为什么要去拜访典签帅?”参军范云回答:“拜访长史以下的官员都没有好处,拜访典签帅却能得到加倍于本钱的利益;不去拜访,还能有什么好处!”子良面露惭愧之色。等到明帝诛杀异己者时,诸王都被杀死,而且全是典签所杀,竟没有一个人敢抵抗。孔珪听说后流泪说:“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志气,却又把他们杀了。如果不设置典签帅,本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邵陵王子贞,字云松,是武帝第十四子。建武二年被诛杀,时年十五岁。临贺王子岳,字云峤,是武帝第十六子。明帝诛杀武帝的诸子时,只有子岳和他的六个弟弟留在后面,当时称为“七王”。他们每逢朔日、望日入朝,皇帝回到后宫后,总是叹息说:“我的儿子和司徒的儿子都长不大,高帝、武帝的子孙却一天天长大。”永泰元年,皇帝病得很重,昏死后又苏醒,于是诛杀子岳等人。延兴、建武年间,一共三次诛杀诸王。每次执行此事,明帝总是先烧香,呜咽流泪;【原文疑误:F】因此总能知道当天夜里将要进行杀戮。子岳死时十四岁。西阳王子文,字云儒,是武帝第十七子。永明七年,封为蜀郡王;建武年间,改封西阳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衡阳王子峻,字云嵩,是武帝第十八子。永明七年,封为广汉郡王;建武年间改封。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南康王子琳,字云璋,是武帝第十九子。他的母亲荀昭华非常受宠。后宫才人晋升到采女之位的,按照旧例都赐给玉凤凰。荀氏当时刚成为采女,得到玉凤凰后把它扔到地上,说:“我不能按惯例接受这个。”武帝于是任命她为昭华。子琳因为母亲受宠而最受武帝喜爱。太尉王俭因此请求为子琳议婚,武帝高兴地答应了。群臣进献的宝物和名贵物品,价值总计数百金;武帝作为回礼,也同样如此。到应当封王时,好的郡国已经用尽,于是把宣城封给他。不久,因为宣城属于扬州,不愿把它作为王国,便改封南康公褚蓁为巴东公,又把南康作为王国封给子琳。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湘东王子建,字云立,是武帝第二十一子。他的母亲谢氏不得宠,武帝让她出家为尼。明帝即位后,让她带着子建回来。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三岁。南郡王子夏,字云广,是武帝第二十三子。皇帝年事已高,子夏年纪最小,所以宠爱超过其他儿子。起初,武帝梦见金翅鸟飞下殿庭,搏击吞食了无数小龙,随后飞上天空。等到明帝初年,这个梦才应验。永泰元年,子夏被诛杀,时年七岁。文惠太子有四个儿子:安皇后生废帝郁林王昭业,宫人许氏生废帝海陵恭王昭文,陈氏生巴陵王昭秀,褚氏生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字怀尚,是太子的第三子。郁林王即位后,封为临海郡王。隆昌元年,任都督、荆州刺史。延兴元年,征召入朝任车骑将军。明帝建武二年,改封巴陵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六岁。桂阳王昭粲,是太子的第四子。郁林王即位后,封为永嘉郡王。延兴元年,出任荆州刺史,加都督。建武二年,改封桂阳王。建武四年,任太常。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八岁。明帝有十一个儿子:敬皇后生废帝东昏侯宝卷、江夏王宝玄、鄱阳王宝寅和和帝;殷贵嫔生巴陵隐王宝义、晋熙王宝嵩;袁贵妃生庐陵王宝源;管淑妃生邵陵王宝修;许淑媛生桂阳王宝贞。其余都早夭。巴陵隐王宝义,字智勇,是明帝的长子,本名明基。建武元年,封为晋安郡王。宝义年少时就有废疾,不能出现在人前,只是不断得到任命,任都督、扬州刺史,仍由始安王遥光代替他。后来转任右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镇守石头。建武二年,任南徐州刺史,加都督。东昏侯即位后,晋升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扶。永元元年,任都督、扬州刺史。永元三年,晋升为司徒。和帝在西台建立政权后,任命他为侍中、司空。梁武帝平定建邺后,宣德太后下令任命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诏书说:“不言语的教化,表现在自己远离世事。”当时人都说这是实录。梁朝接受齐朝禅让后,封他为谢沐公。不久又封为巴陵郡王,让他奉祀齐朝后代。天监年间去世。江夏王宝玄,字智深,是明帝第三子。建武元年,封为江夏郡王。东昏侯即位后,任都督、南徐州和兖州刺史。宝玄娶尚书令徐孝嗣的女儿为王妃。徐孝嗣被诛杀后,婚姻关系断绝;东昏侯送给宝玄两个年轻姬妾。宝玄因此怨恨不平,产生了别的谋划。第二年,崔慧景起兵,退回到广陵,派使者奉宝玄为主。宝玄杀了他的使者,因此发动将吏防守城池。
慧景将度江,宝玄密与相应,开门纳慧景,乘八扛舆,手执绛麾幡,随慧景至都,百姓多往投集。慧景败,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军名,东昏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复可罪馀人。”宝玄逃奔,数日乃出,帝召入后堂,以步鄣裹之,令群小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遣人谓曰:“汝近围我亦如此。”少日乃杀之。庐陵王宝源字智泉,明帝第五子也。建武元年封。和帝即位,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兴二年薨。鄱阳王宝寅字智亮,明帝第六子也。建武初,封建安郡王。东昏即位,为都督、郢州刺史。永元三年,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石头。其秋,雍州刺史张欣泰等谋起事于新亭,杀台内诸主帅。难作之日,前南谯太守王灵秀奔往石头,帅城内将吏,去车脚,载宝寅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后。至杜姥宅,日已欲暗,城门闭,城上人射之,F弃宝寅走。宝寅逃亡三日,戎服诣草市尉,尉驰以S帝,帝迎入宫,问之。宝寅涕泣称制不自由,帝笑,乃复爵位。宣德太后临朝,改封宝寅鄱阳王。中兴二年,谋反奔魏。邵陵王宝修字智宣,明帝第九子也。建武元年,封南平郡王,二年改封。中兴二年谋反,宣德太后令赐死。晋熙王宝嵩字智靖,明帝第十子也。中兴元年,和帝以为中书令。二年诛。桂阳王宝贞,明帝第十一子也。中兴二年诛。论曰:守器之重,邦家所冯,观文惠之在东储,固已有亏令德,向令负荷斯集,犹当及于祸败,况先期夙陨,愆失已彰。而武帝不以择贤,传之昏孽,推此而论,有冥数矣。子良物望所集,失在儒雅,当断不断,以及于灾,非止自致丧亡,乃至宗祀覆灭,哀哉!夫帝王子弟,生长尊贵,情拗▯拢▯痪▯?目,虽卓尔天悟,自得怀抱,孤寡为识,所陋犹多。齐氏诸王,并幼践方岳,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州国府第,先令后行。饮食游居,动应闻S,端拱守禄,遵承 法度,张弛之要,莫敢厝言。行事执其权,典签掣其肘,处地虽重,行止莫由。威不在身,恩未接下,仓卒一朝,事难总集,望其释位扶危,不可得矣。路温舒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斯宋氏之馀风,及在齐而弥弊 。宝玄亲兼一体,欣受家殃,曾不知执柯所指,跗萼相从而败。以此而图万事,未知其髣佛也。
译崔慧景将要渡江时,宝玄暗中与他呼应,打开城门接纳崔慧景,乘坐八人抬的轿子,亲手拿着红色指挥旗,跟随崔慧景来到京城,百姓大多前往归附聚集。崔慧景失败后,搜集到朝廷内外投奔宝玄以及崔慧景军队的名册,东昏侯命令把它烧掉,说:“江夏王尚且如此,难道还可以再治罪其他人吗?” 宝玄逃亡,几天后才出来。皇帝召他进入后堂,用屏风把他围住,命几十个小人围绕屏风外面敲鼓吹角奔走,又派人对他说:“你近来围困我时,我也是这样。”过了不久就杀了他。庐陵王宝源,字智泉,是明帝第五子。建武元年受封。和帝即位后,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兴二年去世。鄱阳王宝寅,字智亮,是明帝第六子。建武初年,封为建安郡王。东昏侯即位后,任都督、郢州刺史。永元三年,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石头。这年秋天,雍州刺史张欣泰等人在新亭谋划起事,杀死台内各位主帅。事变发生那天,前南谯太守王灵秀逃到石头,率领城内将吏,卸下车轮,装载宝寅向台城进发,几千名百姓都空着手跟在后面。到达杜姥宅时,天已经快黑了,城门关闭,城上的人向他们射箭,宝寅【原文疑误:F】丢下逃走。宝寅逃亡三天,穿着军服到草市尉那里,草市尉骑马飞驰把他报告给【原文疑误:S】帝。皇帝迎入宫中询问此事。宝寅流泪哭泣,声称自己不能自主;皇帝笑了,于是恢复他的爵位。宣德太后临朝时,改封宝寅为鄱阳王。中兴二年,宝寅谋反,逃奔魏国。邵陵王宝修,字智宣,是明帝第九子。建武元年,封为南平郡王;建武二年改封。中兴二年谋反,宣德太后命令赐死。晋熙王宝嵩,字智靖,是明帝第十子。中兴元年,和帝任命他为中书令。中兴二年被诛杀。桂阳王宝贞,是明帝第十一子。中兴二年被诛杀。评论说:守护帝位的重任,是国家所凭借的根本。看文惠太子身处东宫时,本来就已经有损美好的德行;假如让他承担帝位,即使没有提前早逝,也应当会遭遇祸败,何况他先期早亡,过失已经显露。而武帝不选择贤能之人,却把帝位传给昏庸的孽子,由此推论,其中确有冥冥中的定数。子良是众望所归的人物,过失在于过分儒雅,应该决断时却不能决断,以至遭受灾祸。他不仅使自己丧失生命,还导致宗庙社稷覆灭,真可悲啊!帝王的子弟生长在尊贵环境中,性情执拗孤僻,又不经过历练【原文疑误:▯拢▯痪▯?目】,即使天资聪颖、能够自得其乐,见识也往往孤陋,所欠缺的仍然很多。齐朝诸王都年幼时便出镇地方,所以朝廷为他们辅置佐官,这些佐官由皇帝亲自选定;又任用旧日亲近的左右侍从作为主帅。州国府第中的事务,都是先由他们发令,后由诸王执行。饮食、游玩、居处,一举一动都应当听取【原文疑误:S】意见;诸王只能端坐守着俸禄,遵守承受法度,关于张弛进退的要领,没有人敢提出一句话。行事官掌握权力,典签又牵制他们的手脚;所处地位虽然尊贵,行动进止却不能由自己决定。威势不在自身,恩德也没有施及下属,仓促之间一旦发生变故,事情难以全部集合处理;希望他们交出权位、扶助危局,实在不可能。路温舒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还存在。”这就是宋朝遗留下来的风气,到了齐朝反而更加严重。宝玄与诸王亲属一体,却甘心承受家族的灾祸,竟不知道执柯砍伐所指向的正是自己,兄弟们像花萼相连一样相继败亡。凭这样的情况来谋划天下万事,实在不知道还能有多少相似之处。
南史 南史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五王敬则 陈显达 张敬儿 崔慧景王敬则,临淮射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母为女巫,常谓人云:“敬则生时胞衣紫色,应得鸣鼓角。”人笑之曰 :“汝子得为人吹角可矣。”敬则年长,而两腋下生乳,各长数寸。梦骑五色师子。性倜傥不羁,好刀剑,尝与暨阳县吏斗,谓曰:“我若得暨阳县,当鞭汝小吏背。”吏唾其面曰:“汝得暨阳县,我亦得司徒公矣。”屠狗商贩,遍于三吴。使于高丽,与其国女子私通,因不肯还,被收录然后反。善拍张,补刀戟左右。宋前废帝使敬则跳刀,高出白虎幢五六尺,接无不中。仍抚髀拍张,甚为儇捷。补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寿寂之杀前废帝。及明帝即位,以为直合将军,封重安县子。敬则少时于草中射猎,有虫如乌豆集其身,擿去乃脱,其处皆流血。敬则恶之,诣道士卜,道士曰:“此封侯瑞也。”敬则闻之喜,故出都自效。后补暨阳令,昔日斗吏亡叛,勒令出,遇之甚厚。曰 :“我已得暨阳县,汝何时得司徒公邪?”初至暨阳县陆主山下, 宗侣十馀船同发,敬则船独不进,乃令弟入水推之,见乌漆棺。敬则祝云:“若是吉,使船速进,吾富贵当改葬尔。”船须臾去,入县收此棺葬之。时军荒后,县有一部劫逃入山中为人患,敬则遣人致意劫帅使出首,当相申论。郭下庙神甚酷烈,百姓信之,敬则引神为誓,必不相负。劫帅既出,敬则于庙中设酒会,于坐收缚曰:“吾S神,若负誓,还神十牛。今不得违誓。”即杀十牛解神,并斩诸劫,百姓悦之。元徽二年,随齐高帝拒桂阳贼于新亭,敬则与羽林监陈显达、甯朔将军高道庆乘舸迎战,大破贼水军。事甯,带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转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苍梧王狂虐,左右不自安。敬则以高帝有威名,归诚奉事,每下直辄往领军府。夜着青衣,扶匐道路,为高帝听察。高帝令敬则于殿内伺机。及杨玉夫将首投敬则,敬则驰谒高帝,乃戎服入宫。至承明门,门郎疑非苍梧还,敬则虑人觇见,以刀环塞窐孔,呼开门甚急。卫尉丞T灵宝窥见高帝乘马在外,窃谓亲人:“今若不开内领军,天下会是乱尔。”门开,敬则随帝入殿。升明元年,迁辅国将军,领临淮太守,知殿内宿卫兵事。沈攸之事起,进敬则冠军将军。高帝入守朝堂,袁粲起兵,召领军刘韫、直合将军卜伯兴等于宫内相应,戒严将发,敬则开关掩袭,皆杀之。殿内窃发尽平,敬则之力也。政事无大小,帝并以委之。敬则不识书,止下名,然甚善决断。齐台建,为中领军。高帝将受禅,材官荐易太极殿柱。顺帝欲避上,不肯出宫逊位。明日当临轩,顺帝又逃宫内。敬则将舆入迎帝,S譬令出,引令升车。顺帝不肯即上,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答曰:“出居别宫尔,官先取司马家亦复如此。”顺帝泣而弹 指:“唯愿后身生生世世不复天王作因缘。”宫内尽哭,声彻于外 。顺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齐建元元年,出为都督、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加敬则妻怀氏爵为寻阳国夫人。二年,魏军攻淮、泗,敬则恐,委镇还都,百姓皆惊散奔走。上以其功臣不问,以为都官尚书,迁吴兴太守。郡旧多剽掠,有十数岁小儿于路取遗物,敬则杀之以徇。自此路不拾遗,郡无劫盗。又录得一偷,召其亲属于前鞭之。令偷身长扫街路,久之,乃令偷举旧偷自代。诸偷恐为所识,皆逃走,境内以清。仍入乌程,从市过,见屠肉枅,叹曰:“吴兴昔无此枅,是我少时在此所作也。”召故人饮酒说平生,不以屑也。迁护军,以家为府。三年,以改葬去职,诏赠敬则母寻阳国太夫人,改授侍中、抚军。高帝遗诏敬则以本官领丹阳尹,寻迁会稽太守,加都督。永明二年,给鼓吹一部。会土边带湖海,人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馀,悉评敛为钱送台库,以为便宜。上许之。三年,进号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酷暴,杀婢媵,翼之子法朗告之,敬则付山阴狱杀之。路氏家诉,为有司所奏,山阴令刘岱坐弃市刑。敬则入朝,上谓敬则曰 :“人命至重,是谁下意杀之?都不S闻。”敬则曰:“是臣愚意。臣知何物科法,见背后有节,便言应得杀人。”刘岱亦引罪,上乃赦之;敬则免官,以公领郡。后与王俭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时徐孝嗣于崇礼门候俭,因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人以告敬则,敬则欣然曰:“我南沙县吏,徼幸得细铠左右,逮风云以至于此。遂与王卫军同日拜三公,王敬则复何恨。”了无恨色。朝士以此多之。
译《南史》卷四十五,列传第三十五。王敬则、陈显达、张敬儿、崔慧景。王敬则,是临淮郡射阳县人。后来寄居在晋陵郡南沙县。他的母亲是女巫,常对人说:“敬则出生时胞衣呈紫色,应当能成为鸣鼓吹角的将领。”人们笑她说:“你的儿子能替人吹号角就算不错了。” 敬则长大后,两腋下长出乳房,每个都长几寸。他梦见自己骑着五色狮子。他性情豪放不受拘束,喜欢刀剑,曾经和暨阳县的县吏争斗,对他说:“如果我能得到暨阳县,一定鞭打你这个小吏的背。”县吏向他脸上吐唾沫说:“你要是能得到暨阳县,我也就能得到司徒公的官位了。”他曾屠狗、经商、贩卖货物,足迹遍及三吴。出使高丽时,和高丽国女子私通,因而不肯回来,被当地收捕登记后才返回。他善于表演拍张,补任刀戟左右。宋前废帝让敬则跳刀,他跳起时高出白虎幢五六尺,接刀没有一次失误。接着又拍着大腿表演拍张,动作非常轻快敏捷。后来补任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寿寂之一起杀死前废帝。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直合将军,封重安县子。敬则年轻时在草丛中射猎,有一种像乌豆的虫子聚集到他身上,拨掉后才脱落,虫子所在的地方都流血。敬则厌恶这件事,去找道士占卜。道士说:“这是将要封侯的祥瑞。”敬则听后很高兴,所以出京来效力。后来敬则补任暨阳县令。过去曾与他争斗的县吏逃亡叛乱,他下令把那人找出来,见到后却以很优厚的礼遇对待他,说:“我已经得到暨阳县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司徒公呢?”敬则初到暨阳县陆主山下时,宗族同伴十多条船一起出发,唯独敬则的船不前进。他便让弟弟下水去推船,发现水中有一口乌漆棺材。敬则祷告说:“如果这是吉兆,就让船快些前进;我富贵之后一定改葬你。”船不一会儿就开动了。进入县城后,他把这口棺材收取出来,埋葬了它。当时军队经历荒乱之后,县里有一伙劫盗逃入山中,成为百姓的祸患。敬则派人向劫盗首领传话,让他们出来自首,并答应替他们申诉。县城外的庙神非常凶厉,百姓很信奉它;敬则便指着神发誓,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他们。劫盗首领出来后,敬则在庙中摆酒宴请,在席间把他们捆绑起来,说:“我欺骗了【原文疑误:S】神。如果违背誓言,就还给神十头牛。现在不能违背誓言。”于是杀了十头牛来向神解誓,并斩杀了这些劫盗,百姓都很高兴。元徽二年,敬则跟随齐高帝在新亭抵御桂阳王的叛军。他与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船迎战,大败叛军水军。事情平定后,任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转任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苍梧王狂暴残虐,左右近臣都不得安宁。敬则因为齐高帝有威望声名,便归诚奉事,每次下直后就到领军府去。夜里穿着青衣,匍匐在道路上,为齐高帝侦察听取消息。高帝命敬则在殿内伺机行动。杨玉夫把苍梧王的首级送来时,敬则飞驰拜见高帝,便穿军服进入宫中。到承明门时,守门郎怀疑他不是苍梧王回宫,敬则担心有人窥伺,便用刀环堵住门上的小孔,急忙呼喊开门。卫尉丞【原文疑误:T】灵宝从门孔窥见高帝骑马在外,私下对亲信说:“现在如果不开门让领军进来,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门开后,敬则跟随皇帝进入殿中。升明元年,敬则升任辅国将军,兼领临淮太守,掌管殿内宿卫兵的事务。沈攸之起事后,敬则晋升冠军将军。高帝入朝守在朝堂时,袁粲起兵,召领军刘韫、直合将军卜伯兴等人在宫内响应,戒严将要发动时,敬则打开关门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杀死。殿内暗中发动的叛乱全部平定,这都是敬则的力量。政事无论大小,皇帝都把它交给敬则处理。敬则不识字,只会署名,但非常善于决断。他不识书写,任职时只是写下自己的名字;齐台建立后,任中领军。高帝将要接受禅让时,材官推荐更换太极殿的柱子。顺帝想躲避皇帝,不肯出宫让位。第二天应当临轩受朝,顺帝又逃到宫内。敬则准备抬轿进去迎接皇帝,用话劝说让他出来,引他登车。顺帝不肯马上上车,收住眼泪对敬则说:“是想杀我吗?”敬则回答:“只是出居别宫罢了。官家先前取代司马氏时也是这样。”顺帝哭着弹指说:“只愿我来世生生世世不再和做天王结下因缘。”宫中人全都哭了,哭声传到外面。顺帝拍着敬则的手说:“你千万不要过分忧虑,我一定赏给辅国十万钱。” 齐建元元年,敬则出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又加封敬则的妻子怀氏为寻阳国夫人。建元二年,魏军攻打淮水、泗水一带,敬则害怕,放弃镇所回到京城,百姓都惊慌逃散。皇帝因为他是功臣而不追究,任命他为都官尚书,后又升为吴兴太守。郡中过去抢劫很多,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路上捡取遗失物品,敬则把他杀掉示众。从此路不拾遗,郡中没有劫盗。又抓到一个小偷,召集他的亲属到面前鞭打他,命小偷本人长期清扫街道;过了很久,才让他举出另一个旧日小偷来代替自己。各个小偷害怕被他认出,都逃走了,境内因此清静。敬则仍然进入乌程,从集市经过时,看见一架屠肉用的木架,感叹说:“吴兴过去没有这种木架,这是我年轻时在这里制作的。”他召来旧友饮酒,谈说平生经历,一点也不以为意。后来升任护军,把自己的住宅作为官府。永明三年,敬则因改葬母亲而离职。诏令追赠他的母亲为寻阳国太夫人,改授敬则侍中、抚军。高帝遗诏命敬则以原官兼领丹阳尹,不久又升为会稽太守,加都督。永明二年,赐给他一部鼓吹。会稽郡靠近湖海,那里的人不论士庶都承担修筑塘堰的劳役。敬则认为劳动力还有余裕,便全部折算成钱,送到朝廷府库,认为这样更方便。皇帝答应了。永明三年,敬则晋升号为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的儿媳路氏残酷暴虐,杀害婢女和陪嫁侍妾;王翼之的儿子法朗告发她,敬则把她交给山阴狱处死。路氏家人上诉,主管官员因此上奏,山阴令刘岱被判弃市。敬则入朝时,皇帝对他说:“人命极其重要,这是谁下令杀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听说?”敬则说:“是臣愚蠢的主意。臣不知道该按什么法律定罪,只是看到她背后有靠山,便说她应当杀人。”刘岱也承认罪过,皇帝于是赦免了他;敬则被免官,但仍以公爵身份兼领郡事。后来敬则与王俭都依本来的官号开府,享有仪同三司的礼遇。当时徐孝嗣在崇礼门等候王俭,便嘲笑他说:“今天可以说是两块美玉并列了。”王俭说:“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竟然要和韩非一同传名。”有人把这话告诉敬则,敬则高兴地说:“我是南沙县的小吏,侥幸得到细铠左右的职位,赶上风云际会才到了今天。竟然和王卫军同日拜为三公,王敬则还有什么遗憾呢?”脸上一点没有怨恨之色。朝廷士大夫因此大多称赞他。
十一年,授司空。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初为散辈使魏,于北馆种杨柳。后员外郎虞长曜北使还,敬则问 :“我昔种杨柳树,今若大小?”长曜曰:“虏中以为甘棠。”武帝令群臣赋诗,敬则曰:“臣几落此奴度内。”上问之,敬则对曰:“臣若解书,不过作尚书都令史尔,那得今日。”敬则虽不大识书,而性甚警黠,临郡令省事读辞,下教判决,皆不失理。明帝辅政,密有废立意。隆昌元年,出敬则为会稽太守,加都督。海陵王立,进位太尉。明帝即位,为大司马,台使拜授日,雨大洪注,敬则文武皆失色。一客旁曰:“公由来如此,昔拜丹阳尹、吴兴时亦然。”敬则大悦曰:“我宿命应得雨。”乃引羽仪、备朝服、导引出听事拜受,意犹不自得,吐舌久之。帝既多杀害,敬则自以高、武旧臣,心怀忧惧。帝虽外厚其礼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后遣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晋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问计于梁武帝,武帝曰:“敬则竖夫,易为感,唯应锡以子女玉帛,厚其使人,如斯而已。”上纳之。吴人张思祖,敬则谋主也,为府司马,频衔使。上耷阋?待之,以为游击将军。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仲雄善弹琴,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库,上敕五日一给仲雄。仲雄在御前鼓琴,作懊侬曲,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帝愈猜愧。永泰元年,帝疾屡经危殆,以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密防敬则。内外传言当有处分。敬则闻之,窃曰 :“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罂。”金罂谓鸩酒也。诸子怖惧,第五子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徐州行事谢朓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朓执岳驰S之。敬则 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S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曰:“若尔,诸郎要应有信,且忍一夕。”其夜,呼僚佐文武摴蒱赌钱,谓F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答。防合丁兴怀曰:“官只应作尔。”敬则不作声。明旦,召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锺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库见有几钱物,询、祖愿对并乖旨,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又谏敬则曰:“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小子,我作事何关汝小子。”乃起兵,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欲劫前中书令何胤还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止之曰:“何令高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朝贤,事必不济。”乃率实甲万人过浙江,谓曰 :“应须作檄。”思祖曰:“公今自还朝,何用作此?”乃止。朝廷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直合将军马军主胡松三千余人,筑垒于曲阿长冈;尚书左仆射沈文秀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逐之十馀万F。至武进陵口恸哭,乘肩舆而前。遇兴盛、山阳二柴,尽力攻之。官军不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领马军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大叫索马,再上不得上,兴盛军容袁文旷斩之传首。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卒东起,朝廷震惧。东昏侯在东宫议欲叛,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有告敬则者,敬则曰:“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汝父子唯应急走耳。”盖讥檀道济避魏事也。敬则之来,声势甚盛,凡十日而败。时年六十四。朝廷漆其首藏在武库,至梁天监元年,其故吏夏侯亶表请收葬,许之。陈显达,南彭城彭城人也。仕宋以军功封彭泽县子,位羽林监、濮阳太守,隶齐高帝讨桂阳贼于新亭垒。刘勉大桁败,贼进杜姥宅。及休范死,显达出杜姥宅,大战于宣阳津阳门,大破贼,矢中左目而镞不出。地黄村潘妪善禁,先以钉钉柱,妪禹步作气,钉即出,乃禁显达目中镞出之。事平,封丰城侯,再迁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沈攸之事起,显达遣军援台,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劝显达保境蓄F,密通彼此。显达于坐手斩之,遣表疏归心齐高帝。帝即位,拜护军将军。后御膳不宰牲,显达上熊蒸一盘,上即以充饭。后拜都督、益州刺史。武帝即位,进号镇西将军。益部山险,多不宾服。大度村獠,前刺史不能制,显达遣使责其租赕。獠帅曰:“两眼刺史尚不敢调我。”遂杀其使。显达分部将吏,声将出猎,夜往袭之,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自此山夷震服。永明二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显达累任在外,经高帝之忧。及见武帝,流涕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八年,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译永明十一年,授任司空。敬则虽然名位显达,却不以富贵自居。起初他作为散官出使魏国,曾在北馆种下杨柳。后来员外郎虞长曜出使北魏回来,敬则问:“我过去种的杨柳树,如今长得多大了?”虞长曜说:“魏国把它当作甘棠树。”武帝命群臣作诗,敬则说:“我差点就落入这个奴才的揶揄之中。”皇帝问他这话的意思,敬则回答:“臣如果懂得读书,最多不过做尚书都令史罢了,哪里能有今天?”敬则虽然不太识字,但性情十分机警聪敏,治理郡务时命人审阅事务、阅读文书,下达教令、作出判决,都合乎情理。明帝辅政时,暗中有废立皇帝的意图。隆昌元年,派敬则出任会稽太守,加都督。海陵王即位后,晋升敬则为太尉。明帝即位后,任他为大司马。朝廷派使者授官那天,天降暴雨,敬则的文官武将都大惊失色。一位宾客在旁边说:“您历来就是这样,从前拜丹阳尹、吴兴太守时也一样。”敬则大为高兴,说:“我的宿命就是应当在下雨时得官。”于是引导仪仗,穿好朝服,出到听事厅接受拜授;心里仍然得意忘形,伸舌头很久。皇帝杀害的人越来越多,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臣,内心忧虑恐惧。皇帝虽然表面上厚待他,内心却对他怀疑防备,屡次询问敬则的饮食和身体状况。听说他衰老了,又因为他住在内地,所以敬则暂时稍稍安定。后来皇帝派萧坦之率五百名持斋仗的士兵前往晋陵,敬则的几个儿子在京城,忧虑恐惧而没有办法。皇帝知道后,向梁武帝询问计策。梁武帝说:“敬则不过是个粗人,很容易被感动,只应当赏赐给他子女和玉帛,优厚地对待他的使者,如此而已。”皇帝采纳了。吴人张思祖是敬则的主要谋士,任府司马,多次奉命出使。皇帝厚待【原文疑误:耷阋?】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皇帝派敬则的世子仲雄到东部去。仲雄善于弹琴,江左有蔡邕的焦尾琴收藏在主衣库中,皇帝下令每五天发给仲雄使用一次。仲雄在御前弹琴,演奏《懊侬曲》,唱道:“常常叹息郎君辜负情意,如今果然要这样离去。”又唱道:“您出行却没有清白之心,怎么能让坏人题写呢?”皇帝更加猜疑惭愧。永泰元年,皇帝的病多次危重。皇帝任命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设置兵员和属官,暗中防备敬则。内外都传说朝廷将要对敬则采取处置。敬则听说后,私下说:“东边如今还有什么人,不过是想平定我罢了。东边也有什么难平定的?我终究不会接受金罂。”金罂就是鸩酒。诸子都害怕,第五子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把情况告诉徐州行事谢朓,商议对策,并约定如果谢朓赞同,就派人来通知敬则。谢朓抓住徐岳,飞驰把他送去【原文疑误:S】。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家住京口,他的儿子暗中把消息告诉徐庶,徐庶又告诉敬则的五官王公林。王公林是敬则的族子,敬则平日很信任他。王公林劝敬则赶快送【原文疑误:S】赐给儿子毒酒处死,然后乘一条船连夜回京。敬则说:“如果真是这样,诸位郎君应当会有消息,姑且忍耐一夜。”当天夜里,他召集僚佐文武官员摴蒱赌钱,对【原文疑误:F】说:“你们诸位想让我采取什么计策?”没有人敢先回答。防合丁兴怀说:“官家只应当这样做。”敬则默不作声。第二天早晨,他召来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跷腿而坐,询问王询等人能征发多少壮丁、府库中现有多少钱物。王询、钟离祖愿的回答都不合他的心意,敬则大怒,准备把他们推出去斩首。王公林又劝敬则说:“官家难道不再考虑一下吗?”敬则向他脸上吐唾沫,说:“小子,我做事关你这个小子什么事?”于是起兵,招集部众,给他们发放衣服,二三天便出发。他想劫持前中书令何胤回来再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劝阻说:“何令高尚自守,必定不会服从;他不服从,就应该杀掉他。起兵大事一开始就杀朝廷贤臣,事情必然不能成功。”于是敬则率领装备齐全的士兵一万人渡过浙江,说:“应当写一篇檄文。”张思祖说:“您如今自己回朝,为什么要写这个?”于是作罢。朝廷派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和直合将军、马军主胡松率三千多人,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尚书左仆射沈文秀任持节、都督,驻军湖头,防备通往京口的道路。敬则凭借旧日将领的威望起事,百姓挑着竹竿、扛着锄头跟随他的有十多万【原文疑误:F】人。到武进陵口时,众人痛哭,敬则乘肩舆前进。遇到左兴盛、山阳两支军队,便全力进攻。官军抵挡不住,想退却但包围无法打开,只得各自拼死作战。胡松率骑兵从后面突击,平民没有兵器,全部惊慌逃散。敬则大声呼喊索要马匹,再也没能上马;兴盛军中的容袁文旷将他斩杀,传送他的首级。这时皇帝的病已经很重,敬则仓促在东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东昏侯当时在东宫,商议想要叛逃,派人登屋远望,看见征虏亭失火,以为敬则到了,便急忙收拾行装准备逃走。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敬则,敬则说:“檀公的三十六计,逃走是上策;你们父子只应当赶紧逃走罢了。”这是讥讽檀道济躲避北魏的事情。敬则起兵来势很盛,但总共十天就失败了。当时六十四岁。朝廷把他的头涂漆保存于武库,直到梁天监元年,他过去的属吏夏侯亶上表请求收取首级安葬,朝廷才答应。陈显达,是南彭城郡彭城县人。在宋朝凭军功封彭泽县子,官至羽林监、濮阳太守,隶属齐高帝,在新亭营垒讨伐桂阳王的叛军。刘勉在大桁战败,叛军推进到杜姥宅。等到刘休范被杀,显达从杜姥宅出兵,在宣阳津、阳门大战,大败叛军;箭射中他的左眼,箭头却拔不出来。地黄村的潘老妇人擅长禁术,先把钉子钉在柱子上,老妇人踏禹步运气,钉子立即拔出,于是她又施禁术,将显达眼中的箭头拔了出来。事情平定后,封丰城侯,再升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都督。沈攸之起事后,显达派军队援救朝廷。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劝显达保卫境内、积蓄力量,并暗中与沈攸之互通消息。显达当场亲手斩杀了他们,派人上表向齐高帝表示归心。高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护军将军。后来宫中御膳不宰杀牲畜,显达进献一盘熊肉蒸食,皇帝立即用它充作饭食。后来任都督、益州刺史。武帝即位后,晋升显达的将军号为镇西将军。益州一带山势险峻,很多部族不肯服从。大度村的獠人,前任刺史不能制服;显达派使者责令他们缴纳租税和赕物。獠人首领说:“有两只眼睛的刺史尚且不敢向我征调。”于是杀了显达的使者。显达分派部将和官吏,声称要出去打猎,夜里前往袭击他们,男女不分老幼全部杀掉。从此山地夷人震恐归服。永明二年,征召显达为侍中、护军将军。显达多次在外任职,经历了高帝的丧事。等他见到武帝时,流泪悲伤哽咽,皇帝也哭了,心中非常嘉许他。永明八年,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子十馀人,诫之曰:“我本意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则诸儿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而皆集陈舍。显达知此不悦。及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拜别。显达曰:“凡奢侈者鲜有不败,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逐。”即取于前烧除之。其静退如此。豫废郁林之勋,延兴元年,为司空,进爵为公。明帝即位,进太尉,封鄱阳郡公。加兵二百人,给油络车。后以太尉封鄱阳郡公,为三公事,而职典连率,人以为格外三公。上欲悉除 高、武子孙,上微言问显达,答曰:“此等岂足介虑。”上乃止。显达建武世心怀不安,深自贬退,车乘朽败,导从卤簿皆用羸小。侍宴,酒后S上借枕,帝令与之。显达抚枕曰:“臣年已老,富贵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陛下乞之。”上失色曰:“公醉矣。”以年老告退,不许。永泰元年,乃遣显达北侵。永元元年,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F军四万围南乡界马圈城,去襄阳三百里。攻之四十日,魏军食尽,噉死人肉及树皮。周边急,魏军突走。显达入据其城,遣军主庄丘黑进取南乡县。魏孝文帝自领十余万骑奄至,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出n水口,台军缘道奔退,死者三万余人。显达素有威名,着于外境,至是大损丧焉。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又表解职,并不许。以为江州刺史,镇盆城。初,王敬则事起,始安王遥光S明帝虑显达为变,欲追军还,事平乃寝。显达亦怀危怖。及东昏立,弥不乐还都,得此授甚喜。寻加领征南大将军,给三望车。显达闻都下大相杀戮,徐孝嗣等皆死,传闻当遣兵袭江州。显达惧祸,十一月十五日举兵,欲直袭建邺,以掩不备,又遥指郢州刺史建安王宝寅为主。朝廷遣后军将军胡松等据梁山,显达率F数千人发寻阳,与松战于采石,大破之,都下震恐。十二月,潜军度取石头北上袭城,宫掖大骇,闭门守备。显达马睄从步军数百人,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大胜,绡折,手犹杀十馀人。官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乌榜村。骑官赵潭注绡刺落马,斩之篱侧,血涌湔篱,似淳于伯之被刑。时年七十三。显达在江州遇疾,不疗之而差,意甚不悦。是时连冬大雪,枭首朱雀而雪不集,诸子皆伏诛。张敬儿,南阳冠军人也。父丑,为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敬儿年少便弓马、有胆气,好射猛兽,发无不中。南阳新野风俗出骑射,而敬儿尤多膂力。稍官至宁蛮行参军,随郡人刘胡伐襄阳诸山蛮,深入险阻,所向皆破。又击胡阳蛮,官军引退,敬儿单马在后,贼不能抗。山阳王休佑镇寿阳,求善骑射士,敬儿及襄阳俞湛应选。敬儿善事人,遂见宠,为长兼行参军。泰始初,随府转骠骑参军,署中兵,领军讨义嘉贼,与刘胡相拒于鹊尾洲,S明帝乞本郡。事平,除南阳太守。敬儿之为襄阳府将也,家贫,每休假辄佣赁自给。尝为城东吴泰家担水,通泰所爱婢。事发,将被泰杀,逃卖棺材中,以盖加上,乃免。及在鹊尾洲,S明帝云:“泰以丝助雍州刺史袁顗为弩弦,党同为逆,若事平之日,乞其家财。”帝许之。至是收籍吴氏,唯家人裸身得出,僮役财货直数千万,敬儿皆有之。先所通婢,即以为妾。后为越骑校尉,桂阳王事起,隶齐高帝顿新亭。贼矢石既交,休范白服乘舆劳楼下。敬儿与黄回白高帝求诈降以取之。高帝曰:“卿若办事,当以本州相赏。”敬儿相与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称降。休范喜,召至舆侧。回阳致高帝密意,休范信之。回目敬儿,敬儿夺取休范防身刀斩之,其左右百人皆散。敬儿持首归新亭。除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高帝置酒谓敬儿曰:“非卿之功无今日。”高帝以敬儿人位既轻,不欲使便为襄阳重镇。敬儿求之不已,乃微动高帝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欲何所作,不出敬儿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帝笑而无言,乃除雍州刺史,加都督,封襄阳县侯。部伍泊沔口,敬儿乘舴艋过江,诣晋熙王燮。中江遇风船覆,左右丁壮者各泅水走,余二小史没船下 求敬儿救,敬儿两掖挟之,随船仰得在水上,如此翻覆行数十里,方得迎接。失所持节,更给之。至镇,厚结攸之,得其事▯▯馨赘叩郏▯瘴薅▯摹S钟?攸之司马刘攘兵情款。及苍梧废,敬儿疑攸之当因此起兵,密问攘兵,攘兵无所言,寄敬儿马镫一只。敬儿乃为备。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使报敬儿。劳接周至,为设食讫,列仗于听事前斩之。集部曲。侦攸之下,当袭江陵。敬儿告变使至,高帝大喜,进号镇军将军,改督。
译显达谦逊厚道而有智谋,认为自己出身低微而官位很重,每次升官常常面露惭愧和畏惧之色。他有十多个儿子,告诫他们说:“我本来没有想到能达到今天,你们不要凭借富贵欺凌别人。”他家已经非常富裕,几个儿子和王敬则的儿子们都精心饲养车牛,穿着华丽。当时最著名的快牛,有陈家世子的青牛、王三郎的乌牛、吕文显的折角牛、江瞿昙的白鼻牛,而这些牛都集中在陈家。显达知道后很不高兴。等到儿子陈休尚任郢府主簿,经过九江来拜别时,显达说:“凡是奢侈的人,很少有不败亡的。麈尾、蝇拂是王、谢家族的物品,你不必拿着这种东西自我炫耀。”说完就当面拿来烧掉。他就是这样安静退让、约束自己的。显达因废黜郁林王的功劳,延兴元年任司空,爵位晋升为公。明帝即位后,晋升为太尉,封鄱阳郡公,加给兵士二百人,赐油络车。后来仍以太尉身份封鄱阳郡公,作为三公处理事务,但又掌管连率之职,人们认为这是超出常例的三公。皇帝想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除掉,皇帝含蓄地询问显达意见,显达回答:“这些人哪里值得挂虑。”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建武年间,显达内心不安,极力自我贬抑退让,车马破旧,仪仗和随从都使用瘦弱矮小的牲畜。一次侍宴时,酒后【原文疑误:S】向皇帝借枕头,皇帝命人给他。显达抚摸着枕头说:“臣年纪已经老了,富贵也已经足够,只是还缺少一只枕头来枕着死去,特意到陛下这里求取。”皇帝变了脸色说:“您醉了。”显达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永泰元年,皇帝派显达向北进攻。永元元年,显达督率平北将军崔慧景的【原文疑误:F】军队四万人,包围南乡边界的马圈城,距离襄阳三百里。攻打四十天后,魏军粮食耗尽,吃死人肉和树皮。周边援军逼近,魏军突围逃走。显达进入并占据该城,派军主庄丘黑进攻夺取南乡县。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十多万骑兵突然到达,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布帷帐裹住显达,由几个人抬着,从【原文疑误:n】水口逃出;台军沿路奔逃退却,死了三万多人。显达一向在境外享有威名,到这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免去显达的官职,又上表请求解除他的职务,都没有获准。皇帝任命他为江州刺史,镇守盆城。当初王敬则起事时,始安王遥光【原文疑误:S】明帝担心显达也会作乱,想追回他的军队,事情平定后才作罢。显达也心怀危险恐惧。东昏侯即位后,他更加不愿回京,得到这个任命非常高兴。不久又加领征南大将军,赐给三望车。显达听说京城中大肆杀戮,徐孝嗣等人都死了,又传闻朝廷将派兵袭击江州。显达害怕遭祸,于十一月十五日起兵,想直接袭击建邺,乘其不备,又遥指郢州刺史、建安王宝寅为主。朝廷派后军将军胡松等人据守梁山。显达率领几千人从寻阳出发,在采石与胡松交战,大败胡松。京城震动恐惧。十二月,显达秘密率军渡江,占领石头,向北袭击京城,宫中大为惊骇,关闭宫门严加防守。显达骑马跟随几百名步兵,在西州前与台军交战;再次交战时大获全胜,绡【原文疑误:绡】折断,手里仍杀了十多人。官军后续赶到,显达无法抵抗,退到西州后面的乌榜村。骑官赵潭用注绡刺中显达,使他坠马,在篱笆旁斩杀了他;鲜血喷涌,溅满篱笆,像淳于伯受刑一样。当时显达七十三岁。显达在江州遇到疾病,却不接受治疗而痊愈,心情很不高兴。当时接连整个冬天下大雪,朱雀门悬挂的首级处雪却不积聚;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被杀。张敬儿,是南阳郡冠军县人。他的父亲张丑,任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敬儿年轻时就精通弓马,胆气过人,喜欢射杀猛兽,发箭没有不中的。南阳、新野一带的风俗是出产善于骑射的人,而敬儿尤其力气大。他逐渐升任宁蛮行参军,跟随同郡人刘胡讨伐襄阳各山的蛮族,深入险要之地,所向无不攻破。后来又攻击胡阳蛮,官军退却时,敬儿单骑留在后面,贼兵不能抵挡。山阳王休佑镇守寿阳,寻求善于骑射的士人,敬儿和襄阳人俞湛被选中。敬儿善于侍奉他人,于是受到宠爱,任长兼行参军。泰始初年,随府署调任骠骑参军,代理中兵,领兵讨伐义嘉叛军;他与刘胡在鹊尾洲相抗,向【原文疑误:S】明帝请求本郡。事情平定后,任南阳太守。敬儿担任襄阳府将领时,家里贫穷,每逢休假就靠受雇做工来供养自己。他曾经替城东吴泰家挑水,并与吴泰宠爱的婢女私通。事情败露,将要被吴泰杀死时,他逃进棺材铺的棺材中,用棺盖盖在上面,才得以免死。后来在鹊尾洲,【原文疑误:S】明帝说:“吴泰曾经用丝帮助雍州刺史袁顗制作弩弦,与同党一起作逆。如果事情平定那天,请把他家的财产赏给我。”皇帝答应了。到这时查抄登记吴氏家产,只有家人赤身逃出,僮仆、财货价值数千万,都归敬儿所有。此前与他私通的那个婢女,他就把她纳为妾。后来敬儿任越骑校尉。桂阳王起事时,他隶属齐高帝驻守新亭。叛军与官军交战、箭石相接后,休范穿着白衣乘轿,到楼下慰劳部众。敬儿和黄回向高帝报告,想用诈降的办法捉住他。高帝说:“你们如果能办成这件事,就用本州刺史作为奖赏。”敬儿和黄回一起出城南,放下兵器逃跑,大声呼喊说投降。休范很高兴,把他们召到轿子旁。黄回假称传达高帝的秘密意图,休范相信了。黄回向敬儿使眼色,敬儿夺取休范防身的刀,把他斩杀;他的左右一百多人全都逃散。敬儿拿着休范的首级回到新亭。朝廷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高帝摆酒对敬儿说:“没有你的功劳,就没有今天。” 高帝认为敬儿的资历和地位都还轻,不想立即让他镇守襄阳这个重镇。敬儿不断请求,于是暗中打动高帝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不派敬儿出去防备他,恐怕对您不利。”皇帝笑而不答,便任命敬儿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封襄阳县侯。部队停泊在沔口,敬儿乘小船过江,去拜见晋熙王燮。行至江中遇到大风,船翻了;左右中强壮的丁役各自泅水逃走,剩下两个小史沉在船下,请求敬儿救援。敬儿用两臂夹住他们,随着翻覆的船仰面浮在水上,就这样漂行了几十里,才得到迎接。敬儿丢失了所持的节,朝廷重新发给他一根。到镇所后,敬儿厚意结交沈攸之,得知他的事情【原文疑误:▯▯馨赘叩郏▯瘴薅▯摹】,又得到沈攸之司马刘攘兵的真实情况。苍梧王被废后,敬儿怀疑沈攸之会借此起兵,便暗中询问刘攘兵。刘攘兵什么也没有说,只寄给敬儿一只马镫。敬儿于是开始防备。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使者通知敬儿。敬儿殷勤周到地迎接,设宴招待完毕后,却在听事厅前列出仪仗,把使者斩杀。随后召集部曲,侦察沈攸之军队下行的动向,准备袭击江陵。敬儿报告叛变的使者已到,高帝大喜,晋升他的将军号为镇军将军,并改授都督。
攸之至郢城败走,其子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还江陵。敬儿军至白水,元琰闻城外鹤唳,谓是叫声,恐惧欲走。其夜,乂、宣开门出奔,城溃,元琰奔宠洲见杀。敬儿至江陵,诛攸之亲党,没入其财物数千万,善者悉以入私,送台者百不一焉。攸之于汤渚村自经死,居人送首荆州。敬儿使楯擎之,盖以青伞,徇诸市郭,乃送建邺。进爵为公。敬儿在雍州贪残,人间一物堪用,莫不夺取。于襄阳城西起宅,聚物货,宅大小殆侔襄阳。又欲移羊叔子堕泪碑,于其处置台。纲纪谏曰:“此羊太傅遗德,不宜迁动。”敬儿曰:“太傅是谁,我不识。”及齐受禅,转侍中、中军将军,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置佐史。高帝崩,遗诏加开府仪同三司。于家窃泣曰:“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向我所不及也。”及拜,王敬则戏之,呼为褚彦回。敬儿曰:“我马上所得,终不能作华林合勋也。”敬则甚恨焉。初,敬儿微时,有妻毛氏,生子道门,而乡里尚氏女有色貌,敬儿悦之,遂弃毛氏而纳尚氏为室。及居三司,尚氏犹居襄阳宅。虑不复外出,乃迎家口悉下至都,S武帝,不蒙劳问。敬儿心自疑。及垣崇祖死,愈恐惧。性好卜术,信梦尤甚,初 征荆州,每见诸将帅,不遑有馀计,唯叙梦云:“未贵时,梦居村中,社树欻高数十丈。及在雍州,又梦社树直上至天。”以此诱说部曲,自云贵不可言。由是不自测量,无知。又使于乡里为谣言,使小儿辈歌曰:“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如是狗。”敬儿家在冠军,宅前有地名赤谷。既得开府,又望班剑,语人曰:“我车边犹少班兰物。”敬儿长自荒远,少习武事,既从容都下,又四方宁靖,益不得志。其妻尚氏亦曰:“吾昔梦一手热如火,而君得南阳郡;元徽中,梦一髀热如火,君得本州;建元中,梦半体热,寻得开府;今复举体热矣。”以告所亲,言其妻初梦次梦,又言“今举体热矣”。阉人闻其言说之,事达武帝。敬儿又遣使与蛮中交关,武帝疑有异志,永明元年,敕朝臣华林八关斋,于坐收敬儿。初,左右雷仲显常以盈满诫敬儿,不能从,至是知有变,抱敬儿泣,敬儿脱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误我。”及子道门、道畅、道休并伏诛,少子道庆见宥。后数年,上与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内宴,舴艋船流至御坐前覆没,上由是言及敬儿,悔杀之。敬儿始不识书,及为方伯,乃习学读孝经、论语。初征为护军,乃潜于密室中屏人学揖让答对,空中俯仰,妾侍窃窥笑焉。将拜三司,谓其妻嫂曰:“我拜后府开黄合。”因口自为鼓声。初得鼓吹,羞便奏之。又于新林慈姥庙为妾祈子祝神,口自称三公,其鄙俚如此。始其母于田中卧,梦犬子有角舐之,已而有娠而生敬儿,故初名苟儿。又生一子,因苟儿之名复名猪儿。宋明帝嫌苟儿名鄙,改为敬儿,故猪儿亦改为恭儿,位正员郎,谢病归本县,常居上保村,不肯出仕,与居人不异。与敬儿爱友甚笃。及闻敬儿败,走入蛮。后首出,原其罪。崔慧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也。祖构,奉朝请。父系之,州别驾。慧景少有志业,仕宋为长水校尉。齐高帝在淮阴,慧景与宗人祖思同时自结。及高帝受禅,封乐安县子,为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为司州刺史。母丧,诏起复本任。慧景每罢州,辄倾资献奉,动数百万。武帝以此嘉之。十年,为都督、豫州刺史。郁林即位,慧景以少主新立,密与魏通,朝廷疑之。明帝辅政,遣梁武帝至寿春安慰之。慧景密S送诚劝进。建武四年,为度支尚书,领太子左率。东昏即位,为护军。时辅国将军徐世标专权号令,慧景备员而已。帝既诛戮将相,旧臣皆尽,慧景自以年宿位重,转不自安。及裴叔业以寿阳降魏,即授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如故。率军水路征寿阳。军顿白下将发,帝长围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楼上,召慧景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出至白下甚喜,曰:“颈非复小竖等所折也。”子觉为直合将军,慧景密与之期。时江夏王宝玄镇京口,闻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兴说之曰:“朝廷任用群小,猜害忠贤,江、刘、徐、沈,君之所见,身虽鲁、卫,亦不知灭亡何时。君今段之举,有功亦死,无功亦死,欲何求所免。机不可失,今拥强兵,北取广陵,收吴、楚劲卒;身举州以相应,取大功如反掌耳。”慧景常不自安,闻言回应。于时庐陵王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慧景以宝玄事告恭祖。恭祖先无宿契,口虽相和,心实不同。还以事告寅,共为闭城计。寅心谓恭祖与慧景同,谓曰:“废昏立明,人情所乐,宁可违拒。”恭祖犹执不同。俄而慧景至,恭祖闭门不 敢出。慧景知其异己,泣数行而去。
译沈攸之到郢城后败逃,他的儿子元琰和兼任长史的江乂、别驾傅宣等人退回江陵。萧敬儿的军队到了白水,元琰听见城外鹤叫,以为是人声,害怕得想逃。当夜,江乂、傅宣打开城门出逃,城随即陷落,元琰逃到宠洲被杀。萧敬儿到江陵后,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没收其财物数千万;其中善于敛财的全都收归私有,送交朝廷的百不存一。沈攸之在汤渚村上吊而死,居民把他的首级送到荆州。萧敬儿让人用盾牌托着首级,盖上青伞,在各处市郭巡示,然后送往建邺。萧敬儿晋爵为公。萧敬儿在雍州贪婪残暴,民间凡有一件可以使用的东西,没有不被他夺取的。他在襄阳城西建造住宅,聚集财物货品,宅院的大小几乎和襄阳城相等。他又想迁移羊叔子的堕泪碑,在原处建台。纲纪官劝谏说:“这是羊太傅遗留下来的德政遗迹,不应迁动。”萧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识。” 齐接受宋的禅让后,萧敬儿转任侍中、中军将军,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设置佐史。齐高帝去世,遗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他在家中暗自哭泣说:“官家这位年老的天子实在可惜,太子年幼,看来还不如我。”等到他接受任命,王敬则戏弄他,称他为褚彦回。萧敬儿说:“我在马上取得的功名,终究不能像褚彦回那样在华林园与皇帝共同建功。”王敬则对此十分恼恨。起初,萧敬儿地位卑微时有妻子毛氏,生了儿子道门;乡里尚氏的女儿姿色容貌出众,萧敬儿喜欢她,于是抛弃毛氏,娶尚氏为妻。等到他位居三司,尚氏仍住在襄阳的宅第。他担心以后不能再出外,于是把家属全都迎接到京城,却没有得到武帝的慰问。萧敬儿心中开始怀疑自己。垣崇祖死后,他更加恐惧。他生性爱好卜筮之术,尤其相信梦境。起初奉征令讨荆州时,每次见到各位将帅,来不及谈别的计策,只讲述梦境说:“我未显贵时,梦见住在乡村中,社树突然长高几十丈。后来在雍州时,又梦见社树一直向上长到天。”他用这些话诱导劝说部曲,自称贵不可言。因此越发不知自量,愚昧无知。他又让乡里制造歌谣,使小孩子们唱道:“天子在哪里?宅第在赤谷口。天子是谁?不是猪就是狗。”萧敬儿家在冠军县,宅第前有一处地名叫赤谷。他得到开府之职后,又希望获得班剑仪仗,对人说:“我的车旁还少了班兰这种仪仗物。” 萧敬儿自幼生长在偏远荒僻之地,年少时学习武事;后来在京城从容任职,而天下四方又安宁,他更加不得志。他的妻子尚氏也说:“我过去梦见一只手热得像火,而你得到南阳郡;元徽年间,我梦见一条大腿热得像火,你得到本州;建元年间,我梦见半身发热,不久你得到开府之职;现在我的全身又发热了。”她把这些话告诉亲近的人,说起自己最初的梦、第二个梦,又说“现在全身都发热了”。宦官听到后很喜欢谈论此事,事情传到了武帝那里。萧敬儿又派使者与蛮族私下交往,武帝怀疑他另有图谋。永明元年,武帝命朝臣在华林园举行八关斋会,在席间逮捕萧敬儿。起初,近臣雷仲显常常劝诫萧敬儿不要志得意满,但他不肯听从;到了这时,雷仲显知道事变已发生,抱着萧敬儿哭泣。萧敬儿脱下冠帽和貂尾投在地上说:“就是被这些东西误了我。”他的儿子道门、道畅、道休一同被杀,幼子道庆得到宽赦。几年后,皇上和豫章王萧嶷在曲水举行三日宴会,一只小船顺流漂到御座前翻沉,皇上因此谈到萧敬儿,后悔杀了他。萧敬儿起初不识字,等到做了方伯,才学习诵读《孝经》《论语》。起初被征召任护军时,他便悄悄躲在密室里,屏退旁人学习揖让、应答的礼仪,在空中俯仰行礼,妾侍偷偷窥看,都笑他。将要授任三司时,他对妻嫂说:“我接受任命后,府门就要开黄阁。”还在口中自己发出鼓声。刚得到鼓吹仪仗时,反而羞于立即演奏。又曾在新林慈姥庙为妾祈求儿子,向神明祝祷时自称三公,粗鄙俗陋到了这种地步。起初,他的母亲在田里睡卧,梦见一只长角的小狗舔她,随后便怀孕生下萧敬儿,所以他最初名叫苟儿。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因苟儿之名又给他取名猪儿。宋明帝嫌“苟儿”这个名字鄙俗,改名为敬儿,所以猪儿也改名为恭儿。他任正员郎,因称病辞职回到本县,常住在上保村,不肯出仕,和普通居民没有区别。他与敬儿感情深厚,交情十分亲密。听说敬儿失败后,他逃入蛮地。后来主动交出首级,朝廷赦免了他的罪。崔慧景,字君山,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崔构,任奉朝请;父亲崔系之,任州别驾。崔慧景年轻时便有志向和事业心,在宋朝任长水校尉。齐高帝在淮阴时,崔慧景与同族的祖思同时主动结交。齐高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乐安县子,任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任司州刺史。母亲去世,诏令起复他,仍任原职。崔慧景每次卸任州职,总是倾尽资财进献,动辄数百万。武帝因此嘉奖他。永明十年,任都督、豫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崔慧景认为少主新立,暗中与北魏往来,朝廷因此怀疑他。明帝辅政,派梁武帝到寿春慰劳安抚他。崔慧景暗中送上诚意,劝梁武帝进取帝位。[原文“密S送诚劝进”中“S”疑为脱漏或乱码,具体措辞不确定]建武四年,任度支尚书,兼领太子左率。东昏侯即位,崔慧景任护军。当时辅国将军徐世标专擅权力、发号施令,崔慧景只是充数而已。皇帝诛杀将相,旧臣全都死尽,崔慧景自以为年长资深、地位尊重,反而越来越不安。裴叔业以寿阳投降北魏后,朝廷即授崔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等职仍旧。崔慧景率军从水路征讨寿阳。军队驻扎在白下即将出发时,皇帝撤去外围侍卫,出琅邪城为他送行。皇帝穿戎服坐在楼上,召崔慧景骑马进入围内,他没有带一名随从,只交谈了几句话,便拜辞离去。崔慧景出城到了白下,十分高兴,说:“我的脖子再也不会被那些小人折断了。”他的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崔慧景暗中与他约定了行动。当时江夏王萧宝玄镇守京口,听说崔慧景要北行,派近臣余文兴去劝说他:“朝廷任用群小,猜忌并残害忠良。江、刘、徐、沈这些人,都是您亲眼所见;即使君臣之间情同鲁、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灭亡。您这次行动,有功也是死,无功也是死,还想求什么来免死?机会不可错过。如今您拥有关中强兵,可以向北夺取广陵,收拢吴、楚的精锐士卒;我亲自举全州响应您,取得大功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崔慧景本来常感不安,听到这番话便答应了。当时庐陵王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崔慧景把萧宝玄的事情告诉崔恭祖。崔恭祖事先与他没有旧约,口头上虽表示赞同,内心其实不同意;他反而把事情告诉萧寅,两人共同谋划闭城防守。萧寅心里认为崔恭祖与崔慧景同谋,便说:“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人心所乐,难道可以违抗拒绝吗?”崔恭祖仍坚持不同意。不久崔慧景到达,崔恭祖闭门不敢出来。崔慧景知道他不支持自己,流着泪离开了。
中兵参军张庆延、明岩卿等劝慧景袭取广陵,及密遣军主刘灵运间行突入。慧景俄系至,遂据其城。子觉至,仍使领兵袭京口。宝玄本谓大军并来,及见人少,极失所望,拒觉,击走之。恭祖及觉精兵八千济江。恭祖心本不同反,至蒜山,欲斩觉以军降京口,事既不果而止。觉等军器精严,柳暋⑸蜇▯▯任奖π▯唬骸按藁ぞ▯▯?既重,乃诚可见,既已唇齿,忽中道立异。彼以乐归之F,乱江而济,谁能拒之。”于是登北固楼,并千蜡烛为烽火,举以应觉。帝闻变,以右卫将军左兴盛假节、督都下水陆F军。慧景停二日,便率大F一时俱济江,趣京口,宝玄仍以觉为前锋,恭祖次之,慧景领大都督为F军节度。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船中,慧景禽杀之。慧景称宣德皇后令,废帝为吴王。时柳暠鹜票π▯▯ё?宝玄羽翼,不复承奉,慧景嫌之。巴陵王昭胄先逃人间,出投慧景,意更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此声颇泄。暋⒐ё媸挤∮诨劬啊S止ё嫒盎劬吧浠鸺▯毡币?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其计。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先是,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自历阳步道征寿阳,帝遣密使告之。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自采石济岸,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军,令不得度,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许。恭祖请击义师,又不许。乃遣子觉将精甲数千人度南岸,义师昧旦进战,觉大败。慧景人情离沮。恭祖顿军兴皇寺,于东宫掠得女妓,觉来逼夺,由是忿恨。其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诣城降。慧景乃将腹心数人潜去, 欲北度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慧景馀F皆奔。慧景围城凡十二日,军旅散在都下,不为营垒。及走,F于道稍散,单马至蟹浦,投渔人太叔荣之。荣之故为慧景门人,时为蟹浦戍,谓之曰:“吾以乐赐汝,汝为吾觅酒。”既而为荣之所斩,以头内鱿篮中担送都。恭祖者,慧景宗人,骁果便马遥▯▯▯▯耍▯稻▯▯蟆?讨王敬则,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敬则首,诉明帝曰:“恭祖秃马绛衫,手刺倒敬则,故文旷得斩其首。以死易勋而见枉夺。若失此勋,要当刺杀左兴盛。”帝以其勇健,谓兴盛曰:“何容令恭祖与文旷争功。”慧景平后,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觉弟偃,年十八便身长八尺,博涉书记,善虫篆,为始安内史,藏窜得免。和帝西台立,以为甯朔将军。中兴元年,诣公车尚书申冤,言多指斥,寻下狱死。先是,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知围棋,解文义,遍游公卿,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发,明帝驱令还东。逞始作妇人服而去,叹曰:“如此之伎,还为老妪,岂不惜哉。”此人妖也。阴而欲为阳,事不果故泄,敬则、遥光、显达、慧景之应也。旧史裴叔业有传,事终于魏,今略之云。论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终身名者,岂唯不任职事,亦以继奉章、明,心存正嫡。王、陈拔▯芊桑▯蚪ㄔ▯⒂烂髦▯耍?身极鼎将,则建武、永明之朝。勋非往时,位踰昔等,礼授虽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乱,危亡虑及,举手扞头,人思自免。干戈既用,诚沦犯上之▯▯泄▯鹩谕▯郏▯鲇质栌诖艘病?敬儿挟震主之勇,当鸟尽之运,内惑邪梦,▯骊殛欤▯渲良?亡,亦其理也。慧景以乱济乱,能无及乎。
译中兵参军张庆延、明岩卿等劝崔慧景袭取广陵,并秘密派军主刘灵运从小路潜行突入。崔慧景很快也率军赶到,于是占据了广陵城。他的儿子崔觉赶到后,便让他领兵袭击京口。萧宝玄原以为崔慧景的大军都会一同到来,见人数很少,大失所望,拒绝接纳崔觉,并将他击退。崔恭祖和崔觉率八千精兵渡江。崔恭祖本来就不同意反叛,到了蒜山,想杀掉崔觉,率军投降京口;事情没有成功,只得作罢。崔觉等人的军械精良、军纪严整。[原文中“柳暋⑸蜇▯▯任奖π▯唬骸按藁ぞ▯▯?”大段文字严重乱码,语义无法确定]既然崔慧景军队声势如此盛大,确实可以看出他们是有诚意的;既已成为唇齿相依的关系,却忽然在中途改变立场。他们把乐归给他们,渡过混乱的江水,谁能抵挡?”于是登上北固楼,把一千支蜡烛并列作为烽火,举火响应崔觉。皇帝听到变乱,派右卫将军左兴盛持节,督率都城水陆各路军队。[原文“水陆F军”“大F”中的“F”疑为“军”或其他字的OCR错误]崔慧景停留两天,便率领大军一同渡江,直奔京口。萧宝玄仍让崔觉担任前锋,崔恭祖在其后,崔慧景任大都督,负责全军调度。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各城都相继溃败,左兴盛逃走,不能进入宫城,躲进淮渚的一只载荻船中,被崔慧景擒获杀死。崔慧景假称奉宣德皇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吴王。当时柳暋和萧暄成为萧宝玄的羽翼,不再奉承服从崔慧景,崔慧景很不满。[原文“柳暠鹜票π▯▯ё?”等处严重乱码,人物及语义不确定]巴陵王萧昭胄先逃到民间,出来投奔崔慧景,心意又转向他;因此崔慧景犹豫不决,不知道应拥立谁,这个消息也有所泄露。萧暄与萧宝玄的关系发生变化后,便投奔崔慧景。[原文相关字句乱码,语义不确定]萧宝玄又劝崔恭祖在慧景的船楼上发射火箭,崔慧景认为大事将定,若再另造器械,耗费人力财力太多,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崔慧景生性爱谈论义理,又通晓佛理,停留在法轮寺,对宾客高谈阔论,崔恭祖因此深深怀恨。在此以前,卫尉萧懿任豫州刺史,从历阳沿陆路征讨寿阳,皇帝派密使把消息告诉他。萧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从采石渡江登岸,驻扎在越城,举火为号,台城中击鼓呐喊庆贺。崔恭祖先劝崔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岸的军队,使他们不能渡江,崔慧景认为城池早晚会投降,外面的援军自然会散去,不同意。崔恭祖请求出击义军,他又不答应。于是只派儿子崔觉率数千精锐渡到南岸,义军黎明前进攻,崔觉大败。崔慧景军中人心开始离散沮丧。崔恭祖把军队驻扎在兴皇寺,从东宫掠得女妓;崔觉来强行夺取,因此两人结下怨恨。当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到城下投降。崔慧景于是带着几名心腹悄悄离开,想向北渡江。城北各军不知道,还在抵抗作战。城中军队出击冲荡,杀死数百人,崔慧景的余部全都逃散。崔慧景围城总共十二天,军队分散在京城各处,没有修筑营垒。逃走时,军队在道路上逐渐散去,他只骑一匹马到了蟹浦,投奔渔人太叔荣之。荣之过去是崔慧景的门客,当时担任蟹浦戍主,对他说:“我把乐器赏给你,你替我找些酒来。”后来崔慧景却被荣之杀死,首级放在鱼篮里,挑送到京城。崔恭祖是崔慧景的同族,勇猛果敢,善于骑马射箭,气力过人,屡次经历军阵。[原文中“遥▯▯▯▯耍▯稻▯▯蟆?”等处有乱码,具体官职和事迹不确定]讨伐王敬则时,他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夺王敬则的首级,向明帝申诉说:“崔恭祖骑着无鞍马,穿绛色衣衫,亲手刺倒王敬则,所以袁文旷才能斩下他的首级。如今我以死换来的功勋却被冤枉夺去。若失去这项功勋,我一定要刺杀左兴盛。”明帝认为他勇猛健壮,对左兴盛说:“怎么能让崔恭祖和文旷争功呢?”崔慧景平定后,崔恭祖被拘禁在尚方,不久被杀。崔觉逃亡出家做道士,后来被捕伏法。崔觉的弟弟崔偃,十八岁时身高就有八尺,广泛涉猎典籍,擅长虫篆书法,任始安内史,藏匿逃亡而得以免死。和帝在西台即位后,任命他为甯朔将军。中兴元年,他到公车尚书处申诉冤屈,言辞多有指斥,不久被下狱而死。在此以前,东阳女子娄逞改换服装,假装男子。她粗通围棋,能理解文章义理,遍游公卿之间,做到扬州议曹从事。事情败露后,明帝驱逐她,让她回东阳。娄逞起初穿着妇人衣服离去,叹息说:“像这样的技艺,今后又要做一个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这个人真是妖异。她本为阴柔之身,却想变成阳刚之身,事情没有成功所以泄露;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等人的事也是这种应验。旧史中裴叔业另有传,事迹最终止于投魏,今从略。评论说:光武帝的功臣之所以能够终身保全名声,难道只是因为不任实职吗?也是因为他们继承奉行章、明之治,心中存有拥护正统嫡系的念头。王、陈二人拔除祸乱,正值建元、永明的时代;自身达到鼎足将相的极位,也正是建武、永明的朝代。他们的功勋不如往昔,地位却超过旧日等第;礼遇虽然厚重,感情关系却并不相通。加上君主猜忌、政局混乱,危险和灭亡已经临近,人人举手护头,只想着自我保全。既然已经动用兵戈,实在就陷入犯上作乱的罪名;国家兴起本来与同舟共济有关,何况又疏远了这类行为呢?[原文中“▯”“▯泄▯鹩谕▯郏▯鲇质栌诖艘病”等处存在乱码,部分语义不确定]萧敬儿倚仗震动君主的勇力,正逢鸟尽弓藏之时,内心又被邪梦迷惑,因而走上灭亡之路,也是合乎情理的。崔慧景以变乱来助长变乱,难道能不遭祸吗?
南史 南史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六李安人 戴僧静 桓康 焦度 曹武吕安国 周山图 周盘龙王广之安人少有大志,常拊髀叹曰:“大丈夫处世,富贵不可希,取三将五校,何难之有。”随父在县,宋元嘉中,县被魏克,安人寻率部曲自拔南归。明帝时,稍迁武卫将军,领水军讨晋安王子勋,所向克捷。事平,明帝大会新亭楼,劳诸军主。摴蒱官赌,安人五掷皆卢。帝大惊,目安人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相也。”安人少时贫,有一人从门过,相之。曰:“君后当大富贵,与天子交手共戏。”至是,安人寻此人,不知所在。后为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齐高帝在淮阴,安人遥相结事。元徽初,除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及桂阳王休范起事,安人遣军援都。建平王景素起兵,安人破其军于葛桥。景素诛,留安人行南徐州事。城局参军王回素为安人所亲,盗绢二匹。安人流涕谓曰:“我与卿契阔备尝,今日犯王法,乃卿负我也。”于军门斩之,厚为敛祭,军府皆震服。转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时苍梧纵虐,齐高帝忧迫无计。安人白高帝,欲于东奉江夏王跻起兵。高帝不许,乃止。高帝即位,为中领军,封康乐侯。自宋泰始以来,内外频有贼寇,将帅以下,各募部曲,屯聚都下。安人上表,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其外馀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听限人数。上纳之,故诏断F募。时王敬则以勋诚见亲,至于家国密事,上唯与安人论议。谓曰:“署事有卿名,我便不复细览也。”寻为领军将军。魏攻寿春至马头,诏安人御之,魏军退,安人沿淮进寿春。先是宋时亡命王元初聚党六合山,僭大号。自云垂手过膝。州郡讨不能禽,积十馀年。安人生禽之,斩建康市。高帝崩,遗诏加侍中。武帝即位,为丹阳尹,迁尚书左仆射。安人时屡S密谋见赏,又善结尚书令王俭,故世传俭S有此授。寻上表,以年疾求退,为吴兴太守。于家载米往郡,时服其清。吴兴有项羽神护郡听事,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人奉佛法,不与神牛,着屐上听事,又于听上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安人寻卒,世以神为祟。諡肃侯。子元履,幼有操业,甚闲政体,为司徒竟陵王子良法曹参军。与王融游狎,及王融诛,郁林敕元履随右卫将军王广之北征,密令于北杀之。广之先为安人所厚,又知元履无过,甚拥护之。会郁林败死,元履拜谢广之,曰:“二十二载,父母之年,自此以外,丈人之赐也。”仕梁为吴郡太守,度支尚书,衡、广、青、冀四州刺史。戴僧静,会稽永兴人也。少有胆力,便弓马。事刺史沈文秀,俱被魏虏,后将家属叛还淮阴。齐高帝抚畜,常在左右。后于都私齎锦出,事发,系南兖州狱。高帝遣薛深饷僧静酒食,以刀子置鱼腹中。僧静与狱吏饮酒及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归高帝。帝匿之斋内,以其家贫,年给谷千斛。会魏军至,僧静应募出战,单刀直前。魏军奔退,又追斩三级。时天寒甚,乃脱衣,口衔三头,拍浮而还。沈攸之事起,高帝入朝堂,遣僧静将腹心先至石头经略袁粲。时苏烈据仓城门,僧静射书与烈,夜缒入城。粲登城西南门,列烛火坐,台军至射之,火乃灭。回登东门,其党孙昙瓘骁勇善战,每荡一合,辄大杀伤,官军死者百余人。军主王天生殊死拒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有流星赤色照地坠城中,僧静率力攻仓门,手斩粲于东门,外军烧门入。以功除前军将军、甯朔将军。高帝即位,封建昌县侯,位太子左卫率。武帝践阼,出为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人令耕种,甚得荒情。后除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永明八年,巴东王子响杀僚佐,武帝召僧静使领军向江陵。僧静面S上曰:“巴东王年少,长史司马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今急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臣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徙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卒,諡壮侯。桓康,北兰陵承人也。勇果骁悍。宋大明中,随齐高帝为军容,从武帝在赣县。泰始初,武帝起义,为郡所絷,F皆散。康装担,一头贮穆后,一头贮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自负置山中。及闸客萧欣祖等四十馀人相结,破郡狱,出武帝。郡追兵急,康等死战破之。随武帝起兵,摧坚陷阵,膂力绝人。所经村邑,恣行暴害,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画其形于寺中。病疟者写形帖着床壁,无不立愈。后除襄贲令。桂阳王休范事起,康弃县还都就高帝。会事已平,除员外郎。
译《南史》,《南史》卷四十六,列传第三十六。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李安人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常拍着大腿叹息说:“大丈夫立身处世,富贵不能只是希望得到;取得三将、五校这样的官位,有什么困难呢?”他随父亲住在县中,宋元嘉年间,县城被北魏攻克,李安人不久率领部曲自行脱离,向南归附。明帝在位时,他逐渐升任武卫将军,统领水军讨伐晋安王刘子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事情平定后,明帝在新亭楼大规模会集,慰劳各军主将。摴蒱官进行赌博,安人五次投掷,得到的全都是“卢”这种胜采。明帝大为惊异,看着安人说:“你的脸方正得像‘田’字,这是有封侯之相啊。”安人年轻时贫穷,曾有一人从他家门前经过,为他相面,说:“您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还会与天子交手共同游戏。”到了这时,安人寻找这个人,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后来任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齐高帝在淮阴时,李安人在远处与他结交。元徽初年,授任司州刺史,兼领义阳太守。桂阳王刘休范起兵作乱时,李安人派军队援救京城。建平王刘景素起兵,李安人在葛桥击破他的军队。刘景素被诛后,留下李安人代理南徐州事务。城局参军王回一向受李安人亲近,盗窃两匹绢。李安人流泪对他说:“我和你患难与共、什么都经历过,今天你触犯王法,就是你辜负了我。”于是把他斩于军门,并厚葬祭祀他,军府上下都震服。转任东中郎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当时苍梧王肆意暴虐,齐高帝忧虑逼迫,想不出办法。李安人告诉齐高帝,想在东面奉江夏王刘跻起兵。齐高帝不答应,于是作罢。齐高帝即位后,任李安人为中领军,封康乐侯。自宋泰始年以来,朝廷内外频繁有盗贼,各级将帅都招募部曲,屯聚在京城。李安人上表认为,除非淮北地区需要常备军,其余外地军队都应遣散;如果亲近人员确实需要设置随身护卫,也应限定人数。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下诏禁止私自募兵。[原文“诏断F募”中的“F”疑为“军”等字的OCR错误]当时王敬则因功勋和忠诚受到亲信待遇,涉及国家机密事务,皇上只和李安人商议。皇上对他说:“公文署理只要有你的签名,我就不再仔细阅览了。” 不久任领军将军。北魏进攻寿春,到达马头,诏令李安人抵御,魏军退走,李安人沿淮水进军寿春。在这以前,宋朝时的亡命之徒王元初在六合山聚集党徒,僭称大号,自称手垂下来可以过膝。州郡多次讨伐都不能擒获,前后十多年。李安人活捉了他,在建康市斩首。齐高帝去世,遗诏加授侍中。武帝即位,任丹阳尹,升尚书左仆射。李安人当时屡次因秘密谋划而受赏,又善于结交尚书令王俭,所以世间传说王俭曾有这样的授官。[原文“屡S密谋”“王俭S有此授”中的“S”疑为乱码]不久上表,以年老多病请求退职,获准任吴兴太守。他在家中装运米粮前往郡所,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吴兴有项羽神护佑郡府听事厅,太守到郡后,必须用车轭下的牛祭祀。李安人信奉佛法,不肯供奉神牛,便穿木屐登上听事厅,又在厅上举行八关斋。不久牛死去,葬在庙旁,如今称为李公牛冢。李安人不久去世,世人认为是神灵作祟。谥号肃侯。他的儿子元履幼年便有操守和才学,很熟悉政务体制,任司徒、竟陵王刘子良的法曹参军。他与王融亲近游玩,王融被诛杀后,郁林王命元履随右卫将军王广之北征,并暗中命令王广之在北方杀掉他。王广之先前深受李安人厚待,又知道元履没有过错,便极力保护他。适逢郁林王失败而死,元履拜谢王广之,说:“二十二年来,父母的养育之恩到此为止;从今以后,都是您的恩赐了。”他在梁朝任吴郡太守、度支尚书,历任衡、广、青、冀四州刺史。戴僧静,是会稽永兴人。年轻时有胆量气力,善于骑马射箭。侍奉刺史沈文秀时,和沈文秀一起被北魏俘虏,后来带着家属叛逃回到淮阴。齐高帝抚养接纳他,常让他在身边。后来他私自带着锦缎出京,事情败露,被关进南兖州监狱。齐高帝派薛深给戴僧静送酒食,并把小刀藏在鱼腹中。戴僧静和狱吏喝酒,等狱吏醉了,用刀割断刑具,亲手折断锁链,拆开屋顶逃出,回到齐高帝身边。皇帝把他藏在斋室内,因他家贫,每年给他谷物一千斛。适逢北魏军队到来,戴僧静应募出战,手持单刀直冲敌阵。魏军奔逃退却,他又追上去斩杀三人。当时天气极寒,他便脱下衣服,口中衔着三个首级,拍水游回。沈攸之起事时,齐高帝进入朝堂,派戴僧静率领心腹先到石头城谋划对付袁粲。当时苏烈占据仓城门,戴僧静向苏烈射入书信,夜里用绳索缒入城中。袁粲登上城西南门,排列烛火坐在那里,台军赶到向他放箭,烛火于是熄灭。他转而登上东门。袁粲的党羽孙昙瓘骁勇善战,每次冲杀一阵,总造成大量杀伤,官军死了一百多人。军主王天生拼死抵抗,所以双方能够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有一颗红色流星照亮地面,坠入城中。戴僧静率军全力攻打仓城门,亲手在东门斩杀袁粲,城外军队烧毁城门攻入。因功授前军将军、甯朔将军。齐高帝即位后,封戴僧静为建昌县侯,任太子左卫率。武帝即位后,出任北徐州刺史。他买牛分给贫民,让他们耕种,深得百姓之心。后来授任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永明八年,巴东王刘子响杀死属官,武帝召戴僧静,让他领兵向江陵进发。戴僧静当面上奏说:“巴东王年少,长史、司马拘捕他过于急迫,他只是一时愤怒,没有想到后果罢了。天子的儿子因过失杀人,能有什么大罪?如今急忙派军西进,只会使人心惶恐,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臣不敢奉行诏令。”皇上没有回答,心里却认为他说得对。调任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去世后,谥号壮侯。桓康,是北兰陵承县人。勇猛果敢,骁勇强悍。宋大明年间,他跟随齐高帝任军容,随武帝在赣县。泰始初年,武帝起义,被郡中拘押,部众全都散去。桓康挑担子,一头装着穆后,另一头装着文惠太子和竟陵王子良,自己背着他们把他们安置到山中。后来他与门客萧欣祖等四十多人结盟,攻破郡狱,救出武帝。郡中追兵逼近,桓康等人拼死作战,将其击破。随后随武帝起兵,摧毁坚垒、冲陷敌阵,臂力超过常人。所经过的村邑,他任意施暴作恶,江南人都害怕他,拿他的名字吓唬小孩,还把他的形象画在寺中。患疟疾的人把画像写下贴在床壁上,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后来授任襄贲县令。桂阳王刘休范起事时,桓康弃官回京投奔齐高帝。适逢事情已经平定,授任员外郎。
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行至领军府,帝左右人曰: “一府皆眠,何不缘墙入?”帝曰:“我今夕欲一处作适,待明日夜。”康与高帝所养健儿卢荒、向黑于门间听得其语。明旦,王敬则将帝首至,扣府门。康谓是变,与荒、黑拔白刃欲出,仍随高帝入宫。高帝镇东府,除武陵王中兵、甯朔将军,带兰陵太守,常卫左右。高帝诛黄回,回时为南兖州,部曲数千,欲收恐为乱,召入东府,停外斋,使康数回罪,然后杀之。时人为之语曰:“欲侜张,问桓康。”除后军将军、直合将军、南濮阳太守。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侯。高帝谓康曰:“卿随我日久,未得方伯,亦当未解我意,正欲与卿先共灭虏耳。”三年,魏军动,康大破魏军于淮阳。武帝即位,卒于骁骑将军。焦度字文绩,南安氐也。祖文珪,避难居仇池。宋元嘉中,裴方明平杨难当,度父明与千余家随居襄阳,乃立天水郡略阳县以居之。度少有气干,便弓马。孝武初,青州刺史T师伯出镇,台差度领幢主送之,与魏豹皮公遇,交槊斗,豹皮公墯地,禽其具装马,手杀数十人。师伯S孝武,称度气力弓马并绝人,帝召还充左右。见度形状,谓师伯曰:“此真健人也。”补晋安王子勋夹毂队主,随镇江州。子勋起兵,以度为龙骧将军。为前锋,所向无不胜。事败,逃宫亭湖为贼。朝廷闻其勇,甚患之。使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之。景文以为己镇南参军,领中军直兵,厚待之。随景文还都,常在府州内。景文被害夕,度大怒,劝景文拒命,景文不从,明帝不知也。以度武勇,补晋熙王燮防合,随镇夏口。武陵王赞代燮为郢州,度仍留镇,为赞前军参军。沈攸之事起,转度中直兵。齐高帝又使假度辅国将军、屯骑校尉,转右将军。度容貌壮丑,皮肤若漆,质直木讷,口不能出言。晋熙王夹毂主周彦与度俱在郢州,彦有左右人与度父同名,彦常呼其名使役之。度积忿,呵责彦曰:“汝知我讳‘明’,而恒呼明,何也!”及在郢城,尤为沈攸之所忿。攸之大F至夏口,将直下都,留偏兵守郢而已。度于城楼上肆言骂辱攸之,至自发露形体秽辱之,故攸之怒,改计攻城。度亲力战,攸之F蒙楯将登,度令投以秽器,贼F不能冒,后呼此楼为焦度楼。事甯,度功居多,封东昌县子、东宫直合将军。还都,为贵戚追M郢城时褰露秽亵之事,其戆如此。为人朴涩,欲就高帝求州,比及见,竟不涉一语。帝以其不闲政事,竟不用。后求竟陵郡,不知所以置辞,亲人授之辞百余言,度习诵数日,皆得上口。会高帝履行石头城,度于大F中欲自陈,临时卒忘所教,乃大言曰:“度S公,度S公,度无食。”帝笑曰:“卿何忧无食。”即赐米百斛。建元四年,乃除淮陵太守。性好酒,醉辄暴怒,上常使人节之。年虽老而气力如故,除游击将军,卒。曹武字士威,下邳人也。本名虎头。齐高帝镇东府,使武与戴僧静各领白直三百人。后为屯骑校尉,带南城令。石头平,封罗江县男。及高帝受禅,改封监利县。武帝即位,累迁骁骑将军。帝以虎头名鄙,敕改之。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隆昌元年,为雍州刺史。建武二年,进爵为侯。东昏即位,为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武领军屯青溪大桥,事甯,转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武形干甚毅,善于诱纳。晚节在雍州,致见钱七千万,皆厚轮大郭,他物称是,马八百匹。仆妾蔬食,膳无膏腴。尝为梅虫儿、茹法珍设女伎,金翠曜眼,器服精华,虫儿等因是欲 诬而夺之。人传武每好风景,辄开库招拍张武戏。帝疑武旧将领,兼利其财,新除未及拜,遇诛。及收兵至,叹曰:“诸人知我无异意,所以杀我,政欲取吾财货伎女耳。恨令F辈见之。”诸子长成者皆见诛,唯子世宗兄弟三人未冠,系尚方,梁武帝兵至得免。武虽武士,颇有知人鉴。梁武及崔慧景之在襄阳,于时崔方贵盛,武性俭啬,无所饷遗,独馈梁武,谓曰:“卿必大贵,我当不及见,今以弱子相托。”每密送钱物并好马。时帝在戎多乏,就武换借,未尝不得,遂至十七万。及帝即位,忘其惠。天监二年,帝忽梦如田塍下行,两边水深无底,梦中甚惧。忽见武来负,武帝得过,曰:“卿今为天下主,乃尔忘我顾托之言邪?我儿饥寒无依,昔所换十七万,可还其市宅。”帝觉,即使主书送钱还之,使用市宅。子世澄、世宗并蒙抽擢,三二年间,?大郡。世宗性严明,颇识兵势,末遂封侯富显。历位太子左卫率,卒,赠左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諡曰壮侯。
译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服出行来到领军府。皇帝身边的人说:“整个府里的人都睡着了,为什么不翻墙进去?”皇帝说:“我今晚想找个地方寻欢作乐,等明天夜里再说。”桓康和齐高帝所收养的健儿卢荒、向黑在门间听到了这些话。第二天早晨,王敬则把少帝的首级带来,敲领军府的门。桓康以为发生了变故,与卢荒、向黑拔出刀想出去,随后跟随齐高帝进入宫中。齐高帝镇守东府时,桓康授任武陵王中兵、甯朔将军,兼任兰陵太守,常在齐高帝身边护卫。齐高帝诛杀黄回时,黄回任南兖州刺史,部曲有数千人;齐高帝想收捕他,又怕他作乱,便召他进入东府,留在外斋,让桓康数说他的罪状,然后杀了他。当时人编歌谣说:“想要张扬逞强,就去问桓康。”桓康授任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侯。齐高帝对桓康说:“你跟随我已经很久,还没有做方伯,也许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只是想先和你一起消灭敌虏。”建元三年,北魏军队行动,桓康在淮阳大破魏军。武帝即位后,桓康以骁骑将军之职去世。焦度,字文绩,是南安氐人。祖父焦文珪,为避难居住在仇池。宋元嘉年间,裴方明平定杨难当,焦度的父亲焦明带着一千多家族人随之居住襄阳,于是设立天水郡略阳县让他们居住。焦度年轻时有气概才干,善于骑马射箭。孝武帝初年,青州刺史沈师伯出镇,朝廷派焦度率幢主护送他,途中遇到魏军的豹皮公,双方交战斗槊,豹皮公坠地,焦度俘获了他的具装马,亲手杀死数十人。沈师伯向孝武帝报告,称赞焦度的气力、弓马技艺都超过常人,皇帝便召他回来充任近卫。皇帝见到焦度的形貌,对沈师伯说:“这真是一个健壮的人。” 焦度补任晋安王刘子勋的夹毂队主,随王镇守江州。刘子勋起兵后,任命焦度为龙骧将军。他担任前锋,所向无敌。事情失败后,他逃入宫亭湖,成为盗贼。朝廷听说他的勇猛,十分忧虑,便派江州刺史王景文诱使他投降。王景文任命他为自己的镇南参军,兼领中军直兵,厚待他。焦度随王景文回到京城,常在府中和州中活动。王景文被杀的那天晚上,焦度大怒,劝王景文抗拒命令;王景文没有听从,明帝对此并不知道。明帝因为焦度勇武,补任他为晋熙王刘燮的防阁,随王镇守夏口。武陵王刘赞代替刘燮任郢州刺史后,焦度仍留在当地,任刘赞的前军参军。沈攸之起事后,焦度转任中直兵。齐高帝又让他持假节,任辅国将军、屯骑校尉,后转任右将军。焦度相貌壮硕而丑陋,皮肤像漆一样黑,质朴直率而木讷,嘴里几乎说不出话。晋熙王的夹毂主周彦与焦度同在郢州,周彦有一个近臣与焦度的父亲同名,周彦常叫这个名字来使唤焦度。焦度积下怨愤,呵斥周彦说:“你知道我的父亲名讳是‘明’,却总是叫‘明’,这是为什么?” 在郢城时,焦度尤其受到沈攸之的憎恨。沈攸之的大军到达夏口,准备直取京城,只留下偏师守郢城。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甚至故意暴露身体来污辱他,因此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攻打郢城。焦度亲自奋力作战,沈攸之的军队拿着盾牌想登城,焦度命人向他们投掷污秽物,贼军不能冒进,后来人们称这座楼为焦度楼。事情平定后,焦度功劳最大,封东昌县子,任东宫直阁将军。回到京城后,他向贵戚追述当时在郢城袒露身体、以秽物侮辱敌军的事,愚鲁到了这种地步。焦度为人朴拙迟钝,想向齐高帝请求一个州职,等到见到皇帝,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皇帝认为他不熟悉政务,始终没有任用他。后来他想求任竟陵郡,却不知道如何措辞,亲近的人教给他一百多句话,焦度练习诵读几天,才都能背熟。适逢齐高帝巡视石头城,焦度想在大军中自我陈述,临到时候却忘了别人教的话,于是大声说:“焦度是公,焦度是公,焦度没有粮食。”皇帝笑着说:“你为什么担心没有粮食?”立即赏给他米一百斛。建元四年,才授任淮陵太守。他生性爱酒,醉后总是暴怒,皇帝常派人约束他。年虽老而气力如故,授游击将军,后去世。曹武,字士威,是下邳人。本名虎头。齐高帝镇守东府时,让曹武和戴僧静各自率领三百名白直。后来任屯骑校尉,兼领南城令。石头城平定后,封罗江县男。齐高帝接受禅让后,改封监利县男。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骁骑将军。皇帝认为“虎头”这个名字鄙俗,下令改名。郁林王即位后,进号前将军。隆昌元年,任雍州刺史。建武二年,晋爵为侯。东昏侯即位,任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反叛,曹武率军驻扎在青溪大桥。事情平定后,转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曹武体格相貌非常刚毅,善于诱导招纳人才。晚年任职雍州时,积聚现钱七千万,钱都装在厚轮大郭的钱车中,其他财物也相当多,另有马八百匹。他的仆人和妾侍吃粗蔬淡饭,膳食中没有肥美厚味。他曾为梅虫儿、茹法珍设置女乐,金银翠玉光彩耀眼,器物服饰都十分精美;梅虫儿等人因此想诬陷他并夺取这些财物。人们传说曹武每逢喜爱风景,就打开府库,招来拍张武戏。[原文“招拍张武戏”或有讹误,具体所指不明]皇帝怀疑他是旧日将领,又贪图他的财产,他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新任命,便遭到杀害。收捕军队到来时,他叹息说:“众人知道我没有别的意图,却仍然杀我,正是想夺取我的财货和女伎罢了。只恨让这些军人看见了它们。”他的儿子中已成年的都被杀,只有儿子世宗兄弟三人尚未加冠,被关在尚方;梁武帝的军队到来后,他们得以免死。曹武虽然是武人,却很有识人之明。梁武帝和崔慧景在襄阳时,崔慧景当时正显贵兴盛;曹武性情俭吝,没有赠送他东西,却单独馈赠梁武帝,对他说:“您一定会大富大贵,只是我恐怕来不及看到了。现在把我的幼子托付给您。”他常暗中送给梁武帝钱物和良马。当时梁武帝在军中常常缺乏物资,便向曹武交换借取,从未得不到,累计达到十七万。梁武帝即位后,却忘记了他的恩惠。天监二年,梁武帝忽然梦见自己沿着田埂向下走,两边的水深不见底,梦中十分害怕。忽然看见曹武前来背他,梁武帝于是得以通过,说:“您如今做了天下之主,难道竟忘了我当年托付的话吗?我的儿子饥寒无依,把当年交换给您的十七万还给他,让他买宅第。”皇帝醒后,立即派主书送钱还给曹武的儿子,用来购买宅第。世澄、世宗都受到提拔,三两年间便任大郡长官。[原文末“?大郡”有缺字或乱码,具体官职不明]世宗性情严明,很懂得用兵之势,最终封侯而富贵显达。历任太子左卫率,去世后追赠左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谥号壮侯。
吕安国,广陵人也。宋大明末,以将领见任,隐重有干局,为刘勉所称。泰始二年,为勉军副,征殷琰,以功封锺武县男。累迁兖州刺史。及沈攸之事起,齐高帝以安国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进爵为侯,转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后改封湘乡侯。武帝即位,累迁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瘩耷▯梗▯ヒ掠毯?不称,当为朱衣官也。”历都官尚书,太子左率,领军将军。安国累居将率,在朝以宿旧见遇。寻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给扶。永明八年卒,諡肃侯。周山图,字季寂,义兴义乡人也。家世寒贱,年十五六, 气力绝F,食噉恒兼数人。乡里猎戏集聚,常为主帅,指麾处分皆见从。不事#业,恒愿为将,虽勇健而不闲弓马。于书题甚拙,谨直少言,不尝说人短长。与人周旋,皆白首不异。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军至瓜步,台符取健儿,山图应募,领白衣队主。军功除员外郎,加振武将军。及镇军将军张永侵魏,山图领二千人迎运至武原,为魏军所追,合战多伤杀,魏军称其勇,呼为武原将。及永军大败,山图收散卒,守下邳城。还除给事中、冗从仆射、直合将军。山图好酒多失,明帝数加怒诮,后遂自改。累迁淮南太守。时盗发桓温冢,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迁左中郎将。齐高帝辅政,山图密S沈攸之久有异图,宜为之备。帝笑而纳之。攸之事起,武帝为西讨都督,S山图为军副。攸之攻郢城,武帝令山图量其形势。山图曰:“攸之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及攸之败,高帝谓曰:“周公前言,可谓明于见事矣。”建元元年,封晋兴县男。武帝践阼,迁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以盆城之旧,出入殿省,甚见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神姓邓,先经为县令,死遂发灵,山图S乞加神位辅国将军。上答曰:“足狗肉便了事,何用阶级为。”转黄门郎,领羽林监四厢直卫。山图于新林立墅舍,晨夜往还。上谓曰:“卿罢万人都督而轻行郊外,自今往墅可以仗身自随,以备不虞。”及疾,上手敕问疾。寻卒,年六十四。周盘龙,北兰陵人也。胆气过人,尤便弓马。宋泰始中,以军功封晋安子。元徽二年,桂阳构难,盘龙时为冗从仆射,随齐高帝顿新亭。稍至骁骑将军,改封沌阳侯。高帝即位,进号右将军。建元元年,魏攻寿春,以盘龙为 军主、假节,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拒魏,大破之。上闻之喜,下诏称美,送金钗以二十枚与其爱妾杜氏。手敕曰:“饷周公阿杜。”明年,魏攻淮阳,围角城。先是,上遣军主成买戍角城,辞于王俭曰:“今段之行,必以死报。衡门蓬户,不朱斯白。小人弱息当得一子。”俭问其故,答曰:“若不杀贼,便为贼杀。弱息不为世子,便为孝子;孝子则门加素垩,世子则门施丹赭。”至是买被围,上遣领军将军李安人救之,敕盘龙率马步下淮阳就李安人。买与魏拒战,手所伤杀无数。晨起手中忽有数升血,其日遂战死。首见斩,犹尸据鞍奔还军然后僵。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馀人陷阵,魏军万余骑张左右翼围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没,盘龙方食,弃箸。驰马奋撸▯北?魏阵,自称“周公来”。魏人素畏盘龙骁名,莫不披靡 。时奉叔已大杀魏军,得出在外,盘龙不知,乃东西触击,魏军莫敢当,奉叔见其父久不出,复跃马入阵,父子两骑萦搅数万人,魏军大败。盘龙父子由是名播北国。形甚羸而临军勇果,诸将莫逮。永明五年,为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武帝数讲武,尝令盘龙领马军,校骑骋摺:笠约玻?光禄大夫。寻出为兖州刺史,进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与魏潜通,因大雾乘船入清中采樵,载魏人直向城东门,坐为有司所奏,诏白衣领职。八坐寻奏重定,加领东平太守。盘龙表年老才弱,不可镇边,求解职,见许。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武帝戏之曰:“卿着貂蝉,何如兜鍪?”盘龙曰:“此貂蝉从兜鍪中生耳。”寻病卒,年七十九。
译吕安国,是广陵人。宋大明末年,以将领身份受到任用,深沉稳重而有才干谋略,受到刘勉称赞。泰始二年,任刘勉的军副,征讨殷琰,因功封锺武县男。屡次升任兖州刺史。沈攸之起事后,齐高帝任命吕安国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晋爵为侯,转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后来改封湘乡侯。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吕安国欣喜于自己获得文官任命,对儿子说:“你以后不要再做武职;单穿羽衣又不相称,应当做朱衣官。”[原文“勿瘩耷▯梗▯ヒ掠毯?”严重乱码,依上下文暂译,具体措辞不确定]历任都官尚书、太子左率、领军将军。吕安国多次担任将军和统领,在朝廷中因资历深、旧臣身份而受到礼遇。不久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获赐扶老杖。永明八年去世,谥号肃侯。周山图,字季寂,是义兴义乡人。家世寒微卑贱,十五六岁时气力超过常人,饭量常常相当于几个人。乡里举行打猎游乐、聚集众人时,他常担任主帅,指挥安排无不被人听从。他不从事农工等职业,常希望做将领;虽然勇猛健壮,却不熟悉弓马。写字作文十分拙劣,谨慎正直而少言,从不议论别人的长短。与人交往,始终如此,即使到白头也没有改变。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军队到达瓜步,朝廷下符征募健儿,周山图应募,任白衣队主。因军功授任员外郎,加振武将军。镇军将军张永进攻北魏时,周山图率两千人到武原迎接运输队,被魏军追赶;交战中双方多有伤亡,魏军称赞他的勇猛,称他为武原将。张永的军队大败后,周山图收拢散卒,守卫下邳城。回朝后授任给事中、冗从仆射、直阁将军。周山图爱酒而常有过失,明帝多次发怒斥责,后来终于自行改过。屡次升任淮南太守。当时有人盗掘桓温的坟墓,获得许多宝物,宾客偷偷取出一些赠给周山图。周山图不接受,登记造册后送还官府。升任左中郎将。齐高帝辅政时,周山图秘密上奏说沈攸之很久以来就有异心,应当预先防备。齐高帝笑着采纳了他的意见。沈攸之起事后,武帝任西讨都督,任命周山图为军副。[原文“武帝为西讨都督,S山图为军副”中“S”疑为“以”等字的OCR错误]沈攸之进攻郢城,武帝命周山图估量形势。周山图说:“沈攸之为人,性情险恶刻薄,无法牢固地团结士卒之心。如果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恰恰只会成为军心逐渐离散的开端。”沈攸之败后,齐高帝对他说:“周公先前的话,可以说是明察事势了。” 建元元年,封晋兴县男。武帝即位后,调任竟陵王镇北司马,兼任南平昌太守。因有盆城旧日的交情,他出入宫殿和中书省,深受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的神姓邓,生前曾任县令,死后便显灵。周山图上奏请求给神加授辅国将军的神位。[原文“山图S乞”中的“S”疑为乱码]皇上答道:“给它一块狗肉,事情就办完了,何必还要设置官阶呢?” 转任黄门郎,兼领羽林监和四厢直卫。周山图在新林建造别墅,早晚往返。皇上对他说:“你卸下统领万人的都督职位,却轻装行走郊外;从今以后去别墅,可以让仗身随从,以防意外。”他生病后,皇上亲自下敕询问病情。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周盘龙,是北兰陵人。胆气超过常人,尤其善于弓马。宋泰始年间,因军功封晋安子。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周盘龙当时任冗从仆射,随齐高帝驻扎新亭。后来逐渐升任骁骑将军,改封沌阳侯。齐高帝即位后,晋号右将军。建元元年,北魏进攻寿春,任命周盘龙为军主、假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抵御魏军,大败北魏。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下诏称赞,送给他的宠妾杜氏金钗二十枚。亲笔敕书说:“赏给周公的阿杜。”第二年,北魏进攻淮阳,包围角城。在此以前,皇上派军主成买戍守角城,成买向王俭辞行说:“这次出行,我一定以死报国。衡门蓬户,不是涂朱就是涂白。我的小儿子应当能得到一个结果。”王俭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如果不能杀敌,就会被敌人杀死。小儿子若不能成为世子,便会成为孝子;成为孝子,门上就要涂白灰;成为世子,门上就要涂朱色。”到了这时,成买被围,皇上派领军将军李安人去救他,命周盘龙率骑兵、步兵下淮阳与李安人会合。成买与魏军交战,亲手杀伤敌人数不胜数。清晨起来时,他忽然发现手中有几升血,这天便战死了。他的首级已被斩下,尸体仍伏在马鞍上奔回本军,随后才僵倒。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骑一匹马,率领二百多人冲入敌阵;北魏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一个骑兵逃回来报告说周奉叔已经战死。周盘龙当时正在吃饭,扔下筷子,策马奋力挥刀,直冲魏军阵地,自称:“周公来了。”魏人一向畏惧周盘龙的骁勇威名,无不披靡溃退。当时周奉叔已经杀伤大量魏军,冲到包围圈外,周盘龙不知道,仍在东冲西击,魏军没有人敢抵挡。周奉叔见父亲久久没有出来,又跃马冲入敌阵。父子二人骑着两匹马,在数万人中来回冲杀,魏军大败。周盘龙父子的名声从此传遍北方。周盘龙形体很瘦弱,但临阵勇猛果断,诸将都比不上他。永明五年,任大司马,加授征虏将军、济阳太守。武帝多次讲习武事,曾让周盘龙统领骑兵,考校骑兵驰骋。[原文“校骑骋摺:笠约玻?”严重乱码,后续官职或事由不确定]后升任光禄大夫。[据残文意补接,原文对应处不完整]不久出任兖州刺史,晋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暗中与北魏勾通,趁大雾乘船进入清水中采樵,却装载魏人直驶城东门,因此被有关部门上奏,诏令以白衣身份领原职。八座大臣不久又上奏请求重新议定,加授兼领东平太守。周盘龙上表说自己年老才弱,不能镇守边疆,请求解除职务,获准。回朝后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武帝戏笑他说:“你穿着貂蝉冠,和头盔相比怎么样?”周盘龙说:“这貂蝉冠也是从头盔中产生的。”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子奉叔,勇力绝人,少随盘龙征讨,所在暴掠。为东宫直 合将军。郁林在西州,奉叔密得自进,及即位,与直合将军曹道刚为心膂。奉叔善骑马,帝从其学骑,尤见亲宠,得入内,无所忌惮。陵轹朝士,就司空王敬则换米二百斛,敬则以百斛与之,不受。敬则大惧,乃更饷二百斛并金铪等物。敬则有一内妓,帝令奉叔求。奉叔不通径前,从者执单刀皆半拔,敬则跣走入内。既而自计不免,乃出,遥呼奉叔曰:“弟那忽能顾?”奉叔宣旨求妓意,乃得释。与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共相唇齿,煽弄威权 。奉叔常翼单刀二十口,出入禁闱,既无别诏,门卫莫敢诃。每语人云:“周郎刀不识君。”求武帝御角及舆,并求御仗以给左右。事无不从。又求黄门郎,明帝作辅,固执不能得,乃令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镇,树腹心。又说奉叔以方伯之重,奉叔纳其言。隆昌元年,出为青、冀二州刺史。奉叔就帝求千户侯,帝许之。明帝以为不可。忽谓萧谌曰:“若不能见与千户侯,不复应减五百户;不尔,周郎当就刀头取办耳。”既而封曲江县男,奉叔大怒,于F中攘刀,厉目切齿。明帝说谕乃受。及将之镇,明帝虑其不可复制,因其早入,引往后堂,执送廷尉尽之。王广之字士林,一字林之,沛郡相人也。少好弓马,便捷有勇力。初为马队主,随刘勉征殷琰。兵既盛而合肥戍又阻兵为寇。勉宣令军中求征合肥者,以大郡赏之。广之曰:“若得将军所乘马,判能制之。”勉幢主皇甫肃谓勉曰:“广之敢夺节下马,可斩。”勉曰:“观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马与之。及行,合肥果拔,勉大赏之,即擢为军主。广之于勉前谓肃曰:“节下若从卿言,非唯斩壮士,亦自无以平贼。卿不赏才乃至此邪!”广之由此知名。初封蒲圻子。肃有学术,善举止,广之亦雅相推慕。勉亡后,肃更依广之,广之盛相赏接,S武帝以为东海太守,不念旧恶如此。广之后以征伐功,位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齐高帝废苍梧,出广之为徐州刺史、锺离太守。沈攸之事起,广之留都下,豫平石头,仍从高帝顿新亭。高帝诛黄回,回弟驷及从弟马、兄子奴亡逸。高帝与广之书曰:“黄回虽有微勋,而罪过转不可容。近遂S请御大小二舆为刺史服饰,吾乃不惜为其S闻,政恐得舆复求画轮车。此外罪不可胜数,弟自悉之。今S依法。”令广之于江西搜捕驷等。建元元年,进爵为侯。武帝即位,累迁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为豫州刺史,豫废郁林。后拜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应城县公。建武中,位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后卒,赠车骑将军,諡壮公。子珍国字德重,仕齐为南谯太守,有能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振穷乏。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活国,甚副吾意。”永明初,迁桂阳内史,讨捕贼盗,境内肃清。罢任还都,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临渚饯别,见珍国还装轻素,叹曰 :“此真良二千石也,”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雅相知赏,谓其父广之曰:“珍国应堪大用,卿可谓老蚌也。”广之曰 :“臣不敢辞。”帝大笑 。帝每叹曰:“晚代将家子弟如珍国者少矣。”累迁游击将军,父忧去职。建武末,魏军围司州,明帝使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拔涡阳,以为声援,起珍国为辅国将军助焉。魏将杨大眼大F奄至,叔业惧,弃军走。珍国率其F殿,故不至大败。及会稽太守王敬则反,珍国又率F拒之。永元中,为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梁武起兵,东昏召珍国以F还都,使出屯朱雀门,为王茂所败。乃入城,密遣郗纂奉明镜献诚于梁武帝,帝断金以报之。时侍中、卫尉张稷都督F军,珍国潜结稷腹心张齐要稷,稷许之。十二月丙寅旦,珍国引稷于卫尉府勒兵入自云龙门,杀东 昏于内殿,与稷会尚书仆射王亮等于西锺下,使国子博士范云等奉东昏首归梁武。后因侍宴,帝曰:“卿明镜尚存,昔金何在?”珍国曰:“黄金谨在臣肘,不敢失坠。”历位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滠阳侯。迁都官尚书。初,珍国自以废杀东昏,意望台鼎。先是出为梁、秦二州刺史,心常郁怏,酒后于坐S云:“臣近入梁山便哭。”帝大惊曰:“卿若哭东昏则已晚,若哭我,我复未死。”珍国起拜谢,竟不答,坐即散,因此疏退,久方有此进。天监五年,魏任城王澄攻锺离,帝遣珍国为援,因问讨贼方略。对曰:“臣常患魏F少,不苦其多。”武帝壮其言,乃假节与F军同赴。魏军退,班师。又出为南秦、梁二州刺史,会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降魏,珍国步道出魏兴,将袭之,不果,遂留镇焉。改封宜阳县侯,累迁丹阳尹。卒,赠车骑将军,諡曰威。子僧度嗣。
译他的儿子萧奉叔,勇力超过常人,年轻时跟随萧摩之征讨,所到之处便肆意抢掠。他担任东宫直合将军。郁林王在西州时,萧奉叔秘密取得自行进宫的机会;郁林王即位后,他与直合将军曹道刚成为郁林王的心腹。萧奉叔善于骑马,皇帝跟着他学习骑马,因而尤其受到亲近宠爱,能够进入内宫,毫无顾忌。他欺凌朝廷官员,到司空王敬则那里索取二百斛米,王敬则只给他一百斛,他不接受。王敬则非常害怕,于是改送二百斛米,并加上金铪等物。王敬则有一名内妓,皇帝命萧奉叔索取。萧奉叔没有通报,径直上前;他的随从手执单刀,刀刃都拔出了一半,王敬则光着脚逃入内室。不久他自己盘算,认为不能免祸,于是出来,远远呼喊萧奉叔说:“弟弟怎么忽然能够顾念我了?”萧奉叔宣告皇帝索取这名内妓的旨意,王敬则才得以解脱。萧奉叔与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互相勾结声援,共同煽动、操弄威权。萧奉叔常常带着单刀二十口,出入宫禁;既然没有另外的诏令,守门卫士没有人敢呵斥他。他常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您。”他索求武帝御用的角和车舆,还索求御仗来供给身边的人使用,凡是事情没有不依从他的。后来他又索求黄门郎的职位;明帝辅政时,坚持不肯答应,他于是让萧谌、萧坦之劝说皇帝把萧奉叔调出京城担任外镇,树立自己的心腹势力。他们又劝说周奉叔,方伯之职地位重大,周奉叔接受了他们的意见。隆昌元年,出任青、冀二州刺史。周奉叔向皇帝请求封千户侯,皇帝答应了。明帝认为不可以。周奉叔忽然对萧谌说:“如果不能给我千户侯,就不应再减为五百户;否则,周郎就要到刀尖上去取得结果了。”后来只封他为曲江县男,周奉叔大怒,在军中拔刀,怒目切齿。明帝劝说晓谕,他才接受。将要前往镇所时,明帝担心他不可控制,趁他早晨入朝,把他带到后堂,交给廷尉处死。王广之,字士林,又字林之,是沛郡相县人。年轻时喜欢弓马,敏捷而有勇力。起初任马队主,随刘勉征讨殷琰。军势已经强盛并与敌交战,但合肥守军又起兵作乱。刘勉向军中宣布,征求攻取合肥的人,攻下后赏赐大郡。王广之说:“如果能得到将军所骑的马,我一定能攻克它。”刘勉的幢主皇甫肃对刘勉说:“王广之竟敢夺取您的坐骑,可以杀掉。”刘勉说:“看他的意思,一定能够立功。”于是推下马鞍,把马给了他。出发后,合肥果然被攻克,刘勉大为赏赐,立即提拔他为军主。王广之在刘勉面前对皇甫肃说:“将军如果听从您的话,不仅会杀死壮士,也将无法平定贼寇。您不奖赏人才,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王广之由此知名。起初封蒲圻子。皇甫肃有学问,擅长举止礼仪,王广之也一向推重仰慕他。刘勉死后,皇甫肃转而依附王广之,王广之盛情赏待接纳他,并向武帝推荐他任东海太守,竟不计较旧日的怨隙。[原文“盛相赏接,S武帝”中“S”疑为“白”等字的OCR错误]广之后来凭借征战的功劳,官至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齐高帝废黜苍梧王后,调任广之为徐州刺史、锺离太守。沈攸之事件发生后,广之留在都城,参与预先平定石头城,随后又跟随高帝驻军新亭。高帝诛杀黄回,黄回的弟弟黄驷、堂弟黄马和哥哥的儿子黄奴逃亡。高帝给广之写信说:“黄回虽有一点功劳,但他的罪过已经多到不能容忍。近来他竟请求御用大小两种车作为刺史的服饰,我本来不吝惜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担心他得到车后又要求彩绘车轮。此外他的罪行多得数不清,他的弟弟自己清楚。现在依法【原文疑误:S】。”命令广之在江西搜捕黄驷等人。建元元年,进爵为侯。武帝即位后,屡次升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任豫州刺史,参与废黜郁林王。后来授任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爵为应城县公。建武年间,官至侍中、镇军将军,获赐扶侍人员。后来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壮公。他的儿子珍国,字德重,在齐朝任南谯太守,以有才干闻名。当时郡境遭受饥荒,他便发放粮米、散发钱财来救济贫困。高帝亲手写诏书说:“你爱护百姓,使国家得以生存,很合我的心意。” 永明初年,调任桂阳内史,讨伐捕捉盗贼,使境内肃清。任期满回到都城,路过江州时,刺史柳世隆在江边设宴为他饯行,见珍国回任时行装轻便朴素,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良二千石啊!”后来任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一向了解并赏识他,对他的父亲广之说:“珍国应当能够担当大任,你可以说是老蚌生珠了。”广之说:“臣不敢推辞。”武帝大笑。武帝常常感叹说:“后世将门子弟中,像珍国这样的太少了。”珍国屡次升任游击将军,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建武末年,魏军围攻司州,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取涡阳,作为声援,并起用珍国为辅国将军前去协助。魏将杨大眼大举【原文疑误:F】突然到来,裴叔业害怕,弃军逃走。珍国率军断后,所以没有遭到惨败。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时,珍国又率军抵御他。永元年间,任北徐州刺史,将军之职依旧。梁武帝起兵,东昏侯召珍国率军【原文疑误:F】回到都城,让他出兵驻守朱雀门,被王茂击败。于是进入城中,暗中派郗纂捧着明镜向梁武帝献上诚意,梁武帝折断黄金来回应他。当时侍中、卫尉张稷都督【原文疑误:F】军,珍国暗中结交张稷的亲信张齐,请张齐邀约张稷,张稷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日早晨,珍国把张稷带到卫尉府,整顿军队从云龙门进入,在内殿杀死东昏侯;又和张稷在西钟下会合尚书仆射王亮等人,派国子博士范云等捧着东昏侯的首级归附梁武帝。后来一次侍宴时,皇帝说:“你的明镜还在,过去的黄金在哪里?”珍国说:“黄金恭谨地在臣的肘下,不敢遗失坠落。”历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滠阳侯。调任都官尚书。起初,珍国自认为废黜并杀死东昏侯,心里希望登上台鼎高位。此前他出任梁、秦二州刺史,心中常常郁闷不快,酒后在座中说:“臣最近一进入梁山就哭。”皇帝大惊说:“你如果是为东昏侯哭,那已经晚了;如果是为我哭,我还没有死。”珍国起身拜谢,始终不回答,宴席随即散去,因此被疏远退抑,很久以后才得到这次升迁。天监五年,魏任城王元澄攻打锺离,皇帝派珍国为援军,趁机询问讨贼的方略。珍国回答说:“臣一向担心魏军【原文疑误:F】太少,不担心它太多。”武帝认为他说得豪壮,于是授予假节,让他和援军一同前往。魏军退走,梁军回师。后来又出任南秦、梁二州刺史,适逢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投降魏国,珍国从陆路出兵魏兴,准备袭击他,没有成功,于是留下镇守那里。改封宜阳县侯,屡次升任丹阳尹。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威。其子僧度承袭爵位。
张齐字子向,冯翊郡人。少有胆气。初事荆州司马垣历生,历生酗酒,遇下严酷,不礼之。及吴郡张稷为荆府司马,齐复从之,甚见重,以为腹心。齐尽心事稷,稷为南兖州,擢为府中兵参军。梁武帝起兵,东昏征稷归,都督宫城诸军事。齐夜引珍国就稷,齐手自执烛定谋。明旦与稷、珍国即东昏于殿内,齐手杀焉。武帝受禅,封齐安昌侯,位历阳太守。齐手不知书,目不识字,在郡清整,吏事甚修。天监四年,魏将王足攻蜀,围巴西,帝以齐为辅国将军救蜀,未至,足退。齐进戍南安,迁巴西太守。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十一年,进假节,督益州外水诸军。齐在益部累年,讨击蛮獠,身无宁岁。其居军中,能身亲劳辱,与士卒同勤苦,自顿舍城垒皆委曲得其便。调给衣粮资用,人无困乏。既为物情所归,蛮獠亦不敢犯,是以威名行于庸蜀。巴西郡居益州之半,又当东道冲要,刺史经过,军府远涉多穷匮。齐缘路聚粮食,种蔬菜,行者皆取给焉。历南梁州刺史。迁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甯二郡太守,未发卒,諡曰壮。论曰:宋氏将季,乱离日兆,家怀逐鹿,人有异图。高帝观衅深视,将符兴运。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等,或早见诚款,或备尽心力,或受委方面,或功成麾下,其所以自致荣宠,夫岂徒然,盖亦验人心之有归,乐推之非妄也。语云:“勇而无礼则乱。”观夫奉叔取进之道,不亦几于乱乎 。其致屠戮,亦其宜矣。珍国明镜虽在,而断金莫验,报骂之义,理则宜然,台辅之冀,其何爽也。张齐人位本下,志望易充,绩宣所莅,其殆优也。
译张齐,字子向,冯翊郡人。年轻时就有胆量气魄。起初侍奉荆州司马垣历生,垣历生嗜酒,对下属严酷,对他也不以礼相待。后来吴郡人张稷任荆府司马,张齐又跟随他,深受器重,被视为心腹。张齐尽心侍奉张稷,张稷任南兖州刺史时,提拔他为府中兵参军。梁武帝起兵后,东昏侯征召张稷回京,让他都督宫城各项军事。张齐夜里带珍国去见张稷,亲自拿着蜡烛商定计谋。第二天早晨,他和张稷、珍国在殿内找到东昏侯,张齐亲手将他杀死。梁武帝接受禅让后,封张齐为安昌侯,任历阳太守。张齐亲手不会读书,连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在郡中清廉整饬,处理政务很有条理。天监四年,魏将王足攻打蜀地,围困巴西,皇帝任命张齐为辅国将军前去救蜀。军队还未到,王足就退走了。张齐进军驻守南安,调任巴西太守。起初,南郑陷入魏国,于是在益州西部设置南梁州。州治和镇所刚刚建立,一切都依靠益州供应。张齐上奏请求征收夷獠的义租,得到米二十万斛。十一年,进号假节,督领益州外水地区各军。张齐在益州多年,讨伐攻击蛮獠,没有一年能安闲度过。他驻军时,能够亲自承受劳苦,与士卒一同勤劳受苦;从营舍到城垒,都委曲周全,使军队得到便利。调拨供应衣物、粮食和资用,使人人都不困乏。既然获得了民众的归附,蛮獠也不敢侵犯,因此威名传遍庸、蜀地区。巴西郡占据益州一半的地方,又处在东部交通要冲,刺史经过时,军府往来跋涉,常常十分困乏。张齐沿路聚集粮食,种植蔬菜,使过往行人都能得到供应。历任南梁州刺史。调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甯二郡太守,还未出发就去世了,谥号壮。史臣评论说:宋朝将要衰亡时,动乱离散的征兆天天显现,家家都怀有争夺天下的心思,人人都有异志。高帝察看时势,深知天命将要转移,准备承受兴盛的运数。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等人,有的很早就表现出忠诚,有的竭尽心力,有的受命镇守一方,有的在部下建立功业。他们所以能够获得荣宠,难道是偶然的吗?这也正说明人心有所归附,众人乐于推戴并非虚妄。古语说:“勇敢而不讲礼义,就会造成祸乱。”看看那些奉承权贵、借以求得升进的做法,不也几乎要导致祸乱了吗?他们后来遭到杀戮,也是应当的。珍国的明镜虽然还在,但折断黄金的回报没有得到验证;按照报复辱骂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他希望登上台辅高位,又怎么会没有落空呢?张齐的出身和官位本来较低,志愿容易满足;他在任所建立的功绩,大概已经很优异了。
南史 南史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七荀伯玉 崔祖思 苏侃 虞悰 胡谐之 虞玩之 刘休 江祏齐高帝镇淮阴,伯玉为高帝冠军刑狱参军。高帝为宋明帝所疑,被征为黄门郎,深怀忧虑,见平泽有群鹤,仍命笔咏之曰:“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以示伯玉深指,伯玉劝高帝遣数十骑入魏界,安置标榜。魏果遣游骑数百履行界上,高帝以闻 。犹惧不得留,令伯玉占。伯玉言不成行,而帝卒复本任。由是见亲待。高帝有故吏东莞竺景秀尝以过系作部,高帝谓伯玉:“卿比看景秀不?”答曰:“数往候之,备加责诮,云‘若许某自新,必吞刀刮肠,饮灰洗胃’。”帝善其答,即释之,卒为忠信士。后随高帝还都,除奉朝请。高帝使主家事。武帝罢广兴还,立别宅,遣人于大宅掘树数株,伯玉不与,驰以闻。高帝善之。高帝为南兖州,伯玉从转镇军中兵参军,带广陵令。初,高帝在淮阴,伯玉假还广陵,梦上广陵城南楼,上有二青衣小儿语伯玉云:“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视城下人头皆有草。泰始七年,又梦高帝乘船在广陵北渚,两腋下有翅不舒。伯玉问何当舒,帝曰:“却后三年。”伯玉梦中自谓是咒师, 凡六唾咒之,有六龙出,两腋下翅皆舒,还复敛。元徽二年,而高帝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苍梧,谓伯玉曰:“卿梦今且效矣。”升明初,仍为高帝骠骑中兵参军,带济阳太守。霸业既建,伯玉忠勤尽心,常卫左右,加前将军,大见委信。齐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为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如故。时武帝在东宫,自以年长,与高帝同创大业,朝事大小悉皆专断,多违制度。左右张景真偏见任遇,又多僭侈。武帝拜陵还,景真白服乘画舴艋,坐胡床。观者咸疑是太子,内外祗畏,莫敢有言者。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已陈景真及太子前后得失,伯玉因武帝拜陵之后,密S之,上大怒。豫章王嶷素有宠,政以武帝长嫡,又南郡王兄弟并列,故武帝为太子,至是有改易之意。武帝东还,遣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宣敕诘责,并示以景真罪状,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杀之。胤叔因白武帝,皆言伯玉以闻。武帝忧惧,称疾月馀日。上怒不解,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S请往东宫以慰太子。高帝无言,敬则因大声宣旨往东宫,命装束。又敕太官设馔,密遣人报武帝,令奉迎。因呼左右索舆,高帝了无动意。敬则索衣以衣高帝,仍牵上舆。遂幸东宫,召诸王宴饮,因游玄圃园。长沙王晃捉华盖,临川王映执雉尾扇,闻喜公子良持酒枪,南郡王行酒,武帝与豫章王嶷及敬则自捧肴馔。高帝大饮,赐武帝以下酒,并大醉尽欢,日暮乃去。是日微敬则,则东宫殆废。高帝重伯玉尽心,愈见信任,使掌军国密事,权动朝右。每暂休外,轩盖填门。尝遭母忧,成服日,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共载吊之。五更便巾车,未到伯玉宅二里许,王侯朝士已盈巷,至下鼓尚未得前,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俱进继后方得前,又倚听事久之。中诏遣中书舍人徐希秀断哭止客,久方得 吊。比出,二人饥乏,气息惙然,切齿形于声貌。明日入宫,言便云:“臣等所见二宫门及斋合方荀伯玉宅,政可设雀罗。”续复言:“外论云,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武帝深怨伯玉,高帝临崩,指伯玉以属武帝。武帝即位,伯玉忧惧。上闻之,以其与垣崇祖善,崇祖田业在江西,虑相扇为乱,加意抚之,伯玉乃安。永明元年,与崇祖并见诬伏诛,而胤叔为太子左率。吕文显叹曰:“伯玉能谋太祖而不能自谋,岂非天哉。”初,伯玉微时,有善相墓者谓其父曰:“君墓当出暴贵者,但不得久耳;又出失行女子。”伯玉闻之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顷之,伯玉姊当嫁,明日应行,今夕逃随人去,家寻求不能得。后遂出家为尼。伯玉卒败亡。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七世孙也。祖諲,宋冀州刺史。父僧护,州秀才。祖思少有志气,好读书。年十八,为都昌令,随青州刺史垣护之入尧庙,庙有苏侯神偶坐。护之曰:“唐尧圣人而与苏侯神共坐,今欲正之何如?”祖思曰:“使君若清荡此坐,则是尧庙重去四凶。”由是诸杂神并除。齐高帝在淮阴,祖思闻风自结,为上辅国主簿,甚见亲待,参豫谋议 。宋朝初议封高帝为梁公,祖思S高帝曰:“谶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从之。自相国从事中郎迁齐国内史。高帝既为齐王,置酒为乐,羹脍既至,祖思曰:“此味故为南北所推。”侍中沈文季曰:“羹脍吴食,非祖思所解。”祖思曰:“炰鱠鲤,似非句吴之诗。”文季曰:“千里蓴羹,岂关鲁、卫。”帝甚悦,曰:“蓴羹故应还沈。”
译《南史》卷四十七,列传第三十七。荀伯玉、崔祖思、苏侃、虞悰、胡谐之、虞玩之、刘休、江祏(以上均为人名)。齐高帝镇守淮阴时,伯玉任高帝府中的冠军刑狱参军。高帝被宋明帝猜疑,征召为黄门郎,心中十分忧虑,看见平泽中有一群鹤,便命人拿笔吟咏道:“八方风吹舞着遥远的羽翼,九州大地回荡着清越的鸣声;一旦摧折了云间的志向,就只能成为君王苑囿中的禽鸟。”把诗给伯玉看,暗示自己的深意。伯玉劝高帝派几十名骑兵进入魏境,设置标志。魏国果然派数百名游骑巡行边界,高帝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他仍然害怕不能留任,便让伯玉占卜。伯玉说卦象显示事情不会实现,但高帝最终还是恢复了原来的职任。从此伯玉受到亲近和优待。高帝过去的属吏、东莞人竺景秀曾因过失被关在作部,高帝对伯玉说:“你最近去看望景秀吗?”伯玉回答:“我多次去探望他,还严厉责备他说:‘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我一定吞刀刮肠,饮灰洗胃。’”皇帝认为这个回答很好,便释放了竺景秀,竺景秀最终成为忠信之士。后来伯玉跟随高帝回到都城,授奉朝请。高帝让他主管家事。武帝罢免广兴职务回来后,另立住宅,派人在大宅中挖取几株树,伯玉不同意,便骑马报告高帝。高帝称许他。高帝任南兖州刺史时,伯玉跟随他转镇,任军中兵参军,兼任广陵令。起初高帝在淮阴,伯玉请假回广陵,梦见登上广陵城南楼,楼上有两个穿青衣的小孩对他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看见城下人的头上都有草。泰始七年,他又梦见高帝乘船在广陵北面的水洲上,两腋下有翅膀却不能伸展。伯玉问什么时候才能伸展,高帝说:“再过三年。”伯玉在梦中自称咒师,连续六次吐唾沫念咒,出现六条龙,两腋下的翅膀都伸展开来,随后又收拢。元徽二年,高帝攻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后废黜苍梧王,对伯玉说:“你的梦如今将要应验了。” 升明初年,仍任高帝府骠骑中兵参军,兼任济阳太守。霸业建立后,伯玉忠诚勤勉、竭尽心力,常常护卫在高帝左右,加任前将军,深受委任和信任。齐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任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之职照旧。当时武帝在东宫,自认为年长,又与高帝共同创建大业,朝廷大小事务都擅自裁决,常常违背制度。他的近臣张景真偏受宠信,又多有僭越奢侈之举。武帝拜谒陵墓回来时,张景真穿着白衣,乘坐彩绘小船,坐在胡床上。观看的人都怀疑那是太子,宫内宫外都敬畏,没有人敢说话。骁骑将军陈胤叔此前已经陈述张景真以及太子的种种得失,伯玉趁武帝拜陵之后,秘密【原文疑误:S】这件事,皇帝大怒。豫章王萧嶷一向受宠,只因武帝是年长嫡子,并且南郡王等兄弟都并列在内,所以武帝被立为太子;到这时,皇帝已经有改立太子的想法。武帝东归,皇帝派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传达诏令,责问并把张景真的罪状给他看,命他们凭太子令逮捕并杀死张景真。陈胤叔趁机向武帝说明,事情都是伯玉报告的。武帝忧惧,称病一个多月。皇帝的怒气没有消解,白天躺在太阳殿中,王敬则径直入内叩头,奏请前往东宫慰问太子。高帝默不作声,王敬则于是大声宣布诏旨,要前往东宫,并命令准备车马。又命太官设置酒食,暗中派人通知武帝,让他出来迎接。王敬则又呼喊左右寻找车舆,高帝完全没有行动的意思。王敬则便找来衣服给高帝穿上,仍然拉着他登车。于是高帝驾临东宫,召集诸王宴饮,乘机游览玄圃园。长沙王萧晃手持华盖,临川王萧映拿着雉尾扇,闻喜公子萧良拿着酒枪,南郡王负责斟酒,武帝、豫章王萧嶷和王敬则亲自捧着菜肴。高帝畅饮,赐给武帝以下众人酒,大家都喝得大醉,尽情欢乐,直到天黑才离去。这一天如果没有王敬则,东宫几乎就要被废黜了。高帝因为伯玉尽心尽力,更加信任他,让他掌管军国机密事务,权势超过朝廷群臣。每当他暂时离开外出休息时,车盖都挤满门前。他曾遭逢母亲丧事,成服那天,左率萧景先和侍中王晏同车前去吊唁。五更时分他们乘轻车出发,还没到伯玉宅第二里左右,王侯和朝廷官员已经挤满街巷;到了下鼓时仍不能前进。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一起进来,跟在后面才得以向前,又倚在听事厅等了很久。中书诏令派中书舍人徐希秀停止哭吊、遣散宾客,他们过了很久才得以吊唁。等到出来时,两人又饿又疲惫,气息微弱,愤恨之情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第二天入宫,他们一开口就说:“臣等所见,从二宫门、斋合一直到荀伯玉宅第,正可以布设捕雀罗网。”接着又说:“外间议论说,千道诏令万般命令,也不如荀公的一句话。” 武帝深深怨恨伯玉。高帝临终时,指着伯玉把他托付给武帝。武帝即位后,伯玉忧惧不安。皇帝听说后,因为他与垣崇祖友善,而垣崇祖的田产在江西,担心两人互相煽动造成叛乱,便特别加意安抚他,伯玉这才安心。永明元年,伯玉与垣崇祖一同被诬陷,伏法诛死,而陈胤叔任太子左率。吕文显感叹说:“伯玉能够为太祖谋划,却不能为自己谋划,难道不是天意吗?” 起初伯玉地位卑微时,有个善于看墓相的人对他的父亲说:“您的墓中应当会出一个突然显贵的人,只是不能长久;还会出一个失德的女子。”伯玉听说后说:“早晨听到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了。”不久,伯玉的姐姐将要出嫁,第二天就要出发,当天晚上却逃走跟别人去了,家里寻找她也没有找到。后来她出家做了尼姑。伯玉最终也败亡了。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是魏中尉崔琰的七世孙。祖父崔諲,任宋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是州中的秀才。祖思年轻时就有志向气魄,喜欢读书。十八岁时任都昌县令,跟随青州刺史垣护之进入尧庙,庙中有苏侯神与尧并坐的神像。垣护之说:“唐尧是圣人,却和苏侯神同坐。现在想把这种情况纠正过来,怎么样?”祖思说:“使君如果清除这座席位上的杂神,就等于让尧庙重新除去四凶。”因此,庙中各种杂神都被除掉了。齐高帝在淮阴时,祖思听闻他的声望,主动前去结交,任高帝府辅国主簿,深受亲近优待。宋朝最初商议封高帝为梁公时,祖思【原文疑误:S】高帝说:“谶书说‘金刀利刃齐刈之’。如今应当称‘齐’,确实符合天命。”高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祖思由相国从事中郎升任齐国内史。高帝成为齐王后,设酒宴取乐。羹汤和鱼脍端上来后,祖思说:“这种味道向来为南北方所推重。”侍中沈文季说:“羹脍是吴地的食物,不是祖思所了解的。”祖思说:“烤鱼和鲤鱼脍,似乎不是句吴地区的诗篇所说的。”沈文季说:“千里湖的莼羹,难道与鲁、卫有关吗?”皇帝非常高兴,说:“莼羹本来就应当归沈文季。”
帝之辅政,F议将加九锡,内外皆赞成之,祖思独曰 : “公以仁恕匡社稷,执股肱之义。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帝闻而非之,曰:“祖思远同荀令,岂孤所望也。”由此不复处任职之官,而礼见甚重。垣崇祖受密旨参访朝臣,光禄大夫垣闳曰:“身受宋氏厚恩,复蒙明公眷接,进不敢同,退不敢异。”祖思又曰:“公退让诚节,故宜受之以礼。”次问冠军将军崔文仲,文仲问崇祖曰:“卿意云何?”对曰:“圣人云‘知几其神’。又云‘见几而作’。”文仲抚髀曰:“政与吾意同。”崇祖具说之。及帝受禅,闳存故爵,文仲、崇祖皆封侯,祖思加官而已。除给事中、黄门侍郎。武帝即位,祖思S陈政事,以为:“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宜太庙之南,弘修文序,司农以北,广开武校。”又曰:“刘备取帐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皁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折米见诮;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唯碧绡蚊帱、三齐钕▯⑽逭蹬烫一▯追梗▯笾傥娜傲?畜伎,答云:‘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又答:‘畏解故不畜。’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伏惟陛下体唐成俭,踵虞为朴,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 。琼簪玉笏,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宜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又曰:“宪律之重,由来尚矣。实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汉来习律有家,子孙并传其业。今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刑之不厝,抑此之由。”又曰:“案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唯置三百八十八人。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太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馀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费力役,伤败风俗。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锺篽羽戚登歌而已。”上诏报答。后为青、冀二州刺史,在政清勤,而谦卑下士,言议未尝及时事,上更以敬重之。未几卒,上深加叹惜。祖思叔父景真,位平昌太守,有惠政,常悬一蒲鞭而未尝用。去任之日,土人思之为立祠。子元祖有学行,好属文,仕至射声校尉。武帝取为延昌主帅。从驾至何美人墓,上为悼亡诗,特诏元祖使和,称以为善。永明九年,魏使李道固及蒋少游至。元祖言臣甥少游有班、倕之功,今来必令模写宫掖,未可令反。上不从。少游果图画而归。元祖历位骁骑将军,出为东海太守。上每思之,时节恒赐手敕,赏赐有加。时青州刺史张冲S:“淮北频岁不熟,今秋始稔。此境邻接戎寇,弥须沃实,乞权断谷过淮南。”而徐、兖、豫、司诸州又各私断谷米,不听出境,自是江北荒俭,有流亡之弊。元祖乃上书,谓宜丰俭均之。书奏见从。祖思宗人文仲,位徐州刺史,封建阳县子,在政为百姓所惧。除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徙封随县。尝献高帝缠须绳一枚,上纳受。后卒于汝阴太守,赠徐州刺史,諡襄子。苏侃字休烈,武邑人也。祖护,本郡太守。父端,州中从事。侃涉猎书传,薛安都反,引侃为其府参军,使掌书记。侃自拔南归,齐高帝在淮上,便自委结。高帝镇淮阴,取为冠军录事参军。时高帝在兵久见疑,乃作塞客吟以喻志曰:宝纬紊宗,神经淡序,德晦河、晋,历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鵰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晖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J晨征。斡晴潭而 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涵风而写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馀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晖霞。戒旋鷁,跃还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褭褭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飙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旆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侃达高帝此旨,更自勤厉,遂见委以府事,深被知待。桂阳之难,帝以侃为平南录事,领军主,从顿新亭,使分金银赋赐将士。后为帝太尉谘议。侃事高帝既久,备悉起居,乃与丘巨源撰萧太尉记,载帝征伐之功。封新建县侯。齐台建,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任以心膂。帝即位,侃撰圣皇瑞命记一卷,奏之。建元元年卒,上惜之甚至,諡质侯。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也。祖啸父,晋左户尚书。父秀之,黄门郎。
译皇帝辅政时,群臣【原文疑误:F】商议将加授九锡,内外都赞成,只有祖思说:“您凭借仁慈宽恕匡正社稷,实行辅佐君主的职责。君子以德爱人,不应当这样做。”皇帝听后认为他说得不对,说:“祖思远远地和荀令相同,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从此不再让他担任掌握实权的职官,但以礼相见仍很优厚。垣崇祖奉密旨访察朝臣,光禄大夫垣闳说:“我身受宋氏厚恩,又蒙明公眷顾接纳,进退都不敢与众人相同,也不敢与众人不同。”祖思又说:“您退让的确是诚实守节,所以应当以礼对待您。”接着问冠军将军崔文仲,文仲询问崇祖说:“你的意思如何?”崇祖回答:“圣人说‘知道事物的先兆,便近于神明’;又说‘见到先兆就行动’。”文仲拍着大腿说:“正与我的意思相同。”崇祖把这些话都告诉了皇帝。皇帝接受禅让后,垣闳保留原有爵位,崔文仲、垣崇祖都封侯,祖思只是加官而已。授任给事中、黄门侍郎。武帝即位后,祖思【原文疑误:S】陈述政事,认为:“自古以来开创事物、成就功业,必定以教育为先。应当在太庙南面大力修建文教学校,在司农寺北面广泛开设武学。”又说:“刘备取得帐【原文残缺】。” 铜铸钱,以充实国家财用;魏武帝把女皂帐和十名婢女送人;东阿妇人因赐绣衣而被赐死;王景兴因米价折算之事受到责难;宋武帝节俭过人,张妃的房中只有碧绡蚊帐、三齐钕【原文乱码】、五色灯烛和一面镜子。殷仲文豢养歌伎,回答说:“我不懂音乐。”殷仲文说:“只要养着,她们自然会懂。”又回答说:“正因为怕她们懂,所以不养。”纵观历代帝王,没有不是凭借节俭朴素而兴盛、凭借奢侈华丽而灭亡的。希望陛下效法唐尧而崇尚节俭,继承虞舜而保持朴素:寝殿就使用素木建成低矮的房屋,饮食器具就用陶器和瓢来供御。把琼簪玉笏砸碎成尘,把珍贵皮衣和绣服像草一样焚烧。应当察看朝士中乘柴车、住蓬屋的人,给予他们特别的等级;对于纵情打猎、沉溺女色、长期违背清正典籍的人,就调节风气、改变习俗,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又说:“刑律的重要性,向来就受到重视。实在应当清理整顿廷尉,慎重选任三官。汉代以来,学习律令往往有家传,子孙都继承其业。如今廷尉的律生,不过是令史的门户出身,刑罚不能落实,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又说:“考察前汉的户籍,编户有一千万;太乐署的伶官共有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上奏裁撤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式乐工只设置三百八十八人。” 如今户口还不到一百万,而太乐署的雅乐、郑声,在元徽年间校试就有一千多人,后堂的杂伎还不包括在内。这样靡费财物和劳力,败坏社会风俗。现在想要拨除邪曲、归于正道,不如停止杂伎,王宫中只设置钟、篪、羽、戚和登歌而已。”皇帝下诏答复了他。后来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处理政务清廉勤勉,又谦逊地礼待士人,从不谈论当时政事,皇帝因此更加敬重他。不久去世,皇帝深深叹惜。祖思的叔父景真,任平昌太守,有惠民政绩,常年只悬挂一根蒲鞭而从未使用。离任那天,当地人思念他,便为他建立祠堂。他的儿子元祖有学问和品行,喜欢撰写文章,官至射声校尉。武帝选用他为延昌主帅。元祖跟随皇帝车驾到何美人墓,皇帝为悼念亡人作诗,特意下诏让元祖唱和,称赞他的和诗写得好。永明九年,魏国使者李道固和蒋少游来到。元祖说:“臣的外甥少游有班固、梓庆般的技艺,这次来一定会让他摹写宫中的图像,不能让他回去。”皇帝没有听从。少游果然绘制图画后回去了。元祖历任骁骑将军,出任东海太守。皇帝常常思念他,时节到了总是亲自下诏赏赐,赏赐也比常例优厚。当时青州刺史张冲【原文疑误:S】说:“淮北连年歉收,今年秋天才开始丰收。那里接近戎寇,更需要使粮食充足,请求暂时禁止粮食运过淮南。”徐州、兖州、豫州、司州等州又各自私自截留粮食,不许运出境外,从此江北荒歉贫困,出现百姓流亡的弊端。元祖于是上书,认为应当使丰歉相互调剂。奏书上报后得到采纳。祖思的同族文仲,任徐州刺史,封建阳县子,处理政务时使百姓畏惧。授黄门侍郎,兼越骑校尉,改封随县。曾经献给高帝一条缠须绳,皇帝接受了。后来死于汝阴太守任上,追赠徐州刺史,谥号襄子。苏侃,字休烈,武邑人。祖父苏护,任本郡太守。父亲苏端,任州中从事。苏侃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传。薛安都反叛时,任用苏侃为府参军,让他掌管书记。苏侃自行脱离薛安都南归,齐高帝在淮河一带,苏侃便主动前去结交。高帝镇守淮阴时,选他为冠军录事参军。当时高帝长期统兵而受到猜疑,于是作《塞客吟》来寄托志向说:宝贵的天文祥瑞紊乱了宗统,神明的经纬淡薄了纲常;德运在黄河、晋地晦暗,历经江、楚之地。云雷预示壮盛,天山因武力而兴。径直发兵指向秦关,凝聚精神越过汉水之滨。秋风起了,边塞的草木衰败;雕鹰和鸿雁思归,边地战马悲鸣。回望千里平原,只见飞转的蓬草。星光使海面严肃清澈,月色使河流明亮;清辉映照营帐,白露凝结庭院。金笳在夜里高亢,羽檄在清晨催促出征。船舵划过晴朗的潭水而惆怅,船桨驶向松洲而寄托哀情。兰草含风吐露艳色,菊花笼罩泉水散发芬芳。曲调回旋,含有首燕的叹息;吹奏的琴声,传出绝越的声音。悲叹园中孤琴独奏,追想庭院中藿草残留的香气。青关遥望已断,白日向西倾斜;恬静的水源映着澄明的雾气,垄首沐浴在晚霞之中。告诫回旋的鹭鸟,跃入归返的水波。情意绵绵而更加遥远,思绪袅袅而越来越多。于是击筑于秦中,因而作《塞上之歌》。歌辞说:早晨从江泉出发,日暮抵达陵山。惊急的风啊,迅疾地吹动;淮河的水啊,缓缓流淌。胡地的尘埃啊,像云一样聚集;楚地的旗帜啊,像星星一样悬挂。愁苦的城墙啊,承载着思念;悲伤之情啊,又能说什么呢?确定天下安逸之境的明镜,审视雕陵迷失的泉源。醒悟到樊笼有时会成为束缚,惆怅于高远的心志只能寄托于玄远之境。苏侃了解高帝的这番心意,更加勤奋自励,于是被委任掌管府中事务,深受高帝知遇。桂阳之乱时,皇帝任命苏侃为平南录事,兼军主,跟随军队驻扎新亭,让他分发金银赏赐将士。后来任皇帝太尉府谘议。苏侃侍奉高帝已经很久,完全熟悉高帝的日常起居,于是和丘巨源撰写《萧太尉记》,记载高帝征战的功劳。封新建县侯。齐朝官署建立后,任黄门郎,兼射声校尉,作为心腹重用。皇帝即位,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上奏献给皇帝。建元元年去世,皇帝非常痛惜,谥号质侯。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啸父,任晋朝左户尚书。父亲虞秀之,任黄门郎。
悰少以孝闻,父病不欲见人,虽子弟亦不得前,时悰年十二三,昼夜伏户外问内竖消息。问未知,转呜咽流涕,如此者百馀日。及亡,终丧日唯食麦鉡二枚。仕宋位黄门郎。宋明帝诛山阳王休佑,至葬日,寒雪厚三尺,故人无至者,唯悰一人来赴。初,齐武帝始从宦,家尚贫薄,悰数相分遗。每行必呼帝同载,帝甚德之。齐建元初,为太子中庶子,累迁豫章内史。悰家富于财而善为滋味,豫章王嶷盛馔享宾,谓悰曰 :“肴羞有所遗不?”悰曰:“何曾食疏有黄颔臛,恨无之。”累迁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大水,百官戎服救太庙,悰朱衣乘车卤簿,于宣阳门外入行马内驱逐人,被奏见原。上以悰布衣之旧,从容谓悰曰:“我当令卿复祖业。”转侍中,朝廷咸惊其美。迁祠部尚书。武帝幸芳林园就悰求味,悰献粣及杂肴数十舆,太官鼎味不及也。上就悰求诸饮食方,悰秘不出。上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鮓一方而已。郁林王立,兼大匠卿,起休安陵,于陵所受局下牛酒,坐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领职。郁林废,悰窃叹曰:“王、徐遂缚捶咸熳樱▯煜缕裼写死硪▯俊毖有嗽▯辏▯煊揖▯C鞯?立,悰称疾不陪位。帝使尚书令王晏齎废立事示悰,以悰旧人,引参佐命。悰谓晏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匡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不自胜。朝议欲纠之,仆射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F议乃止。悰称疾笃还东,诏赐假百日。转给事中、光禄大夫,寻加正员常侍,卒。悰性敦实,与人知识,必相存访,亲疏皆有终始,世以此称之。胡谐之,豫章南昌人也。祖廉之,书侍御史。父翼之,州辟不就。谐之仕宋为邵陵王左军谘议。齐武帝为江州,以谐之为别驾,委以事任。建元二年,为给事中、骁骑将军。上方欲奖以贵族盛姻,以谐之家人语傒音不正,乃遣宫内四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曰:“卿家人语音已正未?”谐之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正音,遂使宫人顿成傒语。”帝大笑,遍向朝臣说之。永明五年,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谐之风采瑰润,善自居处,兼以旧恩见遇,朝士多与交游。六年,迁都官尚书。上欲迁谐之,尝从容谓曰:“江州有几侍中邪?”答曰:“近世唯程道惠一人而已。”上曰:“当令有二。”后以语尚书令王俭,俭意更异,乃以为太子中庶子,领左卫率。谐之有识具,每朝廷官缺及应迁代,密量上所用人,皆如其言。虞悰以此称服之。既居权要,多所徵求。就梁州刺史范柏年求佳马,柏年患之,谓使曰:“马非狗子,那可得为应无极之求。”接使人薄,使人致恨归,谓谐之曰:“柏年云,胡谐是何傒狗,无厌之求。”谐之切齿致忿。时王玄邈代柏年,柏年称疾推迁不时还。谐之言于帝曰:“柏年恃其山川险固,聚F欲擅一州。”及柏年下,帝欲不问,谐之又言:“见兽格得而放上山。”于是赐死。十年,谐之转度支尚书,领卫尉。明年卒,諡肃侯。柏年本梓潼人,土断属梁州华阳郡。初为州将,刘亮使出都谘事,见宋明帝。帝言次及广州贪泉,因问柏年:“卿州复有此水不?”答曰:“梁州唯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又问:“卿宅在何处?”曰:“臣所居廉让之间。”帝嗟其善答,因见知。历位内外,终于梁州刺史。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也。祖宗,晋尚书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玩之少闲刀笔,泛涉书史。仕宋为乌程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玩之依法案之。太后怨诉孝武,坐免官。元徽中,为尚书右丞。齐高帝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岁月。朝议优报之。高帝镇东府,朝廷致敬,玩之为少府,犹蹑屐造席。高帝取屐亲视之,讹黑斜锐,刀?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初释褐拜征北行佐买之,着已三十年,贫士竟不办易。”高帝咨嗟,因赐以新屐。玩之不受。帝问其故,答曰:“今日之赐,恩华俱重,但蓍簪弊席,复不可遗,所以不敢当。”帝善之。拜骠骑谘议 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凑,高帝留意简接。玩之与乐安任遐俱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见遇。玩之迁黄门郎。
译虞悰年轻时便以孝行闻名。父亲病了,不愿见人,即使是儿子和弟弟们也不能到跟前。当时虞悰十二三岁,日日夜夜伏在门外,向内侍询问父亲的消息。问不到消息时,他就转身呜咽流泪,像这样持续了一百多天。父亲去世后,整个服丧期间每天只吃两枚麦饭。他在宋朝做官,官至黄门郎。宋明帝诛杀山阳王刘休佑,到下葬那天,天寒下雪,积雪有三尺厚,旧交中没有人前来,只有虞悰一人赶来吊丧。当初,齐武帝刚开始做官时,家境还很贫寒,虞悰多次分送财物给他。每次出行都一定叫齐武帝与自己同车,齐武帝非常感念他。齐建元初年,虞悰任太子中庶子,屡次升迁,任豫章内史。虞悰家中财产富足,又擅长制作美味佳肴。豫章王萧嶷盛设宴席招待宾客,对虞悰说:“菜肴中有没有遗漏的?”虞悰说:“我曾经吃过的粗菜中有黄颔鱼羹,只遗憾这里没有。”后来他屡次升迁,任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发生大水,百官穿戎服前往救护太庙。虞悰却穿着朱衣,乘车带着仪仗,在宣阳门外进入行马以内驱逐行人,因此被上奏弹劾,但获赦免。皇上因为虞悰是自己旧日的布衣朋友,从容地对他说:“我应当让你恢复祖上的基业。”于是虞悰改任侍中,朝廷上下都惊叹他的才美。后来升任祠部尚书。武帝到芳林园,向虞悰索求美味,虞悰进献了粣和各种菜肴几十车,连太官所做的珍馐美味也比不上。皇帝向虞悰索求各种饮食配方,虞悰秘密收藏,不肯拿出来。皇帝醉后身体不舒服,虞悰才只献上一份醒酒鲭鱼腌制方。郁林王即位后,虞悰兼任大匠卿,主持营建休安陵,在陵墓所在地接受属官送来的牛和酒,因此获罪免官。隆昌元年,以平民身份兼领职务。郁林王被废后,虞悰暗自叹息说:“王、徐竟然把他捆绑鞭打【原文乱码】,天下难道有这种道理吗?”延兴元年,兼任右军。明帝即位,虞悰称病不参加朝会。皇帝派尚书令王晏带着废立之事给虞悰看,因为他是旧臣,想让他参与辅佐新君。虞悰对王晏说:“皇上圣明,公卿同心协力,难道还需要借助我这个衰朽老人来匡正辅佐新政吗?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悲痛得不能自持。朝廷商议想要纠察他,仆射徐孝嗣说:“这也算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群臣【原文疑误:F】的议论于是停止。虞悰称病严重,回到东方,诏令赐假一百天。调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不久加任正员常侍,随后去世。虞悰性情敦厚诚实,与人一旦相识,必定互相问候探访;无论亲疏,都能有始有终,世人因此称许他。胡谐之,豫章南昌人。祖父胡廉之,任书侍御史。父亲胡翼之,州府征召而不赴任。胡谐之仕宋,任邵陵王左军谘议。齐武帝任江州刺史时,以胡谐之为别驾,把政务托付给他。建元二年,任给事中、骁骑将军。皇帝正想通过显贵联姻来提高他的身份,因为胡谐之家中人的口音带傒语而不标准,便派宫中四五个人到胡谐之家教他的子女说话。两年后,皇帝问:“你家人的口音已经纠正了吗?”胡谐之回答:“宫里的人少,我家的人多,不但没能纠正口音,反而使宫里的人全都变成傒语口音了。”皇帝大笑,向朝臣们到处讲这件事。永明五年,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胡谐之风采华美润泽,善于自我修饰,又因旧日恩遇受到礼待,朝廷官员多与他交游。六年,调任都官尚书。皇帝想要升任胡谐之,曾从容地对他说:“江州有几个侍中呢?”胡谐之回答:“近世只有程道惠一人而已。”皇帝说:“应当让它有两个。”后来皇帝把这话告诉尚书令王俭,王俭的想法却不同,于是任命胡谐之为太子中庶子,兼左卫率。胡谐之有见识和才干,每当朝廷出现官职空缺或应当升迁替换时,他暗中揣度皇帝将任用谁,结果都如他所说。虞悰因此十分佩服他。胡谐之身居权要后,经常向各处索取财物。他向梁州刺史范柏年索求良马,范柏年对此忧虑,对使者说:“马又不是狗崽子,怎么能满足他无休止的索求呢?”他又怠慢使者,使者怀恨回去,对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是什么傒人狗,竟有无止境的索求。”胡谐之咬牙切齿,十分愤怒。当时王玄邈将要替代范柏年,范柏年称病推辞,迟迟不肯回京。胡谐之对皇帝说:“范柏年倚仗山川险固,聚集军队【原文疑误:F】,想要擅自占据一个州。”范柏年被押解下来后,皇帝想不追究,胡谐之又说:“看见野兽被捕获,却把它放回山上。”于是皇帝赐范柏年死。十年,胡谐之调任度支尚书,兼领卫尉。第二年去世,谥号肃侯。范柏年本是梓潼人,土断后隶属梁州华阳郡。起初任州将,刘亮派他出京办理事务,得以拜见宋明帝。皇帝谈话间说到广州的贪泉,便问范柏年:“你们州中也有这种水吗?”范柏年回答:“梁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皇帝又问:“你的住宅在哪里?”回答说:“臣居住在廉让之间。”皇帝赞叹他回答得好,因此了解并赏识他。历任内外官职,最终任梁州刺史。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宗,任晋尚书库部郎。父亲虞玫,任通直常侍。虞玩之年轻时熟悉公文案牍,广泛涉猎书籍史传。仕宋,任乌程县令。路太后的外亲朱仁弥犯罪,虞玩之依法审理他。路太后怨恨,向孝武帝诉说,虞玩之因此获罪免官。元徽年间,任尚书右丞。齐高帝参与执政,给虞玩之写信说:“张华任度支尚书,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漕运和仓藏有所缺失,贤卿任右丞,我已经觉得金帛粮粟可以积聚起来了。”虞玩之上表,陈述府库钱帛、器械和劳力等方面的亏空,所欠转而越来越多,支出使用逐渐扩大,担心不能支撑长久。朝廷议论后优厚地答复了他。高帝镇守东府,朝廷派人致敬,虞玩之任少府,仍然穿木屐到席前。高帝取过木屐亲自察看,发现木屐已经磨损变黑、歪斜尖锐,便用刀【原文疑误】把芒刺接合修补。问他说:“你的这双木屐已经穿了多少年?”虞玩之说:“我初次脱去布衣、任征北行佐时买的,已经穿了三十年,贫穷读书人终究没有能力更换。”高帝感叹,于是赐给他新木屐。虞玩之不接受。皇帝问原因,他回答:“今天的赏赐,恩德和荣宠都很重;只是旧木屐已经破旧不堪,又不能丢弃,所以不敢承受。”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授骠骑谘议参军。霸府刚建立时,宾客纷纷聚集,高帝留意选拔接见人才。虞玩之与乐安人任遐都因应答得体、在宴席上表现出色而齐名,受到礼遇。虞玩之升任黄门郎。
先时,宋世人籍欺巧,及高帝即位,敕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检定之。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人之大纲,国之政端。自顷甿俗巧蓿▯酥燎宰⒕粑唬▯烈啄暝拢▯鏊鹑▯矗▯?袭万端。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托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若约之以刑,则人抟言叮▯羲缰▯缘拢▯蚴げ形匆住V钕筒⑸蠲髡▯澹▯?献嘉谋。”玩之表言便宜,多见采纳。于是朝廷乃别置校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既连年不已,货贿潜通,百姓怨望。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图墓为业。宇之自云其家墓有王气。山中得金印,转相诳惑。永明二年冬,宇之聚党,遂陷富阳。至钱唐僭号,置太子。贼遂据郡,又遣藁峄▯▯?孙泓取山阴。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朝正,故宇之谓可乘虚而袭。泓至浦阳江,而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戍主杨休武拒战,大破之。朝廷遣禁兵东讨,至钱唐,一战便散,禽斩宇之。进兵平诸郡县,台军乘胜,百姓颇被强夺。军还,上闻之,收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天福善马撸?诸将法,上宠将也。既伏诛,内外莫不震肃。玩之以久宦衰疾,上表告退,许之。玩之于人物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魁使魏,玩之言论不相饶,逖、俭并恨之。至是,玩之东归,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中丞刘休与亲知书曰:“虞公散发海隅,同古人之美,而东都之送,殊不蔼蔼。”玩之归家数年卒,其后员外郎孔瑄就俭求会稽五官。俭方盥,投皁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也。初为驸马都尉,宋明帝居藩,休为湘东国常侍,不为帝所知。袭祖封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同丞相义宣反,休坐匿之,被系尚方。孝武崩乃得出。泰始初,诸州反,休素能筮,知明帝当胜,静处不预异谋。休之系尚方也,尚方令吴喜爱其才,后投吴喜,为喜辅师府录事参军。喜进之明帝,得在左右,板桂阳王征北参军。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至鼎味,莫不闲解,遂见亲赏,长直殿内。后宫孕者,帝使筮其男女,无不如占。帝憎妇人妒,尚书右丞劳彦远以善棋见亲,妇妒伤其面,帝曰:“我为卿断之,何如 ?”彦远率尔从旨。其夕,遂赐药杀其妻。休妻王氏亦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令休于宅后开小店,使王氏亲卖皁荚扫帚,以此辱之。其见亲如此。寻除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后为都水使者,南康相。善谈政体,而在郡无异绩。齐建元初,为御史中丞。顷之S言:“宋世载祀六十,历斯任者五十有三,校其年月,不过盈岁。于臣叨滥,宜请骸骨。”四年,出为豫章内史,卒。宋末,造指南车,高帝以休有思理,使与王僧虔对共监试。又元嘉中,羊欣重王子敬正隶书,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轻,不复见贵。及休始好右军法,因此大行云。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也。祖遵,宁朔参军。父德驎,司徒右长史。祏姑为齐高帝兄始安贞王道生妃,追諡景皇后,生齐明帝。祏少为明帝所亲,恩如兄弟。明帝为吴兴,以祏为郡丞。后除通直郎,补南徐州别驾。明帝辅政,委以腹心,引为骠骑谘议参军,领南平昌太守。时新立海陵,人情未服,祏每说明帝以君臣大节,明帝转 顾而不言。明帝胛上有赤志,常秘不传,既而祏劝帝出以示人。晋寿太守王洪范罢任还,上袒示之曰:“人皆谓此是日月相,卿幸无泄之。”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转当言之公卿。”上大悦。会直后张伯、尹瓒等屡谋窃发,祏忧虞无计,每夕辄托事外出。及明帝入纂议定,加祏甯朔将军。明帝为宣城王,太史密奏图纬云:“一号当得十四年。”祏入,帝喜以示祏曰:“得此复何所望。”及即位,迁守卫尉,安陆县侯。祏祖遵以后父赠金紫光禄大夫,父德驎以帝舅亦赠光禄。建武二年迁左卫将军,掌甲仗廉察。四年,转太子詹事。祏以外戚亲要,权冠当时。魏军南伐,明帝欲以刘暄为雍州。暄时方希内职,不愿远役,投于祏。祏谓明帝曰:“昔人相暄得一州便踬,今为雍州,傥相中乎。”上默然。俄召梁武帝谓曰:“今使卿为雍州,阃外一以相委。”祏既见任,遂远致饷遗,或取诸王名书好物,然家行甚睦,待子侄有恩。永泰元年,明帝寝疾,转祏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及崩,遗诏转尚书左仆射,祏弟卫尉祀为侍中,皇后弟刘暄为卫尉,与始安王遥光、徐孝嗣、萧坦之等辅政。诫东昏曰:“五年中汝勿厝意,过此自览,勿复委人。”及即位,祏参掌选事。明帝虽顾命群臣,而意寄多在祏兄弟,至是更直殿内,动止关谘。
译此前,宋代的人篡改户籍、弄虚作假;高帝即位后,命虞玩之和骁骑将军傅坚意检查订正。建元二年,皇帝下诏对朝臣说:“黄籍是户籍的大纲,也是国家施政的根本。近来百姓习俗多有欺诈【原文乱码】,以至于户籍登记失实;一年之中增加的损失有三倍,欺诈的办法多种多样。有的户籍还在而文书已经断绝,有的人还活着却反而假托已经死亡或叛逃;停留在家中却说自己隶属于服役之人,身体强健却自称患有六种疾病。这些都是政治上的大蠹虫、教化中的严重弊病。如果用刑罚约束他们,百姓就会互相告发;如果用道德教化他们,圣贤的办法又不容易立刻见效。希望诸位大臣共同明察政治根本,各自献上好的谋略。”虞玩之上表陈述便宜之策,多被采纳。于是朝廷另行设置校籍官,设置令史,限定每人一天查出几项欺诈,以防止懈怠。这样连续多年没有停止,贿赂暗中流通,百姓怨恨不满。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世代以看图相墓为业。唐宇之自称他家祖墓有王气,在山中得到一枚金印,便互相欺骗煽惑。永明二年冬天,唐宇之聚集党徒,攻陷富阳。到了钱唐后擅自称号,设置太子。贼军于是占据郡城,又派人【原文乱码】孙泓攻取山阴。当时会稽太守王敬则入朝参加正旦朝会,所以唐宇之认为可以乘虚袭击。孙泓到达浦阳江时,郡丞张思祖派浃口戍主杨休武迎战,大败孙泓。朝廷派禁军向东讨伐,抵达钱唐后,一战便溃散,唐宇之被擒杀。军队继续进兵平定各郡县,台军乘胜而行,百姓颇受强行掠夺。军队回师后,皇帝听说此事,逮捕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处以弃市。陈天福善于骑马【原文乱码】,又是诸将拥护的人,也是皇帝宠爱的将领。他被诛杀后,朝廷内外没有不震动肃然的。虞玩之因为长期做官而衰老多病,上表请求退职,皇帝准许了。虞玩之喜欢评论人物的优劣。宋朝末年,王俭举荐员外郎孔魁出使魏国,虞玩之在言论上并不宽让,孔魁、王俭都怨恨他。到这时,虞玩之东归,王俭没有出来送行,朝廷也没有人为他设宴饯行。中丞刘休给亲友写信说:“虞公披散头发归隐海边,和古人的美事相同;但东都送行的人,却一点也不盛多。” 虞玩之回家几年后去世。后来员外郎孔瑄向王俭请求任会稽五官。王俭当时正在洗手,便把皂荚扔在地上说:“你们乡里风俗不好,虞玩之直到死还在给人添麻烦。”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县人。起初任驸马都尉。宋明帝在藩国时,刘休任湘东国常侍,不被皇帝了解。承袭祖父的封爵南乡侯。友人陈郡人谢俨与丞相义宣一起反叛,刘休因藏匿他获罪,被拘禁在尚方。孝武帝去世后才得以出狱。泰始初年,各州反叛。刘休一向会占筮,知道明帝应当取胜,便安静居处,不参与叛乱阴谋。刘休被拘在尚方时,尚方令吴喜爱惜他的才华;后来刘休投奔吴喜,任吴喜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把他推荐给明帝,他得以在皇帝身边任职,皇帝用文书授他为桂阳王征北参军。皇帝有不少特殊爱好,尤其嗜好饮食。刘休多才多艺,凡是鼎中烹调的美味,没有不熟悉精通的,于是受到皇帝亲近赏识,长期在殿内值班。后宫有人怀孕,皇帝让他占筮男女,没有一次不符合卦象。皇帝憎恨妇人的嫉妒。尚书右丞劳彦远因为棋艺好受到宠爱,他的妻子嫉妒,抓伤了他的脸。皇帝说:“我替你解决她,怎么样?”劳彦远轻率地听从了诏令。当天晚上,皇帝便赐药毒死了他的妻子。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嫉妒,皇帝听说后,赐给刘休一名妾,又命令打王氏二十杖。还让刘休在住宅后面开一个小店,使王氏亲自出售皂荚和扫帚,用这种方式羞辱她。皇帝就是这样亲近刘休。不久授任员外郎,兼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兼任南城县令。后来任都水使者、南康相。善于谈论政体,但在郡中没有特殊政绩。齐建元初年,任御史中丞。不久【原文疑误:S】说:“宋朝末年承继国祚六十年,历任这一职务的有五十三人,考察他们任职的年月,不过都满一年。我任职实在是滥竽充数,应当请求告老还乡。”四年,出任豫章内史,去世。宋朝末年制造指南车,高帝因为刘休有思考和推理能力,让他与王僧虔共同监督考核。又因为元嘉年间羊欣推重王子敬的正楷书法,世人共同尊奉,王羲之的书体稍显轻弱,不再受人珍视;到刘休开始喜爱王羲之的书法后,因此又大为流行。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遵,任宁朔参军。父亲江德驎,任司徒右长史。江祏的姑母是齐高帝哥哥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妃子,死后追谥景皇后,生下齐明帝。江祏年轻时就受到明帝亲近,恩情如同兄弟。明帝任吴兴太守时,以江祏为郡丞。后来授通直郎,补任南徐州别驾。明帝辅政时,把他当作心腹,任为骠骑谘议参军,兼领南平昌太守。当时海陵王刚即位,人心还没有归服,江祏常常向明帝说明君臣之间的大节,明帝只是回头看他而不说话。明帝肩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常常秘密隐藏,不向人传示;后来江祏劝皇帝把它露出来给人看。晋寿太守王洪范任满回来,皇帝袒露肩膀给他看,说:“人们都说这是日月之相,希望你千万不要泄露。”王洪范说:“公身上的日月之相,怎么可以隐藏?反而应当向公卿们宣扬。”皇帝大为高兴。正逢直后张伯、尹瓒等人屡次谋划突然发难,江祏忧虑而没有办法,每天晚上总是借故出外。等到明帝入宫承继帝位、议论确定后,加授江祏为宁朔将军。明帝任宣城王时,太史秘密上奏图谶说:“一号当得十四年。”江祏入见,宣城王高兴地把这件事给他看,说:“得到这个预言,我还有什么可希望的呢?”即位后,江祏升任守卫尉,封安陆县侯。江祏的祖父江遵因为是皇帝的外祖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江德驎因为是皇帝的舅父,也追赠光禄大夫。建武二年,调任左卫将军,掌管铠甲兵仗并负责监察。四年,调任太子詹事。江祏凭借外戚和亲信要员的身份,权势冠绝当时。魏军南下攻伐,明帝想任刘暄为雍州刺史。刘暄当时正希望担任京内职务,不愿到远方服役,便托请江祏。江祏对明帝说:“从前有人给刘暄看相,说他得到一个州便会跌倒;如今让他任雍州刺史,难道相术应验了吗?”皇帝默然。不久召见梁武帝,对他说:“现在让你任雍州刺史,关外的事务一概托付给你。”江祏受到任用后,便从远方收取馈赠,有时还索取诸王名下的书籍珍玩;但他家中相处很和睦,对子侄也很有恩德。永泰元年,明帝卧病,调江祏任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明帝去世后,遗诏调江祏为尚书左仆射;江祏的弟弟江祀任侍中,皇后的弟弟刘暄任卫尉,与始安王萧遥光、徐孝嗣、萧坦之等人共同辅政。明帝告诫东昏侯说:“五年之内你不要操心政事,过了这段时间再自己处理,不要再把事情托付给别人。”东昏侯即位后,江祏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明帝虽然把后事托付给群臣,但心意和重任多寄托在江祏兄弟身上;到这时,他们更是轮流值守殿内,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们请示。
永元元年,领太子詹事,刘暄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帝稍欲行意,徐孝嗣不能夺。萧坦之虽时有异同,而祏坚意执制,帝深忌之。孝嗣谓祏曰:“主上稍有异同,讵可为相乖反?”祏曰:“但以见付,必无所忧。”左右小人会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东海祝灵勇、东冶军人俞灵韵、右卫军人丰勇之等,并为帝所委任。祏常裁折之,群小切齿。帝失德既彰,祏议欲立江夏王宝玄。刘暄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看之,暄曰:“马何用看。”妃索煮肫,帐下谘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宝玄恚曰:“舅殊无渭阳之情。”暄闻之亦不悦。至是不同祏议,欲立建安王宝寅。密谋于遥光,遥光自以年长,属当鼎命,微旨动祏。祏弟祀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暄以遥光若立,己失元舅之望,不肯同。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于青溪桥道中刺杀暄。昙庆见暄部伍人多,不敢发。事觉,暄告祏谋,帝处分收祏兄弟。祀时直在殿内,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似有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俄而召祏入见,停中书省 。先是,直斋袁文旷以王敬则勋当封,祏执不与。帝使文旷取祏,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不?”祏、祀同日见杀。祏任寄虽重,而不忘财利,论者以此少之。祏等既诛,帝恣意游走,单骑宾士,谓左右曰:“祏常禁吾骑马,小子若在,吾岂能得此。”因问祏亲亲馀谁,答曰:“江祥今犹在冶。”乃于马上作敕,赐祥死。祀字景昌,历位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祀弟禧,早卒。有子廞字伟卿,年十二,闻收至,谓家人曰:“伯既如此,无心独存。”赴井死。刘暄字士穆,彭城人。及闻祏等戮,眠中大惊,投出户外。问左右:“收至未?”良久意定,还坐,大悲曰:“不念江,行自痛也。”遥光事起,以讨暄为名。事平,暄迁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其年,茹法珍、梅虫儿、徐世标谮暄有异志。帝曰:“领军是我舅,岂应有此?”世标曰:“明帝是武帝同堂,恩遇如此,尚灭害都尽,舅复焉可信。”乃诛之。暄为人性软弱,当轴居政,每事让江祏,群弟不得进官。死之日,皆怨之。和帝中兴元年,赠祏卫将军,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祀散骑常侍、太常卿。论曰:“君老不事太子”,义烈之遗训也,欲夫专心所奉,在节无二。伯玉始遵其事,旋及诛夷,有以验“行之惟艰”,且知齐武之非弘量矣。高帝作牧淮、兖,将兴霸业,崔、苏睹微知着,自同奔走。虞悰笥饵之恩,谐之心腹之寄,并得攀光日月,亦各时运之所跻乎。玩之臧否之尤,着在悬车之日,是知嗣宗所诫,盖亦远有致乎。江祏立辟非时,竟蹈龙逄之血,“人之多僻”,盖诗人所深惧也。
译永元元年,江祏兼任太子詹事,刘暄调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皇帝逐渐想要自行施行自己的意志,徐孝嗣不能改变他。萧坦之虽然有时提出不同意见,但江祏坚持主张加以控制,皇帝非常忌恨他。徐孝嗣对江祏说:“皇上逐渐有了不同的意见,怎么可以因此相互违背呢?”江祏说:“只要把事情交给我,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左右小人会稽人茹法珍、吴兴人梅虫儿、东海人祝灵勇、东冶军人俞灵韵、右卫军人丰勇之等,都受到皇帝的委任。江祏常常裁抑折辱他们,群小因此恨得咬牙切齿。皇帝失德已经明显暴露,江祏商议想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起初任宝玄的郢州行事,办事过于苛刻。有人献来一匹马,宝玄想去看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王妃要煮猪肚,帐下人员请示刘暄,刘暄说:“早晨已经煮了鹅,不必再煮这个了。”宝玄愤怒地说:“舅舅实在没有一点渭阳之情。”刘暄听后也很不高兴。到了这时,他不同意江祏的主张,想拥立建安王萧宝寅。他暗中与萧遥光谋划。萧遥光自认为年长,理应承当皇位,于是用含蓄的言辞来动摇江祏。江祏的弟弟江祀认为少主难以保全,劝江祏拥立萧遥光。刘暄认为萧遥光若即位,自己就失去了元舅的地位,不肯同意。因此江祏长久犹豫,不能决定。萧遥光大怒,派身边人黄昙庆在青溪桥路上刺杀刘暄。黄昙庆看到刘暄的部下很多,不敢下手。事情被发觉后,刘暄告发江祏的谋划,皇帝下令逮捕江祏兄弟。江祀当时正在殿内当值,怀疑发生了变故,派使者报告江祏说:“刘暄似乎已经有所谋划,现在应该怎么办?”江祏说:“只应镇静地对待这件事来稳定局面。”不久,皇帝召江祏入宫见面,把他留在中书省。此前,直斋袁文旷认为王敬则有功,应当封爵,江祏坚持不予批准。皇帝命袁文旷逮捕江祏,袁文旷用刀环撞击他的胸口,说:“你还能再夺走我的封爵吗?” 江祏、江祀在同一天被杀。江祏所受的委任虽然重要,却不能忘记财利,评论他的人因此轻视他。江祏等人被诛杀后,皇帝任意出游,单人单骑奔驰,对身边人说:“江祏常常禁止我骑马,这小子如果还在,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的自由。”于是问江祏的亲属中还有谁,身边人回答说:“江祥如今还在冶城。”皇帝便在马上起草诏书,赐江祥死。江祀字景昌,历任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府州事务。江祀的弟弟江禧早年去世。江禧有个儿子江廞,字伟卿,年仅十二岁,听说逮捕的人已经到了,对家人说:“伯父既然这样,我没有心思独自活下去。”于是投井而死。刘暄字士穆,是彭城人。等到听说江祏等人被杀,他在睡梦中大惊,跳出门外,问身边人:“逮捕的人到了没有?”过了很久,他才镇定下来,回去坐下,十分悲痛地说:“不是不顾念江祏,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也感到痛心。” 萧遥光的事变发生后,以讨伐刘暄为名。事情平定后,刘暄升任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这一年,茹法珍、梅虫儿、徐世标诬告刘暄有异心。皇帝说:“领军将军是我的舅舅,怎么会有这种事?”徐世标说:“明帝是武帝的同堂兄弟,受到这样的恩遇,尚且把危害他的势力全部消灭,舅舅又怎么值得相信?”于是诛杀了刘暄。刘暄为人性情软弱,身居执掌政务的要职时,每件事都让江祏作主,使江祏的几个弟弟无法获得升官机会。他死的那天,众人都怨恨他。和帝中兴元年,追赠江祏为卫将军,刘暄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都设置开府,仪制同三司;追赠江祀为散骑常侍、太常卿。评论说:“国君年老,却不事奉太子”,这是忠义刚烈的遗训,意思是要专心侍奉自己的君主,在节操上不能有二心。伯玉起初遵循了这件事,随即遭到诛灭,这正验证了“实行起来实在艰难”这句话,也由此知道齐武帝并不是器量宏大的人。高帝出任淮州、兖州牧时,将要兴起霸业,崔、苏二人察觉细微迹象而预知显著结果,便一同奔走效力。虞悰受到供给食物的恩遇,王谐受到心腹托付,都得以攀附日月般的光辉,这也各自是时运所促成的吗?王玩在任车骑将军、退居家中之日,才显著表明对人物的褒贬,由此可知,宗炳所告诫的事情,大概也有深远的意义吧。江祏拥立君主而不合时宜,最终遭受像关龙逢那样的杀身之祸;“人的性情多有偏邪”,大概正是诗人所深深害怕的。
南史 南史卷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八陆澄 陆慧晓 陆杲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宋泰始初,为尚书殿中郎,议皇后讳班下应依旧称姓。左丞徐爰案司马孚议皇后不称姓,春秋逆王后于齐,并不言姓。澄以意立议,坐免官,白衣领职。郎官旧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凡至千数。后兼左丞。泰始六年,诏皇太子朝服衮冕九章,澄与仪曹郎丘仲起议:“服冕以朝,实着经文,秦除六冕,汉明还备。魏、晋以来,不欲令臣下服衮冕,故位公者加侍官。今皇太子礼绝群后,宜遵圣王盛典,革近代之制。”累迁御史中丞。齐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家奴客为劫,子弟被劾,宪等晏然。左丞任遐奏澄不纠,请免澄官。上表自理,言旧例无左丞纠中丞之义。诏外详议。尚书令褚彦回检宋以来左丞纠正而中丞不纠免官者甚F,奏澄“謏闻肤见,贻挠后昆,上掩皇明,下笼朝议。请以见事免澄所居官”。诏澄以白衣领职。永明元年,累迁度支尚书,寻领国子博士。尚书令王俭谓之曰:“昔曹志、缪悦为此官,以君系之,始无惭德。”俭尝 问澄曰:“崇礼门有鼓而未尝鸣,其义安在?”答曰:“江左草创,崇礼闼皆是茅茨,故设鼓,有火则扣以集F,相传至今。”又与俭书陈:“王弼注易,玄学之所宗 。今若弘儒,郑注不可废。并言左氏杜学之长。谷梁旧有麋信,近益以范宁,不足两立。世有一孝经,题为郑玄注,观其用辞,不与注书相类。案玄自序所注F书,亦无孝经。且为小学之类,不宜列在帝典。”俭答曰:“易体微远,实贯群籍,岂可专据小王便为该备,依旧存郑,高同来说。元凯注传,超迈前儒,谷梁小书,无俟两注。存麋略范,率由旧式。凡此诸议,并同雅论。疑孝经非郑所注,仆以此书明百行之首,实人伦所先,七略、艺文并陈之六艺,不与苍颉、凡将之流也。郑注虚实,前代不嫌,意谓可安,仍旧立置。”俭自以博闻多识,读书过澄。澄谓曰:“仆少来无事,唯以读书为业;且年位已高。令君少便鞅掌王务,虽复一览便谙,然见卷轴未必多仆。”俭集学士何宪等盛自商略,澄待俭语毕,然后谈所遗漏数百十条,皆俭所未睹。俭乃叹服。俭在尚书省出巾箱几案杂服饰,令学士隶事事多者与之,人人各得一两物。澄后来,更出诸人所不知事,复各数条,并旧物夺将去。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给事中,寻领国子祭酒。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容七八升,以问澄。澄曰:“此名服匿,单于以与苏武。”子良详视器底有字,彷佛可识,如澄所言。隆昌元年,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未拜,卒,諡静子。澄当世称为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戏之曰:“陆公,书厨也。”家多坟籍,人所罕见,撰地理书及杂传,死后乃出。澄弟鲜,得罪宋世,当死。澄于路见舍人王道隆叩头流血,以此见原。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晖诬为买券。澄为中丞,测遂为澄所抑,世以此少之。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人,晋太尉玩之玄孙也。自玩至慧晓祖万载,世为侍中,皆有名行。慧晓伯父仲元,又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父子真,仕宋为海陵太守。时中书舍人秋当见幸,家在海陵,假还葬父,子真不与相闻。当请发人修桥,又以妨农不许。彭城王义康闻而赏之。王僧达贵公子孙,以才傲物,为吴郡太守,入昌门曰:“彼有人焉。顾琛一公两掾,英英门户;陆子真五世内侍,我之流亚。”子真自临海太守眼疾归,为中散大夫,卒。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同郡张绪称之曰:“江东裴、乐也。”初应州郡辟,举秀才,历诸府行参军,以母老还家侍养,十馀年不仕。齐高帝辅政,除为尚书殿中郎。邻族来相贺,慧晓举酒曰:“陆慧晓年踰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辈乃复以为庆邪?”高帝表禁奢侈,慧晓撰答诏草,为帝所赏,引为太傅东合祭酒。齐建元初,迁太子洗马。庐江何点常称“慧晓心如照镜,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远恒如怀冰,暑月亦有霜气”。当时以为实录。慧晓与张融并宅,其间有池,池上有二株杨柳。点叹曰:“此池便是醴泉,此木便是交让。”及武陵王晔守会稽,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璡同从述职。璡清介士也,行至吴,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慧晓并宅,其间有水,此必有异味。”故命驾往酌而饮之。曰:“饮此水,则 鄙吝之萌尽矣。”何点荐慧晓于豫章王嶷,补司空掾,加以恩礼。累迁安西谘议、领冠军录事参军。
译《南史》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八 陆澄、陆慧晓、陆杲 陆澄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阅读,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无论行走、坐着、睡觉、吃饭,手里都不放下书。宋泰始初年,任尚书殿中郎,议论皇后的名讳下达后,朝臣应当依旧称姓。左丞徐爰援引司马孚的议论,说皇后不称姓,《春秋》记载迎娶齐国王后,也不说她的姓。陆澄根据自己的意见提出议论,因此获罪被免官,以白衣身份代理原职。郎官过去犯错要受杖刑,这种制度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执行;陆澄任职期间,前后累计被罚,达到数千次。后来兼任左丞。泰始六年,皇帝下诏规定皇太子上朝时穿衮冕九章服。陆澄与仪曹郎丘仲起议论说:“穿衮冕上朝,确实见于经文。秦朝废除六冕,汉明帝又恢复完备。魏、晋以来,不想让臣下穿衮冕,所以身居三公之位的人加授侍官。如今皇太子的礼制地位超过群臣,应当遵循圣王的盛典,改革近代的制度。”陆澄多次升迁,任御史中丞。齐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人的家奴、门客成为劫盗,沈宪的子弟也被弹劾,沈宪等人却安然自若。左丞任遐上奏说陆澄没有纠察,请求免去陆澄的官职。陆澄上表为自己申辩,说旧例中没有左丞纠察中丞、因而免官的道理。皇帝下诏让外廷详细议论。尚书令褚彦回查考宋以来左丞纠察、中丞不纠察而被免官的事例,认为这种情况很多,于是上奏说陆澄“见闻浅陋,见识肤浅,给后世造成混乱;对上蒙蔽皇帝的圣明,对下欺骗朝廷的议论。请以这件事免去陆澄现任官职”。皇帝下诏让陆澄以白衣身份代理原职。永明元年,陆澄多次升迁至度支尚书,不久兼任国子博士。尚书令王俭对他说:“从前曹志、缪悦担任这个官职,如今由您接任,才没有辱没这个职位。”王俭曾问陆澄:“崇礼门设有鼓,却从来没有敲响,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陆澄回答:“江左政权草创时,崇礼门都是茅屋,所以设置大鼓,发生火灾就敲鼓召集众人;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陆澄又给王俭写信说:“王弼注《易》,是玄学所尊奉的。如今如果要弘扬儒学,郑玄的注就不能废弃。还应说明《左氏传》中杜预学说的长处。《谷梁传》旧有麋信的注,近来又增加了范宁的注,不足以两者并立。世间有一部《孝经》,题为郑玄所注,但考察它的用词,与郑玄其他注书不相类似。查郑玄自序所注的书,也没有《孝经》。而且《孝经》属于小学一类,不应列入帝王经典。” 陆俭回答说:“《易经》的体例微妙深远,实际上贯通群书,怎么能只依据小王的说法,就认为已经完备,而仍旧保存郑玄的注说,附和高同的观点呢?元凯所作的注传,远远超过前代儒者;《谷梁传》篇幅短小,不需要两家注释。保留麋氏的简略体例,概都沿用旧有格式。这些议论,全都和高雅的论说相同。我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注。我认为这部书阐明百行之首,确实是人伦最先要遵循的原则;《七略》《艺文志》都把它列在六艺之中,并不是和《苍颉篇》《凡将篇》一类的书相提并论。至于郑玄注本的真伪,前代并不避讳议论;我认为这样处理可以安妥,所以仍旧设置并保存它。” 陆澄自认为博闻多识,读书超过陆俭。陆澄对他说:“我年轻以来没有别的事,只把读书当作职业;况且我的年纪和地位都已经很高了。您年轻时就忙于处理王府事务,即使再读一遍便能通晓,然而所见的书卷未必比我多。”陆俭召集学士何宪等人,大肆讨论学问。陆澄等陆俭说完,才谈起其中遗漏的几百条,都是陆俭没有见过的。陆俭于是叹服。陆俭在尚书省拿出巾箱、几案以及杂色服饰,命令学士中掌握事例最多的人拿去,每人各得到一两件。陆澄后来又提出众人不知道的事例,每人再说出几条,并把先前得到的物品都夺回拿走了。陆澄改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不久兼任国子祭酒。竟陵王萧子良得到一件古器,器口很小,腹部呈方形,底部平坦,可以容纳七八升水,便拿来询问陆澄。陆澄说:“这器物名叫‘服匿’,是单于送给苏武的。”萧子良仔细查看器底,发现有字,仿佛可以辨认,和陆澄所说的一样。隆昌元年,陆澄因年老多病,改任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还没有正式就任便去世了,谥号为静子。陆澄在当时被称为博学大师,读《易经》三年仍不能理解其中的文义,想撰写《宋书》最终也没有完成。王俭戏称他说:“陆公不过是一只书柜。”陆澄家中藏有许多古书,都是别人很少见到的;他撰写的地理书和杂传,死后才流传出来。陆澄的弟弟陆鲜在宋代获罪,按罪当死。陆澄在路上遇见舍人王道隆,便叩头叩得流血,陆鲜因此被宽赦。扬州主簿顾测拿两个奴仆到陆鲜那里作抵押借钱;陆鲜死后,他的儿子陆晖诬称这是买卖契券。陆澄任御史中丞时,顾测于是受到陆澄的压制,世人因此轻视陆澄。陆慧晓,字叔明,是吴郡吴县人,晋太尉陆玩的玄孙。从陆玩到陆慧晓的祖父陆万载,世代都任侍中,并且都有声望和德行。陆慧晓的伯父陆仲元也任侍中,当时人把他比作金、张两家。他的父亲陆子真在宋朝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正受宠,他家在海陵,借请假归葬父亲之机回乡。陆子真没有把这件事通知他。秋当请求调发民夫修桥,陆子真又以此妨碍农事为由不准许。彭城王刘义康听说后奖赏了陆子真。王僧达是显贵公卿的子孙,凭才气傲视他人,任吴郡太守时,进入昌门便说:“那里果然有人才。顾琛一位公卿却有两个属官,门庭英才济济;陆子真五代以内都出任侍中,和我属于同一类人。”陆子真从临海太守任上因眼疾归来,任中散大夫,后来去世。陆慧晓清廉耿介,立身端正,不与人杂乱交往。同郡的张绪称赞他说:“他是江东的裴楷、乐广。”起初他接受州郡征召,荐举为秀才,历任各府行参军;后来因为母亲年老,回家侍奉供养,十多年没有出仕。齐高帝辅政时,任命陆慧晓为尚书殿中郎。邻近宗族前来祝贺,陆慧晓举起酒杯说:“我陆慧晓年过三十,岳父又掌管选官之事,这才开始做尚书郎,你们竟然还把这当作喜事来庆贺吗?” 高帝上表请求禁止奢侈,陆慧晓撰写答诏草稿,受到高帝赏识,便被引任为太傅东合祭酒。齐建元初年,升任太子洗马。庐江人何点常说:“陆慧晓的心像明镜一样,遇到各种形体、接触各种事物,没有一样不看得明明白白。王思远却总像怀里抱着冰,即使在暑月也带着霜气。”当时人认为这确实如实写出了他们的性情。陆慧晓和张融的住宅相邻,中间有一个池塘,池塘上有两株杨柳。何点感叹说:“这个池塘就是醴泉,这些树木就是交让树。”武陵王萧晔出任会稽太守时,皇上为他精选属官,任命陆慧晓为征虏功曹;他和府参军沛国人刘璡一同赴任。刘璡是个清廉耿介的人,走到吴地时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住在同一宅院,中间还有水,这水一定有奇异的味道。”于是命车前往,舀来水饮下,说:“喝了这水,鄙俗吝啬的念头就全消失了。” 何点把陆慧晓推荐给豫章王萧嶷,陆慧晓被补任为司空掾,并受到特别的恩遇和礼待。后来屡次升任安西谘议,兼任冠军录事参军。
武帝第三子庐陵王子卿为南豫州刺史,帝称其小名谓司徒竟陵王子良曰:“乌熊痴如熊,不得天下第一人为行事,无以压一州。”既而曰:“吾思得人矣。”乃使慧晓为长史、行事。别帝,问曰:“卿何以辅持庐陵?”答曰:“静以修身,俭以养性。静则人不扰,俭则人不烦。”上大悦。后为司徒右长史。时陈郡谢朏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谓王融曰:“我府前世谁比?”融曰:“明公二上佐,天下英奇,古来少见其比。”子良西邸抄书,令慧晓参知其事。寻迁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复为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行郡事。隆昌元年,徙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慧晓历辅五政,立身清肃,僚佐以下造诣,必起送之。或谓慧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都令史历政来谘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主书单景隽谓曰:“都令史谙悉旧贯,可共参怀。”慧晓谓景隽曰:“六十之年,不复能谘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出为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慧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 徐州。朝议又欲以为侍中,王亮曰:“济、河须人,今且就朝廷借之,以镇南兖州。”王莹、王志皆曰:“侍中弥须英华,方镇犹应有选者。”亮曰:“角其二者,则貂璫缓,拒寇切。当今朝廷甚弱,宜从切者。”乃以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督。至镇,俄尔以疾归。卒,赠太常。三子:僚、任、倕并有美名,时人谓之三陆。初授慧晓兖州,三子依次第各作一让表,辞并雅丽,时人叹伏。僚学涉子史,长于微言。美姿容,须眉如画。位西昌侯长史、蜀郡太守。倕字佐公,少勤学,善属文。于宅内起两茅屋,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数岁。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岱尝谓诸子曰:“此儿,汝家阳元也。”十七,举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预焉。梁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主簿,与乐安任昉友,为感知己赋以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及昉为中丞,簪裾辐凑,预其燕者,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及倕而已,号曰“龙门之游。”虽贵公子孙不得预也。迁临川王东曹掾。梁武帝雅爱倕才,乃敕撰新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子中舍人,又诏为石阙铭,敕褒美之,赐绢三十匹。累迁太常卿,卒。子缵早慧,七岁通经,为童子郎,卒。次缅,有似于倕,一看殆不能别。缮字士繻,倕兄子也。父任,御史中丞。缮幼有志尚,以雅正知名。梁承圣中,为中书侍郎,掌东宫管记。魏平江陵,缮微服遁还建邺。绍泰元年,除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以父任所终,固辞。陈武帝作辅,为司徒司马。及受命,位侍中。出为新安太守。文帝嗣位,征为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掌东宫管记。缮仪表端 丽,进退闲雅,趋步蹑履,文帝使太子诸王咸取则焉。后复拜御史中丞,犹以父所终,固辞,不许,乃权换廨宇,徙以居之。太建中,历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参掌选事。别敕与徐陵等七人参议政事。卒,赠特进,諡曰安子。以缮东宫旧臣,特赐祖奠。缮子辩慧,年数岁,诏引入殿内,进止有父风,宣帝因赐名辩慧字敬仁。缮兄子见贤亦方雅,位少府卿,卒。闲字遐业,慧晓兄子也。有风概,与人交不苟合,少为同郡张绪所知。仕至扬州别驾。齐明帝崩,闲谓所亲人曰:“宫车晏驾,百司将听冢宰。主王地重才弱,必不能振,难将至矣。”乃感心疾,不复预州事。永元末,刺史始安王遥光据东府作乱,或劝去之。闲曰:“吾为人吏,何可逃死。”台军攻陷城,闲以纲佐被收,至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S闲不预逆谋。未及报,徐世标命杀之。闲四子:厥、绛、完、襄也。绛字魏卿,时随闲,抱颈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刀刃,行刑者俱害之。厥字韩卿,少有风概,好属文。齐永明九年,诏百官举士,同郡司徒左西曹掾顾暠之表荐厥,州举秀才。
译武帝的第三子庐陵王萧子卿任南豫州刺史时,武帝称他的乳名,对司徒、竟陵王萧子良说:“乌熊痴得像熊一样,如果没有天下第一等的人才担任行事,就无法压服一州。”不久又说:“我想到合适的人了。”于是任命陆慧晓为长史、行事。陆慧晓辞别武帝时,武帝问:“你凭什么辅佐扶持庐陵王?”他回答:“用安静来修养自身,用节俭来养成品性。安静,百姓就不会受到扰乱;节俭,百姓就不会感到烦扰。”武帝非常高兴。后来陆慧晓任司徒右长史。当时陈郡人谢朏任左长史,府主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的府中前后两位长史,可以和谁相比?”王融说:“明公的两位上佐,都是天下杰出奇才,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他们相比。”萧子良在西邸抄录书籍,命陆慧晓参与并了解这件事。不久,陆慧晓调任西阳王征虏府、巴陵王后军府、临汝公辅国府三府长史,代行府州事务。又任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代行郡政。隆昌元年,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行郢州事务。陆慧晓先后辅佐五位府主,立身清廉严肃;属官以下来拜访时,他一定起身送他们出去。有人对他说:“长史身份尊贵,不应当这样随意谦下屈己。”他回答:“我的性情厌恶别人无礼,所以不能不以礼待人。”他从不以“卿”称呼士大夫,有人问他原因,陆慧晓说:“尊贵的人不可以称‘卿’,卑贱的人却可以称‘卿’;人生在世,怎么能把贵贱轻重放在心里呢?”他一生始终按对方的官位来称呼别人。建武初年,任命陆慧晓为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仍照旧。不久征召他任黄门郎,还未正式就任,又升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挑选门生补任内外要职,陆慧晓只准许任用其中几人便停止了。王晏因此怨恨他,送给他一名女乐,想借此修好,陆慧晓没有接受。吏曹都令史历政前来咨询掌管选官的事务,陆慧晓只凭自己的判断独自处理,从不和他交谈。皇帝派主书单景隽对他说:“都令史熟悉以往的制度,可以共同商议。”陆慧晓对单景隽说:“我已经六十岁了,难道还不能做吏部郎,却要向都令史请教吗?皇上如果认为我不能胜任,那我就应当拂袖辞职。”皇帝非常忌惮他。后来想任用他为侍中,因为他身材矮小,才作罢。出任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代行府州事务。入朝任五兵尚书,代行扬州事务。崔慧景的事情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任监南徐州。朝廷又商议任命他为侍中,王亮说:“济水、黄河一带需要人才,如今暂且从朝廷借用他,让他镇守南兖州。”王莹、王志都说:“侍中更加需要杰出人才,方镇仍应当另行选择人选。”王亮说:“比较这两件事,授予侍中可以缓一缓,拒敌之事却紧急。” 如今朝廷十分衰弱,应当先处理紧迫的事情。”于是任命陆慧晓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授督职。他到任镇所不久,便因病回来了。去世后,追赠太常。他有三个儿子:陆僚、陆任、陆倕,都有美好的声名,当时人称他们为“三陆”。起初授予陆慧晓兖州之职时,三个儿子依次各写了一篇辞让表,辞文都典雅华美,当时人赞叹佩服。陆僚学问广博,通晓诸子百家和史籍,长于阐发精微的义理。他容貌俊美,胡须眉毛像画出来一样。官至西昌侯长史、蜀郡太守。陆倕,字佐公,年轻时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他在住宅中建了两间茅屋,断绝往来,日夜读书,这样坚持了好几年。他所读的书,只读一遍就一定能背诵。有一次他借别人的《汉书》,遗失了《五行志》四卷,便凭记忆默写后归还,几乎没有遗漏或错误。他小时候就被外祖父张岱认为与众不同。张岱曾对几个儿子说:“这个孩子,就是你们家中的阳元。”陆倕十七岁时,被本州荐举为秀才。刺史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招纳才俊,陆倕也在其中。梁天监初年,陆倕任右军安成王主簿,和乐安人任昉交好。他作《感知己赋》赠给任昉,任昉因此为他扬名,以此报答他。任昉任御史中丞时,官员贵人纷纷聚集,能够参加他宴会的,只有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和陆倕,称为“龙门之游”。即使贵公子弟也不能参加。陆倕升任临川王东曹掾。梁武帝非常爱重陆倕的才华,于是下诏命他撰写《新漏刻铭》,文章写得非常优美。陆倕升任太子中舍人,又奉诏撰写《石阙铭》,皇帝下诏褒奖赞美,赏赐绢三十匹。后来屡次升迁至太常卿,去世。他的儿子陆缵早慧,七岁便通晓经书,被任为童子郎,后来去世。次子陆缅,容貌很像陆倕,乍一看几乎无法分辨。陆缮,字士繻,是陆倕哥哥的儿子。他的父亲陆任任御史中丞。陆缮幼年便有志向和操守,以高雅端正闻名。梁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掌管东宫的文书记录。魏军攻平江陵后,陆缮穿着便服逃回建邺。绍泰元年,任命陆缮为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为御史中丞是他父亲陆任最终担任的官职,他坚决推辞。陈武帝任辅政时,陆缮任司徒司马。陈武帝接受天命即帝位后,陆缮任侍中。出任新安太守。文帝继位后,征召他任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陆缮仪表端庄秀美,进退从容文雅,行走时步履稳重,文帝让太子和诸王都以他为榜样。后来陆缮再次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仍然因为这是他父亲最终担任的官职而坚决推辞,皇帝不许,于是临时更换官署,让他搬到那里居住。太建年间,他历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尚书右仆射。不久升任左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皇帝另下诏命他和徐陵等七人共同议论政事。去世后,追赠特进,谥号安子。因为陆缮是东宫旧臣,特别赐给他祖奠之礼。陆缮的儿子陆辩慧几岁时,皇帝下诏把他召入殿内,他举止进退很有父亲的风范,宣帝于是赐名辩慧,字敬仁。陆缮哥哥的儿子陆见贤也端方文雅,官至少府卿,后来去世。陆闲,字遐业,是陆慧晓哥哥的儿子。他很有风度气概,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年轻时便受到同郡张绪的赏识。官至扬州别驾。齐明帝去世后,陆闲对亲近的人说:“皇帝去世,百官将听命于冢宰。现在君主年幼而辅政大臣才力薄弱,必定不能振兴局势,灾难将要来了。”于是忧思成疾,不再参与州中事务。永元末年,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发动叛乱,有人劝陆闲离开。陆闲说:“我身为人臣,怎么可以逃避死亡?”台军攻陷东府城后,陆闲因为是纲纪属官而被捕,押到杜姥宅时,尚书令徐孝嗣说明陆闲没有参与谋反。还没等到朝廷答复,徐世标便命令杀死陆闲。陆闲有四个儿子:陆厥、陆绛、陆完、陆襄。陆绛,字魏卿,当时跟随陆闲,抱住父亲的脖子请求代父去死,没有获准,于是用身体遮挡刀刃,行刑的人把父子二人一起杀死了。陆厥,字韩卿,年轻时就很有风度气概,喜爱写文章。齐永明九年,皇帝下诏命百官荐举人才,同郡司徒左西曹掾顾暠之上表推荐陆厥,州府荐举他为秀才。
时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顒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将平上去入四声,以此制韵,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五字之中,音韵悉异,两句之内,角征不同,不可增减 。世呼为“永明体”。沈约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其事,厥与约书曰:范詹事自序:“性别宫商,识清浊,特能适轻重,济艰难。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斯处,纵有会此者,不必从根本中来。”尚书亦云:“自灵均以来,此秘未睹。或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潘、陆、T、谢去之弥远。”大旨 欲“宫商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辞既美矣,理又善焉;但观历代F贤似不都闇此处,而云“此秘未睹”,近于诬乎。案范云“不从根本中来”,尚书云“匪由思至”,斯则揣情谬于玄黄,擿句着其音律也 。范又云“时有会此者”,尚书云“或闇与理合”。则美咏清讴,有辞章调韵者,虽有差谬,亦有会合。推此以往,可得而言。夫思有合离,前哲同所不免,文有开塞,即事不得无之。子建所以好人讥弹,士衡所以遗恨终篇。既曰遗恨,非尽美之作。理可诋诃,君子执其诋诃,便谓合理为闇,岂如指其合理,而寄诋诃为遗恨邪。自魏文属论,深以清浊为言,刘桢奏书,大明体势之致。龃龉妥怗之谈,操末续巅之说,兴玄黄于律吕,比五色之相宣。苟此秘未睹,兹论为何所指邪?愚谓前英已早识宫征,但未屈曲指的,若今论所申。至于掩瑕藏疾,合少谬多,则临淄所云“人之着述,不能无病”者也。非知之而不改,谓不改则不知,斯曹、陆又称“竭情多悔,不可力强”者也。今许以有病有悔为言,则必自知无悔无病之地。引其不了不合为闇,何独诬其一合一了之明乎?意者亦质文时异,今古好殊,将急在情物,而缓于章句。情物,文之所急,美恶犹且相半;章句,意之所缓,故合少而谬多。义兼于斯,必非不知明矣。长门、上林,殆非一家之赋,洛神、池雁,便成二体之作。孟坚精正,咏史无亏于东主,平子恢富,羽猎不累于凭虚。王粲初征,他文未能称是,杨修敏捷,暑赋弥日不献。率意寡尤,则事促乎一日,翳翳愈伏,而理赊于七步。一人之思,迟速天悬,一家之文,工拙壤隔,何独宫商律吕必责其如一邪?论者乃可言未穷其致,不得言曾无先觉也。约答曰: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 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又非止若斯而已。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复过于此者乎?灵均以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髣佛矣。若斯之妙,而圣人不尚,何耶?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玄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 ”。自古辞人岂不知宫羽之殊、商征之别。虽知五音之异,而其中参差变动,所昧实多,故鄙意所谓“此秘未睹”者也。以此而推,则知前世文士,便未悟此处。若以文章之音韵,同弦管之声曲,美恶妍蚩,不得顿相乖反,譬犹子野操曲,安得忽有阐缓失调之声。以洛神比陈思他赋,有似异手之作,故知天机S,则律吕自调,六情滞,则音律顿舛也。士衡虽云焕若缛锦,宁有濯色江波,其中复有一片是卫文之服。此则陆生之言,即复不尽者矣。韵与不韵,复有精粗,轮扁不能言之,老夫亦不尽辩此。约论四声,妙有诠辩,而诸赋亦往往与声韵乖。时有王斌者,不知何许人。着四声论行于时。斌初为道人,博涉经籍,雅有才辩,善属文,能唱导而不修容仪。尝弊衣于瓦官寺听云法师讲成实论,无复坐处,唯僧正慧超尚空席,斌直坐其侧。慧超不能平,乃骂曰:“那得此道人,禄蔌似队父唐突人。”因命驱之。斌笑曰:“既有叙勋僧正,何为无队父道人。”不为动。而抚机问难,辞理清举,四座皆属目。后还俗,以诗乐自乐,人莫能名之。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厥父闲被诛,厥坐系尚方。寻有赦,厥感恸而卒,年二十八。文集行于世。时有会稽虞炎以文学与沈约俱为文惠太子所遇,意眄殊常,官至骁骑将军。襄字师卿,厥第四弟也。本名衰字赵卿,有奏事者误字为襄,梁武帝乃改为襄字师卿。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表荐襄,起家着作佐郎。后昭明太子统闻襄业行,S武帝引与游处。自庐陵王记室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中从事,以父终此官,固辞。武帝不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昭明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襄母常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浆。时冬月,日又逼暮,求索无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襄孝感所致。
译当时文章创作盛行,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因志趣相投而相互推重,汝南周颙善于辨识声韵。沈约等人的文章都运用宫、商等声调,将平、上、去、入四声制成韵律,因此形成了“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等格律。五言诗中,每个字的声调都不同;两句之内,角声和徵声也不能相同,不可随意增减。世人称之为“永明体”。沈约在《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述此事,陆厥写信给沈约说:范詹事自序说:“我天性能够辨别宫商,识别清浊,尤其能够调和声调的轻重,补救声韵上的困难。古今文人大多不能完全了解这一点,即使有人懂得,也未必是从根本上领会的。”尚书也说:“自屈原以来,这个秘密从未被发现。有人只是暗中与声律相合,并不是经过思考才达到的。张衡、蔡邕、曹植、王粲都没有先行觉察,潘岳、陆机、谢灵运距离这一点更远。”大意是想说:“宫商彼此变换,声调高低错落;如果前面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有急切的声响;一首诗中,音韵全都不同;两句之内,轻重也完全不同。”这些话文辞固然优美,道理也很正确;但考察历代贤才,他们似乎并非都不懂这一点,而说“这个秘密从未被发现”,难道近于诬蔑吗?考察范云说“不从根本上来”,尚书说“不是经过思考才达到”,这就是揣摩声韵情状却在黑黄、轻重上出错,刻意雕琢句子而显露其音律。范云又说“有时有人能领会”,尚书说“有人暗中与道理相合”。那么,优美的歌咏、清亮的吟唱以及有辞章声韵的作品,即使有差错,也有相合之处。由此推论下去,就可以说明这个道理。人的思考有迟有速,这是前代贤哲也不能避免的;文章有通达有阻滞,具体写作时也不能没有这种情况。曹植所以受到人们讥评,陆机所以终篇留下遗憾,都是这个缘故。既然说是留下遗憾,就不是完全完美的作品。道理上可以批评,那么君子只抓住其中可批评的地方,便说其中合理的部分也是昏昧,这难道比指出它合理之处、把批评寄托在遗憾之中更恰当吗?自魏文帝撰写评论以来,就十分重视谈论清浊;刘桢上书,充分阐明文章体势的道理。关于声韵不协调与协调的议论,关于抓住末端而忽略根本的说法,以及在律吕中辨析阴阳、把五色比作相互映衬的言论,难道不是都在讨论声律吗?如果这个秘密从未被发现,那么这些议论究竟指什么呢?我认为前代英才早已懂得宫、徵等声调,只是没有像今天的议论这样曲折明确地指出它。如果说到掩盖缺点、隐藏毛病,合适的地方少而错误的地方多,就是临淄侯所说“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并不是懂得却不改,而是说不改正就不能算真正懂得,这正是曹植、陆机所说“竭尽心力仍多有悔恨,不是勉强用力就能达到”的意思。如今既然允许用有缺点、有悔恨来评论作品,就一定是承认作者自己知道并非毫无悔恨、毫无缺点。若因为有些地方没有完全理解、没有完全相合便说其昏昧,为什么偏偏诬蔑他在某些地方已经理解、已经相合的明智呢?或许也是因为时代不同、文风有别:古今爱好不同,有的重视内容,有的重视章句。内容是文章最紧要的地方,美和丑尚且各占一半;章句是次要的,所以相合的少而错误的多。从这些方面综合来看,绝不能说他们完全不懂。班固的《长门赋》《上林赋》,大概不是同一人的作品;曹植的《洛神赋》和《池雁赋》,也像是两种不同体制的作品。孟坚班固精密严正,咏史之作并没有损害东方朔;平子张衡宏大丰富,《羽猎赋》也没有连累《归田赋》。王粲的《初征赋》很好,他其他文章却未能与之相比;杨修才思敏捷,写《暑赋》却整日没有献上。如果任凭心意写作而少有过失,那么事情往往在一天之内仓促完成;昏暗隐伏的深思则更加潜藏,道理也要经过七步才能完成。一个人的思考,迟速可以相差极大;同一作家的文章,精巧与拙劣也可能相隔如泥壤。为什么偏偏要求宫商律吕一定完全相同呢?评论者最多可以说没有穷尽其中的奥妙,却不能说从来没有人预先觉察到它。沈约回答说:宫商等声调有五种,文字的变化却有数万种。用数万种文字的繁复去配合五种声调的简约,声音的高下低昂,不是靠思考用力就能学会的,也不只是这样而已。十字组成的文章,彼此颠倒配合,字数不过十个,即使巧于计算的人也不能穷尽其变化,何况超过十字的文章呢?自屈原以来,从未把这种声律运用到文章构思之中,本来就无从得到它的大概形貌。既然这种奥妙如此精细,而圣人却不推重它,这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曲折变化的声韵技巧,对于训诂义理没有实际作用,不是圣贤玄妙言论所急于关注的,因此扬雄把它比作“雕虫篆刻”,说“壮夫不为”。自古以来的辞人难道不知道宫、羽的区别,商、徵的差异吗?他们虽然知道五音各不相同,但其中参差变化的地方,实际上大多没有弄清楚,所以我的意思才说“这个秘密从未被发现”。由此推论,就知道前代文士还没有领悟这一点。如果把文章的音韵比作弦管的声曲,那么美丑妍媸就不应突然完全相反;譬如师旷演奏乐曲,怎么会忽然出现缓急失调的声音?把《洛神赋》和曹植其他赋相比,仿佛出自不同作者之手,因此可知,天机流畅时,律吕自然协调;六情滞塞时,音律便立即错乱。陆机虽说文章“灿烂如繁密的锦绣”,但锦绣浸在江水中,哪里会有一片恰好是卫文公的衣服呢?这就是陆先生的说法,只是仍然没有说尽。押韵与不押韵之间,也有精粗之别;轮扁不能把这种道理说清楚,我也不能完全辨析。沈约论述四声,精妙而且辨析详尽,但他的各篇赋往往也有违背声韵的地方。当时有个叫王斌的人,不知是哪里人。他著有《四声论》,在当时流传。王斌起初是道人,广泛涉猎经籍,很有才华和辩才,善于写文章,能作唱导,却不修饰仪容。他曾穿着破衣服在瓦官寺听云法师讲《成实论》,没有座位可坐,只有僧正慧超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王斌便径直坐在他旁边。慧超不能忍受,便骂道:“哪里来的这个道人,寒酸得像队父一样,竟来冒犯人。”于是命人把他赶走。王斌笑着说:“既然有叙勋僧正,为什么不能有队父道人呢?”并不为此动怒。他拍着几案提出问题,言辞和道理清楚高妙,满座的人都注目于他。后来还俗,以诗歌音乐自我娱乐,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名声。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反叛,陆厥的父亲陆闲被诛杀,陆厥因牵连被囚禁在尚方。很快遇到赦免,陆厥感伤悲痛而死,年仅二十八岁。他的文集在世间流传。当时会稽人虞炎凭文学才华与沈约一同受到文惠太子的知遇,太子对他的关注和宠爱非同寻常,官至骁骑将军。陆襄字师卿,是陆厥的四弟。本名衰,字赵卿,有人上奏办事时误把“衰”写成“襄”,梁武帝于是改名为襄,字师卿。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上表推荐陆襄,他由此开始任著作佐郎。后来昭明太子萧统听说陆襄的学业和品行,梁武帝便召他与太子交往。陆襄从庐陵王记室被任为太子洗马,升为中舍人,并掌管东宫文书。出任扬州中从事,因为父亲死于这个职位,坚决推辞。梁武帝不答应,只允许他与府司马交换官署住所。昭明太子敬重年长者,陆襄的母亲年近八十,太子每月常派人前去问候,并加赐珍贵食物和衣服。陆襄的母亲曾突然患心痛病,医方需要三升粟米浆。当时正值冬月,天又将近傍晚,四处求取都没有得到,忽然有老人到门前出售米浆,分量正好符合药方。刚要付钱酬谢他,不一会儿老人却消失了,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陆襄的孝心感动所致。
后为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中大通七年,为鄱阳内史。先是郡人鲜于琮服食修道法,常入山采药,拾得五色幡毦,又于地中得石玺,窃怪之。琮先与妻别室,望琮所处常有异气,益以为神。大同元年,遂结门徒杀广晋令王筠,号上愿元年,署置官属。其党转相诳惑,有F万馀人,将出攻郡。襄先已率人吏修城隍为备,及贼至破之,生获琮。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守宰案其党与,因求货贿,皆不得其实。或有善人尽室罹祸,唯襄郡枉直无滥 。人作歌曰 :“鲜于抄后善恶分,人无横死赖陆君。”又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言解喻之。二人感恩,深自悔咎。乃为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还,因相亲厚。人又歌曰:“陆君政,无怨家。斗既罢,雠共车。”在政六年,郡中大宁。郡人李睍等四百二十人诣阙拜表,陈襄德化,求于郡立碑,降敕许之。又表乞留襄,襄固乞还。太清元年,为度支尚书。侯景围台城,以襄直侍中省。城陷,襄逃还吴。景将宋子仙进攻钱唐,会海盐人陆黯举义袭郡,杀尢▯厮盏ビ冢▯葡逍锌な隆J被茨咸▯匚某珊钕裟▯釉羧?吴,襄遣迎宁为盟主,遣黯及兄子映公帅F蹑子仙,与战,黯败走,吴下军闻之亦散。襄匿于墓下,一夜忧愤卒。襄弱冠遭家祸,释服犹若居忧,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五十年。侯景平,元帝赠侍中,追封余干县侯。云公字子龙,襄兄完子也。完位甯远长史、琅邪彭城二郡丞。云公五岁诵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略能记忆。从祖倕与沛国刘显质问十事,云公对无所失,显叹异之。及长,好学,有才思,为平西湘东王绎行参军。云公先制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罢郡经途,读其文叹曰:“今之蔡伯喈也。”缵至都掌选,言之武帝,召为尚书仪曹郎,入直寿光省,以本官知着作郎事。累迁中书黄门郎,兼掌着作。云公善弈碁,尝夜侍坐,武冠触烛火。帝笑谓曰:“烛烧卿貂。”帝将用为侍中,故以此戏之。时天泉池新制▯鱼舟,形阔而短,帝暇日常泛此舟,朝中唯引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朱异,云公时年位尚轻亦预焉。太清元年卒,张缵时为湘州,与云公叔襄兄晏子书曰 :“都信至,承贤兄子贤弟黄门殒逝,非唯贵门丧宝,实有识同悲。”其为士流称重如此。云公从父兄才子,亦有才名,位太子中庶子、廷尉,与云公并有文集行于世。云公子琼字伯玉,幼聪慧,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碁品,到溉、朱异以下并集。琼时年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都下号曰神童。异言之武帝,召见,琼风神警亮,进退详审,帝甚异之。十一,丁父忧,毁瘠有至性,从祖襄叹曰:“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于县之西乡,勤 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文。陈天嘉中,以文学累迁尚书殿中郎。琼素有令名,深为陈文帝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迁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及宣帝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宣帝,言琼“识具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西掾缺,允膺兹选,虽阶次小踰,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掾 。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太建中为给事黄门侍郎,转中庶子,领大着作,撰国史。后主即位,直中书省,掌诏诰。至德元年,除度支尚书,参选事,掌诰诏,并判廷尉、建康二狱事。初,琼父云公奉梁武敕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至德,勒成一家之言。迁吏部尚书,着作如故。琼详练谱牒,雅有识鉴。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尚书右仆射袁宪举琼,宣帝未之用,至是居之,号为称职。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隆,而执志逾下。园池室宇,无所改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俸,皆散之宗族,家无馀财。暮年深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疾不视事。俄丁母忧。初琼之侍东宫,母随在官舍,及丧还乡,诏加赙赠,后主自制志铭,朝野荣之。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从典,字由仪,幼聪敏。年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十二作柳赋,其词甚美。从父瑜特所赏爱。及瑜将终,命家中坟籍皆付之,从典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工。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位太子洗马、司徒左西掾。陈亡入隋,位着作佐郎。尚书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 于隋,其书未就,坐弟受汉王谅职免 。后卒于南阳县主簿。琰字温玉,琼之从父弟也。父令公,梁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
译后来任太子家令,又掌管东宫文书,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陆襄当时已经五十岁,哀毁憔悴超过礼制,太子很担忧他,每天派使者劝诫开导。中大通七年,任鄱阳内史。此前,郡人鲜于琮服食修道,常常进山采药,捡到五色幡毦,又从地下得到一方石玺,暗自感到奇怪。鲜于琮先与妻子分室而居,妻子望见鲜于琮所居之处常有异气,更认为他具有神异。大同元年,他聚集门徒杀死广晋令王筠,号称上愿元年,设置官属。他的党羽互相欺骗迷惑,聚集一万多人,准备出兵攻打郡城。陆襄此前已经率领属吏修治城墙和护城壕作好防备,等叛贼到来后将其击破,活捉鲜于琮。当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地的守宰审查他的党羽,趁机索取财物贿赂,都没有查出真实情况。有些善良人家全家遭受灾祸,只有陆襄治理的郡中没有枉屈和滥杀。人们作歌说:“鲜于琮被捕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横死,全靠陆君。” 又有彭、李两家,先前因愤怒争执,后来互相诬告。陆襄把他们带入内室,没有责骂,只是和缓地劝导开解。两人感恩,深深悔恨自己的过错。陆襄于是为他们置办酒食,让他们尽情欢乐;酒宴结束后,两人同车回去,从此彼此亲近友好。人们又作歌说:“陆君治理政事,没有怨家;争斗既已停止,仇人同乘一车。”陆襄治理郡政六年,郡中非常安宁。郡人李睍等四百二十人到宫阙前拜表,陈述陆襄的德政教化,请求在郡中为他立碑,皇帝下诏允许。众人又上表请求留下陆襄,陆襄坚决请求回乡。太清元年,任度支尚书。侯景包围台城,陆襄在侍中省当值。台城陷落后,陆襄逃回吴地。侯景部将宋子仙进攻钱唐时,海盐人陆黯起兵袭击郡城,杀死[原文人名有误损],夺取钱唐郡事务。当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到吴地,陆襄派人迎接萧宁,奉他为盟主,又派陆黯和他的兄长之子陆映公率军追击宋子仙,与他交战;陆黯战败逃走,吴地下的军队听说后也解散了。陆襄藏在墓穴下面,因一夜忧愤而死。陆襄二十岁时遭遇家族灾祸,除去丧服后仍像居丧一样,终身吃素穿布衣,不听音乐,五十年间口中不谈杀害之事。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追赠他为侍中,追封余干县侯。陆云公字子龙,是陆襄兄长陆完的儿子。陆完官至宁远长史、琅邪郡丞、彭城郡丞。陆云公五岁时诵读《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大略都能记住。从祖陆倕与沛国刘显以十件事考问他,陆云公回答没有一点差错,刘显惊叹他的奇异。长大后喜欢学习,有才思,任平西湘东王萧绎的行参军。陆云公先前撰写《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卸任经过那里,读到文章感叹说:“这是当今的蔡伯喈啊。”张缵到京城后掌管选官,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召陆云公任尚书仪曹郎,入宫直宿寿光省,以本官掌管著作郎事务。多次升迁至中书黄门郎,兼掌著作。陆云公善于下棋,曾有一天夜里侍坐,头上的武冠碰到了烛火。皇帝笑着对他说:“蜡烛烧到你的貂尾了。”皇帝原本打算任命他为侍中,所以用这件事取笑他。当时天泉池刚制成一种鱼舟,船身宽而短,皇帝空闲时常乘坐这条船游玩,朝中只有引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朱异同游;陆云公当时年纪和官位还较低,也得以参加。陆云公于太清元年去世。张缵当时任湘州刺史,写信给陆云公的叔父陆襄的儿子陆晏说:“京城的使信到了,得知贤兄的贤侄、黄门郎已经去世,这不仅是贵门失去珍宝,实在也是有识之士共同悲痛。”他受到士大夫阶层如此推重。陆云公的堂兄陆才子,也有才名,官至太子中庶子、廷尉,与陆云公都有文集流传于世。陆云公的儿子陆琼字伯玉,幼年聪明,有思想和条理。六岁时作五言诗,颇有文采。大同末年,陆云公奉梁武帝诏令校定棋品,到溉、朱异以下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陆琼当时八岁,在宾客面前复盘棋局,因此京城人称他为神童。朱异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召见陆琼;陆琼神采警秀明朗,进退详慎,皇帝非常惊异。十一岁时,陆琼遭父丧,因哀伤而形体消瘦,表现出极深的天性孝情。从祖陆襄叹息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承继家族基业,正所谓一个人也不能因为年少而轻视。”侯景叛乱时,他带着母亲到县城西乡避难,刻苦读书,昼夜不懈,于是博学而善于写文章。陈天嘉年间,陆琼凭文学才华多次升迁至尚书殿中郎。陆琼一向有美好声誉,深受陈文帝赏识。讨伐周迪、陈宝应等人时,都官府的文书以及各篇重要文章,都奉诏交给陆琼处理。升任新安王文学,掌管东宫文书。宣帝任司徒时,精心选拔属官。吏部尚书徐陵向宣帝推荐陆琼,说陆琼“见识才能优异敏捷,文史学问足以任用;进入郎官机构任职,年岁已经拖得太久,左西掾职位空缺,确实应当由他担任。虽然品阶稍微越次,但他的滞留已经很久了”。于是任命陆琼为司徒左西掾。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太建年间,任给事黄门侍郎,转任中庶子,兼领大著作,撰修国史。后主即位后,在中书省当值,掌管诏令文告。至德元年,任度支尚书,参与选官事务,掌管诏诰,并审理廷尉、建康两狱的事务。起初,陆琼的父亲陆云公奉梁武帝诏令撰写《嘉瑞记》,陆琼继承其旨意续写,从陈永定年间至陈至德年间,编成一家之言。升任吏部尚书,著作事务仍照旧。陆琼熟悉谱牒,尤其有识人鉴察的才能。此前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尚书右仆射袁宪推荐陆琼,宣帝没有任用他;到了这时才让他担任此职,被称为称职。陆琼性情谦逊节俭,不自我经营扩张;虽然地位声望日益提高,操守志向却更加谦下。园林池苑、住宅屋宇都没有改建,车马衣服也不追求鲜艳华美;四季所得的俸禄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剩余财产。晚年深深懂得知足,想避开权贵要人,常常以疾病为由不处理政务。不久,陆琼遭母丧。起初陆琼在东宫侍奉时,母亲随他住在官舍;母亲去世后送回故乡,皇帝下诏增加丧葬赠赙,后主亲自撰写墓志铭,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荣耀。陆琼哀伤思慕,损毁身体超过礼制,于至德四年去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陆从典字由仪,幼年聪明敏捷。八岁时读沈约文集,看到《回文砚铭》,拿笔仿作,便很有佳妙的情致。堂伯陆瑜特别赏识喜爱他。陆瑜将要去世时,命令把家中的古籍都交给陆从典;陆从典于是汇集陆瑜的文章编成十卷,并撰写集序,文章十分精工。陆从典专心喜爱学业,广泛阅读群书,官至太子洗马、司徒左西掾。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任著作佐郎。尚书右仆射杨素上奏让陆从典续写司马迁《史记》,一直写到隋朝,但书尚未完成;又因弟弟接受汉王杨谅的职任获罪而被免官。后来在南阳县任主簿时去世。陆琰字温玉,是陆琼的堂弟。父亲陆令公,任梁朝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
琰幼孤,好学,有志操,州举秀才。累迁宣惠始兴王外兵参军,直嘉德殿学士。陈文帝听览馀暇,颇留心史籍,以琰博学,善占诵,引置左右。尝使制刀铭,琰援笔即成,无所点窜,帝嗟赏久之,赐衣一袭。俄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琅邪王厚聘齐,至邺而厚卒,琰为使主。时年二十馀,风气韶亮,占对闲敏,齐士大夫甚倾心焉。太建初,为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东宫管记。丁母忧去官,卒。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琰寡欲,鲜矜竞,游心经籍,晏如也。所制文笔,多不存本,后主求其遗文,撰成二卷。弟瑜字干玉,少笃学,美词藻,州举秀才。再迁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琰时为管记,并以才学娱侍左右,时人比之二应。太建中,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瑜聪敏强记,常受庄、老于汝南周弘正,学成实论于僧滔法师,并通大旨。时皇太子好学,欲博览群书,以子集繁多,命瑜抄撰,未就而卒。太子为之流涕,亲制祭文,仍与詹事江总论述其美,词甚伤切。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集十卷。瑜有从父兄玠,从父弟琛。玠字润玉,梁大匠卿晏子之子也。弘雅有识度,好学能属文。后主在东宫,征为管记,仍兼中舍人。寻以疾失明。将还乡里,太子解衣赠之,为之流涕。太建八年卒,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有集十卷。琛字洁玉,宣毅临川王长史丘公之子也。少警俊,事后母以孝闻。后主嗣位,为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掌机密。琛性颇疏,坐漏泄禁中语,诏赐死。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也。祖徽字休猷,宋补建康令,清平无私,为文帝所善。元嘉十五年,除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督,清名亚王镇之,为士庶所爱咏。二十三年,为益州刺史,亦加督,恤隐有方,威惠兼着,寇盗静息,人物殷阜,蜀土安之。卒于官,身亡之日,家无馀财,文帝甚痛惜之,諡曰简子。父叡,扬州中从事。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融有高名,杲风韵举止颇类,时称曰。“无对日下,唯舅与甥”。为尚书殿中曹郎,拜日,八坐丞郎并到上省交礼,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后为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为相国西曹掾。天监五年,位御史中丞。性婞直,无所顾望。时山阴令虞肩在任赃汙数百万,杲奏收劾之。中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梁武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之。”帝曰:“识睦之不?”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侧,上指示曰:“此人是也。”杲谓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宴诉帝曰:“陆杲是臣亲通,小事弹臣不贷。”帝曰:“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不畏强御。为义兴太守,在郡宽惠,为下所称。历左户尚书,太常卿。出为临川内史,将发,辞武帝,于坐通S,求募部曲。帝问何不付所由呈闻。杲答所由不为受。帝颇怪之,以其临路不咎问。后入为金紫光禄大夫、特进。卒,諡质子。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着沙门传三十卷。弟煦,学涉有思理,位太子家令,撰晋书未就。又着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于时。子罩字洞元,少笃学,多所该览,善属文。简文居蕃,为记室参军,撰帝集序。稍迁太子中庶子,掌管记,礼遇甚厚。大同七年,以母老求去,公卿以下祖道于征虏亭,皇太子赐黄金五十斤,时人方之疏广。母终,后位终光禄卿。初,简文在雍州,撰法宝联璧,罩与群贤并抄掇区分者数岁。中大通六年而书成,命湘东王为序。其作者有侍中国子祭酒南兰陵萧子显等三十人,以比王象、刘邵之皇览焉。论曰:陆澄学称博古,而用不合今。夫干将见重于时,贵其所以立断,于事未能周务,书厨得所讥矣。叔明持身有检,殆为人望,雅道相传,可谓载德者也。杲谅直见称,罩文以取达,亦足美乎。旧陆徽着传,事▯枪眩▯褚愿剿镪缴显啤?南史 南史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九庾杲之 王谌 孔珪 刘怀珍杲之幼有孝行,宋司空刘勉见而奇之,谓曰:“见卿足使江汉崇望,杞梓发声。”解褐奉朝请,稍迁尚书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韭葅瀹韭生韭杂菜。任昉尝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累迁尚书左丞。王俭谓人曰:“昔袁公作卫军,欲用我为长史,虽不获就,要是意向如此。今亦应须如我辈人也。”乃用杲之为卫将军长史。安陆侯萧缅与俭书曰:“盛府元僚,实难其选。庾景行泛渌水,依芙蓉,何其丽也。”时人以入俭府为莲花池,故缅书美之。
译陆琰幼年丧父,喜爱学习,有志向操守,州里举他为秀才。多次升迁,任宣惠始兴王外兵参军,入直嘉德殿学士。陈文帝在听政阅览之余,颇为留心史籍,因为陆琰博学善于背诵,便召到身边任用。曾命他撰写刀铭,陆琰提笔立即完成,不需修改,皇帝赞叹欣赏了很久,赐给他一套衣服。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随琅邪王厚出使齐国。到达邺城后王厚去世,陆琰便担任使团主使。当时他二十多岁,风采清秀明朗,应答从容敏捷,齐国士大夫都非常倾心。太建初年,任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掌东宫文书。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后来去世。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陆琰欲望少,很少争强夸耀,专心游心于经籍之中,安然自得。他所写的文章大多没有保存底稿,后主搜求他的遗文,编成二卷。陆琰的弟弟陆瑜字干玉,年轻时专心学习,文采优美,州里举他为秀才。两次升迁,任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长陆琰当时任管记,两人都凭才学陪侍左右,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二应。太建年间,多次升迁至太子洗马、中舍人。陆瑜聪明敏捷,记忆力很强,常向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庄子》《老子》,又向僧滔法师学习《成实论》,都通晓大意。当时皇太子喜爱学习,想博览群书,但子部和集部书籍繁多,便命陆瑜抄录编撰,尚未完成就去世了。太子为他流泪,亲自撰写祭文,又与詹事江总一同评论叙述他的美德,文辞十分悲痛恳切。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陆瑜有文集十卷。陆瑜有堂兄陆玠、堂弟陆琛。陆玠字润玉,是梁朝大匠卿陆晏的儿子。性情弘雅,有见识气度,喜欢学习,能写文章。后主在东宫时,征召他任管记,仍兼中舍人。不久因病失明。将要回乡时,太子解下自己的衣服赠给他,并为他流泪。太建八年去世,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有文集十卷。陆琛字洁玉,是宣毅、临川王长史陆丘公的儿子。年轻时聪明俊秀,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后主即位后,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与掌管机密。陆琛性情较为疏忽,因泄露宫禁中的言语获罪,皇帝下诏赐死。陆杲字明霞,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徽字休猷,宋朝补任建康令,清廉公正没有私心,受到文帝的亲善。元嘉十五年,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加授督职,清廉声名仅次于王镇之,受到士人和百姓爱戴歌咏。二十三年,任益州刺史,也加授督职,体恤隐情很有方法,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盗寇平息,人口物产丰盛,蜀地百姓安居乐业。死于任上,去世当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文帝非常痛惜,谥号简子。父亲陆叡,任扬州中从事。陆杲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书法绘画。他的舅舅张融有很高的声望,陆杲的风采韵度和举止很像舅舅,当时人称说:“天下没有可以匹敌的,只有舅舅和外甥。”陆杲任尚书殿中曹郎,在授官那天,八座官员和丞郎都到尚书省交接礼仪,但陆杲到得太晚,错过了时刻,因此获罪免官。后来任司徒从事中郎。梁朝台省建立后,任相国西曹掾。天监五年,任御史中丞。他性情刚直,从不瞻前顾后。当时山阴令虞肩在任上贪赃受贿达数百万,陆杲上奏请求逮捕弹劾他。中书舍人黄睦之托陆杲为虞肩说情,陆杲不予答复。梁武帝听说后询问陆杲,陆杲回答:“确有此事。”皇帝说:“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回答:“臣不认识这个人。”当时黄睦之正在皇帝身边,皇帝指给他看,说:“这就是他。”陆杲对黄睦之说:“你这个小人,怎么敢把罪犯托付给南司?”黄睦之脸色大变。领军将军张稷是陆杲的从舅,陆杲曾因公事弹劾张稷。张稷便在侍宴时向皇帝诉说:“陆杲是我的亲戚,却因小事弹劾我,毫不宽贷。”皇帝说:“陆杲主管此事,你有什么可嫌怨的?”陆杲任职御史台时,号称不畏惧权势强盛的人。他出任义兴太守,在郡中宽厚仁惠,受到下属和百姓称赞。历任左户尚书、太常卿。后来出任临川内史,将要出发时,向梁武帝辞行,在座席间秘密请求招募部曲。皇帝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呈报。陆杲回答说,有关部门不肯接受。皇帝对此颇感奇怪,但因为他即将上路,便没有责问。后来入朝任金紫光禄大夫、特进。去世后,谥号为“质子”。陆杲平素信奉佛法,持戒十分精严,撰有《沙门传》三十卷。他的弟弟陆煦,学识广博而且富有思考辨析能力,官至太子家令,撰写《晋书》但没有完成。又著《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都流行于当时。陆杲的儿子陆罩,字洞元,年少时勤奋好学,广泛阅览各种书籍,擅长写文章。简文帝居于藩国时,任记室参军,撰写《帝集序》。逐渐升任太子中庶子,掌管文书记录,所受礼遇非常优厚。大同七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退职,公卿以下官员在征虏亭为他祖道送行,皇太子赏赐黄金五十斤,当时人把他比作疏广。母亲去世后,后来官至光禄卿。起初,简文帝在雍州时,撰写《法宝联璧》,陆罩和众位贤才共同抄录、搜集并分类整理,历时数年。中大通六年书成,命湘东王为它作序。参加编撰的有侍中、国子祭酒、南兰陵人萧子显等三十人,梁简文帝把这部书比作王象、刘邵所编的《皇览》。评论说:陆澄以博通古事的学问著称,但他的学问不符合当今之用。干将剑之所以受到当时人的重视,是因为贵在能够当机立断;如果处理事情不能周全,就会受到“书厨”的讥讽。陆叔明立身有操守,大概很得人望;高雅的道统能够相传,可以说是承载德行的人。陆杲以宽厚正直受到称誉,陆罩凭文章取得显达,也足以称美了。旧时陆徽撰写传记,事▯枪眩▯褚愿剿镪缴显啤?【此处原文严重残缺,无法确译。】庾杲之、王谌、孔珪、刘怀珍。庾杲之幼年就有孝行,宋司空刘勉见到他后很惊异,对他说:“见到你,足以使江汉地区的士人提高声望,使优秀人才发出声誉。”他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任尚书驾部郎。他清贫自守,吃的只有韭菜腌菜、煮韭菜、生韭菜和混杂的蔬菜。任昉曾取笑他说:“谁说庾郎贫穷,吃鱼羹也曾有二十七种。” 他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王俭对人说:“从前袁公任卫军将军时,想任用我为长史,虽然没有成功,但这毕竟说明他的意向如此。如今也应当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于是任用庾杲之为卫将军长史。安陆侯萧缅给王俭写信说:“盛大的府署中,首席僚佐实在难以选择。庾景行泛舟于清水,依傍着芙蓉花,是多么美丽啊。”当时人把进入王俭府中任职比作进入莲花池,所以萧缅在信中用这句话赞美他。
历位黄门吏部郎,御史中丞,参大选。美容质,善言笑。尝兼侍中夹侍,柳世隆在御坐,谓齐武帝曰:“庾杲之为蝉冕所映,弥有华采,陛下故当与其即真。”上甚悦。王俭仍曰:“国家以杲之清美,所以许其假职。若以其即真,当在胡谐之后。”武帝尝与朝臣商略,酒后谓群臣曰:“我后当得何諡?”群臣莫有答者。王俭因目杲之,从容曰:“陛下寿等南山,方与日月齐明,千载之后,岂是臣子轻所仰量。”时人雅叹其辩 答。杲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使问杲之曰:“百姓那得家家题门帖卖宅?”答曰:“朝廷既欲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以家家卖宅耳。”魏使缩鼻而不答。时诸王年少,不得妄称接人,敕杲之及济阳江淹五日一诣诸王,使申游好。再迁尚书吏部郎,参大选事,太子右卫率,加通直常侍。九年卒,上甚惜之,諡曰贞子。荜字休野,杲之叔父也。仕齐为骠骑功曹史。博涉群书,有口辩。永明中与魏和亲,以荜兼散骑常侍,报使还,拜散骑侍郎、知东宫管记事。后为荆州别驾,前后纪纲皆致富饶,荜再为之,清身率下,杜绝请托,布被蔬食,妻子不免饥寒。齐明帝闻而嘉焉,手敕褒美,州里荣之。初,梁州人益州刺史邓元起功勋甚着,名地卑琐,愿名挂士流。时始兴忠武王憺为州将,元起位已高,而解巾不先州官,则不为乡里所悉,元起乞上籍出身州从事,憺命荜用之,荜不从。憺大怒,召荜责之曰:“元起已经我府,卿何为苟惜从事?”荜曰:“府是尊府,州是荜州,宜须品藻。”憺不能折,遂止。累迁会稽郡丞,行郡府事。时承雕弊之后,百姓凶荒,米斗至数千,人多流散。荜抚循甚有理,唯守公禄,清节愈厉,至有经日不举火。太守永阳王闻而馈之,荜谢不受。天监元年卒,停尸无以敛,柩不能归。梁武帝闻之,诏赐绢百疋,谷五百斛。初,荜为西楚望族,兄子杲之又有宠于齐武帝,荜早历显官。乡人乐蔼有干用,素与荜不平,互相陵竞。蔼事齐豫章王嶷,嶷薨,蔼仕不得志,自步兵校尉求助戍归荆州。时荜为州别驾,益忽蔼。及梁武帝践阼,蔼以西朝勋,为御史中丞,荜 始得会稽行事,既耻之矣;会职事微有谴,帝以蔼其乡人也,使宣旨诲之。荜大愤,故发病卒。子乔复仕为荆州别驾,时元帝为荆州刺史,而州人范兴话以寒贱仕叨九流,选为州主簿,又皇太子令及之,故元帝勒乔听兴话到职。及属元日,府州朝贺,乔不肯就列,曰:“庾乔忝为端右,不能与小人范兴话为雁行。”元帝闻,乃进乔而停兴话。兴话羞惭还家愤卒。世以乔为不坠家风。乔子敻少聪慧,家富于财,好宾客,食必列鼎。又状貌丰美,颐颊开张,人皆谓敻必为方伯,无馁乏之虑。及魏克江陵,卒致饿死。时又有水军都督褚萝面甚尖危,有从理入口,竟保衣食而终。王谌字仲和,东海郯人,晋少傅雅玄孙也。祖庆,员外常侍。父元闵,护军司马。宋大明中,沈昙庆为徐州,辟谌为迎主簿,又为州迎从事,湘东王彧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及彧即帝位,是为明帝,除司徒参军,带薛令,兼中书舍人。谌有学义,见亲遇,常在左右。帝所行惨僻,谌屡谏不从,请退,坐此系尚方。后拜中书侍郎。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后为尚书左丞,领东观祭酒,即明帝所置总明观也。迁黄门郎。齐永明初,累迁豫章王太尉司马。武帝与谌相遇于宋明之世,甚委任之。历黄门郎,领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谌贞正和谨,朝廷称为善人,多与之厚。八年,转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徙庐江王中军长史,又徙西阳王子明征虏长史,行南兖府州事。谌少贫,常自纺绩,及通贵后,每为人说之,世称其达。九年卒。谌从叔摛,以博学见知。尚书令王俭尝集才学之士,总校虚实,类物隶之,谓之隶事,自此始也。俭尝使宾客隶事多者赏之,事皆穷,唯庐江何宪为胜,乃赏以五花簟、白团扇。坐簟执扇,容气甚自得。摛后至,俭以所隶示之,曰:“卿能夺之乎?”摛操笔便成,文章既奥,辞亦华美,举坐击赏。摛乃命左右抽宪簟,手自掣取扇,登车而去。俭笑曰:“所谓大力者负之而趋。”竟陵王子良校试诸学士,唯摛问无不对。为秣陵令,清直,请谒不行。羽林队主潘敞有宠二宫,势倾人主。妇弟犯法,敞为之请摛,摛投书于地,更鞭四十。敞怒谮之,明日而见代。永明八年,天忽黄色照地,F莫能解。司徒法曹王融上金天颂。摛曰:“是非金天,所谓荣光。”武帝大悦,用为永阳郡。后卒于尚书左丞。
译庾杲之历任黄门、吏部郎、御史中丞,参与主持官员的大选。他容貌俊美,善于谈笑。曾兼任侍中,在皇帝身旁侍奉。柳世隆坐在御座旁,对齐武帝说:“庾杲之被蝉冕的光彩映照,更显得华美,陛下本来就应当让他正式担任此职。”皇帝非常高兴。王俭接着说:“国家因为庾杲之清正美好,所以允许他代理此职;如果要让他正式任职,应当在胡谐之后。”齐武帝曾和朝臣商议政事,酒后对群臣说:“我死后应当得到什么谥号?”群臣没有人回答。王俭于是看着庾杲之,从容地说:“陛下的寿命长如南山,正与日月一样光明;千年以后,哪里是臣子轻易能够仰望测量的呢?”当时人很赞叹他的机辩应答。庾杲之曾兼任主客郎接待魏国使者。魏使问庾杲之:“百姓怎么会家家都在门上题写告示卖房屋?”庾杲之回答:“朝廷既然想荡平京洛、收复神州,所以家家都在卖房子罢了。”魏使缩了缩鼻子,没有回答。当时诸王年纪尚小,不得擅自与人交往,皇帝命庾杲之和济阳人江淹每隔五天去拜访诸王,使他们能够交游相好。庾杲之又升任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官员大选,任太子右卫率,加授通直常侍。天监九年去世,皇帝非常惋惜,谥号为“贞子”。庾荜,字休野,是庾杲之的叔父。他在齐朝出仕,任骠骑功曹史。博览群书,能言善辩。永明年间,齐与魏和亲,庾荜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回国后拜为散骑侍郎,主管东宫的文书事务。后来任荆州别驾,前后任职的官员都使当地富足,庾荜两次担任此职,却清白自守,率先垂范,杜绝请托,盖布被、吃蔬食,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齐明帝听说后嘉奖他,亲手下诏褒美,州里都以此为荣。起初,梁州人、益州刺史邓元起功勋十分显著,但出身名籍低微琐屑,希望把姓名列入士人阶层。当时始兴忠武王萧憺任州将,邓元起官位已经很高,如果不先从州官解巾出仕,就不会被乡里人熟知。邓元起请求把他的出身登记为州从事,萧憺命令庾荜任用他,庾荜不肯服从。萧憺大怒,召见庾荜责问说:“邓元起已经进入我的王府,你为什么要吝惜一个从事的职位?”庾荜说:“王府是您的王府,州府是我的州府,应当按照品评来任用。”萧憺无法驳倒他,于是作罢。他多次升迁至会稽郡丞,代理郡府事务。当时正值社会衰败之后,百姓遭遇凶荒,米价每斗涨到数千钱,许多人流离失所。庾荜安抚治理得很有条理,只领取公家俸禄,清廉的操守更加严厉,甚至有时整天不能生火做饭。太守永阳王听说后送粮食给他,庾荜谢绝不接受。天监元年去世,停尸在家,没有东西收殓,灵柩也无法运回故乡。梁武帝听说后,下诏赏赐绢一百匹、谷五百斛。起初,庾荜是西楚的望族,兄长的儿子庾杲之又受到齐武帝宠信,因此庾荜很早就历任显要官职。乡人乐蔼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平素与庾荜不和,彼此互相欺凌争竞。乐蔼侍奉齐豫章王萧嶷,萧嶷去世后,乐蔼仕途不得意,从步兵校尉请求调任戍守,返回荆州。当时庾荜任州别驾,更加轻视乐蔼。到梁武帝即位后,乐蔼凭借在西朝的功勋任御史中丞,庾荜才得以代理会稽郡事务,已经感到羞耻;恰逢他任职时稍有过失,皇帝因为乐蔼是他的同乡,便让乐蔼传旨训诫他。庾荜大为愤怒,因此发病去世。他的儿子庾乔后来出仕任荆州别驾。当时元帝任荆州刺史,州人范兴话出身寒微,却凭借侥幸进入九流,选任州主簿;又因皇太子下令提及此事,所以元帝命庾乔听任范兴话到任。到了元日,府、州举行朝贺,庾乔不肯站入队列,说:“我忝居端右之职,不能和小人范兴话并排行礼。”元帝听说后,便让庾乔入列而停用范兴话。范兴话羞惭地回家,愤懑而死。当时世人认为庾乔没有败坏家风。庾乔的儿子庾敻年少时聪慧,家中财产富足,喜欢宾客,吃饭时总要摆列鼎器。他又相貌丰满俊美,下颌和面颊宽大,人们都说庾敻将来一定能做一方长官,不必担心饥饿贫乏。等到魏军攻克江陵,他最终却饿死了。当时又有水军都督褚萝,脸形非常尖削狭长,鼻梁有一道纹理直通入口,最终反而得以保全衣食而死。王谌,字仲和,东海郯县人,是晋少傅王雅的玄孙。祖父王庆,任员外常侍;父亲王元闵,任护军司马。宋大明年间,沈昙庆任徐州刺史,征召王谌为迎主簿,又任州迎从事;湘东王刘彧任国常侍时,王谌任镇北行参军。刘彧即位后,就是明帝,任命王谌为司徒参军,兼任薛县令,又兼中书舍人。王谌有学问义理,受到皇帝亲近礼遇,常在身边。皇帝施行残酷乖僻的政令,王谌多次劝谏,皇帝不听,他请求退职,因此被关进尚方监狱。后来拜为中书侍郎。明帝喜好围棋,设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刘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王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任清定访问。后来任尚书左丞,兼领东观祭酒;东观就是明帝设置的总明观。升任黄门郎。齐永明初年,多次升迁为豫章王太尉司马。齐武帝在宋明帝时期就与王谌相识,对他十分信任任用。王谌历任黄门郎,兼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王谌忠贞正直、平和谨慎,朝廷称他为善人,许多人都与他深厚交往。永明八年,调任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迁任庐江王中军长史,又迁任西阳王刘子明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府、州事务。王谌年轻时贫穷,常常亲自纺纱织布,后来通达显贵后,每每向人讲起这些事,世人称赞他豁达。永明九年去世。王谌的堂叔王摛,以博学受到知遇。尚书令王俭曾召集有才学的人,综合考校各种典籍的异同,把有关事类编排归纳,称为“隶事”,从此开始。王俭曾让宾客竞相引用典故,谁引用得多就赏赐谁。典故都快用尽了,只有庐江人何宪最为出色,于是赏给他五花簟和白团扇。何宪坐在簟上、手执扇子,神态气势十分得意。王摛后来到来,王俭把何宪所引用的典故给他看,说:“你能胜过他吗?”王摛拿起笔立即写成,文章既深奥,文辞又华美,满座都拍手称赏。王摛于是命身边人抽走何宪的竹席,亲手夺取他的扇子,登车离去。王俭笑着说:“这就是所谓大力士背着东西快跑。”竟陵王萧子良考问诸位学士时,只有王摛被问到什么都能回答。王摛任秣陵令时,清廉正直,请托求情都不能奏效。羽林队主潘敞受到两宫宠信,势力压倒众人。潘敞的妻弟犯法,潘敞替他向王摛求情,王摛把书信扔在地上,反而鞭打罪犯四十下。潘敞发怒,诬陷王摛;第二天王摛就被人取代。永明八年,天空忽然变成黄色,照耀大地,没有人能够解释。司徒法曹王融上奏《金天颂》。王摛说:“这不是金天,而是所谓的荣光。”齐武帝非常高兴,任命王摛为永阳郡太守。后来王摛死于尚书左丞任上。
何宪字子思,庐江灊人。博涉该通,群籍毕览,天阁宝秘,人间散逸,无遗漏焉。任昉、刘渢共执秘阁四部书,试问其所知,自甲至丁,书说一事,并M述作之体,连日累夜,莫见所遗。宗人何遁,退让士也,见而美之,愿与为友。宪位本州别驾,国子博士。永明十年使于魏。时又有孔逖字世远,会稽山阴人也。好典故学,与王俭至交。升明中为齐台尚书仪曹郎,屡箴阙礼,多见信纳。上谓王俭曰:“逖真所谓仪曹,不忝厥职也。”俭为宰相,逖常谋议幄帐,每及选用,颇失乡曲情。俭从容S上曰:“臣有孔逖,犹陛下之有臣。”永明中为太子家令卒。时人呼孔逖何宪为王俭三公。及卒,俭惜之,为撰祭文。孔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也。祖道隆,位侍中。父灵#,泰始中,晋安太守,有隐遁之志。于禹井山立馆,事道精笃。吉日于静屋四向朝拜,涕泣滂沱。东出过钱唐北郭,辄于舟中 遥拜杜子恭墓。自此至都,东向坐,不敢背侧。元徽中,为中散大夫,颇解星文,好术数。齐高帝辅政,沈攸之起兵,灵#白高帝曰:“攸之兵F虽强,以天时冥数而观,无能为也。”高帝验其言,擢迁光禄大夫,以簏盛灵#上灵台,令其占候。饷灵#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赠君古人之服。”当世荣之。珪少学涉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而重之,引为主簿。举秀才,再迁殿中郎。高帝为骠骑,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对掌辞笔。为尚书左丞,父忧去官。与兄仲智还居父山舍。仲智妾李氏骄妒无礼,珪白太守王敬则杀之。永明中,历位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左承用晋时张、杜律二十卷,武帝留心法令,数讯囚徒,诏狱官详正旧注。先是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奏之,削其烦害,录其允衷,取张斐注七百三十一条,杜预注七百九十一条,或二家两释于义乃备者,又取一百七条,其注相同者取一百三条,集为一书,凡一千七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请付外详校,擿其违谬。诏从之。于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轻重处,竟陵王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其中朝议不能断者,则制旨平决。至九年,珪表上律文二十卷,录序一卷,又立律学助教,依五经例,诏报从之。事竟不行。转御史中丞。建武初,为平西长史、南郡太守。珪以魏连岁南伐,百姓死伤,乃上表陈通和之策,帝不从。征侍中,不行,留本任。珪风韵清疏,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情趣相得,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点弟胤并款交,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几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翦。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珪笑答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效蕃。”王晏尝鸣鼓吹候之,闻群蛙鸣,曰 : “此殊聒人耳。”珪曰:“我听鼓吹,殆不及此。”晏甚有惭色。永元元年,为都官尚书,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三年,珪疾,东昏屏除,以床舁之走,因此疾甚,遂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汉胶东康王寄之后也。其先刘植为平原太守,因家焉。祖昶从慕容德南度河,因家于北海都昌。宋武帝平齐,以为青州中从事,位至员外常侍。伯父奉伯,宋世位至陈南顿二郡太守。怀珍幼随奉伯至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猎,百姓聚观,怀珍独避不视,奉伯异之,曰:“此儿方兴吾家。”本州辟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司马顺则聚党东阳,州遣怀珍将数千人讨平之。宋文帝问破贼事,怀珍让功不肯当,亲人怪问焉,怀珍曰:“昔国子尼耻陈河间之级,吾岂能论邦域之捷哉。”时人称之。江夏王义恭出镇盱眙,道遇怀珍,以应对见重,取为骠骑长史兼墨曹行参军。孝建初,为义恭大司马参军、直合将军,随府转太宰参军。大明二年,以军功拜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司空竟陵王诞反,郡人王弼门族甚盛,劝怀珍起兵助诞,怀珍杀之。帝嘉其诚,除豫章王子尚车骑参军,母忧去职。服阕,见江夏王义恭,义恭曰:“别子多年,那得不老 ?”对曰 :“公恩未报,何敢便老。”义恭善其对。累迁黄门郎,领虎贲中郎将。桂阳王休范反,加怀珍前将军,守石头。出为豫州刺史,加督。建平王景素反,怀珍遣子灵哲领兵赴建邺。沈攸之在荆楚,遣使人许天保说结怀珍,斩之,送首于齐高帝,封中宿县侯,进平南将军,增督二州。初,宋孝武世,齐高帝为舍人,怀珍为直合,相遇早旧。怀珍假还青州,高帝有白骢马,齧人,不可骑,送与怀珍别。怀珍报上百匹绢。或谓怀珍曰:“萧公此马不中骑,是以与君耳。君报百匹,不亦多乎?”怀珍曰:“萧君局量堂堂,甯应负人此绢。吾方欲以身名托之,岂计钱物多少。”
译何宪,字子思,庐江灊县人。博览群书,学识全面贯通,各类典籍都读过;天阁中的珍藏秘本以及民间散佚的书籍,没有遗漏。他与任昉、刘渢共同掌管秘阁四部书,任昉等人试问他所知道的内容,从甲部到丁部,每部书说明一件事,并连续讲述著作的体例,连日累夜,也没有见他遗漏什么。同宗的何遁,是一位谦退的士人,见到何宪后很赞美他,希望和他交朋友。何宪任本州别驾、国子博士。永明十年出使魏国。当时又有孔逖,字世远,会稽山阴人。他喜好研究典章故实,与王俭是至交。升明年间任齐台尚书仪曹郎,多次纠正朝廷礼仪上的缺失,所提意见常被采纳。皇帝对王俭说:“孔逖真是所谓的仪曹郎,没有辱没他的职务。”王俭任宰相时,孔逖常在幕府中参与谋议;每逢选拔任用官员,他很少顾及乡曲私情。王俭从容地向皇帝说:“臣有孔逖,就如同陛下有臣一样。”永明年间任太子家令,去世。当时人称孔逖、何宪为王俭的三公。孔逖去世后,王俭很惋惜,为他撰写祭文。孔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任侍中;父亲孔灵#,泰始年间任晋安太守,有隐退的志向。他在禹井山建馆舍,专心修道。每逢吉日就在静室中向四方朝拜,眼泪滂沱。向东出行经过钱唐北郭时,总是在船中遥拜杜子恭的墓。从这里直到京城,他一直面向东方坐着,不敢背向或侧向东方。元徽年间任中散大夫,颇懂星象文字,喜好术数。齐高帝辅政时,沈攸之起兵,孔灵#对齐高帝说:“沈攸之的兵力虽强,但从天时和冥冥中的命数来看,不会有什么作为。”齐高帝验证了他的话,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用竹箱装着孔灵#送上灵台,让他占候天象。齐高帝送给孔灵#白羽扇、素隐几,说:“您有古人的风度,所以赠您古人的服饰器物。”当时人以此为荣。孔珪年少时博学多闻,享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到他后很器重,征召他任主簿。被举荐为秀才,两次升迁至殿中郎。齐高帝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共同掌管文书辞章。任尚书左丞时,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与兄长孔仲智回到父亲的山舍居住。孔仲智的妾李氏骄横嫉妒、无礼,孔珪禀告太守王敬则,将她杀死。永明年间,孔珪历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左承袭使用晋代张斐、杜预的律令注本,共二十卷。齐武帝留心法令,多次审问囚徒,下诏命司法官详细校正旧注。在此以前,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写并修定律令,上奏朝廷,删去繁琐有害的内容,保存合乎中正的条文;取张斐注七百三十一条、杜预注七百九十一条,有些地方两家的解释合在一起义理才完备,又取一百零七条两家注释相同的条文,取一百零三条,汇编成一部书,共一千七百三十二条,二十卷。王植请求交给外廷详细校勘,挑出其中的违背和错误。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公卿和八座官员共同议论、考订旧注;遇到刑罚轻重有疑义的地方,竟陵王萧子良多依皇帝意旨从轻处理。朝廷内部议论不能决断的,就由皇帝亲自裁决。到永明九年,孔珪上表呈进律文二十卷、目录序文一卷,又设置律学助教,按照五经博士的旧例办理,皇帝下诏答复同意。但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调任御史中丞。建武初年,任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珪因为魏国连年南伐,百姓死伤惨重,于是上表陈述通好议和的策略,皇帝没有采纳。征召他任侍中,他没有赴任,仍留任原职。孔珪风度清雅疏放,喜爱文学吟咏,饮酒一饮就是七八斗。他与表兄张融情趣相投,又与琅邪人王思远、庐江人何点及何点的弟弟何胤深交,都不喜欢世俗事务。他在住宅中大力经营山水景致,倚着几案独自饮酒,身边没有杂事。庭院门内杂草丛生,也不剪除。院中有蛙鸣,有人问他:“你想做陈蕃吗?”孔珪笑着回答:“我把这些蛙鸣当作两部鼓吹,何必仿效陈蕃呢?”王晏曾击鼓吹奏来拜访他,听到群蛙鸣叫,说:“这声音实在吵人。”孔珪说:“我听鼓吹,恐怕还比不上这个。”王晏脸上很有惭色。永元元年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授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珪生病,东昏侯把他排斥在外,让人抬着床带他奔走,因此病情加重,最终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是汉胶东康王刘寄的后代。他的先祖刘植任平原太守,因而在那里安家。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于是定居在北海都昌。宋武帝平定齐国后,任命刘怀珍为青州中从事,官位升至员外常侍。他的伯父刘奉伯,在宋朝官至陈郡、南顿二郡太守。刘怀珍幼年时跟随刘奉伯到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猎,百姓聚集观看,只有刘怀珍独自避开不看,刘奉伯对此感到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振兴我家。”本州征召他为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之徒司马顺则在东阳聚集党徒,州府派刘怀珍率领数千人讨伐平定。宋文帝询问击破贼军的事情,刘怀珍谦让功劳,不肯承当。亲近的人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刘怀珍说:“从前国子尼以陈列河间王首级为耻,我怎么能谈论使国家疆域获胜的功劳呢?”当时人称赞他。江夏王刘义恭出镇盱眙,途中遇到刘怀珍,因他的应答而器重他,任命他为骠骑长史兼墨曹行参军。孝建初年,任刘义恭大司马参军、直合将军,随着王府调动转任太宰参军。大明二年,凭军功授任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司空、竟陵王刘诞反叛,郡人王弼家族势力很大,劝刘怀珍起兵帮助刘诞,刘怀珍杀了他。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任命他为豫章王刘子尚车骑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拜见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说:“和你分别多年,怎么能不老呢?”刘怀珍回答:“您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怎么敢就老了呢?”刘义恭认为这回答很好。多次升迁至黄门郎,兼任虎贲中郎将。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加授刘怀珍前将军,镇守石头城。出任豫州刺史,加督军之职。建平王刘景素反叛,刘怀珍派儿子刘灵哲率兵赶赴建邺。沈攸之在荆楚起兵,派使者许天保游说并结交刘怀珍,刘怀珍斩杀了他,把首级送给齐高帝,因而封为中宿县侯,进号平南将军,增加督领二州。起初,在宋孝武帝时期,齐高帝任舍人,刘怀珍任直合,两人相识已久。刘怀珍请假回青州时,齐高帝有一匹白色骢马,会咬人,不能骑乘,便送给刘怀珍作为临别礼物。刘怀珍回赠皇帝绢一百匹。有人对刘怀珍说:“萧公这匹马不能骑,所以才送给您。您回赠一百匹绢,不是太多了吗?”刘怀珍说:“萧公气度宏大,怎么会占这个便宜而欠我的绢?我正想把自身和名声托付给他,哪里会计较钱物多少呢?”
高帝辅政,以怀珍内资未多,征为都官尚书,领前将军。以第四子晃代为豫州刺史。或疑怀珍不受代,高帝曰:“我布衣时,怀珍便推怀投款,况在今日,宁当有异。”晃发经日,疑论不止,上乃遣军主房灵人领百骑进送晃。谓灵人曰:“论者谓怀珍必有异同,我期之有素,必不应尔。卿是其乡里,故遣卿行,非唯卫新,亦以迎故。”怀珍还,乃授相国右司马。及齐台建,朝士人人争为臣吏,以怀珍为宋台右卫。怀珍谓帝曰:“人皆迎新,臣独送故,岂以臣笃于本乎。”齐建元元年,转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怀珍年老,以禁旅辛勤,求为闲职,转光禄大夫,卒。遗言薄葬。赠雍州刺史,諡敬侯。子灵哲字文明,位齐郡太守、前军将军。灵哲所生母尝病,灵哲躬自祈祷,梦见黄衣老公与药曰:“可取此食之,疾立可愈。”灵哲惊觉,于枕间得之,如言而疾愈。药似竹根,于斋前种,叶似凫茈。嫡母崔氏及兄子景焕,泰始中为魏所获。灵哲为布衣,不听乐。及怀珍卒,当袭爵,灵哲固辞,以兄子在魏,存亡未测,无容越当茅土。朝廷义之。灵哲倾#赎嫡母及景焕,累年不能得。武帝哀之,令北使者请之,魏人送以还南,袭怀珍封爵。灵哲位兖州刺史,隆昌元年卒。峻字孝标,本名法武,怀珍从父弟也。父琁之,仕宋为始 兴内史。峻生期月而琁之卒,其母许氏携峻及其兄法凤还乡里。宋泰始初,魏克青州,峻时年八岁,为人所略为奴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宝湣峻,以束帛赎之,教以书学。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代都。居贫不自立,与母并出家为尼僧,既而还俗。峻好学,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须发,及觉复读,其精力如此。时魏孝文选尽物望,江南人士才学之徒,咸见申擢,峻兄弟不蒙选拔。齐永明中,俱奔江南,更改名峻字孝标。自以少时未开悟,晚更厉精,明慧过人。苦所见不博,闻有异书,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于是博极群书,文藻秀出。故其自序云:“黉中济济皆升堂,亦有愚者解衣裳。”言其少年鲁钝也。时竟陵王子良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齐明帝时,萧遥欣为豫州,引为府刑狱,礼遇甚厚。遥欣寻卒,久不调。梁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阁。峻兄孝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雅重峻,及安成王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撰类苑。未及成,复以疾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为山栖志,其文甚美。初,梁武帝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动,不能随F沈浮。武帝每集文士策经史事,时范云、沈约之徒皆引短推长,帝乃悦,加其赏赉。会策锦被事,咸言已罄,帝试呼问峻,峻时贫悴冗散,忽请纸笔,疏十馀事,坐客皆惊,帝不觉失色。自是恶之,不复引见。及峻类苑成,凡一百二十卷,帝即命诸学士撰华林遍略以高之,竟不见用。乃着辩命论以寄其怀。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再反,峻 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不见峻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其事。其文论并多不载。峻又尝为自序,其略云: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馀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逢中兴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馀有悍室,亦令家道轗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世,手握兵符,跃马肉食;馀自少迄长,戚戚无欢。此一异也。敬通有子仲文,官成名立;馀祸同伯道,永无血胤。此二异也。敬通膂力刚强,老而益壮;馀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莫,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力自为序,遗之好事云。峻本将门,兄法凤自北归,改名孝庆字仲昌。早有干略,齐末为兖州刺史,举兵应梁武,封馀干男,历官显重。峻独笃志好学,居东阳,吴、会人士多从其学。普通三年卒,年六十。门人諡曰玄靖先生。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世祖舆,晋骠骑将军。沼幼善属文,及长博学,位终秣陵令。怀慰字彦泰,怀珍从子也。祖奉伯,宋元嘉中为冠军长史。父乘人,冀州刺史,死于义嘉事。怀慰持丧不食醯酱,冬日不用絮衣,养孤弟妹,事寡叔母,皆有恩义。仕宋为尚书驾部郎。怀慰宗从善明等为齐高帝心腹,怀慰亦预焉。
译齐高帝辅政时,因为刘怀珍在朝中的资历还不深,征召他任都官尚书,兼前将军,以第四子萧晃代替他任豫州刺史。有人怀疑刘怀珍不肯接受替代,齐高帝说:“我还是平民时,怀珍就推诚归附、表达忠款,何况到了今天,难道会有不同吗?”萧晃出发一天后,关于此事的猜疑议论仍未停止,皇帝于是派军主房灵人率领一百名骑兵护送萧晃前往。他对房灵人说:“议论的人说怀珍一定会另有打算,我平素对他早有了解,他一定不会这样。你是他的同乡,所以派你前去;不仅是为了护卫新任官员,也是为了迎接旧日故交。”刘怀珍回朝后,便授任相国右司马。齐台建立后,朝士人人争着做新朝的臣属,刘怀珍却任宋台右卫。他对皇帝说:“人人都迎接新朝,只有臣来送别旧朝,难道是因为臣忠于旧主吗?”齐建元元年,调任左卫将军,加授给事中,改封霄城侯。刘怀珍年老后,因禁军事务劳苦,请求担任清闲职务,于是调任光禄大夫,后来去世。遗言要求从简安葬。追赠雍州刺史,谥号敬侯。儿子刘灵哲,字文明,官至齐郡太守、前军将军。刘灵哲的生母曾经患病,刘灵哲亲自祈祷,梦见一个穿黄衣的老人给他药,并说:“可以取来服下,疾病马上就会痊愈。”刘灵哲惊醒后,在枕头之间找到了药,按梦中所说服用,病就痊愈了。这药像竹根,种在斋舍前,叶子像凫茈。嫡母崔氏和兄长的儿子刘景焕,在泰始年间被魏国俘获。刘灵哲身为平民时,不听音乐。刘怀珍去世后,刘灵哲应当承袭爵位,但他坚决推辞,因为侄子还在魏国,生死尚不可知,自己没有理由越过侄子接受封土爵位。朝廷认为他很有义气。刘灵哲倾尽家产赎回嫡母和刘景焕,多年都未能成功。齐武帝哀怜他,命北方使者向魏国请求,魏人于是把他们送回南方。刘灵哲承袭刘怀珍的爵位。刘灵哲官至兖州刺史,隆昌元年去世。刘峻,字孝标,本名法武,是刘怀珍叔父的儿子。父亲刘琁之,在宋朝任始兴内史。刘峻出生刚满一个月,刘琁之就去世了。他的母亲许氏带着刘峻和哥哥刘法凤回到故乡。宋泰始初年,魏军攻克青州,刘峻当时八岁,被人掠夺作为奴隶,带到中山。中山富人刘宝怜悯刘峻,用一束帛赎出他,教他读书学习。魏人听说他在江南有亲属,又把他迁往代都。他们居住贫困,无法自立,曾和母亲一起出家做尼姑,后来又还俗。刘峻喜好学习,寄居在人家廊下,自己督促自己读书,常常燃烧麻杆作火炬,从傍晚读到天亮。有时困倦昏睡,火烧了胡须头发,醒来后仍继续读书,他勤奋到如此地步。当时魏孝文帝选拔天下有声望的人,江南人士中有才学的都得到提拔,唯独刘峻兄弟没有被选拔。齐永明年间,兄弟二人一起逃到江南,刘峻改名,字孝标。他认为自己年少时还没有开悟,晚年更加刻苦精进,聪明智慧超过常人。他苦于见闻不广,听说有奇异的书籍,必定前往请求借阅。清河人崔慰祖称他为“书淫”。于是刘峻博览群书,文章才华秀美出众。所以他在自序中说:“学校里人才济济,都升堂受业,也有愚笨的人脱去衣裳。”这是说自己少年时愚鲁迟钝。当时竟陵王萧子良招纳学士,刘峻托人请求担任萧子良的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压制此事,没有答应,改任他为南海王侍郎,他没有就任。到齐明帝时,萧遥欣任豫州刺史,征召他任府刑狱,礼遇十分优厚。萧遥欣不久去世,刘峻长期没有得到调任。梁天监初年,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共同校理秘阁典籍。刘峻的哥哥刘孝庆当时任青州刺史,刘峻请假去探望哥哥,却因私自夹带禁物,被有关官员上奏,免去官职。安成王萧秀一向很器重刘峻,等到安成王调任荆州时,征召他为户曹参军,供给他书籍,让他撰写《类苑》。尚未完成,又因疾病离职,于是游历东阳紫岩山,筑室居住。撰写《山栖志》,文章非常优美。起初,梁武帝招纳文学之士,有高才的人大多被引进,甚至破格提拔。刘峻任性而行,不能随波逐流。梁武帝每次召集文士,考问经史之事,当时范云、沈约等人都各自谦抑己长、推许他人,皇帝于是高兴,增加对他们的赏赐。恰逢考问《锦被》一事,众人都说已经答尽了,皇帝试着召刘峻来询问。刘峻当时贫困憔悴,闲散无职,忽然请求纸笔,写下十多条答案,座中宾客都很惊讶,皇帝也不禁变了脸色。从此皇帝厌恶他,不再召见。等到《类苑》写成,共一百二十卷,皇帝立即命令诸位学士撰写《华林遍略》来超过它,刘峻最终仍未被任用。于是撰写《辩命论》寄托自己的胸怀。文章写成后,中山人刘沼写信来诘难他,前后往返两次,刘峻都为之详细申辨答复。恰逢刘沼去世,没有看到刘峻后来写的答复,刘峻于是写信叙述这件事。他的文章和论著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刘峻又曾撰写自序,大意说:我把自己比作冯敬通,与他相同的地方有三处,不同的地方有四处。为什么呢?冯敬通才雄盖世,意志坚如金石;我虽然比不上他,但也有高尚明亮、慷慨激昂的节操,这是第一处相同。冯敬通遇到中兴的明君,最终却没有被任用;我遇到应时而出的英主,也在当年受到排斥,这是第二处相同。冯敬通有善妒的妻子,以至于亲自操持家务;我有悍妒的妻室,也使家道艰难,这是第三处相同。冯敬通处在更始年间,手握兵符,骑马吃肉;我从小到大一直忧惧不乐,这是第一处不同。冯敬通有儿子仲文,官职成就、声名建立;我像伯道那样遭遇灾祸,永远没有子嗣,这是第二处不同。冯敬通体力强健,年老反而更壮;我有犬马般的疾病,随时可能突然死亡,这是第三处不同。冯敬通虽然像芝草残败、蕙草焚毁,最终填没沟壑,却受到名贤仰慕;他的风采声誉浓郁芬芳,时间越久越盛。我却声名寂寞,世人不了解我,魂魄一旦离去,就将和秋草一样消亡,这是第四处不同。这就是我竭力亲自撰写序文,留给好事者看的原因。刘峻本来出身将门,哥哥刘法凤从北方归来后,改名刘孝庆,字仲昌。刘孝庆早年有才干谋略,齐朝末年任兖州刺史,起兵响应梁武帝,封馀干男,历任显要官职。只有刘峻专心致志地喜好学习,居住在东阳时,吴、会地区的士人多跟随他求学。普通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岁。门人谥称他为玄靖先生。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世祖刘舆,任晋骠骑将军。刘沼幼年擅长写文章,长大后博学,最终官至秣陵令。刘怀慰,字彦泰,是刘怀珍的侄子。祖父刘奉伯,宋元嘉年间任冠军长史。父亲刘乘人,任冀州刺史,在义嘉之乱中去世。刘怀慰服丧时不吃醋酱,冬天不用夹棉衣,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侍奉守寡的叔母,都很有恩义。宋朝时出仕任尚书驾部郎。刘怀慰的宗族兄弟刘善明等是齐高帝的心腹,刘怀慰也参与其中。
齐国建,上欲置齐郡于都下。议者以江右土沃,流人所归,乃置于瓜步,以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 。上谓怀慰曰 :“齐邦是王业所基,吾方欲以为显任,经理之事,一以委卿。”又手敕曰:“有文事必有武备,今赐卿玉环刀一口。”怀慰至郡,修城郭,安集居人,垦废田二百顷,决沈湖灌溉。不受礼谒,人有饷其新米一斛者,怀慰出所食麦饭示之曰:“食有馀,幸不烦此。”因着廉吏论以达其意 。高帝闻之,手敕褒赏。进督秦、沛二郡,妻子在都,赐米三百石。兖州刺史柳世隆与怀慰书曰:“胶东流化,潁川致美,以今方古,曾何足云。”怀慰本名闻慰,武帝即位,以与舅氏名同,敕改之。后兼安陆王北中郎司马,卒。明帝即位,谓仆射徐孝嗣曰:“刘怀慰若在,朝廷不忧无清吏也。”子霁、杳、歊。霁字士湮,九岁能诵左氏传。十四居父忧,有至性,每哭辄呕血。家贫,与弟杳、歊励志勤学。及长,博涉多通。梁天监中,历位西昌相,尚书主客侍郎,海盐令。霁前后宰二邑,并以和理称。后除建康令,不拜。母明氏寝疾,霁年已五十,衣不解带者七旬,诵观世音经数万遍。夜中感梦,见一僧谓曰:“夫人算尽,君精诚笃志,当相为申延。”后六十馀日乃亡。霁庐于墓,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循翔庐侧,处士阮孝绪致书抑譬焉。霁思慕不已,未终丧而卒。着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杳字士深,年数岁,征士明僧绍见之,抚而言曰:“此儿实千里之驹。”十三丁父忧,每哭,哀感行路。梁天监中,为宣惠豫章王行参军。杳博综群书,沈约、任昉以下每有遗忘,皆访问焉。尝于约坐语及宗庙牺樽,约云:“郑玄答张逸谓为画凤皇尾婆娑然。今无复此器,则不依古。”杳曰:“此言未必可安。古者樽\皆刻木为鸟兽,凿顶及背以出内酒。魏时鲁郡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牛形。晋永嘉中,贼曹嶷于青州发 齐景公冢又得二樽,形亦为牛象。二处皆古之遗器,知非虚也。”约大以为然 。约又云:“何承天纂文奇博,其书载张仲师及长颈王事,此何所出?”杳曰:“仲师长尺二寸,唯出论衡。长颈是毗骞王,朱建安扶南以南记云:‘古来至今不死’。”约即取二书寻检,一如杳言。约郊居宅时新构阁斋,杳为赞二首,并以所撰文章呈约,约即命工书人题其赞于壁。仍报杳书,共相叹美。又在任昉坐,有人饷昉冲酒而作搌字,昉问杳此字是不,杳曰:“葛洪字苑作木旁右。”昉又曰:“酒有千日醉,当是虚言。”杳曰:“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亦其例。”昉大惊曰:“吾自当遗忘,实不忆此。”杳云:“出杨元凤所撰置郡事。元凤是魏代人,此书仍载其赋‘三重五品,商溪况里’。”昉即检杨记,言皆不差。王僧孺被使撰谱,访杳血脉所因。杳云:“桓谭新论云:‘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以此而推,当起周代。”僧孺叹曰:“可谓得所未闻。”周舍又问杳尚书着紫荷橐,相传云挈囊,竟何所出?“杳曰:“张安世传云:‘持橐簪笔,事孝武皇帝数十年。’韦昭、张晏注并曰:‘橐,囊也。簪笔以待顾问。’范岫撰字书音训又访杳焉。寻佐周舍撰国史。出为临津令,有善绩,秩满,县三百余人诣阙请留,敕许焉。后詹事徐勉举杳及顾协等五人入华林撰遍略,书成,以晋安王府参军兼廷尉正,以足疾解。因着林庭赋,王僧孺见而叹曰:“郊居以后,无复此作。”累迁尚书仪曹郎,仆射徐勉以台阁文议专委杳焉。出为余姚令,在县清洁。湘东王绎发教褒美之。大通元年,为步兵校尉,兼东宫通事舍人。昭明太子谓曰:“酒非卿所好,而为酒厨之职,政为卿不愧古人耳。”太子有瓠食器,因以赐焉,曰:“卿有古人之风,故遗卿古人之器。”俄有敕代裴子野知着作郎事。昭明太子薨,新宫建,旧人例无停者,敕特留杳焉。仆射何敬容奏转杳王府谘议,武帝曰 :“刘杳须先经中书。”仍除中书侍郎。寻为平西湘东谘议参军,兼舍人、着作如故。迁尚书左丞,卒。杳清俭无所嗜好,自居母忧,便长断腥膻,持斋蔬食。临终遗命:“敛以法服,载以露车,还葬旧墓,随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设灵筵及祭醊。”其子遵行之。撰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文集十五卷,并行于世。歊字士光,生夕有香气,氛氲满室。幼有识慧,四岁丧父,与群儿同处,独不戏弄。六岁诵论语、毛诗,意所不解,便能问难。十二读庄子逍遥篇曰:“此可解耳。”客问之,随问而答,皆有情理,家人每异之,谓为神童。及长,博学有文才,不娶不仕,与族弟吁并隐居求志,遨游林泽,以山水书籍相娱而已。
译齐国建立后,齐高帝想在京城以南设置齐郡。议论者认为江右土地肥沃,是流民归附之处,于是把齐郡设置在瓜步,任刘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皇帝对刘怀慰说:“齐国是王业的根基,我正想把它作为显要职任,治理经营的事情全都委托给你。”又亲手下敕说:“有文事就必须有武备,现在赐给你玉环刀一口。” 刘怀慰到郡后,修治城郭,安置聚集居民,开垦荒废田地二百顷,开通沉湖进行灌溉。他不接受礼物和请谒。有人送给他一斛新米,刘怀慰拿出自己吃的麦饭给他看,说:“粮食还有余,不必劳烦送这个。”于是撰写《廉吏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齐高帝听说后,亲手下敕褒奖赏赐。后来加督秦、沛二郡。刘怀慰的妻子儿女住在京城,皇帝赐米三百石。兖州刺史柳世隆给刘怀慰写信说:“胶东因教化而改变,颍川因治理而有美誉;拿今天来比古代,哪里值得一提呢?” 刘怀慰本名闻慰,齐武帝即位后,因为与舅氏的名字相同,下令为他改名。后来兼任安陆王北中郎司马,去世。齐明帝即位后,对仆射徐孝嗣说:“刘怀慰如果还在,朝廷就不必担心没有清廉的官吏了。”他的儿子有刘霁、刘杳、刘歊。刘霁,字士湮,九岁就能背诵《左氏传》。十四岁时遭父丧,天性至孝,每次哭泣就吐血。家中贫困,他和弟弟刘杳、刘歊立志勤学。长大后博览群书,学识广博通达。梁天监年间,历任西昌相、尚书主客侍郎、海盐令。刘霁前后治理两个县,都以和缓有理而著称。后来授任建康令,没有接受任命。母亲明氏卧病时,刘霁年已五十,七十天不解衣带,诵读《观世音经》数万遍。夜里感应入梦,梦见一个僧人对他说:“夫人的寿数已经尽了,但您的精诚志向深厚,应当能够替她延长寿命。”后来过了六十多天,明氏才去世。刘霁在墓旁搭庐守丧,悲痛超过礼制,常有两只白鹤在庐舍旁盘旋。处士阮孝绪写信劝解他。刘霁思念母亲不止,未等丧期结束便去世了。著有《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刘杳,字士深,年幼时,征士明僧绍见到他,抚摸着他说:“这个孩子确实是千里马。”十三岁时遭父丧,每次哭泣,连路人都为之悲伤感动。梁天监年间,任宣惠豫章王行参军。刘杳博览综合群书,沈约、任昉以下的人每当有遗忘之处,都来向他询问。他曾在沈约座中谈到宗庙里的牺尊,沈约说:“郑玄回答张逸说,那是画着凤凰尾巴、呈现婆娑姿态的器物。如今已经没有这种器物了,就不能依照古制。”刘杳说:“这话未必妥当。古代的尊器都刻成鸟兽形,在顶部和背部凿孔,用来倒入和倒出酒。魏代时,鲁郡地下发现齐国大夫子尾送给女儿的器物,其中有牺尊,做成牺牛形。晋永嘉年间,贼将曹嶷在青州发掘齐景公墓,又得到两件尊器,形状也像牛。这两处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器物,可知并不是虚言。”沈约非常赞同。沈约又说:“何承天编撰的书奇特而博洽,其中记载张仲师和长颈王的事情,这些出自哪里?”刘杳说:“仲师身高一尺二寸,只见于《论衡》;长颈就是毗骞王,《朱建安扶南以南记》说:‘自古以来直到今天都没有死。’”沈约立即取来两部书查检,和刘杳说的一样。沈约在郊外住宅新建阁斋时,刘杳为它写了两首赞,并把自己撰写的文章呈给沈约,沈约立即命书工把他的赞题写在墙上,随后又写信答谢刘杳,共同赞叹其文。又有一次在任昉座中,有人送给任昉冲酒,并写作一个“搌”字,任昉问刘杳这个字是否正确,刘杳说:“葛洪《字苑》写作木旁加右。” 任昉又说:“酒能使人醉千日,应当是虚妄之言。”刘杳说:“桂阳程乡有一种千里酒,喝下后直到回到家才醉,也属于这一类。”任昉大惊说:“这是我自己忘记了,实在想不起这些。”刘杳说:“出自杨元凤撰写的《置郡事》。杨元凤是魏代人,这部书还记载他的赋文‘三重五品,商溪况里’。”任昉立即查阅杨元凤的记载,文字都没有差错。王僧孺奉命撰写谱牒,来向刘杳询问血脉的来源。刘杳说:“桓谭《新论》说:‘太史的三代世表旁行斜上,都是仿效周代谱牒。’由此推论,谱牒应当起源于周代。”王僧孺叹道:“真可以说是得到了从未听闻的知识。”周舍又问刘杳,尚书穿着紫荷囊,传说是提着袋子,究竟出自哪里?刘杳说:“《张安世传》说:‘手持橐囊、簪笔,侍奉孝武皇帝几十年。’韦昭、张晏的注都说:‘橐就是囊袋,簪笔是准备接受顾问。’”范岫撰写字书音训,也来向刘杳请教。后来刘杳辅佐周舍撰写国史。刘杳出任临津令,政绩很好。任期届满时,县中三百多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皇帝下令答应了。后来詹事徐勉举荐刘杳和顾协等五人进入华林园撰写《遍略》。书成后,任晋安王府参军兼廷尉正,因脚病辞职。于是撰写《林庭赋》,王僧孺见到后叹道:“自从《郊居》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多次升迁为尚书仪曹郎,仆射徐勉把台阁中的文章和议论专门委托给刘杳处理。出任余姚令,在县中清廉洁身。湘东王萧绎下教令褒奖赞美他。大通元年,任步兵校尉,兼东宫通事舍人。昭明太子对他说:“酒并不是你所喜好的东西,却让你担任管理酒的职务,正是因为你可以不愧于古人。”太子有一个匏瓜形食器,于是把它赐给刘杳,说:“你有古人的风度,所以赠给你古人的器物。”不久有诏令让刘杳代替裴子野主管著作郎事务。昭明太子去世,新宫建成,旧人按例都不能留任,皇帝特地下令留下刘杳。仆射何敬容上奏请求调刘杳任王府谘议,梁武帝说:“刘杳必须先经过中书省。”于是仍任命他为中书侍郎。不久任平西湘东谘议参军,仍兼任舍人、著作郎。升任尚书左丞,去世。刘杳清廉节俭,没有特别的嗜好。自从为母亲服丧后,便长期断绝腥膻,持斋吃素。临终遗命说:“用佛教法衣收殓,用无帷盖的车载运,送回旧墓安葬,随便找到一块地,只要能容下棺材即可。不得设置灵堂和祭祀酒食。”他的儿子遵照执行。他撰有《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文集十五卷,都流传于世。刘歊,字士光,出生当晚就有香气,浓郁地弥漫满屋。他幼年便有见识和智慧,四岁丧父,和众多孩子相处时,唯独他不嬉戏玩闹。六岁诵读《论语》《毛诗》,遇到意思不懂的地方,便能提出疑难。十二岁读《庄子·逍遥游》,说:“这篇可以解释。”客人向他提问,他都能随着问题回答,所说都有情理,家人常常惊异,称他为神童。长大后博学而有文才,不娶妻、不出仕,与族弟刘吁一同隐居求志,只以游览山林水泽、读书自娱而已。
奉母兄以孝悌称,寝食不离左右。母意有所须,口未及言,歊已先知,手自营办,狼狈供奉。母每疾病,梦歊进药,及翌日转有间效,其诚感如此。性重兴乐,尤爱山水,登危履嶮,必尽幽遐,人莫能及,皆叹其有济胜之具。常欲避人世,以母老不忍违。每随兄霁、杳从宦。少时好施,务周人之急,人或遗之,亦不拒也。久而叹曰:“受人者必报;不则有愧于人。吾固无以报人,岂可常有愧乎。”天监十七年,忽着革终论。以为:形者无知之质,神者有知之性。有知不独存,依无知以自立,故形之于神,逆旅之馆耳。及其死也,神去此馆,速朽得理。是以子羽沈川,汉伯方圹,文楚黄壤,士安麻索:此四子者得理也。若从四子而游,则平生之志得矣。然积习生常,难 卒改革,一朝肆志,傥不见从。今欲翦截烦厚,务存俭易,进不裸尸,退异常俗,不伤存者之念,有合至人之道。且张奂止用幅巾,王肃唯盥手足,范冉敛毕便葬,爰珍无设筵几,文度故舟为棺,子廉牛车载柩,叔起诫绝坟陇,康成使无卜吉。此数公者,尚或如之,况为吾人,而尚华泰。今欲髣佛景行,以为轨则。气绝不须复魂,盥漱而敛。以一千钱市成棺,单故裙衫,衣巾枕履。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言,可谓惑矣。余以孔、释为师,差无此惑。敛讫,载以露车,归于旧山,随得一地,地足为坎,坎足容棺。不须砖甓,不劳封树,勿设祭飨,勿置几筵。其蒸尝继嗣,言象所绝,事止馀身,无伤世教。初,吁之疾,歊尽心救疗,及卒哀伤,为之诔,又着悲友赋以序哀情。忽有老人无因而至,谓曰:“君心力坚猛,必破死生;但运会所至,不得久留一方耳。”弹指而去。歊心知其异,试遣寻之,莫知其所。于是信心弥笃。既而寝疾,恐贻母忧,乃自言笑,勉进汤药。谓兄霁、杳曰:“两兄禄仕,足伸供养。歊之归泉,复何所憾。愿深割无益之悲。”十八年,年三十二卒。始沙门释宝志遇歊于兴皇寺,惊起曰:“隐居学道,清净登仙。”如此三说。歊未死之春,有人为其庭中栽柿,歊谓兄子弇曰:“吾不见此实,尔其勿言。”至秋而亡,人以为知命。亲故诔其行▯▯炘徽杲诖κ俊?先是有太中大夫琅邪王敬胤以天监八年卒,遗命:“不得设复魄旌旐,一芦笰藉下,一枚覆上。吾气绝便沐浴,篮舆载尸,还忠侯大夫隧中。若不行此,则戮吾尸于九泉。”敬胤外甥许慧诏因阮研以闻。诏曰:“敬胤令其息崇素,气绝便沐浴,藉以二芦笰,凿地周身,归葬忠侯。此达生之格言,贤夫玉匣 石椁远矣。然子于父命,亦有所从有所不从。今崇素若信遗意,土周浅薄,属辟不施,一朝见侵狐鼠,戮尸已甚。父可以训子,子亦不可行之。外内易棺,此自奉亲之情,藉土而葬,亦通人之意。宜两舍两取,以达父子之志。棺周于身,土周于椁,去其牲奠,敛以时服。一可以申情,二可以称家。礼教无违,生死无辱,此故当为安也。”吁字彦度,怀珍从孙也。祖承宗,宋太宰参军。父灵真,齐镇西谘议、武昌太守。吁幼称纯孝,数岁父母继卒,吁居丧哭泣孺慕,几至灭性,赴吊者莫不伤焉。后为伯父所养,事伯母及昆姊孝友笃至,为宗族所称。自伤早孤,人有误触其讳者,未尝不感结流涕。长兄絜为娉妻,克日成婚,吁闻而逃匿,事息乃还。本州刺史张稷辟为主簿,主者檄召吁,乃挂檄于树而逃。陈留阮孝绪博学隐居,不交当世,恒居一鹿床,环植竹木,寝处其中,时人造之,未尝见也。吁经一造,孝绪即顾以神交。吁族兄歊又履高操,三人日夕招携,故都下谓之三隐。吁善玄言,尤精意释典,曾与歊听讲锺山诸寺,因共卜筑宋熙寺东涧,有终焉之志。尚书郎何炯尝遇之于路,曰:“此人风神颖俊,盖荀奉倩、卫叔宝之流也。”命驾造门,拒而不见。族祖孝标与书称之曰:“吁超超越俗,如半天朱霞。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皆俭岁之粱稷,寒年之纤纩。”吁尝着谷皮巾,披纳衣,每游山泽,辄留连忘返。神理闲正,姿貌甚华,在林谷之间,意气弥远,或有遇之者,皆谓神人。家甚贫苦,并日而食,隆冬之月,或无毡絮,吁处之晏然,人不觉其饥寒也。自少至长,无喜愠之色。每于可竞之地,辄以不竞胜之。或有加陵之者,莫不退而愧服,由是F论咸归重焉。天监十七年,卒于歊舍。临终执歊手曰:“气绝便敛,敛毕即埋,灵筵一不须立。勿设飨祀,无求继嗣。”歊从而行之。宗人至友,相与刊石立铭,諡曰玄贞处士。善明,怀珍族弟也。父怀人,仕宋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饘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
译他以孝顺兄长、敬爱兄长著称,睡觉吃饭都不离母亲和兄长身边。母亲心里有所需要,嘴还没有说出来,刘歊已经先知道,亲手操办,仓促奔忙地供奉母亲。母亲每次生病,梦中都梦见刘歊进献药物,第二天病情便往往有所好转,他的诚心感应到了这种程度。他性情看重游兴和娱乐,尤其喜爱山水,登高险之处、踏险峻之地,一定要走遍幽深偏远的地方,别人没有能赶上他的,都感叹他有征服山水、克服艰险的才能。他常想避开人世,但因母亲年老,不忍违背她的意愿。常常跟随兄长刘霁、刘杳出仕。他年轻时喜欢施舍,尽力救济别人的急难;有人赠送东西给他,他也不拒绝。久而久之,他叹息说:“接受别人的东西就必须报答;否则便对不起别人。我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别人,难道能够长期对人有愧吗?”天监十七年,他忽然撰写《革终论》,认为:形体是没有知觉的物质,精神是具有知觉的本性。有知觉的精神不能独自存在,必须依靠无知觉的形体来立身,所以形体对于精神,只是暂时寄居的馆舍罢了。到了死亡时,精神离开这座馆舍,尸体迅速腐朽是合乎道理的。因此子羽沉入河中,汉伯在墓穴中安葬,文楚埋入黄土,士安用麻绳束缚:这四个人都合乎道理。如果能像这四个人一样行事,平生的志愿就实现了。然而长期积习形成的常规,很难突然改变;一旦放纵自己的志向,倘若别人不肯听从,也没有办法。现在我想削减繁琐厚重的丧葬,只求俭约简易:进殓时不让尸体裸露,送葬时又不同于世俗习惯,不伤害活人的感情,也符合至人的道理。况且张奂只用幅巾,王肃只洗手脚,范冉收殓完毕便下葬,爰珍不设置筵席几案,文度用旧船作棺材,子廉用牛车载运灵柩,叔起告诫不要修筑坟墓,康成让人不要占卜吉日。这几位先生尚且有的这样做,何况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要崇尚华美奢侈吗?现在我想仿效他们的美好德行,把它作为准则。气绝后不必招魂,洗浴漱口后便收殓。用一千钱买一口现成的棺材,穿单层旧裙衫、衣服、头巾、枕头和鞋子。除此以外,送葬的器具以及棺中的日常物品,一概不得添加。世人多相信老子、彭祖的说法,可以说是迷惑了。我以孔子、释迦牟尼为老师,多少没有这种迷惑。收殓完毕,用无帷盖的车载运,送回旧山安葬,随便找到一块地,地面只要足以挖成墓穴、墓穴只要能容下棺材即可。不必砌砖,不必封土植树,不要设置祭祀和供享,不要摆放几案筵席。至于后代继续举行蒸、尝祭祀,那是语言和礼制所不能断绝的事;一切只限于我自身,不会损害世间教化。起初,刘吁患病时,刘歊尽心救治;刘吁去世后,他悲伤不已,为他写诔文,又撰写《悲友赋》来抒发哀情。忽然有一位老人无缘无故来到,对他说:“您的心力坚强勇猛,一定能突破生死;只是命运时机会如此,不能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罢了。”说完弹指而去。刘歊心知此人奇异,试着派人寻找,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于是刘歊信心更加坚定。后来他卧病在床,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便自己强作谈笑,勉强服用汤药。对兄长刘霁、刘杳说:“两位兄长以俸禄出仕,足以尽奉养之责。刘歊归于黄泉,又还有什么遗憾呢?愿你们深切割舍无益的悲伤。”大通十八年,三十二岁时去世。起初,沙门释宝志在兴皇寺遇见刘歊,惊起说道:“隐居学道,清净登仙。”这样说了三遍。刘歊去世前那年春天,有人在他的庭院中栽种柿树,刘歊对兄长的儿子刘弇说:“我看不到这些果实了,你不要说出来。”到了秋天刘歊去世,人们认为他能够预知命运。亲友为他撰写诔文,内容▯▯炘徽杲诖κ俊?【此处原文严重残缺,无法确译。】此前,太中大夫、琅邪人王敬胤在天监八年去世,留下遗命说:“不得设置招魂用的旌旐,只在尸身下面铺一枚芦席,再用一枚覆盖在上面。我一断气就给我沐浴,用篮舆载着尸体,送回忠侯大夫墓道中安葬。如果不这样做,就让我的尸体在九泉之下遭受戮辱。”敬胤的外甥许慧诏通过阮研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皇帝下诏说:“敬胤命令他的儿子崇素,在自己断气后立即沐浴,用二枚芦席铺垫,挖地环绕尸身,归葬于忠侯墓中。这是通达生死之理的格言,比起贤者用玉匣石椁安葬的做法,已经相距很远了。然而,儿子对于父亲的遗命,也有应当遵从的,有不应当遵从的。如今崇素如果真的遵照遗愿,土层围绕得浅而薄,墓穴也不修筑,一旦被狐鼠侵扰,尸体遭到戮辱就太过分了。父亲可以用来训诫儿子,儿子却也不能照这样实行。更换内外棺椁,这是奉养亲人的情意;用土覆盖而安葬,也是通达事理之人的心意。应当两方面各舍弃一些、各采取一些,以此来成全父子双方的心愿。用棺木环绕尸身,用土环绕外椁,去掉牲畜和祭奠,只用当时的衣服收殓。这样既可以表达亲情,又可以符合家世。礼教没有违背,生死也不受辱,这样才是应当采取的安葬办法。” 吁,字彦度,是怀珍的从孙。祖父承宗,曾任宋朝太宰参军。父亲灵真,曾任齐朝镇西谘议、武昌太守。吁年幼时就以纯厚孝顺著称。几岁时父母先后去世,吁居丧期间哭泣哀慕,几乎因此伤身丧命,前来吊唁的人无不为之悲伤。后来他被伯父收养,侍奉伯母以及兄姊,孝顺友爱极其深厚,受到宗族称赞。他因年幼丧亲而自伤,如果有人无意中触犯父母的名讳,他没有不感伤郁结、流泪的。长兄絜替他聘定妻子,择定日期举行婚礼,吁听说后便逃藏起来,事情平息后才回来。本州刺史张稷征召他为主簿,主管征召的官吏发檄文召吁,他便把檄文挂在树上逃走。陈留人阮孝绪博学而隐居,不与当世人物交往,常年只住在一张鹿床上,四周种满竹木,睡卧其中。当时人去拜访他,从未见到过他。吁去拜访了一次,孝绪便回头把他当作神交之友。吁的族兄歊也操守高尚,三人早晚相互邀约同行,所以京城人称他们为“三隐”。吁善于谈论玄理,尤其精通佛教经典。他曾与歊在钟山各寺听讲,于是共同在宋熙寺东边的溪涧旁占地筑室,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尚书郎何炯曾在路上遇见他,说:“这个人的风采神韵聪颖俊秀,大概是荀奉倩、卫叔宝一类的人。”于是命车到他门前拜访,但吁拒绝不见。吁的族祖孝标写信称赞他说:“吁超然脱俗,如同半天上的红霞;歊高举不凡、超出尘世,如同云中的白鹤。他们都是荒年中的粮食,寒冬中的细绵。” 吁曾戴谷皮巾,穿粗布衣,每次游览山泽,总是流连忘返。他神情闲雅端正,容貌非常华美,在山林幽谷之间,意气显得更加高远;有时有人遇见他,都说他是神人。他家境十分贫困,常常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隆冬时节,有时连毡絮都没有,吁却安然处之,使人察觉不到他的饥寒。从少年到成年,他脸上从未显露喜怒之色。每当处于可以争胜的场合,他总是以不争而胜过别人。有谁凌辱他,没有不退下后感到惭愧并佩服他的,因此各方舆论都归于敬重他。天监十七年,吁在歊的住所去世。临终时握着歊的手说:“气绝后立即收殓,收殓完就下葬,不必设置灵筵。不要举行享祀,也不要为我寻求继嗣。”歊遵照他的遗愿办理。宗族中人和亲近好友共同刻石立碑,谥号为“玄贞处士”。善明,是怀珍的族弟。父亲怀人,仕宋时任齐郡、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人们互相吞食。善明家中有积存的粮食,亲自只吃稀粥,打开粮仓救济灾民,乡里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百姓把他家的田称为“续命田”。
善明少而静处读书,刺史杜骥闻名候之,辞不相见。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中从事。怀人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善明应辟,仍举秀才。宋孝武见其策强直,甚异之。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应之。时州居东阳城,善明家在郭内,不能自拔。伯父弥之诡说文秀求自效,文秀使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援安都。弥之出门,密谓部曲曰:“始免祸坑矣。”行至下邳,乃背文秀,善明从伯怀恭为北海太守,据郡相应。善明密契,收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夜斩关奔北海。族兄乘人又聚F勃海以应朝廷。而弥之寻为薛安都所杀,明帝赠青州刺史。以乘人为冀州刺史,善明为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乘人病卒,仍以善明为冀州刺史。文秀既降,除善明海陵太守,郡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人种榆檟杂果,遂获其利。还为直合将军。五年,魏克青州,善明母在焉,移置代郡。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转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魏,不愿西行,泣涕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元徽初遣北使,朝议令善明举人。善明举州乡北平田惠绍使魏,赎母还。时宋后废帝新立,群臣执政,善明独事齐高帝,委身归诚。出为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善明从弟僧副与善明俱知名 于乡里,泰始初,魏攻淮北,僧副将部曲二千人东依海岛。齐高帝在淮阴,壮其所为,召与相见,引为安成王抚军参军。后废帝肆暴,高帝忧恐,常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使密告善明及东海太守垣崇祖,使动魏兵。善明劝静以待之,高帝纳焉。废帝见杀,善明为高帝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沈攸之反,高帝深以为忧。善明献计曰:“沈攸之控引八州,纵情蓄敛,苞藏贼志,于焉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起逆累旬,迟回不进,岂应有所待也?一则闇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疑其轻速,掩袭未备;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已笼之鸟耳。”事平,高帝召善明还都,谓曰:“卿策沈攸之,虽张良、陈平适如此耳。”仍迁太尉右司马。齐台建,为右卫将军,辞疾不拜。司空褚彦回谓善明曰:“高尚之事,乃卿从来素意,今朝廷方相委待,讵得便学松、乔邪。”善明答曰:“我本无宦情,既逢知己,所以戮力驱驰。天地廓清,朝廷济济,鄙吝既申,不敢昧于富贵矣。”高帝践阼,以善明勋诚,欲与之禄,召谓曰:“淮南近畿,国之形胜,非亲贤不居,卿与我卧理之。”乃代明帝为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遣使拜授,封新淦伯。善明至郡,上表陈事凡一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宜存问远方,广宣慈泽 ”。其二以为“京都远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今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刘昶犹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以来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 ”。其七以为“帝子王女,宜崇俭约 ”。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弘广唐、虞之美”。其九以为“ 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政务”。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宜择才北使”。其十一以为“交州险敻,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宜怀以恩德,未应远劳将士,摇动边甿”。又撰贤圣杂语奏之,托以讽谏。上优诏答之。又谏起宣阳门,表陈:“宜明守宰赏罚,立学校,制齐礼,开宾馆以接邻国。”上答曰:“夫赏罚以惩守宰,饰馆以待遐荒,皆古之善政,吾所宜勉。更撰新礼,或非易制。国学之美,已敕公卿。宣阳门今敕停。寡德多阙,思复有闻。”善明身长七尺九寸,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床榻几案,不加划削。少立节行,常云:“在家当孝,为吏当清,子孙楷栻足矣。”及累为州郡,颇黩财贿,崔祖思怪而问之,答曰:“管子云,鲍叔知我。”因流涕曰:“方寸乱矣,岂暇为廉。”所得金钱皆以赎母。及母至,清节方峻。所历之职,廉简不烦,俸禄散之亲友。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为青冀二州,善明遗书M旧,因相勖以忠概。及闻祖思死,恸哭,仍得病。建元二年卒,遗命薄殡。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諡烈伯。子涤嗣。善明家无遗储,唯有书八千卷。高帝闻其清贫,赐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曰:“葛屯亦吾之垣下,令后世知其见异。”善明从弟僧副字士云,位前将军,封丰阳男,卒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上图功臣像赞,僧副亦在焉。兄法护字士伯,有学业,位济阴太守。
译善明年少时安静地居家读书,刺史杜骥听闻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他却推辞不见。四十岁时,刺史刘道隆征召他为中从事。怀人对善明说:“我已经知道你立身处世的品行,还想看看你如何建立官业。”善明接受征召,随后又被举荐为秀才。宋孝武帝见他的对策刚强正直,十分惊异。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响应。当时州治在东阳城,善明的家在城郭之内,无法自行脱身。伯父弥之用诡计对文秀说要请求为他效力,文秀派领军主张灵庆等率五千人援助薛安都。弥之出门后,秘密对部下说:“刚刚免掉了杀身之祸。”走到下邳后,便背叛文秀;善明的伯父怀恭任北海太守,也据郡响应。善明暗中订立盟约,召集同族和部曲,得到三千人,夜里斩断关门逃奔北海。族兄乘人又在渤海聚众响应朝廷。弥之不久被薛安都杀死,明帝追赠他为青州刺史;任命乘人为冀州刺史,任命善明为北海太守,并授尚书金部郎。乘人病死后,仍任善明为冀州刺史。沈文秀投降后,授善明为海陵太守。郡境靠近大海,没有树木,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檟树和各种果树,于是从中获利。回朝后任直合将军。元徽五年,魏攻克青州,善明的母亲在那里,被迁置到代郡。善明穿布衣、吃蔬食,悲哀忧戚如同正在服丧,明帝每次见到他,都为之叹息。后来调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因为母亲在魏国,不愿向西赴任,哭泣着坚决请求,得到允许。朝廷大多哀怜善明的心事,元徽初年派遣使者出使北方,朝廷商议命善明举荐人才。善明举荐州中乡人北平人田惠绍出使魏国,赎回母亲。当时宋后废帝刚即位,群臣掌政,只有善明专心侍奉齐高帝,委身归诚。出任西海太守,兼行青州、冀州刺史。善明的从弟僧副与善明在乡里同样知名。泰始初年,魏攻打淮北,僧副率部曲二千人向东依附海岛。齐高帝在淮阴,认为他的行为壮烈,召来相见,任命他为安成王抚军参军。后废帝暴虐无道,高帝忧虑恐惧,常令僧副微服出行,暗中察访舆论,并让他秘密告知善明和东海太守垣崇祖,叫他们策动魏军。善明劝高帝保持安静、等待时机,高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废帝被杀后,善明任高帝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沈攸之反叛,高帝对此深感忧虑。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控制牵连八州,任意搜刮积聚财物,包藏叛逆之志,已经十年了。他性情既险恶急躁,才能又不足以持重;起兵叛乱已有数十天,却迟疑不前,难道是有所等待吗?第一,他不懂军事机宜;第二,人心已经离散怨恨;第三,他有受人牵制的忧患;第四,天意已夺去他的魂魄。我本来怀疑他会轻装迅速袭击,使我们来不及防备;如今六军一齐奋进,诸侯共同举兵,他已经是笼中之鸟了。”事情平定后,高帝召善明回京,对他说:“你谋划对付沈攸之,即使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 随即升任太尉右司马。齐朝台省建立后,任右卫将军,他以有病为由辞谢不拜。司空褚彦回对善明说:“追求高尚的事情,本来一直是你的志向;如今朝廷正要倚重你,难道马上就要学松、乔那样隐居成仙吗?”善明回答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愿,只因遇到知己,所以竭尽力量奔走效劳。如今天地已经廓清,朝廷人才济济,我的微小愿望已经实现,不敢再被富贵蒙蔽了。” 高帝登上帝位后,因为善明有功劳且忠诚,想给他俸禄,召见他说:“淮南靠近京畿,是国家的形胜之地,不是亲近贤能之人不能居守。你和我一起治理那里。”于是让善明代替明帝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又派使者授予官职,封他为新淦伯。善明到郡后,上表陈述政事,共十一条:第一,他认为:“国家开创之初,应当慰问远方,广泛宣示皇上的慈恩。”第二,他认为:“京城是远近之人归附的地方,应当派遣医药,询问百姓疾苦;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以及患六疾、不能自存的人,应当根据情况酌量赏赐。”第三,他认为:“宋氏的赦令,得到宽免的人很少。我认为如今下达赦书,应当使实际执行与诏令相符合。”第四,他认为:“刘昶还活着,或许会把死者送到边境来,诸城都应当加强戒备。”第五,他认为:“应当革除宋氏大明年以来的苛政和琐碎制度,以崇尚简易。”第六,他认为:“凡是各项土木工程的费用,暂且可以权宜停止。”第七,他认为:“皇子、王女,应当崇尚节俭。”第八,他认为:“应当下诏让百官以及府、州、郡、县各自进献直言,以弘扬唐尧、虞舜的美政。”第九,他认为:“忠贞、孝悌之人,应当破格提升官阶;清廉节俭、操守坚苦的人,应当授予政务。” 第十,他认为:“改朝换代刚刚开始,应当选择有才干的人出使北方。”第十一,他认为:“交州险远荒僻,是边远荒服之地;宋朝末年政令苛刻,终于导致民众怨恨反叛。如今应当用恩德安抚他们,不应远道劳烦将士,动摇边地百姓。”他又撰写《贤圣杂语》上奏,以此寄托讽谏之意。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他又劝谏不要兴建宣阳门,上表说:“应当明确刺史、太守等守宰的赏罚,兴立学校,制定齐朝礼制,开设宾馆以接待邻国使者。”皇帝答复说:“用赏罚来惩戒守宰,修饰宾馆来接待远方荒服之地的人,都是古代的良好政事,是我应当努力做到的。重新撰定新礼,或许不是容易制定的事。国学的兴盛,已经命令公卿办理。宣阳门一事,现已下令停止。我德行浅薄,缺失很多,希望还能听到更多意见。” 善明身高七尺九寸,质朴清素,不喜爱声色,所住只是茅屋,只有砍削木材而成的器具。床榻、几案都没有加工修饰。他年少时便树立节操,常说:“在家应当孝顺,做官应当清廉,这样就足以成为子孙的楷模。”等到他多次任州郡长官时,却很是贪取财物,崔祖思对此感到奇怪,便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管仲说过,鲍叔牙最了解我。”于是流泪说:“我的心思已经乱了,哪里还有闲暇顾及清廉!”他所得的钱财全都用来赎回母亲。母亲回来后,他的清廉操守才重新变得严峻。他所任的官职,均廉洁简约、不扰民,俸禄都分给亲友。他与崔祖思交情友善。祖思出任青州、冀州刺史时,善明写信给这位老友,因而互相勉励忠贞气节。后来听说祖思去世,善明悲痛大哭,随即得病。建元二年去世,遗命从简办理殡葬。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儿子涤继承爵位。善明家中没有留下财产,只有书八千卷。高帝听说他清贫,便赐给涤家葛塘屯的粮食五百斛,说:“葛塘屯也是我的墙下之地,要让后世知道他受到特殊待遇。” 善明的从弟僧副,字士云,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时去世。皇帝绘制功臣画像并撰写赞辞,僧副也在其中。他的哥哥法护,字士伯,有学问,官至济阴太守。
论曰:诗称“抑抑威仪,惟人之则。”又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观夫杲之风流所得,休野行己之度,盖其有焉。仲和性履所遵,德璋业尚所守,殆人望也。怀珍宗族文质斌斌,自宋至梁,时移三代,或以隐节取高,或以文雅见重。古人云立言立德,斯门其有之乎。
南史 南史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刘瓛明 僧绍 庾易 刘虬瓛笃志好学,博通训义。年五岁,闻舅孔熙先读管宁传,欣然欲读,舅更为说之,精意听受,曰:“此可及也。”宋大明四年,举秀才,兄璲亦有名,先应州举,至是别驾东海王元曾与瓛父惠书曰:“比岁贤子充秀,州闾可谓得人。”除奉朝请不就,兄弟三人共处蓬室一间,为风所倒,无以葺之。怡然自乐,习业不废。聚徒教授,常有数十。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闻而请之,指听事前古柳树谓瓛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高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后拜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瓛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袁粲诛,瓛微服往哭,并致赙助。齐高帝践阼,召瓛入华林园谈语,问以政道。答曰:“政在孝经。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之是也。”帝咨嗟曰:“儒者之言,可宝万世。”又谓瓛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瓛曰:“陛下戒前轨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及出,帝谓司徒褚彦回曰:“方直乃尔。学士故自过人。”敕瓛使数入,而瓛自非诏见,未尝到宫 门。上欲用瓛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旨 。戢谓瓛曰 :“上意欲以凤池相处,恨君资轻,可且就前除。少日当转国子博士,便即所授。”瓛笑曰:“平生无荣进意,今闻得中书郎而拜记室,岂本心哉。”后以母老阙养,拜彭城郡丞,司徒褚彦回宣旨喻之,答曰:“自省无廊庙才,所愿唯保彭城丞耳。”上又以瓛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如故。瓛终不就 。武陵王晔为会稽太守,上欲令瓛为晔讲,除会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F。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请为征北司徒记室,瓛与张融、王思远书曰:奉教使恭召,会当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顾。吾性拙人间,不习仕进,昔尝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审分,不敢期荣,夙婴贫困,加以疏懒,衣裳容发,有足骇者。中以亲老供养,褰裳徒步,脱尔逮今,二代一纪。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励于阶级之次,见其褴缕,或复赐以衣裳。袁、褚诸公,咸加劝励,终于不能自反也。一不复为,安可重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于首,每谓此得进止之仪。又上下年尊,益不愿居官次废晨昏也。先朝为此,曲申从许,故得连年不拜。既习此岁久,又齿长疾侵,岂宜摄斋河间之听,厕▯▯街▯牛勘疚蘧▯字▯伲▯喾悄苜儒?高,此又听览所当深察者也。近初奉教,便自希得托▯陀沃▯▯?而固辞荣级,其故何邪?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有追申、白而入楚,羡邹、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贤,庶欲从九九之遗▯▯扔谖诺兰▯▯皇猓▯▯椅拗八揪邪▯▯傻梅?温凊,展私计,志在此耳。除步兵校尉,不拜。瓛姿状纤小,儒业冠于当时,都下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 业,当世推其大儒,以比古之曹、郑。性谦率,不以高名自居,之诣于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门待答。住在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七年,表武帝为瓛立馆,以杨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室美岂为人哉,此华宇岂吾宅邪?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疾。子良遣从瓛学者彭城刘绘、顺阳范缜将厨于瓛宅营斋。及卒,门人受学者并吊服临送。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曾子。”称,瓛小名也。年四十馀,未有婚对。建元中,高帝与司徒褚彦回为瓛娶王氏女。王氏穿壁挂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瓛即出其妻。及居母忧,住墓下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此山常有鸲鹆鸟,瓛在山三年不敢来,服释还家,此鸟乃至。梁武帝少时尝经伏膺,及天监元年下诏为瓛立碑,諡曰贞简先生。所着文集行于世。初,瓛讲月令毕,谓学生严植之曰:“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废矣,吾今讲此,曾不得其彷佛。”学者美其退让。时济阳蔡仲熊礼学博闻,谓人曰:“五音本在中土,故气韵调平。今既东南土气偏詖,故不能感动木石。”瓛亦以为然。仲熊执经议论,往往与时宰不合,亦终不改操求同,故坎禀不进,历年方至尚书左丞,当时恨其不遇。又东阳娄幼瑜字季玉,着礼捃拾三十卷。
译史臣评论说:《诗经》说:“仪态端庄严肃,是世人的法则。” 又说:“仪容举止没有差错,正足以成为四方国家的表率。”观察刘杲的风采才情和成就,休野立身行事的操守,大概都具备这些特点。仲和所遵循的品性操守,德璋所守持的德业志尚,也差不多都符合世人的期望。怀珍一族,文质兼备、人才济济;从宋到梁,历经三个时代,有的人凭隐居守节获得声望,有的人因文雅才学受到重视。古人说要立言、立德,这一家大概都有吧。《南史》卷五十,列传第四十。刘瓛明、僧绍、庾易、刘虬。刘瓛专心求学,广泛通晓经书训诂义理。五岁时,听舅舅孔熙先读《管宁传》,高兴地想要阅读,舅舅便进一步为他讲说,他专心听受,说:“这件事我可以做到。”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哥哥璲也很有名,先前已经参加州里的荐举。到这时,别驾东海王元曾写信给瓛的父亲惠说:“近年以来,贤能的儿子接连充任秀才,州里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 授予奉朝请的职位,他不肯就任。兄弟三人共同住在一间蓬屋里,屋子被风吹倒,却没有办法修葺。他们仍然怡然自得,学习不曾荒废。聚集门徒教授,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夜间宴集,听说此事,便请他来,指着听事堂前的古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棵树是刘尹任职时所种,每当想起那种高尚风范便感慨;如今又见到您的清廉德行,可以说这种风气没有衰落。”袁粲举荐他为秘书郎,但没有被任用。后来授任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公事被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情,从此不再出仕。袁粲被诛杀后,刘瓛穿着便服前去哭祭,并送去助丧的财物。齐高帝登基后,召刘瓛进入华林园谈论,向他询问治国之道。刘瓛回答说:“治国之道就在《孝经》中。宋氏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得到天下,就是这个道理。”皇帝赞叹说:“儒者的话,可以珍藏万世。”又对刘瓛说:“我顺应天命改朝换代,舆论认为怎么样?”刘瓛说:“陛下警戒前代覆亡的过失,再加上宽厚,即使处于危险也可以转安;如果沿袭他们覆亡的旧路,即使暂时安定也必然危险。”刘瓛退出后,皇帝对司徒褚彦回说:“竟然这样方正直率。学士的确胜过常人。”皇帝命刘瓛多次入宫,但除非奉诏召见,他从不到宫门。皇帝想任用刘瓛为中书郎,便让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想让您处在中书省的重要职位上,只是遗憾您的资历尚浅,可以暂且接受现在授予的职位。不久就会转任国子博士,到时便是实际授予的职位。”刘瓛笑着说:“我平生没有追求荣华升进的念头,如今听说可以得到中书郎,却要先拜为记室,这难道是我的本心吗?” 后来因为母亲年老、缺少奉养,授任彭城郡丞,司徒褚彦回传达圣旨劝说他。他回答说:“我自知没有在朝廷任职的才干,所希望的只是保住彭城郡丞这个职位罢了。”皇帝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授任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郡丞一职照旧,但刘瓛始终没有就任。武陵王晔任会稽太守,皇帝想让刘瓛给他讲学,便授任刘瓛为会稽郡丞。跟随他学习的门徒越来越多。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请他担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写信给张融、王思远说:奉到教令,命我恭敬地前去接受召请,看来将要停止原来的事务;但想到我平生一向的志愿,这与您的恩遇相违背。我性情愚拙,不习惯在人间交际,也不习惯做官求进;从前曾任行佐,便因不能胜任公事而被免职,这一点是各位亲近的人共同知道的。我量度自己的能力,审察自己的本分,不敢期望荣华;早年就遭受贫困,加上疏懒,衣服、容貌和头发都有足以令人惊骇之处。后来因为母亲年老而奉养她,我提起衣裳徒步行走,从那时直到今天,已经经历两代、十二年。先朝曾让我重新修饰整治自己,勉励我依次升迁;见我衣衫褴褛,有时又赐给我衣服。袁粲、褚彦回诸位公卿都一再劝勉,最终我还是不能改变自己。既然一次也没有做成,怎么可以再做呢?古人有因帽子一次脱落,便不再把它戴回头上的;我常说这就是懂得进退的礼仪。况且我年长而多病,更不愿意身居官位而废弃早晚侍奉双亲之礼。先朝因此曲加体谅,特许我推辞,所以能够多年不接受任命。既然这种生活习惯已经保持很久,又年老疾病侵扰,哪里适合再代理斋舍、参与讲学之事?这些也是您应当深入体察的。近来刚接到教令,便自以为可以得到托付,为什么反而坚决辞谢荣贵的官阶呢?古代的王侯大人,有时借此招致四方贤士;有人追随申、白而入楚,有人羡慕邹、枚而游梁。我不敢自比昔日贤人,只希望承接他们遗留下来的志趣。既然我在文章学问方面不算差,又没有职务牵累,反而可以获得奉养母亲、施展个人谋划的机会,我的志愿就在这里罢了。” 授任步兵校尉,他不肯接受任命。刘瓛身材纤小,儒学造诣冠绝当时;京城中的士子和贵游子弟,没有不离席向他求学的。当时人推许他为大儒,把他比作古代的曹褒、郑玄。他性情谦逊直率,不以盛名自居。到别人家拜访时,只有一个门生带着胡床跟在后面;主人尚未出来相见,他便坐在门口等待答复。他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屋,屋顶全都漏空;学生敬仰爱慕他,不敢指责,称那里为“青溪”。竟陵王子良亲自前往拜访。永明七年,上表请求武帝为刘瓛修建馆舍,武帝把杨烈桥原来主人的住宅赐给他,学生们都来道贺。刘瓛说:“房屋漂亮难道是为了我这个人吗?这样华美的房子难道是我的住宅吗?幸好可以下诏改作讲堂,我还担心它会被毁坏呢。”还没来得及搬迁,他便患病。子良派遣跟随刘瓛学习的彭城人刘绘、顺阳人范缜带着厨具到刘瓛家中设斋。刘瓛去世后,受业门人都穿着吊丧的服装前来送葬。刘瓛具有极其深厚的天性孝情。祖母患疽病多年,他亲手拿着膏药,手指因浸渍而溃烂。母亲孔氏非常严明,对亲戚说:“阿称简直就是当世的曾子。”阿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四十多岁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高帝与司徒褚彦回为他娶王氏之女。王氏从墙洞里穿过来挂鞋,泥土掉落在孔氏的床上,孔氏很不高兴,刘瓛便立即休弃了妻子。后来他为母亲服丧,住在墓旁,始终不走出草庐,双脚因此弯曲,拄着杖也站不起来。这座山中常有鸲鹆鸟,刘瓛在山中守墓三年时它不敢来;服丧期满回家后,这种鸟才又来到。梁武帝年轻时曾经向刘瓛执弟子礼求学。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为贞简先生。他所著的文集流传于世。起初,刘瓛讲完《月令》后,对学生严植之说:“江左以来,关于阴阳、律数的学问已经废弃了。我如今讲授这些内容,竟然连它的大概都没有弄清楚。”学者们赞美他的谦让。当时济阳人蔡仲熊精通礼学、博闻强记,对人说:“五音本来在中原,所以气韵调和平正。如今东南地区的地气已经偏斜,所以不能感动草木山石。”刘瓛也认为他说得对。蔡仲熊拿着经书议论政事,往往与当时的宰相不合,也始终不改变操守去谋求苟同,因此仕途坎坷,过了多年才做到尚书左丞,当时人都遗憾他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此外,东阳人娄幼瑜,字季玉,著有《礼捃拾》三十卷。
瓛弟璡字子璥,方轨正直,儒雅不及瓛而文采过之。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齐建元初,为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晔与僚佐饮,自割鹅炙。璡曰:“应刃落俎,是膳夫之事。殿下 亲执鸾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与友人会稽孔逖同舟入东,于塘上遇一女子,逖目送曰:“美而艳。”璡曰:“斯岂君子所宜言乎,非吾友也。”于是解裳自隔。或曰:与友孔彻同舟入东,彻留目观岸上女子。璡举席自隔,不复同坐。兄瓛夜隔壁呼璡,璡不答,方下床着衣立,然后应。瓛怪其久,璡曰:“向束带未竟。”其立操如此。文惠太子召璡入侍东宫,每上事辄削草。寻署射声校尉,卒于官。时济阳江重欣亦清介,虽处闇室,如对严宾,而不及璡也。重欣位至射声校尉。显字嗣芳,瓛族子也。父琉字仲翔,博识强正,名行自居。幼为外祖臧质所鞠养。质既富盛,恒有音乐。质亡后,母没十许年,琉每闻丝竹之声,未尝不歔欷流涕。梁天监初,终于晋安内史。显幼而聪敏,六岁能诵吕相绝秦、贾谊过秦。琅邪王思远、吴国张融见而称赏,号曰神童。族伯瓛儒学有重名,卒无嗣,齐武帝诏显为后,时年八岁。本名頲,齐武以字难识,改名显。天监初,举秀才,解褐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俄署法曹。显博涉多通。任昉尝得一篇缺简,文字零落,示诸人莫能识者,显见云是古文尚书所删逸篇。昉检周书,果如其说。昉因大相赏异。丁母忧,服阕,尚书令沈约时领太子少傅,引为少傅五官。约为丹阳尹,命驾造焉。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虽然,聊试数事,不可至十。”显问其五,约对其二。陆倕闻之击席喜曰:“刘郎子可谓差人,虽吾家平原诣张壮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名流推赏如此。五兵尚书傅昭掌着作,撰国史,显自兼廷尉正,被引为佐。及革选尚书五都,显以法曹兼吏部郎。后为尚书仪曹郎。尝为上朝诗,沈约见而美之,命工书人题之于郊居宅壁。后兼中书通事舍人,再迁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中书舍人。后为中书郎,舍人如故。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吴郡顾协连职禁中,递相师友,人莫不慕之。显博闻强记,过于裴、顾。时波斯献生师子,帝问曰:“师子有何色?”显曰:“黄师子超不及白师子超。”魏人送古器,有隐起字无识者,显案文读之无滞,考校年月,一字不差。武帝甚嘉焉。迁尚书左丞,除国子博士。时有沙门讼田,帝大署曰“贞“。有司未辩,遍问莫知。显曰:“贞字文为与上人。”帝因忌其能,出之。后为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魏使李谐至闻之,恨不相识。叹曰:“梁德衰矣。善人国之纪也,而出之,无乃不可乎。”王迁镇郢州,除平西府谘议参军,久在府不得志。大同九年终于夏口,时年六十三。凡佐两府,并事骄王,人为之忧,而反见礼重。友人刘之遴S皇太子为之铭志,葬于秣陵县刘真长旧茔。子莠、恁、臻。臻早有名,载北史。显从弟彀字仲宝。形貌短小,儒雅博洽,善辞翰,随湘东王在蕃十馀年,宠寄甚深。当时文檄皆其所为。位吏部尚书、国子祭酒。魏克江陵,入长安。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人,一字承烈。其先吴太伯之裔,百里奚子孟明,以名为姓,其后也。祖玩,州中从事。父略,给事中。僧绍明经有儒术,宋元嘉中,再举秀才,永光中,镇北府辟功曹,并不就。隐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魏克淮北,乃度江。升明中,齐高帝为太傅,教辟僧绍及顾欢、臧荣绪,以旌 币之礼,征为记室参军,不至。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僧绍乏粮食,随庆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泰始季年,岷、益有山崩,淮水竭齐郡,僧绍窃谓其弟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夫阳伏而不泄,阴迫而不蒸,于是乎有山崩川竭之变。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殷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五山崩而汉亡。夫有国必依山川而为固,山川作变,不亡何待?今宋德如四代之季,尔志吾言而勿泄也。”竟如其言。齐建元元年冬,征为正员郎,称疾不就。其后帝与崔祖思书,令僧绍与庆符俱归。帝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甯得息谈邪?聊以为笑。”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僧绍闻沙门释僧远夙德,往候定林寺。高帝欲出寺见之,僧远问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坏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既而遁还摄山、建栖霞寺而居之,高帝甚以为恨。昔戴顒高卧牖下,以山人之服加其身,僧绍故云。
译刘瓛的弟弟璡,字子璥,行为方正、操守正直;儒雅不如刘瓛,但文采胜过他。宋泰豫年间,任明帝的挽郎。齐建元初年,任武陵王晔的冠军、征虏参军。晔与属官饮酒,亲自割鹅肉烧烤。璡说:“把肉切下放到俎上,是厨师的事。殿下亲自拿着鸾刀,下官不敢安坐。”于是起身请求告退。他与友人会稽人孔逖同船向东行,在塘边遇见一名女子,孔逖目送她说:“美丽而艳丽。”璡说:“这难道是君子应当说的话吗?你不是我的朋友。”于是解下衣服横在两人之间隔开。有人说:他与友人孔彻同船向东,孔彻停目观看岸上的女子,璡便举起坐席把自己隔开,不再与他同坐。哥哥刘瓛夜间隔着墙呼唤璡,璡没有答应,先下床穿好衣服站立起来,然后才应声。刘瓛奇怪他为何这么久,璡说:“刚才还没有把衣带束好。”他的操守就是如此。文惠太子召璡入东宫侍奉自己,每次上报事情,总是先删改草稿。不久,他兼署射声校尉,死于任上。当时济阳人江重欣也清廉耿介,即使独处暗室,也像面对严肃尊贵的宾客一样谨慎,但仍不如璡。重欣官至射声校尉。刘显,字嗣芳,是刘瓛的族子。父亲刘琉,字仲翔,博学多识、刚强正直,以有名望和德行自居。他幼年被外祖父臧质抚养。臧质家业富盛,常有音乐歌舞。臧质去世后,过了十多年母亲也去世,刘琉每次听到弦乐歌声,没有不抽泣流泪的。梁天监初年,死于晋安内史任上。刘显幼年聪敏,六岁就能背诵《吕相绝秦》和贾谊《过秦论》。琅邪人王思远、吴国人张融见到他都称赞欣赏,称他为神童。族伯刘瓛以儒学享有盛名,死后没有后嗣,齐武帝下诏让刘显作为他的后嗣,当时刘显八岁。他本名頲,齐武帝认为这个字难以辨认,便改名为显。天监初年,被举荐为秀才,脱去布衣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不久兼署法曹。刘显博览群书,通晓众多学问。任昉曾得到一篇竹简残缺、文字散乱的文章,给众人看,没有人能辨认;刘显看后说,这是古文《尚书》中被删去而散佚的篇章。任昉查阅《周书》,果然如他所说,于是大为赞赏惊异。刘显为母亲服丧,服丧期满后,尚书令沈约当时兼任太子少傅,便引荐他为少傅五官。沈约任丹阳尹时,命车前去拜访刘显,在座上考问刘显经史方面十件事,刘显答对了九件。沈约说:“老夫昏聩健忘,不能接受你的考问;不过姑且考你几件,不能让你答到十件。”刘显问他五件,沈约只答对两件。陆倕听说后拍着坐席高兴地说:“刘郎的儿子可说是出类拔萃。即使我家平原郡公陆倕拜访张壮武,王粲拜谒蔡伯喈,也一定没有这样的回答。”当时名流对他的推重赞赏就是如此。五兵尚书傅昭掌管著作、编撰国史,刘显当时兼任廷尉正,被引荐为助手。后来改革选任制度,设置尚书五都,刘显以法曹身份兼任吏部郎。后任尚书仪曹郎。曾作《上朝诗》,沈约见后十分赞美,命善于书写的人把它题写在自己郊居的宅壁上。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再升任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任中书舍人。后来任中书郎,中书舍人仍照旧兼任。刘显与河东人裴子野、南阳人刘之遴、吴郡人顾协在宫禁中担任相连的职务,轮流互相以师友相待,人人都羡慕他们。刘显博闻强记,超过裴子野和顾协。当时波斯进献一头活狮子,皇帝问:“狮子是什么颜色?”刘显回答:“黄色的狮子比不上白色的狮子。”魏国人送来古代器物,上面有凸起的文字,没有人能识读,刘显考察字形读它,毫无阻滞;考核校验年代,连一个字也没有差错。武帝非常赞赏他。刘显升任尚书左丞,授国子博士。当时有和尚诉讼田地,皇帝在判词上大书一个“贞”字,有关官员不能辨识,遍问众人也没有人知道。刘显说:“‘贞’字的字形,是‘与上人’三字的合体。”皇帝因此忌恨他的才能,把他调出京城。后来任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魏国使者李谐到来后听说此事,遗憾没有与他相识,叹息说:“梁朝的德运衰微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怎么能把他调出去,恐怕不可以吧!”邵陵王迁镇郢州,刘显被授为平西府谘议参军,长期留在府中而不得志。大同九年死于夏口,时年六十三岁。他总共辅佐两座王府,侍奉的又都是骄横的王爷,人们都替他担忧,但他反而受到礼遇和尊重。友人刘之遴为皇太子撰写铭志,刘显葬在秣陵县刘真长的旧墓地。儿子有莠、恁、臻。臻很早就有名声,事迹载于《北史》。刘显的从弟彀,字仲宝,身材矮小,儒雅博学,擅长文章书札,跟随湘东王在藩地十多年,受到深厚的宠信和托付。当时的文书檄文都出自他手。官至吏部尚书、国子祭酒。魏攻克江陵后,他进入长安。明僧绍,字休烈,是平原鬲县人,另一个字是承烈。他的先祖是吴太伯的后裔,百里奚的儿子孟明以名字为姓,他就是孟明的后代。祖父玩,任州中从事;父亲略,任给事中。僧绍通晓经书,有儒学才术。宋元嘉年间,两次被举为秀才;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为功曹,都没有就任。他隐居在长广郡崂山,聚集门徒,建立学校。魏攻克淮北后,他才渡过长江。升明年间,齐高帝任太傅,下教令征召僧绍以及顾欢、臧荣绪,以征聘隐士的旌帛礼仪征他们为记室参军,僧绍没有到任。僧绍的弟弟庆符任青州刺史,僧绍缺少粮食,便跟随庆符到郁洲,住在弇榆山的栖云精舍,欣赏玩味山水石景,始终没有进入州城一次。泰始末年,岷山、益州一带发生山崩,淮水在齐郡干涸。僧绍私下对弟弟说:“天地之气运行,不能失去秩序;如果阳气潜伏而不能发泄,阴气逼迫而不能蒸腾,于是就会发生山崩河竭的灾变。从前伊水、洛水干涸,夏朝灭亡;黄河干涸,殷朝灭亡;三条河流干涸、岐山崩塌,周朝灭亡;五座山崩塌,汉朝灭亡。凡是建立国家,必定依靠山川作为险固屏障;山川发生变异,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宋朝的德运正如四代末年,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要泄露。”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齐建元元年冬,征召他为正员郎,他称病不就任。后来皇帝给崔祖思写信,命僧绍和庆符一同回朝。皇帝又说:“不食周朝的粮食而去吃周朝的薇菜,古人尚且还要议论;到了今天,难道能停止谈论这件事吗?姑且拿它来开个玩笑。” 庆符任期届满,僧绍随他回来,住在江乘县摄山。僧绍听说和尚释僧远德高望重,便前往定林寺拜访。高帝想出寺来见他,僧远问僧绍:“天子如果来了,居士准备怎样应对?”僧绍说:“山林中的人,正应当凿穿墙壁逃走;如果推辞而不能得到许可,就应当依照戴公的旧例。”不久他便逃回摄山,建造栖霞寺居住,高帝对此深感遗憾。过去戴顒高卧在窗下,把山人的衣服披在身上,僧绍所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高帝后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梦想幽人,固已勤矣。所谓‘径路绝,风云通’。”仍赐竹根如意、笋箨冠,隐者以为荣焉。勃海封延伯者,高行士也,闻之叹曰:“明居士身弥后而名弥先,亦宋、齐之儒仲也。”永明中,征国子博士不就,卒。僧绍长兄僧胤能言玄,仕宋为江夏王义恭参军,王别为立榻,比之徐孺子。位冀州刺史。子慧照,元徽中,为齐高帝平南主簿,从拒桂阳,累至骠骑中兵参军,与荀伯玉对领直。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绥怀蛮蜒,上许为益州刺史,未迁卒。僧胤次弟僧暠亦好学,宋大明中再使魏,于时新诛司空刘诞。孝武谓曰:“若问广陵之事,何以答之?”对曰:“周之管、蔡,汉之淮南。”帝大悦。及至魏,魏问曰:“卿衔此命,当缘上国无相踰者邪?”答曰:“聪明特达,举袂成帷,比屋之甿,又无下仆。晏子所谓‘看国善恶。’故再辱此庭。”位至青州刺史。僧绍子元琳、仲璋、山宾并传家业,山宾最知名。山宾字孝若,七岁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经传,居丧尽礼,起家奉朝请。兄仲璋痼疾,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后为广阳令,顷之去官。会诏使公卿举士,左卫将军江祏上书荐山宾才堪理剧。齐明帝不重学,谓祏曰:“闻山宾谈书不辍,何堪官邪。”遂不用。梁台建,累迁右军记室参军,掌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应其选。历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天监十五年,出为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四年,为散骑常侍。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酒。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S出仓米以振百姓。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以山宾为耗损。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宾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令曰 :“明祭酒虽出抚大蕃,拥旌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诒诗曰:“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擅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招五经士。”山宾性笃实,家中尝乏困,货所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疗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五年,又假节摄北兖州事,后卒官,赠侍中,諡曰质子。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狎比,人皆爱之。所着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位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山宾弟少遐字处默,亦知名,位都官尚书。简文谓人曰:“我不喜明得尚书,更喜朝廷得人。”后拜青州刺史。太清之乱奔魏,仕北齐,卒于太子中庶子。子罕,司空记室。明氏南度虽晚,并有名位,自宋至梁为刺史者六人。庾易字幼简,新野人也,徙居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骥,安西参军。易志性恬静,不交外物,齐临川王映临州,表荐之,饷麦百斛。易谓使人曰:“走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毛之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赠以鹿角书格、蚌盘、蚌研、白象牙笔。并赠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易以连理几、竹翘书格报之。建武三年,诏征为司空主簿,不就,卒。子黔娄。黔娄字子贞,一字贞正。少好学,多所讲诵。性至孝,不曾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并叹异之。仕齐为编令,政有异绩。先是县境多猛兽暴,黔娄至,猛兽皆度往临沮界,时以为仁化所感。徙孱陵令,到县未旬,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日,医云欲 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 。俄闻空中有声曰 :“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至,政得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庐于冢侧。梁台建,黔娄自西台尚书仪曹郎为益州刺史邓元起表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悉分与僚佐,唯黔娄一无所取。元起恶其异F,厉声曰:“长史何独为高?”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寻除蜀郡太守,在职清素,百姓便之。元起死于蜀郡,部曲皆散,黔娄身营殡敛,携持丧柩归乡里。东宫建,以中军记室参军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迁散骑侍郎,卒。弟于陵。
译高帝后来对庆符说:“你的哥哥把高尚之事看得最重,也就是尧所说的隐逸之臣。我思念幽居之人,已经够殷勤了。所谓‘道路断绝,风云相通’。”于是赐给僧绍竹根如意和笋箨冠,隐士们认为这是荣耀。勃海人封延伯是品行高尚之士,听说后叹息道:“明居士自身越发退隐,名声却越发显扬,也是宋、齐两朝的儒仲啊。”永明年间,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僧绍的长兄僧胤善于谈玄理,仕宋时任江夏王刘义恭参军,江夏王特意为他设置坐榻,把他比作徐孺子。官至冀州刺史。儿子慧照,元徽年间任齐高帝平南主簿,跟随他抵抗桂阳王,屡次升迁至骠骑中兵参军,与荀伯玉共同统领直阁。建元元年,任巴州刺史,安抚蛮夷部族;皇帝答应让他任益州刺史,但尚未来得及调任便去世。僧胤的二弟僧暠也喜欢学习,宋大明年间两次出使魏国。当时司空刘诞刚被诛杀,孝武帝对他说:“如果魏国问起广陵的事情,你怎么回答?”他答道:“如同周朝的管叔、蔡叔,如同汉朝的淮南王。”皇帝非常高兴。等他到了魏国,魏人问:“您奉持这个使命,是因为上国没有可以超过您的人吗?”他回答:“我国聪明杰出的人才特别多,举起衣袖便能连成帷幕,家家都有百姓,又没有卑下的仆役。正如晏子所说,要看一个国家的善恶。所以我才两次屈身来到贵国朝廷。”官至青州刺史。僧绍的儿子元琳、仲璋、山宾都继承家学,其中山宾最为知名。山宾,字孝若,七岁就能谈论名理。十三岁时,博通经书传注,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出仕任奉朝请。哥哥仲璋患有顽疾,家境屡屡陷入空乏,山宾于是外出求取俸禄,后来任广阳县令,不久辞去官职。恰逢诏令让公卿举荐人才,左卫将军江祏上书推荐山宾,说他的才干足以治理繁剧事务。齐明帝不重视学问,对江祏说:“听说山宾谈论经书不停,他怎么能够担任官职呢?”于是没有任用他。梁朝台省建立后,山宾多次升任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当时刚设置五经博士,山宾首先应选。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天监十五年,出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降为黄门侍郎。普通四年,任散骑常侍。东宫新设置学士,又让山宾担任。没多久,他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起初,山宾在州任职时,所辖平陆县收成不好,他从仓库拿出米赈济百姓。后来刺史检查州府文书,发现账簿有缺失,便把责任归咎于山宾,认为他造成了损耗。有关官员追究责任,把他的住宅登记没收归官。山宾不为自己辩解,另买土地建造住宅。昭明太子听说房屋还没有建成,便下令说:“明祭酒虽然出任大州长官,拥有旌旗、推毂的礼遇,佩金鱼袋、穿紫袍,但家中常常空乏。听说房屋尚未建成,现在送去一点薄薄的帮助。”并赠诗说:“平仲古来称奇才,夷吾从前以美名著称;如今又有挺拔如伊尹的贤才,东秦本来就多士人。筑室不在道路旁,置宅应归仁义之里。庚桑楚正有所系念,原宪如今也可相比。一定会有三径中的隐士前来,我将招来通晓五经之士。” 山宾性情笃实。家中曾经贫困,他把自己乘坐的牛卖掉。卖出收钱后,便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好已经很久了,但恐怕以后会再次发作,我不能不告诉您。”买主立即追上来取回钱。处士阮孝绪听说后,叹息说:“这番话足以使人返璞归真、敦厚淳朴,也足以激励浇薄的风气,使奢靡停止。” 普通五年,山宾又持节代理北兖州事务,后来死于任上,追赠侍中,谥号质子。山宾多次任学官,对教导学生很有益处;但他性情颇为疏放开朗,与学生相处大多亲近随和,人人都喜爱他。他所著有《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儿子震,字兴道,也继承父业,官至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县令。山宾的弟弟少遐,字处默,也很有名望,官至都官尚书。简文帝对人说:“我不是因为明少遐得到尚书之职而高兴,而是更为朝廷得到人才而高兴。”后来任青州刺史。太清年间发生动乱,他逃奔魏国,仕于北齐,死于太子中庶子任上。儿子罕,任司空记室。明氏南迁虽然较晚,但家族中都有人有名望和官位;从宋到梁,担任刺史的共有六人。庾易,字幼简,新野人,后来迁居江陵。祖父玫,任巴郡太守;父亲道骥,任安西参军。庾易志向和性情恬淡安静,不与外界事物交往。齐临川王映任州牧时,上表推荐他,赏赐麦子一百斛。庾易对使者说:“我是砍柴、捕猎麋鹿一类的人,一生穿着解下的毛皮衣服,乘坐奔驰的日月之车,只要能够保住自己耕作所得的俸禄,对于大王的恩德也已经很深了。”他推辞不接受,以研习文章义理自得其乐。安西长史袁彖敬重他的风操,赠给他鹿角书格、蚌盘、蚌砚、白象牙笔,并赠诗说:“白日清明,青云高远明亮;从前只听说巢父、许由,今日亲眼见到台、尚。”庾易用连理几和竹翘书格回赠他。建武三年,诏令征召他为司空主簿,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儿子黔娄。黔娄,字子贞,又字贞正。年少时喜欢学习,广泛讲习诵读。性情极其孝顺,从不对人显露怒色。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为之惊叹,认为他非同寻常。仕齐时任编县县令,政绩卓异。此前县境内有很多猛兽为害,黔娄到任后,猛兽都渡过水去临沮县境,当时人认为这是被他的仁德教化感动了。调任孱陵县令,到县还不到十天,庾易在家中突然患病,黔娄忽然心惊,全身出汗,当天便弃官回家。家人都惊讶他突然回来。当时庾易患病才两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情是好转还是恶化,只要尝尝粪便的甜苦。庾易腹泻,黔娄便总是取来品尝,味道越来越甜滑,心里更加忧苦。到了晚上,他常向北辰叩头,祈求用自己的寿命代替父亲。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征君的寿命已经尽了,不能再延长。你的祈祷确实诚恳至极,只能让他活到月底。”到了月底,庾易便去世了。黔娄守丧超过礼制,在坟墓旁筑庐居住。梁朝台省建立后,黔娄由西台尚书仪曹郎被益州刺史邓元起上表推荐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成都平定后,城中的珍宝堆积如山,邓元起全都分给属官,只有黔娄一点也没有取。邓元起厌恶他的特立独行,厉声说:“长史为什么偏偏要标榜清高?”黔娄表示不敢违背,便请求取几箱书。不久授任蜀郡太守,他在任清廉朴素,百姓都感到便利。邓元起死在蜀郡,部曲全都散去,黔娄亲自办理殡殓,携带丧柩回到家乡。东宫建立后,黔娄以中军记室参军的身份侍奉皇太子读书,深受太子知遇和重视。诏令他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轮流每天给太子讲解五经义理。升任散骑侍郎,去世。弟弟于陵。
于陵字子介,七岁能言玄理。及长,清警博学,有才思。齐随王子隆为荆州,召为主簿,使与谢朓、宗夬抄撰群书。子隆代还,又以为送故主簿。子隆为明帝所害,僚吏畏避莫至,唯于陵与夬独留经理丧事。永元末,除东阳遂安令,为人吏所称。梁天监初,为建康狱平,迁尚书功论郎,待诏文德殿。后兼中书通事舍人,拜太子洗马。旧东宫官属通为清选,洗马掌文翰,尤其清者。近代用人,皆取甲族有才望者,时于陵与周舍并擢充此职。武帝曰:“官以人清,岂限甲族。”时论以为美。累迁中书黄门侍郎,舍人如故。后终于鸿胪卿。弟肩吾。肩吾字慎之,八岁能赋诗,为兄于陵所友爱。初为晋安王国常侍,王每徙镇,肩吾常随府。在雍州被命与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人抄撰F籍,丰其果馔,号高斋学士。王为皇太子,兼东宫通事 舍人。后为安西湘东王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简文开文德省置学士,肩吾子信、徐摛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充其选。齐永明中,王融、谢朓、沈约文章始用四声,以为新变,至是转拘声韵,弥为丽靡,复踰往时。简文与湘东王书论之曰:比见京师文体,懦钝殊常,竞学浮疏,争事阐缓,既殊比兴,正背风骚。若夫六典三礼,所施则有地,吉凶嘉宾,用之则有所,未闻吟咏情性,反拟内则之篇,操笔写志,更模酒诰之作。迟迟春日,翻学归藏,湛湛江水,遂同大传。吾既拙于为文,不敢轻有掎摭,但以当世之作,历方古之才人,远则杨、马、曹、王,近则潘、陆、T、谢,观其遣辞用心,了不相似。若以今文为是,则昔贤为非,若以昔贤可称,则今体宜弃。俱为盍各,则未之敢许。又时有效谢康乐、裴鸿胪文者,亦颇有惑焉。何者?谢客吐言天拔,出于自然,时有不拘,是其糟粕。裴氏乃是良史之才,了无篇什之美。是为学谢则不届其精华,但得其冗长;师裴则蔑绝其所长,唯得其所短。谢故巧不可阶,裴亦质不宜慕。故胸驰臆断之侣,好名忘实之类,决羽谢生,岂三千之可及,伏膺裴氏,惧两唐之不传。故玉徽金铣,反为拙目所嗤,巴人下俚,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而不和,妙声绝而不寻。竟不精讨锱铢,覆量文质,有异巧心,终愧妍手。是以握瑜怀玉之士,瞻郑邦而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闽乡而叹息。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徒以烟墨不言,受其驱染,纸劄无情,任其摇襞。甚矣哉,文章横流,一至于此。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张士简之赋,周升逸之辩,亦成佳手,难可复遇。文章未坠,必有英绝,领袖之者,非弟而谁。每欲论之, 无可与语,思吾子建,一共商榷。辨兹清浊,使如泾、渭,论兹月旦,类彼汝南。朱白既定,雌黄有别,使夫怀鼠知惭,滥竽自耻。相思不见,我劳如何!及简文即位,以肩吾为度支尚书。时上流蕃镇,并据州拒侯景,景矫诏遣肩吾使江州喻当阳公大心。大心乃降贼,肩吾因逃入东。后贼宋子仙破会稽,购得肩吾欲杀之,先谓曰 :“吾闻汝能作诗,今可即作,若能,将贷汝命。”肩吾操笔便成,辞采甚美,子仙乃释以为建昌令。仍间道奔江陵,历江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封武康县侯。卒,赠散骑常侍、中书令。子信。刘虬字灵预,一字德明,南阳涅阳人,晋豫州刺史乔七世孙也。徙居江陵。虬少而抗节好学,须得禄便隐。宋泰始中,仕至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令。罢官归家静处,常服鹿皮袷,断谷,饵术及胡麻。齐建元初,豫章王嶷为荆州,教辟虬为别驾,与同郡宗测、新野庾易并遗书礼请之。虬等各修笺答而不应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子卿表虬及同郡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加蒲车束帛之命。诏征为通直郎,不就。竟陵王致书通意,虬答曰:“虬四节卧疾病,三时营灌植,畅馀阴于山泽,托暮情于鱼鸟,甯非唐、虞重恩,周、邵宏施。”虬精信释氏,衣粗布,礼佛长斋,注法华经,自讲佛义。以江陵西沙洲去人远,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诏征国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昼有白云徘徊檐户之内,又有香气及磬声。其日卒,年五十八。虬子之遴。之遴字思贞,八岁能属文。虬曰:“此儿必以文兴吾宗。”常谓诸子曰:“若比之T氏,之遴得吾之文。”由是州里称之。时有沙门僧惠有异识,每诣虬必呼之遴小字曰:“僧伽福德儿。”握手而进之。
译于陵,字子介,七岁就能谈论玄理。长大后,清明敏锐、博学多才,富有才思。齐随王子隆任荆州刺史时,召他为主簿,让他与谢朓、宗夬抄录编撰群书。子隆任期届满回朝,又任命他为送故主簿。子隆被明帝杀害后,属官都畏惧躲避,没有人前来,只有于陵和宗夬留下来共同料理丧事。永元末年,授任东阳遂安县令,受到人们和属吏的称赞。梁天监初年,任建康狱平,升任尚书功论郎,在文德殿待诏。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授任太子洗马。旧制中,东宫官属通常都是清贵的选任;洗马掌管文书,尤其清要。近代任用此职,都选择有才望的甲族子弟,当时于陵和周舍一同被提拔担任此职。武帝说:“官职因任用的人而显得清贵,难道一定限于甲族吗?”当时舆论认为这句话很好。多次升迁至中书黄门侍郎,中书舍人仍照旧兼任。后来死于鸿胪卿任上。弟弟肩吾。肩吾,字慎之,八岁就能作诗,受到哥哥于陵的友爱。起初任晋安王国常侍,晋安王每次改换镇所,肩吾常常随府同行。在雍州时,他奉命与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人抄录编撰书籍,王府为他们准备丰盛的果品菜肴,称为“高斋学士”。晋安王成为皇太子后,肩吾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后来任安西湘东王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简文帝在文德省设置学士,肩吾的儿子信、徐摛的儿子陵、吴郡人张长公、北地人傅弘、东海人鲍至等人入选。齐永明年间,王融、谢朓、沈约的文章开始采用四声,认为这是新的变化;到这时,文章更加拘泥声韵,越发华丽绮靡,又超过了过去。简文帝写信给湘东王评论这件事说:近来我看到京城的文风,软弱迟钝得异乎寻常,竞相学习浮薄疏浅,争相追求铺陈迟缓;既不同于《诗经》的比兴,也正好背离《风》《骚》的传统。至于六典、三礼,各有适用的地方;吉礼、凶礼、嘉礼、宾礼,也各有适用之处。却没有听说吟咏人的性情,反而要仿效《内则》篇;拿起笔来抒写志意,却又模仿《酒诰》的作品。写“迟迟春日”,反而去学习《归藏》;写“湛湛江水”,竟然同《大传》相类。我本来就不擅长写文章,不敢轻易妄加批评;只是把当世的作品同古代才人的作品逐一比较,远的有杨、马、曹、王,近的有潘、陆、[疑字]、谢,看他们遣词造意,完全不像。若认为今天的文章是对的,那么昔日贤者的文章就是错的;若认为昔日贤者值得称道,那么今天的文体就应当舍弃。两方面都说可以,我却不敢赞同。又有人时常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颇使人迷惑。为什么呢?谢客的言辞天然而出,出于自然,常常不拘泥,这是他的糟粕。裴氏却只有良史之才,完全没有篇章文采之美。学习谢客,不能得到他的精华,只能得到冗长;以裴氏为师,则抛弃他的长处,只得到他的短处。谢客的巧妙,本来就不是可以企及的;裴氏的质朴,也不值得仰慕。所以那些胸无成见却任意臆断、喜好名声而忘记实际的人,竟断定谢灵运的才华,哪里是“三千”所能赶得上的;他们佩服裴氏,又担心连两部《唐书》都不能流传。于是,玉徽金铣这样的精美音乐,反而被拙劣的耳朵讥笑;巴人所唱的下里巴人,反而更合郢中人的听闻。阳春曲调高雅而无人应和,美妙的声音断绝而无人寻求。终究不能精细推究毫厘,反复衡量文采与质朴,稍有巧心,最终还是愧对美文巧笔。因此,怀瑾握瑜的人,望见郑国便知道退避;戴章甫冠、穿翠履的人,望见闽乡也只能叹息。诗歌既然如此,文章也同样如此。只因烟墨不会说话,任凭人驱使涂染;纸札没有感情,任凭人摇动折叠。文章泛滥到这种地步,实在太过分了!至于近代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那是文章中的冠冕,是著述创作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说,也都是佳作,难以再遇到这样的作者。文章还没有衰落,必定有卓绝英才来领袖群伦,除了您还能是谁?每当想谈论这些,身边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我想起我的子建兄,真想同他一起商量评议。辨明这些文章的清浊,使它们如泾水、渭水般分明;评定这些文章的高下,就像汝南许劭兄弟品评人物一样。朱红和白色既已确定,雌黄也各有区别,使那些怀抱鼠目寸光之见的人知道惭愧,使滥竽充数者自己感到羞耻。相互思念却不能相见,我又该如何劳苦思念呢!简文帝即位后,任命肩吾为度支尚书。当时长江上游各蕃镇都据守州城抵抗侯景,侯景伪造诏书,派肩吾出使江州,劝说当阳公大心归附。大心于是投降贼军,肩吾乘机逃往东边。后来贼将宋子仙攻破会稽,悬赏捉得肩吾,想杀掉他,先对他说:“我听说你能作诗,现在可以立即作一首;如果作得好,就免你一死。”肩吾拿笔立刻写成,文辞非常优美,宋子仙便释放他,任命为建昌县令。肩吾又从间道逃到江陵,历任江州刺史,兼任义阳太守,封武康县侯。死后,追赠散骑常侍、中书令。其子为信。刘虬,字灵预,又字德明,是南阳涅阳人,晋豫州刺史刘乔的七世孙。后来迁居江陵。刘虬年轻时就志节高峻、喜爱学习,认为只要得到俸禄便可以隐居。宋泰始年间,出仕做到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县令。罢官回家后静居,常穿鹿皮夹衣,断绝谷物,只服食苍术和胡麻。齐建元初年,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下教征召刘虬为别驾,并与同郡人宗测、新野人庾易一同写信、备礼聘请他。刘虬等人各自写信答复,却不接受任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萧子卿上表推荐刘虬以及同郡人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求授予他们乘蒲车、赐束帛的征聘礼遇。诏令征召刘虬为通直郎,他没有赴任。竟陵王写信表达诚意,刘虬答道:“我刘虬四时都卧病在床,三时都忙于灌溉种植;在山林水泽中舒展余生,在鱼鸟之间寄托晚年情怀,难道这不是唐尧、虞舜般的厚恩,周公、召公般的宏大施与吗?” 刘虬精诚信奉佛教,穿粗布衣服,礼佛并长期斋戒,注释《法华经》,亲自讲说佛教义理。因为江陵西沙洲远离人烟,便迁居在那里。建武二年,诏令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赴任。这年冬天刘虬患病,白天有白云在屋檐和门户之间徘徊,又有香气和磬声传来。他就在这一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刘虬的儿子是之遴。刘之遴,字思贞,八岁就能写文章。刘虬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凭文章振兴我家。”他常对几个儿子说:“如果拿他同[疑字]氏相比,之遴得到了我的文章之长。”因此州里都称誉他。当时有个沙门僧惠,见识非凡,每次到刘虬那里,必定称呼之遴的小名说:“这是僧伽福德儿。”还握着他的手带他进来。
年十五,举茂才,明经对策,沈约、任昉见而异之。吏部尚书王瞻尝候任昉,遇之遴在坐,昉谓瞻曰:“此南阳刘之遴,学优未仕,水镜所宜甄擢。”即辟为太学博士。昉曰:“为之美谈,不如面试。”时张稷新除尚书仆射,托昉为让表,昉令之遴代作,操笔立成。昉曰:“荆南秀气,果有异才,后仕必当过仆。”御史中丞乐蔼即之遴之舅,宪台奏弹,皆令之遴草焉。后为荆州中从事,梁简文临荆州,仍迁宣惠记室。之遴笃学明审,博览群籍,时刘显、韦棱并称强记,之遴每与讨论,咸不过也。累迁中书侍郎,后除南郡太守。武帝谓曰:“卿母年德并高,故令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理。”转西中郎湘东王绎长史,太守如故。初,之遴在荆府,常寄居南郡,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卿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牛奔堕车折臂,右手偏直,不复得屈伸,书则以手就笔,叹曰:“岂黥而王乎?”周舍尝戏之曰:“虽复并坐可横,政恐陋巷无枕。”后连相两王,再为此郡,历秘书监。出为郢州行事,之遴意不愿出,固辞曰:“去岁命绝离巽,不敢东下;今年所忌又在西方。”武帝手敕曰:“朕闻妻子具,孝衰于亲,爵禄具,忠衰于君。卿既内足,理忘奉公之节。”遂为有司奏免。后为都官尚书、太常卿。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有一器似瓯可容一斛,上有金错字,时人无能知者。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其第一种,镂铜鸱夷榼二枚,两耳有银镂,铭云:“建平二年造。”其第二种,金银错镂古鐏二枚,有篆铭云:“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其第三种,外国澡灌一口,有铭云:“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其第四种,古制澡盘一枚,铭云:“初平二年造。”时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撰汉书真本献东宫,皇太子令之遴 与张缵、到溉、陆襄等参校异同,之遴录其异状数十事,其大略云:“案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子。又案古本叙传号为中篇,今本称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彪自有传”。又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西域后,古本外戚次帝纪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杂在诸传帙中,古本诸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上。又今本韩彭英卢吴述云:“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述云:“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释义,以助雅诂;而今本无此卷也。”之遴好属文,多学古体,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恒共讨论古籍,因为交好。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并有武帝义疏,唯左氏传尚阙,之遴乃着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合三十事上之。帝大悦,诏答曰:“省所撰春秋义,比事论书,辞微旨远,编年之教,言阐义繁。丘明传洙、泗之风,公羊宗西河之学,铎椒之解不追,瑕丘之说无取。继踵胡母,仲舒云盛,因循谷梁,千秋最笃。张苍之传左氏,贾谊之袭荀卿,源本分镳,指归殊致,详略纷然,其来旧矣。昔在弱年,久经研味,一从遗置,迄将五纪。兼晚秋晷促,机事罕暇,夜分求衣,未遑披括。须待夏景,试欲推寻,若温故可求,别酬所问也。”始武帝于齐代为荆府谘议,时之遴父虬隐在百里洲,早相知闻。帝偶匮乏,遣就虬换谷百斛。之遴时在父侧,曰:“萧谘议踬士,云何能得舂,愿与其米。”虬从之。及帝即位常怀之。侯景初以萧正德为帝,之遴时落景所,将使授玺绂。之遴 预知,仍剃发披法服乃免。先是,平昌伏挺出家,之遴为诗嘲之曰:“传闻伏不斗,化为支道林。”及之遴遇乱,遂披染服,时人笑之。寻避难还乡,湘东王绎尝嫉其才学,闻其西上至夏口,乃密送药杀之。不欲使人知,乃自制志铭,厚其赙赠。前后文集五十卷。子三达字三善,数岁能清言及属文。州将湘东王绎闻之,盛集宾客,召而试之。说义属诗,皆有理致。年十二,听江陵令贺革讲礼还,仍覆述,不遗一句。年十八卒。之遴深怀悼恨,乃题墓曰“梁妙士”以旌之。之遴弟之亨。之亨字嘉会,年四岁,出后叔父嵩。及长好学,美风姿,善占对。武帝之临荆州,唯与虬谈。虬见之遴之亨,帝曰 :“之遴必以文章显,之亨当以功名着。”后州举秀才,除大学博士,仍代兄之遴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湘东王绎谘议参军,敕赐金策并赐诗焉。
译刘之遴十五岁时,被举为茂才,参加明经对策考试,沈约、任昉见到他都认为奇异。吏部尚书王瞻曾去拜访任昉,恰逢之遴也在座,任昉对王瞻说:“这是南阳刘之遴,学问优长而尚未出仕,正应由水镜般明察的人加以甄别提拔。”于是征召他为太学博士。任昉说:“替他制造美谈,不如当面试试。”当时张稷刚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托任昉代写辞让表,任昉让之遴代笔,他拿笔立即写成。任昉说:“荆南的秀美灵气,果然孕育了非凡才华;他以后做官,一定会超过我。”御史中丞乐蔼是之遴的舅父,宪台上奏弹劾的文书,都让之遴起草。后来任荆州中从事,梁简文帝出任荆州刺史时,又升任宣惠记室。之遴学习勤奋,明达审慎,博览群书。当时刘显、韦棱都以记忆力强著称,之遴每次同他们讨论,都没有被他们超过。他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后来任南郡太守。武帝对他说:“你的母亲年高德重,所以让你穿着锦绣衣服荣归故乡,以尽奉养母亲的道理。”后来转任西中郎湘东王萧绎长史,仍兼任南郡太守。当初之遴在荆王府时,常住在南郡,忽然梦见前任太守袁彖对他说:“你以后应当做一个折臂太守,就居住在这里。”后来之遴遇到牛奔跑,跌下车折断手臂,右手一边伸直,再也不能屈伸,只好用手带着笔写字,感叹说:“难道我是受了黥刑却还要做王吗?”周舍曾取笑他说:“即使能够和人并坐,也只能横着放手,恐怕在陋巷里连枕头都没有。”后来他接连担任两位王的丞相,又两次任此郡太守,历任秘书监。他出任郢州行事,心里不愿外任,坚决推辞说:“去年命运忌讳在巽方,不敢向东而下;今年所忌又在西方。”武帝亲手写诏说:“我听说妻子儿女齐全,孝心就会衰减于亲人;爵禄齐全,忠心就会衰减于君主。你内在生活已经满足,按理应忘却奉公守职的节操。”于是有关部门上奏免去他的官职。后来任都官尚书、太常卿。之遴喜爱古物和奇珍,在荆州聚集了数十至上百种古器,其中有一件器物形似瓯,能容纳一斛,器上有金错铭文,当时没有人能够辨识。后来,他又向东宫进献了四种古器。第一种是镂铜鸱夷榼二枚,两侧有银镂装饰,铭文说:“建平二年制造。”第二种是金银错镂的古鐏二枚,有篆书铭文说:“秦容成侯适楚的那一年制造。”第三种是外国澡灌一口,铭文说:“元封二年,龟兹国进献。”第四种是古制澡盘一枚,铭文说:“初平二年制造。” 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所撰《汉书》的真本,献给东宫。皇太子命令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人共同校勘异同。之遴记录下数十条不同之处,大意说:“考察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书;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又考察古本,篇名叫作《叙传》,列为中篇;今本也称《叙传》,但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说‘班彪自有传’。今本的本纪、表、志、列传次序彼此不相衔接,古本则次序相合,总共编成三十八卷。今本把《外戚传》放在《西域传》之后,古本则把《外戚传》排在本纪之下。今本把《高五子传》《文三王传》《景十三王传》《孝武六子传》《宣元六王传》杂列在各传中,古本则把诸王传都排在外戚传之下、陈涉项羽传之上。今本《韩彭英卢吴传赞》说:‘韩信只是饥饿的奴隶,英布本是受黥刑的徒隶,黥布又像狗盗,彭越、卢绾不过是江湖之人。云气升起,龙腾跃而出,终于化为侯王。’古本的赞说:‘淮阴侯韩信刚毅勇武,仗剑而周游四方,是刘邦的杰出之士,实在只有彭越、英布可以相比。后来化为侯王,如云气升起、龙腾跃而出。’古本第三十七卷还解释字音、训释词义,用来辅助雅正的训诂;而今本没有这一卷。” 之遴喜欢写文章,多学习古体,常同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共同讨论古籍,因此结为好友。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武帝的义疏,只有《左氏传》尚未完成,之遴于是撰写《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共三十条上奏。武帝非常高兴,下诏答复说:“我读到你所撰的《春秋》义疏,把事实编排起来讨论经书,文辞含蓄而旨意深远;编年体的教化,言辞阐明而义理繁富。左丘明传述洙水、泗水一带的遗风,公羊传承西河的学问;铎椒的解释已经无法追及,瑕丘江公的说法也没有可取之处。继承胡母生之后,董仲舒的学说最为盛大;沿袭谷梁传,瑕丘江公最为笃实。张苍传授《左氏传》,贾谊承袭荀卿之学,各有源流,各自驰骋,旨趣也各不相同;详略纷杂,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从前我年少时,曾长期研究玩味这些学问;自从搁置以来,到现在将近五十年了。加上晚年光阴短促,政务很少有空闲,常常半夜起身求衣,也来不及披阅概括。须等到夏日,试着重新推究寻绎;如果温习旧学有所收获,再另行答复你的问题。” 当初武帝在齐朝时任荆王府谘议,那时之遴的父亲刘虬隐居在百里洲,早已相互知晓。武帝偶然困乏,派人到刘虬那里换取一百斛粮食。之遴当时在父亲身边,说:“萧谘议是困顿的士人,怎么能得到舂米呢?愿意把米送给他。”刘虬听从了他。等武帝即位后,常常记着这件事。侯景起初拥立萧正德为帝,之遴当时落入侯景控制之下,侯景准备让他授予玉玺和绶带。之遴预先知道了,便剃发披上僧人的法衣,因此得以免祸。此前,平昌人伏挺出家,之遴作诗嘲笑他说:“听说伏挺不能斗,变成了支道林。”后来之遴遭逢战乱,果然披上染色僧衣,当时人都笑话他。不久,他避难回到故乡。湘东王萧绎一向嫉妒他的才学,听说他向西走到夏口,便暗中送药将他毒死。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萧绎亲自为他制作墓志铭,并厚加赙赠。他前后留下文集五十卷。他的儿子三达,字三善,几岁时就能清谈和写文章。州将湘东王萧绎听说后,大规模召集宾客,把他叫来试问。他讲说义理、即席作诗,都很有条理和意趣。十二岁时,听江陵令贺革讲《礼》回来,立即复述所讲内容,一句也没有遗漏。十八岁时去世。之遴深深悲痛遗憾,于是题写墓碑为“梁妙士”,以表彰他。之遴的弟弟是之亨。之亨,字嘉会,四岁时,出继给叔父刘嵩为后。长大后喜爱学习,风姿美好,善于应答。武帝巡视荆州时,只同刘虬交谈。刘虬把之遴、之亨带来见帝,武帝说:“之遴一定会凭文章显名,之亨应当凭功名著称。”后来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任太学博士,接着代替哥哥之遴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为步兵校尉、湘东王萧绎谘议参军,皇帝下诏赐给他金策,还赐诗给他。
大通六年,出师南郑,诏湘东王节度诸军。之亨以司农卿为行台承制,途出本州北界,总督F军,杖节而西,楼船戈甲甚盛。老小缘岸观曰:“是前举秀才者。”乡部伟之。是行也,大致克复,军士有功皆录,唯之亨为兰钦所讼,执政因而陷之,故封赏不行,但复本位而已。久之,帝读陈汤传,恨其立功绝域而为文吏所抵。宦者张僧胤曰:“外闻论者,窃谓刘之亨似之。”帝感悟,乃封为临江子。固辞不拜。之亨美绩嘉声,在朱异之右,既不协,惧为所害,故美出之,以代之遴为安西东湘王绎长史、南郡太守。上问朱异曰:“之亨代兄喜不?兄弟因循,岂直大冯、小冯而已。”又谓尚书令何敬容曰:“荆州长史、南郡太守,皆是仆射出入。今者之亨便是九转。”在郡有异绩,吏人称之。卒,荆土怀之,不 复称名,号为大南郡小南郡。子广德,亦好学,负才任气。承圣中,位湘东太守。魏平荆州,依于王琳。琳平,陈太建中,历河东太守,卒官。之亨弟之迟,位荆州中从事史。子仲威,少有志气,颇涉文史。梁承圣中,为中书侍郎。萧庄称尊号,以为御史中丞,随庄终邺中。坦字德度,虬从弟也。仕齐历孱陵令,南中郎录事参军,所居以干济称。梁武帝起兵,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帅师赴夏口。西朝议行州事者,坦求行,乃除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刺史。坦尝在湘州,多旧恩,道迎者甚F。齐东昏遣安成太守刘希祖破西台所选太守范僧简于平都,希祖移檄湘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湘部诸郡,悉皆蜂起。州人咸欲泛舟逃走,坦悉聚船焚之。前湘州镇军锺玄绍潜应僧粲,坦闻其谋,?不知,因理讼至夜,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及发,明旦诣坦问其故。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玄绍在坐未起,而收兵已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之,焚其文书,馀党悉无所问。梁天监初,论功封荔浦子。三年,迁西中郎长史、蜀郡太守,行益州事。未至蜀,道卒。论曰:刘瓛弟兄,僧绍父子,并业盛专门,饰以儒行,持身之节,异夫苟得患失者焉。庾易、刘虬取高一代,其所以行己,事兼隐德,诸子学业之美,各着家声。显及之遴见嫉时主,或以非罪而斥,或以非疾而亡,异夫自古哲王屈己下贤之道,有以知武皇之不弘,元后之多忌。梁祚之不永也,不亦宜哉。
译大通六年,梁军出兵南郑,诏令湘东王节度各路军队。之亨以司农卿身份担任行台承制,途中经过本州北部边界,总督[疑字]军,手持符节向西进军,楼船、兵器、铠甲十分盛大。当地老人和孩子沿岸观看,说:“这就是从前被举为秀才的人。”乡里都认为他很了不起。这次出征,大体收复了失地,有功将士都被登记,只有之亨被兰钦控告,执政者因而陷害他,所以没有得到封赏,只恢复原来的官位而已。过了很久,皇帝读《陈汤传》,遗憾陈汤在绝域立功却被文吏抵罪。宦官张僧胤说:“外面听到议论的人,私下认为刘之亨很像他。”皇帝醒悟,于是封之亨为临江子。之亨坚决推辞,不肯受封。之亨的功绩和美名在朱异之上;他与朱异不和,担心被朱异害死,所以朱异故意让他外任,以代替之遴担任安西将军、东湘王萧绎长史和南郡太守。武帝问朱异:“之亨代替哥哥,是否高兴?兄弟相承,难道只是大冯、小冯那样罢了?”又对尚书令何敬容说:“荆州长史、南郡太守,都是仆射出入之地。如今之亨已经是九转了。”他在南郡任内有突出政绩,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死后,荆州人怀念他,不再直呼其名,称他为大南郡、小南郡。他的儿子广德也喜爱学习,但恃才任性。承圣年间,任湘东太守。魏军平定荆州后,他依附王琳。王琳失败后,陈太建年间,历任河东太守,死在任上。之亨的弟弟之迟,官至荆州中从事史。他的儿子仲威年轻时就有志气,很涉猎文史。梁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萧庄称帝后,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随萧庄最终死在邺城。坦,字德度,是刘虬的堂弟。仕齐时历任孱陵令、南中郎录事参军,所任之处都以办事干练、能够成事著称。梁武帝起兵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任湘州刺史,率军赶赴夏口。西朝商议派谁主持州政,坦请求前往,于是任命他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刺史。坦过去曾在湘州任职,留下许多旧日恩惠,沿途迎接他的人非常[疑字]。齐东昏侯派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击破西台所任命的太守范僧简,刘希祖又移檄湘州各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他,湘州各郡纷纷起兵。州中人都想乘船逃走,坦把船全部聚集起来烧掉。前任湘州镇军锺玄绍暗中响应王僧粲,坦听说了他的谋划,[缺字]不知道,于是借审理诉讼直到深夜,城门却没有关闭,以此让玄绍怀疑。玄绍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天早晨便到坦那里询问原因。坦把他留下来长谈,同时秘密派亲兵收捕他的家人。玄绍还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收捕的士兵已经回来报告,完整缴获了他的文书,事情始末都已查明。玄绍当即认罪伏法,在座中将他斩首,烧掉他的文书,其余党羽全都没有追究。梁天监初年,论功封为荔浦子。天监三年,升任西中郎长史、蜀郡太守,代理益州政务。还没有到蜀地,途中就去世了。史臣评论说:刘瓛兄弟、僧绍父子,都以专门之学成就显盛,又用儒者的德行加以修饰;他们持身守节,与那些苟且求取、患得患失的人不同。庾易、刘虬在一代人中取得了崇高声望,他们立身行事兼有隐逸的德行;几个儿子的学业之美,也各自显扬了家声。刘显和刘之遴受到当时君主嫉妒,有的因无罪而被斥退,有的因无病却遭死亡。这与自古明哲君王屈己礼贤的道路不同,由此可知武皇帝气度不大,元后又多猜忌。梁朝国运不能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南史 南史卷五十一 列传第四十一梁宗室上吴平侯景 长沙宣武王懿 永阳昭王敷 衡阳宣王畅桂阳简王融 临川靖惠王宏景,崇之子也。八岁,随父在郡,居丧以毁闻。及长好学,才辩有识断。仕齐为永宁令,政为百城最。永嘉太守范述曾居郡,号称廉平,雅服景为政,乃牓郡门曰:“诸县有疑滞者,可就永宁令决。”以疾去官。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诣阙表请景为郡,不许。永元二年,以长沙宣武王懿勋,除步兵校尉。是冬懿遇害,景亦逃难。武帝起兵,以景行南兖州事。时天下未定,沔北伧楚,各据坞壁。景示以威信,渠帅相率面缚请罪,旬日境内皆平。武帝践阼,封吴平县侯,南兖州刺史,加都督。诏景母毛氏为国太夫人,礼如王国太妃,假金章紫绶。景居州清恪,有威裁,明解吏职,文案无壅,下不敢欺,吏人畏敬如神。会年荒,计口振恤,又为饘粥于路以赋之,死者给棺具,人甚赖焉。天监七年,为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宋孝建以来,制局用事,与领军分权,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领军垂拱而已。及景在职峻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寻出为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八年,魏荆州刺史元志攻潺沟,驱迫群蛮,群蛮悉度汉水来降。议者以为蛮累为边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每为矛楯,若悉诛蛮,则魏军无碍,非长策也。”乃开樊城受降,因命司马朱思远、甯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隽击志于潺沟,大破之。景初到州,省除参迎羽仪器服,不得烦扰吏人。修葺城垒,申警边备,理辞讼,劝农桑。郡县皆改节自励,州内清静,抄盗绝▯?十三年,复为领军将军,直殿省,知十州损益事,月加禄五万。景为人雅有风力,长于辞令。其在朝廷,为F所瞻仰。于武帝虽属为从弟,而礼寄甚隆,军国大事皆与议决。十五年,加侍中。及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坐法免,诏景以安右将军监扬州,置佐史,即宅为府。景越亲居扬州,固让至于涕泣,帝弗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有田舍老姥诉得符,还至县,县吏未即发,姥语曰:“萧监州符如火,汝手何敢留之!”其为人所畏敬如此。迁都督、郢州刺史。将发,帝幸建兴苑饯别,为之流涕。在州复有能名。齐安、竟陵郡接魏界,多盗贼,景移书告示,魏即焚坞戍保境,不复侵略。卒于州,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子劢。劢字文约,弱不好弄,喜愠不形于色。位太子洗马,母忧去职,殆不胜丧。每一思至,必徒步之墓。或遇风雨,仆卧中路,坐地号恸,起而复前,家人不能禁。景特所锺爱,曰:“吾百年后,其无此子乎。”使左右节哭。服阕,除太子中舍人。景薨于郢镇,或以路远,秘其凶问,以疾渐为辞。劢乃奔波,届于江夏,不进水浆者七日。庐于墓所,亲友隔绝。会叔父昙下诏狱,劢乃率昆弟群从同诣大理,虽门生故吏,莫能识之。后 袭封吴平侯,对扬王人,悲恸呜咽,傍人亦为陨涕。除淮南太守,以善政称。迁宣城内史,郡多猛兽,常为人患,及劢在任,兽暴为息。又迁豫章内史,道不拾遗,男女异路。徙广州刺史,去郡之日,吏人悲泣,数百里中,舟乘填塞,各齎酒肴以送劢。劢人为纳受,随以钱帛与之。至新淦县岓山村,有一老姥以盘擎鳅鱼,自送舟侧奉上之,童儿数十人入水扳舟,或歌或泣。广州边海,旧饶,外国舶至,多为刺史所侵,每年舶至不过三数。及劢至,纤豪不犯,岁十馀至。俚人不宾,多为海暴,劢征讨所获生口宝物,军赏之外,悉送还台。前后刺史皆营私蓄,方物之贡,少登天府。自劢在州,岁中数献,军国所须,相继不绝。武帝叹曰:“朝廷便是更有广州。”有诏以本号还朝,而西江俚帅陈文彻出寇高要,又诏劢重申蕃任。未几,文彻降附。劢以南江危险,宜立重镇,乃表台于高凉郡立州。敕仍以为高州,以西江督护孙固为刺史。征为太子左卫率。劢性率俭,而器度宽裕,左右尝将羹至胸前翻之,T色不异,徐呼更衣。聚书至三万卷,披翫不倦,尤好东观汉记,略皆诵忆。刘显执卷策劢,酬应如流,乃至卷次行数亦不差失。少交结,唯与河东裴子野、范阳张缵善。卒于道,赠侍中,諡曰光侯。劢弟劝。劝字文肃,少以清静自立,封西乡侯,位南康内史,太舟卿。大宝元年,与南康王会理谋诛侯景,事发遇害。劝弟勉。勉字文祗,封东乡侯,位太子洗马,及劝同见害。
译《南史》卷五十一,列传第四十一 梁宗室上 吴平侯萧景、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衡阳宣王萧畅 桂阳简王萧融、临川靖惠王萧宏 萧景是萧崇的儿子。八岁时随父亲在郡中,居丧因哀毁过度而闻名。长大后喜爱学习,有才辩,能识别决断。仕齐时任永宁县令,政绩在各县中最优。永嘉太守范述曾经治理该郡,以清廉公平著称,十分佩服萧景的治理,于是在郡门张榜说:“各县有疑难积压的案件,可以到永宁县令那里裁决。”萧景因病离职。永嘉人胡仲宣等一千人到宫阙上表,请求让萧景担任本郡太守,朝廷没有答应。永元二年,因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功勋,任命萧景为步兵校尉。这年冬天萧懿遇害,萧景也逃难。武帝起兵后,任命萧景代理南兖州事务。当时天下尚未安定,沔水以北的伧楚人各自据守坞堡。萧景向他们显示威势和信义,各部渠帅相继反绑双手前来请罪,不到十天境内就全部平定。武帝即位后,封萧景为吴平县侯,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诏令萧景的母亲毛氏为国太夫人,礼遇如王国太妃,赐给她金章紫绶。萧景镇守州郡时清廉谨慎,有威严和决断,明白熟悉官府事务,文书案件没有积压,下属不敢欺骗他,官吏百姓敬畏他如神。适逢年成荒歉,他按人口赈济抚恤,又在道路旁煮粥施舍,死者还供给棺材,百姓非常依赖他。天监七年,任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掌管天下军队的重要事务;宋孝建以来,制局掌权,和领军分掌权力,典事以上的官员都可以上奏,领军只需垂衣拱手而已。等萧景任职后严厉果断,官署秩序肃然。制局监都是皇帝的近幸之臣,很不能忍受这种约束,因此萧景不能长期留在宫中任职。不久出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八年,魏国荆州刺史元志进攻潺沟,驱逼各部蛮人,蛮人全都渡过汉水前来投降。议论的人认为蛮人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可以趁此全部消灭。萧景说:“他们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杀掉他们不吉祥;况且魏人来侵犯时,蛮人常常充当我们的矛盾屏障,如果把蛮人全部杀掉,魏军便没有阻碍,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打开樊城接受投降,接着命令司马朱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隽在潺沟进攻元志,将其大败。萧景刚到州任,便裁减迎接和仪仗所用的器物服饰,不许因此烦扰官吏百姓;修缮城垒,加强边防警戒,审理诉讼,劝导农桑。郡县都改变风气、自我勉励,州内清静,抄掠盗贼断绝[乱码]。天监十三年,再任领军将军,直属殿省,掌管十州政务的损益,每月增加俸禄五万。萧景为人高雅而有威力,长于辞令。他在朝廷上,受到[疑字]的瞻仰。武帝虽然按亲属关系是他的堂弟,但对他的礼遇和信任非常隆重,军国大事都同他共同商议决断。天监十五年,加授侍中。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因犯法被免职后,诏令萧景以安右将军身份监督扬州,设置属官,并以他的住宅作为府署。萧景认为自己越过亲近之人而居于扬州,坚决推辞,直到流泪哭泣,皇帝也不答应。在扬州任职时,他尤其以明察决断著称,公文教令严肃整齐。有个田舍老妇申诉后领到公文,回到县里,县吏没有立即办理,老妇说:“萧监州的公文像火一样,你们的手怎么敢把它扣留!”他被人敬畏到这种程度。升任都督、郢州刺史。将要出发时,皇帝亲临建兴苑为他饯行,并为他流泪。他在郢州又有能干的声名。齐安、竟陵两郡接近魏国边境,盗贼很多;萧景写信告诫示意,魏军便焚毁坞堡,守卫边境,不再侵犯。萧景死在任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儿子是劢。劢,字文约,年少时不喜欢嬉游,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官至太子洗马,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几乎不能承受丧痛。每当思念母亲,就一定徒步到墓地;有时遇到风雨,跌倒卧在路中,坐在地上号哭悲恸,起身后又继续前行,家人也无法制止。萧景特别疼爱他,说:“我百年之后,难道还会没有这个儿子吗?”于是让身边人节制他的哭泣。服丧期满后,任太子中舍人。萧景死在郢州镇所,有人因为路远,秘不发丧,只说他病情逐渐加重。劢于是奔走赶路,到达江夏后七天不进水浆。在墓旁结庐守丧,亲友都隔绝不见。适逢叔父萧昙被交付廷尉审问,劢便带领兄弟和同族子弟一起到大理寺,即使门生故吏也认不出他。后来承袭吴平侯爵位,面对并宣扬王命,悲痛得呜咽不止,旁边的人也为他流泪。任淮南太守,以善政著称。升任宣城内史时,郡中猛兽很多,常常成为百姓的祸患;等劢任职后,猛兽的暴行便停止了。又升任豫章内史,境内路不拾遗,男女分路而行。调任广州刺史,离开郡府那天,官吏百姓悲伤哭泣,数百里内船只塞满水面,人人带着酒菜为劢送行。劢一一收下他们的心意,随即用钱帛回赠。到新淦县岓山村时,有位老妇端着盘子送来泥鳅,亲自到船边献上;几十个儿童下水拉船,有的唱歌,有的哭泣。广州靠近海边,过去物产丰富,外国船只到来时,多被刺史侵夺,因此每年到达的船不过三五艘。等劢到任后,丝毫不侵犯,外国船每年有十多艘到来。俚人不服从,多次在海上作乱;劢征讨时所俘获的人员和宝物,除军队应得的赏赐外,全部送还朝廷。前后任刺史都经营私产,地方物产的贡品很少送入天府。自劢在州任职后,每年多次进献,军国所需物资接连不断。武帝感叹说:“朝廷好像又多了一个广州。”诏令让劢以原官号回朝,但西江俚族首领陈文彻出兵侵犯高要,于是又诏令劢重新担任藩镇长官。不久,陈文彻投降归附。劢认为南江地势险要,应当建立重镇,于是上表请求朝廷在高凉郡设州。皇帝下令仍命名为高州,任西江督护孙固为刺史。后来征召劢为太子左卫率。劢性情直率俭朴,但器量宽厚。身边人有一次把羹汤送来,泼到了他胸前,他的脸色[疑字]不变,只是慢慢叫人换衣服。他收藏书籍达到三万卷,翻阅玩味而不知疲倦,尤其喜爱《东观汉记》,几乎都能背诵。刘显拿着书卷考劢,他应答如流,甚至连卷次和行数都没有差错。他很少交结朋友,只同河东裴子野、范阳张缵友善。死在途中,追赠侍中,谥号光侯。劢的弟弟是劝。劝,字文肃,年轻时凭清静自守而立身,封西乡侯,官至南康内史、太舟卿。大宝元年,他与南康王萧会理谋划诛杀侯景,事情败露后遇害。劝的弟弟是勉。勉,字文祗,封东乡侯,官至太子洗马,后来同劝一起被杀害。
勉弟勃位定州刺史,封曲江乡侯。大宝初,广州刺史元景仲将谋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攻景仲,迎勃为刺史。时湘东王绎在荆州,虽承制授职,力不能制,遂从之。勃乃镇岭南, 为广州刺史。后江表定,以王琳代为广州,以勃为晋州刺史。魏克江陵,勃复据广州。敬帝承制,加司徒。绍泰中,为太尉,寻进为太保。及陈武禅代之际,举兵不从,寻败,遇害。昌字子建,景弟也。位衡州刺史。性好酒,在州每醉,径出入人家,或独诣草野,刑戮颇无期度,醉时所杀,醒或求焉,亦无悔也。累迁兼宗正卿,屡为有司所劾。久留都,忽忽不乐,遂纵酒虚悸。在石头东斋,引刀自刺而卒。弟昂。昂字子明,位轻车将军,监南兖州。初,兄景再为兖州,德惠在人,及昂来代,时人方之冯氏。征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时有女子年二十许,散发黄衣,在武窟山石室中,无所修行,唯不甚食。或出人间,时饮少酒,鹅卵一两枚,人呼为圣姑。就求子往往有效,造者充满山谷。昂呼问无所对,以为祅惑,鞭之二十。创即差,失所在。中大通元年,为领军将军。久之,封湘阴侯,出为江州刺史。卒,諡曰恭侯。昂弟昱字子真,少而狂狷,不拘礼度,异服危冠,交游冗杂。尤善屠牛,业以为常。于宅内酤酒。好骑射。历位中书侍郎。每求试边州,武帝以其轻脱无威望,抑而不许。迁给事黄门侍郎,上表请自解,帝手诏责之,坐免官。因此杜门绝朝觐。普通五年,坐于宅内铸钱,为有司所奏,下廷尉,得免死,徙临海郡。行至上虞,有敕追还,令受菩萨戒。既至,恂恂尽礼,改意蹈道,持戒又精洁。帝甚嘉之。以为晋陵太守,下车励名▯▯▯晨粒▯鞣ㄏ埽▯嫌诩槔簦?旬日之间,郡中大安。俄而暴卒,百姓行号巷哭,市里为之喧沸,设祭奠于郡庭者四百馀人。田舍有妇女夏氏年百馀岁,扶曾孙出郡,悲泣不自胜。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率为立庙建碑,以纪其德,又诣都表求赠諡。诏赠湘州刺史,諡曰恭子。文帝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武帝、 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融为东昏所害,敷、畅齐建武中卒,武帝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兴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长沙宣武王懿字元达,文帝长子也。少有令誉,解褐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袭爵临湘县侯。历位晋陵太守,以善政称。永明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加督。是岁,魏军入汉中,遂围南郑。懿随机拒击,乃解围遁去。又遣氐帅杨元秀攻取魏历城等六戍。魏人震惧,边境遂宁。永元二年,裴叔业据豫州反,懿以豫州刺史领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之,叔业惧,遂降魏。武帝时在雍州,遣典签赵景悦说懿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罪。懿不答。既而平西将军崔慧景入寇,奉江夏王宝玄围台城,齐室大乱,驰信召懿。懿时方食,投箸而起,率锐卒三千人入援。武帝驰遣虞安福下都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仍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若不欲尔,便放表还历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高而无人,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并不从。慧景遣其子觉来拒,懿击大破之,乘胜而进,慧景F溃,追斩之。授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时东昏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执政,宿臣旧将,并见诛夷。懿既勋高,独居朝右,深为法珍等所惮,乃说东昏,将加酷害。徐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 。懿不从,曰 :“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寻见留省赐药,与弟融俱殒。谓使者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中兴元年,赠司徒。宣德太后临朝,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崇丞相,封长 沙郡王,諡曰宣武。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葬礼依晋安平王故事。懿名望功业素重,武帝本所崇敬。帝以天监元年四月丙寅即位,是日即见褒崇。戊辰,乃始赠第二兄敷、第四弟畅、第五弟融。至五月,有司方奏追皇考皇妣尊号,迁神主于太庙。帝不亲奉,命临川王宏侍从。七月,帝临轩,遣兼太尉、散骑常侍王份奉策上太祖文皇帝、献皇后及德皇后尊号。既先卑后尊,又临轩命策,识者颇致讥议焉。懿子业字静旷,幼而明敏,仕齐为太子舍人。宣武之难,与二弟藻、象俱逃匿于王严秀家。东昏知之,收严秀付建康狱,考掠备极,乃以钳拔手爪,至死不言,竟以免祸。
译勉的弟弟勃,官至定州刺史,封曲江乡侯。大宝初年,广州刺史元景仲准备谋划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攻打元景仲,迎接勃担任刺史。当时湘东王萧绎在荆州,虽然以皇帝名义承制授予官职,却没有力量控制,于是勃听从了陈霸先。勃于是镇守岭南,任广州刺史。后来江南局势平定,以王琳代替他担任广州刺史,任勃为晋州刺史。魏军攻克江陵后,勃又占据广州。敬帝承制时,加授司徒。绍泰年间,任太尉,不久进位太保。到陈武帝接受禅让取代梁朝时,勃起兵不服从,不久失败遇害。昌,字子建,是萧景的弟弟。官至衡州刺史。生性嗜酒,在州任职时常常喝醉,径直出入百姓家中,有时独自到荒野去;刑杀很没有节制,醉时杀了人,清醒后有时还要寻找被杀者,也毫无悔意。多次升迁,兼任宗正卿,却屡次被有关部门弹劾。长期留在京城,闷闷不乐,于是纵酒而导致心神虚怯。在石头城东斋中,他拿刀刺自己而死。弟弟是昂。昂,字子明,官至轻车将军,监督南兖州。起初,哥哥萧景两次任兖州刺史,德惠留在人心;等萧昂来代替他时,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冯氏兄弟。后来征召他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当时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披散头发,穿黄衣,住在武窟山石室中,不修行,只是不太吃东西。她有时来到人间,偶尔喝少量酒,吃一两枚鹅蛋,人们称她为圣姑。向她求子往往有效,来访者挤满山谷。萧昂叫她来询问,她什么也答不上来,便认为她是在妖言惑众,鞭打二十下。伤口立即痊愈,她也不知去向。中大通元年,任领军将军。过了很久,封湘阴侯,出任江州刺史。死后,谥号恭侯。萧昂的弟弟昱,字子真,年轻时狂放耿介,不拘礼法,穿奇异服装,戴高帽子,交游混杂。他尤其擅长宰牛,把这当作日常职业。在住宅内私自卖酒。喜爱骑马射箭。历任中书侍郎等官。每次请求出任边州,武帝认为他轻浮放纵、没有威望,压下请求不许。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后,他上表请求自行解除官职,皇帝亲笔下诏责备他,因此获罪免官。从此闭门不再朝见。普通五年,他因在住宅内铸钱获罪,被有关部门上奏,交给廷尉审理,免于死罪,迁徙到临海郡。走到上虞时,接到诏令追还,命令他接受菩萨戒。到达之后,他恭敬谨慎,完全遵守礼节,改变心意而归向佛道,持戒也更加精严洁净。皇帝十分赞许他。任晋陵太守后,一到任便整饬声名[乱码],早起处理政务,明察法令,严于治理奸吏,[乱码]十天之内,郡中便大为安定。不久突然去世,百姓上街号哭,巷中哭声不断,市里为之喧沸;在郡庭设置祭奠的有四百多人。乡间有位夏姓妇人,年过一百岁,扶着曾孙出郡,悲泣得不能自持。他的恩惠教化感动百姓,就像这样。百姓相继为他建立庙宇、树立碑刻,以记载他的德行;又到京城上表,请求追赠谥号。诏令追赠湘州刺史,谥号恭子。文帝有十个儿子: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武帝、衡阳宣王萧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萧融。萧融被东昏侯杀害,萧敷、萧畅在齐建武年间去世,武帝即位后,都追封为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萧宏、南平元襄王萧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萧秀、始兴忠武王萧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萧恢。长沙宣武王萧懿,字元达,是文帝的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声誉,脱去布衣出仕,任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承袭临湘县侯爵位。历任晋陵太守,以善政著称。永明末年,任梁州、南秦州刺史,加都督。这年魏军进入汉中,于是围攻南郑。萧懿根据形势随机拒击,魏军只好解围逃走。他又派氐族首领杨元秀攻取魏国历城等六座戍堡。魏人震惊恐惧,边境于是安宁。永元二年,裴叔业占据豫州反叛,懿以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出兵讨伐他。裴叔业害怕了,于是投降了北魏。武帝当时在雍州,派典签赵景悦劝说懿起兵晋阳之甲,诛讨君主身边的奸臣。懿没有答应。不久,平西将军崔慧景入侵,奉江夏王宝玄之命包围台城,齐朝大乱,于是派快马送信召请懿。懿当时正在吃饭,便把筷子一扔站起身来,率领精锐士卒三千人入城救援。武帝派虞安福骑马赶去都城,劝说懿道:“诛灭叛贼以后,就算建立了功劳,也会有功劳大到无法赏赐的情况;即使是英明的君主、贤能的主人,尚且有时难以安置这样的人,何况身处动乱的朝廷,又凭什么能够保全自己?如果叛贼消灭以后,仍然统率军队进入宫中,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旧例,这是一万世才遇到一次的时机。如果不想这样做,那就放还表章,回到历阳,假托以抵御外敌为职事;这样一来,威势震动内外,谁敢不服从?一旦放下兵权,接受朝廷给你的厚重爵位,地位高而又没有人能制约你,必然会产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告他,但懿始终没有听从。崔慧景派他的儿子崔觉前来抵抗,懿将其打得大败,乘胜进军,崔慧景[“F”字疑误]溃败,懿追上去将他斩杀。朝廷授予懿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的官职。当时东昏侯肆意暴虐,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执掌朝政,宿臣旧将都被诛杀。萧懿功勋很高,独居朝廷右位,茹法珍等人深深忌惮他,于是劝说东昏侯,对他加以残酷迫害。徐曜甫得知后,秘密在江边准备船只,劝萧懿向西逃奔。萧懿不听,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难道有叛逃的尚书令吗?”不久他被留在尚书省,赐药毒杀,与弟弟萧融一起死去。他对使者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我深深替朝廷忧虑他。”中兴元年,追赠司徒。宣德太后临朝时,改追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尊为丞相,封长长沙郡王,谥号宣武。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葬礼依照晋安平王的旧例。萧懿一向声望、功业都很高,也是武帝本来就尊崇敬重的人。武帝于天监元年四月丙寅即位,这一天就立即对萧懿加以褒奖尊崇。戊辰日,才开始追赠第二兄萧敷、第四弟萧畅、第五弟萧融。到五月,有关部门才上奏追尊皇考、皇妣的尊号,并把神主迁入太庙。武帝没有亲自奉迎,命临川王萧宏侍从。七月,武帝临朝听政,派兼太尉、散骑常侍王份奉策书,给太祖文皇帝、献皇后及德皇后上尊号。先低后高,又临朝命臣奉策,见识的人颇有讥评。萧懿的儿子萧业,字静旷,幼年聪明敏捷,仕齐时任太子舍人。宣武王遇难时,他和两个弟弟藻、象一起逃藏在王严秀家。东昏侯得知后,逮捕王严秀交给建康狱,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铁钳拔掉他的手指甲,他至死也没有说出实情,终于使萧业兄弟免遭祸患。
天监二年,袭封长沙王,历位秘书监,侍中,都督南兖州刺史。运私邸米,僦人作甓以砌城,武帝善之。徙湘州,尤着善政。零陵旧有二猛兽为暴,无故相枕而死。郡人唐睿见猛兽傍一人曰:“刺史德感神明,所以两猛兽自毙。”言讫不见,F并异之。业性敦笃,所在留惠。普通四年,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薨,諡曰元王。文集行于世。子孝俨嗣。孝俨字希庄,射策甲科,除秘书郎、太子舍人。从幸华林园,于坐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其文甚美,帝深赏异之。薨,諡曰章。子慎嗣。业弟藻。藻字靖艺,仕齐位着作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为益州刺史。时邓元起在蜀,自以有克刘季连功,恃宿将,轻少藻,藻怒乃杀之。既天下草创,边徼未安,州人焦僧护聚F数万,据郫、繁作乱。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欲自击之。或陈不可,藻大怒,斩之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贼聚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箭,又命除之,由此人心大安,贼 乃夜遁。藻命骑追击,平之。九年,征为太子中庶子。初,邓元起之在蜀也,崇于聚敛,财货山积。金玉珍帛为一室,名为内藏;绮縠锦罽为一室,号曰外府。藻以外府赐将帅,内藏归王府,不有私焉。及是还朝,轻装就路。再迁侍中。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尤好古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所为,纵有小文,成辄弃本。历雍、兖二州刺史。频莅州镇,人吏咸称之。推善下人,常如弗及。普通六年,为军师将军,与西丰侯正德北侵涡阳,辄班师,为有司奏,免官削爵土。八年,复封爵。中大通三年,为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为丹阳尹。帝每称其小字,叹曰:“子弟并如迦叶,吾复何忧。”入为尚书左仆射,加侍中,固辞,不许。大同五年,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如故。藻性恬静,独处一室,床有膝痕,宗室衣冠莫不楷则。常以爵禄太过,每思屏退,门庭闲寂,宾客罕通。简文尤敬爱之。自遭家祸,恒布衣蒲席,不食鲜禽,非公庭不听音乐,武帝每以此称之。出为南徐州刺史。侯景乱,藻遣世子彧率兵入援。及城开,加散骑常侍。侯景遣其仪同萧邕代之据京口,藻因感气疾。或劝奔江北,藻曰:“吾国之台铉,任寄特隆,既不能诛翦逆贼,正当同死朝廷耳。”因不食而薨。藻弟猷,封临汝侯,为吴兴郡守。性倜傥,与楚王庙神交,饮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后为益州刺史,侍中,中护军。时江阳人齐苟儿反,F十万攻州城,猷兵粮俱尽,人有异心。乃遥祷请救。是日有田老逢一骑浴铁从东方来,问去城几里,曰“百四十”。时日已晡,骑举咴唬骸昂笕死矗▯闪钪▯猜恚▯▯叭掌圃簟!倍碛惺▯?骑如风,一骑过请饮,田老问为谁,曰:“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当此时,庙中请祈无验。十余日,乃见侍卫土偶皆泥湿如汗者。是日,猷大破苟儿。猷在州颇僭滥,客筵内遂有香橙,不置连榻。武帝末知之,以此为愆。还都,以忧愧成疾,卒,諡曰灵,以与神交也。猷子韶字德茂,初封上甲县都乡侯。太清初为舍人,城陷奉诏西奔。及至江陵,人士多往寻觅,令韶说城内事,韶不能人人为说,乃疏为一卷,客问者便示之。湘东王闻而取看,谓曰:“昔王韶之为隆安纪十卷,说晋末之乱离。今之萧韶亦可为太清纪十卷矣。”韶乃更为太清纪。其诸议论,多谢吴为之。韶既承旨撰着,多非实录,湘东王德之,改超继宣武王,封长沙王,遂至郢州刺史。韶昔为幼童,庾信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所资,皆信所给。遇客,韶亦为信传酒。后为郢州,信西上江陵,途经江夏,韶接信甚薄,坐青油幕下,引信入宴,坐信别榻,有自矜色。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径上韶床,践蹋肴馔,直视韶面,谓曰:“官今日形容大异近日。”时宾客满坐,韶甚惭耻。韶弟骏字德款,善草隶,工文章,晚更习武,膂力绝人,与永安侯确相类。位尚书殿中郎、超武将军,封南安侯。城陷,为贼任约所礼。谋召鄱阳嗣王范袭约,反为所害。猷弟朗字靖彻,天监五年,例以王子封侯。历太子洗马,桂州刺史,加都督。性倨而虐,群下患之。记室庾丹以忠谏见害,帝闻之,使于岭表以功自效。丹父景休位御史中丞。丹少有俊才,与伏挺、何子朗俱为周舍所狎。初景休罢巴东郡颇有资#,丹负钱数百万,责者填门。景休怒,不为之偿。既而朝贤之丹不之景休,景休悦,乃悉为还之。为建康正,坐事流广州。朗弟明字靖通,少被武帝亲爱,封贞阳侯。太清元年,为豫州刺史,百姓诣阙拜表,言其德政,树碑于州门内。及碑匠采石出自肥陵,明乃广营厨帐,多召人物,躬自率领牵至州。识者笑之,曰:“王自立碑,非州人也。”
译天监二年,承袭长沙王爵位,历任秘书监、侍中、都督、南兖州刺史。他把自家宅邸的米运来,雇人制砖修砌城墙,武帝称许他的做法。后来调任湘州,尤其显著地施行善政。零陵过去有两只猛兽作乱为害,不知什么原因竟相互枕伏而死。郡人唐睿看见猛兽旁有一个人,那人说:“刺史的德行感动了神明,所以两只猛兽自行毙命。”说完便不见了,[疑字]都觉得奇异。萧业性情敦厚诚实,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惠。普通四年,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谥号元王。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孝俨承袭爵位。孝俨,字希庄,射策考试列甲科,任秘书郎、太子舍人。随皇帝到华林园游幸,在宴席上献上《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文,文章非常优美,皇帝深为赞赏,认为奇异。去世后,谥号章。儿子慎承袭爵位。萧业的弟弟是藻。藻,字靖艺,仕齐时任著作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任益州刺史。当时邓元起在蜀地,自以为有攻克刘季连的功劳,又倚仗宿将身份,轻视年轻的萧藻,萧藻恼怒,便杀了他。天下刚刚创建,边境尚未安定,州人焦僧护聚集[疑字]数万人,占据郫县、繁县作乱。萧藻当时还未到弱冠,召集属官商议,想亲自出击。有人陈说不可,萧藻大怒,把他斩于台阶旁。于是乘坐平肩舆巡行贼军营垒。贼军聚集弓箭乱射,箭落如雨;随从举盾牌抵御箭矢,萧藻又命令他们撤去盾牌。由此人心大为安定,贼军便在夜里逃走。萧藻命骑兵追击,将其平定。天监九年,征召为太子中庶子。当初邓元起在蜀地时,热衷于聚敛财物,财货堆积如山。金玉珍宝和绸帛放在一室,名为内藏;绮罗、縠纱、锦缎、毛织品放在一室,称为外府。萧藻把外府的财物赏赐给将帅,内藏归入王府,自己一点也没有占有。到这时回朝,轻装上路。两次升迁后任侍中。藻性情谦逊退让,不求闻名显达,善于写文章,尤其喜爱古体。除非是公宴,从来不随意写作;即使写有小文章,完成后也总是丢弃稿本。历任雍州、兖州刺史,多次镇守州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他推崇善行,礼待下属,总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普通六年,任军师将军,与西丰侯萧正德北伐涡阳,动不动就撤军回师,被有关部门上奏,免官并削夺爵位和封地。普通八年,恢复爵位。中大通三年,任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任丹阳尹。皇帝常称呼他的小名,感叹说:“子弟都像迦叶一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加侍中,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大同五年,升任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仍任侍中。藻性情恬静,独自居住一室,床上甚至磨出了膝盖的痕迹,宗室中的士大夫无不以他为楷模。常认为自己的爵禄太过优厚,时时想着退隐;门庭冷落寂静,宾客很少来往。简文帝尤其敬重喜爱他。自从遭遇家祸后,他一直穿布衣、睡蒲席,不吃新鲜禽肉,除非在公庭,不听音乐;武帝常因此称许他。出任南徐州刺史。侯景作乱时,藻派世子萧彧率兵入援。城门打开后,加授散骑常侍。侯景派仪同萧邕代替他占据京口,藻于是因忧愤而患气疾。有人劝他逃往江北,藻说:“我是国家的台铉重臣,所受任寄特别隆重;既然不能诛除逆贼,就应当同朝廷一起死。”于是绝食而死。藻的弟弟猷,封临汝侯,任吴兴郡守。性情倜傥豪放,同楚王庙的神灵交往,饮酒能至一斛。每次酹酒祭祀,都尽情欢乐、喝得大醉,神像也呈现出酒色;他所祈求的事情必定得到应允。后来任益州刺史、侍中、中护军。当时江阳人齐苟儿反叛,率[疑字]十万人攻打州城,萧猷的兵力和粮食都已用尽,人心也出现异变。于是远远祈祷,请求救援。这天有个田间老人遇见一名披挂铁甲、骑马沐浴般闪亮的骑兵从东方来,问他离城还有多少里,骑兵说:“一百四十里。”当时已经过了晡时,骑兵举起[乱码]说:“后面的人来了,可以命令他们迅速赶路,想要在当天攻破敌军。”不久有几百名骑兵像风一样赶来;其中一骑经过,请求饮水,田间老人问他是谁,他说:“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就在这时,庙中祈祷仍没有应验。十多天后,才看见侍卫土偶全都像出汗一样泥水湿透。当天,萧猷大败齐苟儿。萧猷在州任职时颇有僭越滥用之处,宾客宴席中甚至有香橙,却不设置连榻。[疑字]武帝晚年知道此事,认为这是他的过错。回到京城后,他因忧愧成疾,去世,谥号灵,以表明他曾同神灵交往。猷的儿子韶,字德茂,起初封上甲县都乡侯。太清初年任舍人,城池陷落后奉诏向西逃奔。到达江陵后,许多人前来寻找他,让他讲述城中的事情;韶不能逐一向每个人讲述,于是写成一卷记录,来客询问时便给他们看。湘东王听说后拿来看,对他说:“过去王韶之撰写《隆安纪》十卷,讲述晋朝末年的离乱。如今的萧韶也可以撰写十卷《太清纪》了。”韶于是改作《太清纪》。其中许多议论,都是谢吴替他撰写的。韶既然奉旨撰著,内容多不是实录,湘东王却因此感激他,改立他承继宣武王,封为长沙王,最终做到郢州刺史。韶小时候,庾信很喜爱他,两人有断袖之欢;他的衣食所需,都由庾信供给。遇到客人时,韶也替庾信传递酒杯。后来韶任郢州刺史,庾信向西前往江陵,途中经过江夏,韶接待庾信十分冷淡,让他坐在青油幕下,安排在另一张榻上赴宴,脸上还带着自矜的神色。庾信渐渐不能忍受,趁着酒意正浓,径直登上韶的床,踩踏宴席上的菜肴,直视韶的脸说:“您今天的容貌,和近来大不相同了。”当时宾客坐满一席,韶感到非常惭愧羞耻。韶的弟弟骏,字德款,擅长草书、隶书,精通文章,晚年又学习武艺,臂力超过常人,和永安侯萧确相似。官至尚书殿中郎、超武将军,封南安侯。城池陷落后,受到贼将任约礼遇。他谋划召请鄱阳嗣王萧范袭击任约,反而被任约杀害。猷的弟弟朗,字靖彻。天监五年,按惯例因王子身份封为侯爵。历任太子洗马、桂州刺史,加授都督。性情傲慢而残暴,属下都以他为患。记室庾丹因忠言劝谏而被他害死,武帝听说后,派朗到岭南边远地区,让他以功劳自我补偿。庾丹的父亲景休官至御史中丞。庾丹年轻时就有俊才,与伏挺、何子朗都受到周舍的亲近。起初,景休罢任巴东郡时颇有资[缺字],庾丹负债数百万,债主挤满了门。景休很生气,不替他偿还。后来朝廷贤士赞许庾丹而不称誉景休,景休很高兴,于是把债务全部替他还清。庾丹任建康正,因犯罪被流放到广州。朗的弟弟明,字靖通,年轻时受到武帝亲近宠爱,封为贞阳侯。太清元年,任豫州刺史,百姓到宫门拜表称颂他的德政,并在州门内立碑。等到碑匠采石,石料出自肥陵,明便大规模营建厨房和帐幕,召集许多人,亲自率领他们把石料运到州城。见识者讥笑说:“这是王自己立碑,并不是州民立的。”
武帝既纳侯景,大举北侵,使南康王会理总兵,明乃拜表求行。固请,乃许之。会理已至宿预,诏改以明代为都督水陆诸军趣彭城,大图进取。敕曰:“侯景志清邺、洛,以雪雠耻。其先率大军,随机抚定。汝等F军可止于寒山筑堰,引清水以灌彭城。大水一泛,孤城自殄,慎勿妄动。”明师次吕梁十八里,作寒山堰以灌彭城,水及于堞,不没者三板。魏遣将慕容绍宗赴救,明谋略不出,号令莫行 。诸将每谘事,辄怒曰 :“吾自临机制变,勿多言。”F乃各掠居人,明亦不能制,唯禁其一军无所侵掠。绍宗至,决堰水,明命将救之,莫肯出。魏军转逼,人情大骇。胡贵孙谓赵伯超曰:“不战何待。”伯超惧不能对。贵孙乃入陈苦战,伯超拥F弗敢救,曰:“与战必败,不如全军早归。”乃使具良马,载其爱妾自随。贵孙遂没。伯超子威方将赴战,伯超惧其出,使人召之,遂相与南还。明醉不能兴,F军大败,明见俘执。北人怀其不侵掠,谓之义王。及至魏,魏帝引见明及诸将帅,释其禁,送晋阳。勃海王高澄礼明甚重,谓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馀年,闻彼礼佛文,常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此甚是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因欲与梁通和,使人以明书告武帝,方致书以慰高澄。东魏除明散骑常侍。及闻社稷沦荡,哀泣不舍昼夜。魏平江陵,齐文宣使送明至梁,并前所获梁将湛海珍等皆听从明归。令上党王涣率F送之。是时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康, 推晋安王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涣军渐进,明与僧辩书求迎,僧辩不从。及涣破东关,斩裴之横,僧辩惧,乃纳明。于是梁舆东度,齐师北反。明至,望朱雀门便长恸,迄至所止,道俗参问,皆以哭对之。及称尊号,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境内。以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大司马,遣其子章驰到齐拜谢。齐遇明及僧辩使人,在馆供给宴会丰厚,一同武帝时使。及陈霸先袭杀僧辩,复奉晋安王,是为敬帝,而以明为太傅、建安王 。报齐云 :“僧辩阴谋篡逆,故诛之。”仍请称臣于齐,永为蕃国。齐遣行台司马恭及梁人盟于历阳。明年,齐人征明,霸先犹称蕃,将遣使送明,疽发背死。时王琳与霸先相抗,齐文宣遣兵纳永嘉王庄主梁祀,追諡明曰闵皇帝。永阳昭王敷字仲达,文帝第二子也。少有学业,仕齐为随郡内史。招怀远近,士庶安之,以为前后之政莫及。明帝谓徐孝嗣曰:“学士旧闻例不解理官,闻萧随郡唯置酒清言,而路不拾遗,行何风化以至于此 ?”答曰:“古者修文德以来远人,况止郡境而已。”帝称善。征为庐陵王谘议参军,卒。武帝即位,赠司空,封永阳郡王,諡曰昭。天监二年,子伯游嗣。伯游字士仁,位会稽太守,薨,諡曰恭。衡阳宣王畅,文帝第四子也。有美名,仕齐位太常,封江陵县侯。卒。天监元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諡曰宣。三年,子元简位郢州刺史,卒于官,諡曰孝。葬将引,柩有声,议者欲开视。王妃柳氏曰:“晋文已有前例,不闻开棺。无益亡者之生,徒增生者之痛。”遂止。少子献嗣。桂阳简王融,文帝第五子也。仕齐位太子洗马,与宣武王懿俱遇害。天监元年,赠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諡曰简。无子,诏以长沙宣武王第九子象嗣。象字世翼,容止闲雅,简于交游,事所生母以孝闻。位丹阳尹。象生长深宫,始亲庶政,举无失德,朝廷称之。再迁湘州刺史,加都督。湘州旧多猛兽为暴,及象任州日,四猛兽死于郭外,自此静息,故老咸称德政所感。历位太常卿,加侍中,迁秘书监。薨,諡曰敦。子慥嗣。慥字元贞,位元信州刺史,有威惠。太清二年,赴援台城,遇敕还蕃。寻为张缵所构,书报湘东王曰:“河东、桂阳二蕃,掎角欲袭江陵。”湘东乃水步兼行至荆镇。慥尚军江津,不以为意,湘东至,乃召慥,深加慰喻,慥心乃安。后留止省内,慥心知祸及,遂肆丑言。湘东大怒,付狱杀之。临川靖惠王宏字宣达,文帝第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容止可观。仕齐为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宣武之难,兄弟皆被收。道人释惠思藏宏。及武帝师下,宏至新林奉迎。建康平,为中护军,领石头戍事。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位扬州刺史,加都督。
译武帝接纳侯景以后,大举向北进攻,派南康王会理统领军队。明于是上表请求出征,坚决请求后,武帝才答应。会理已经到了宿预,诏令改派明代替会理,任都督水陆诸军,进军彭城,准备大举攻取。敕令说:“侯景有志于清平邺、洛,以洗雪仇恨和耻辱。你先率大军,随时机安抚平定。你们[缺字/OCR]军可以停在寒山筑堰,引清水灌入彭城。大水一旦泛滥,孤城自然毁灭,千万不要妄自行动。”明军驻扎在距吕梁十八里的地方,修筑寒山堰灌城,水涨到城墙垛口,只差三板没有淹没。北魏派慕容绍宗前来救援,明的谋略没有施展,号令也无法执行。诸将每次来请示事情,明总是发怒说:“我自会临机应变,不要多说。”[缺字/OCR]于是各自掠夺居民,明也不能制止,只禁止自己所统领的一军侵扰掠夺。慕容绍宗到达后,掘开堰坝放水。明命令将领出兵救援,却没有人肯出战。北魏军转而逼近,众人极为惊恐。胡贵孙对赵伯超说:“不交战还等什么?”赵伯超害怕,不能回答。胡贵孙于是进入阵中苦战,赵伯超拥[缺字/OCR]不敢救援,说:“同他们交战一定失败,不如保全军队早早回去。”于是让人准备好良马,带着自己的爱妾随行。胡贵孙终于战死。赵伯超的儿子赵威正要赴战,赵伯超害怕他出战,派人召回他,于是父子一同向南逃还。明喝醉了,不能起身,[缺字/OCR]军队大败,明被俘。北方人感念他没有侵扰掠夺,称他为义王。到了北魏,魏帝召见明和各位将帅,解除他们的禁锢,送往晋阳。勃海王高澄以很隆重的礼节对待明,说:“先王与梁主和好十多年,听说梁主礼佛作文时,常说是奉献给魏主以及先王的,这实在是梁主的厚意。没想到一旦失信,竟造成这样的纷扰。”于是想与梁朝通和,派人拿明的书信告知武帝,武帝才写信慰问高澄。东魏授予明散骑常侍之职。听说国家沦亡动荡后,他悲哀哭泣,昼夜不停。东魏平定江陵后,齐文宣帝派人送明回梁,并且把此前俘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也都听从明的请求,让他们随明归还。命上党王涣率[缺字/OCR]护送他们。当时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康,推举晋安王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代行皇帝诏命设置百官。上党王涣的军队逐渐逼近,明写信给王僧辩请求迎接,王僧辩没有答应。等到涣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王僧辩害怕了,才接纳明。于是梁朝车驾向东渡江,齐军向北撤回。明到达后,望见朱雀门便放声痛哭,一直到所住之处,沿途士人和百姓来参拜问候,他都以哭泣回答。等到正式称帝,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在境内大赦。任命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为大司马,并派他的儿子王章飞驰到齐国拜谢。齐国对明和王僧辩的使者,在馆舍中的供给和宴会都很丰厚,与武帝时期接待使者相同。陈霸先袭杀王僧辩后,又拥立晋安王,这就是敬帝,并任命明为太傅、建安王。给齐国的答复说:“王僧辩暗中图谋篡逆,所以诛杀了他。”仍请求向齐称臣,永远作为藩国。齐国派行台司马恭与梁人在历阳结盟。第二年,齐国征召明,陈霸先仍自称藩属,准备派使者送明前去,但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当时王琳与陈霸先相抗,齐文宣帝派兵迎立永嘉王庄主持梁朝祭祀,并追谥明为闵皇帝。永阳昭王萧敷,字仲达,是文帝的第二子。年轻时有学问,仕齐任随郡内史。他招纳安抚远近人士,士人百姓都安定下来,认为前后任职者的政绩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明帝对徐孝嗣说:“我早就听说学士按旧例不能治理地方官,听说萧随郡只置办酒席、清谈,却能做到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他实行了什么教化,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徐孝嗣回答说:“古人修明文德来招致远方之人,何况只是治理一个郡而已。”明帝称好。征召他为庐陵王谘议参军,后来去世。武帝即位,追赠司空,封永阳郡王,谥号昭。天监二年,他的儿子伯游承袭王爵。伯游字士仁,官至会稽太守,去世,谥号恭。衡阳宣王萧畅,是文帝的第四子。有美好的声誉,仕齐官至太常,封江陵县侯。后来去世。天监元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号宣。天监三年,他的儿子元简任郢州刺史,死于任上,谥号孝。出葬将要起灵时,棺材里发出声响,议论者想打开棺材查看。王妃柳氏说:“晋文公已有先例,没听说因此打开棺材。这样对死者的生还没有益处,只会白白增加活人的悲痛。”于是作罢。小儿子献承袭王爵。桂阳简王萧融,是文帝的第五子。仕齐官至太子洗马,与宣武王萧懿一同遇害。天监元年,追赠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号简。没有儿子,诏令以长沙宣武王的第九子萧象承袭王爵。萧象字世翼,仪容举止闲雅,不轻易交游,侍奉生母以孝顺闻名。官至丹阳尹。萧象生长在深宫,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所作所为没有失德之处,朝廷称赞他。两次升迁为湘州刺史,加授都督。湘州过去常有猛兽作乱,等到萧象任州刺史时,四头猛兽死在城郭之外,从此安静下来,地方老人都说这是他的德政感化所致。历任太常卿,加侍中,升任秘书监。去世,谥号敦。儿子慥承袭王爵。慥字元贞,官至元信州刺史,有威严也有恩惠。太清二年,前往援救台城,遇到敕令让他返回藩国。不久被张缵诬陷,张缵写信报告湘东王说:“河东、桂阳两个藩王互相呼应,想袭击江陵。”湘东王于是水陆并进到达荆镇。慥在江津统率军队,并不在意。湘东王到达后,才召见慥,对他深加慰问劝解,慥的心才安定下来。后来把他留在官署内,慥心里知道灾祸将至,于是肆意说出丑恶言语。湘东王大怒,把他交付狱官杀死。临川靖惠王萧宏,字宣达,是文帝的第六子。身长八尺,须眉俊美,仪容举止可观。仕齐任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宣武王萧懿遇难时,兄弟都被收捕。道人释惠思把萧宏藏了起来。等到武帝的军队南下,萧宏到新林迎接。建康平定后,任中护军,兼领石头城戍守事务。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任扬州刺史,加授都督。
四年,武帝诏宏都督诸军侵魏。宏以帝之介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前军克梁城。巨集部分乖方,多违朝制,诸将欲乘胜深入,宏闻魏援近,畏懦不敢进,召诸将欲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为然。”柳惔曰:“自我大F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曰:“王安得亡国之言。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昌义之怒须尽磔,曰:“吕僧珍可斩也。岂有百万之师,轻言可退,何面目得见圣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而起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议者已罢,僧珍谢诸将曰:“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 军,深恐大致沮丧,欲使全师而反。”又私裴邃曰:“王非止全无经略,庸怯过甚。吾与言军事,都不相入。观此形势,岂能成功。”宏不敢便违群议,停军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遗以巾帼。北军歌曰:“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武。”武谓韦叡也。僧珍叹曰:“使始兴、吴平为元帅,我相毗辅,中原不足平。今遂敌人见欺如此。”乃欲遣裴邃分军取寿阳,大F停洛口。宏固执不听,乃令军中曰:“人马有前行者斩。”自是军政不和,人怀愤怒。魏奚康生驰遣杨大眼谓元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后,久不进军,其势可见,当是惧我。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败。”元英曰:“萧临川虽騃,其下有好将韦、裴之属,亦未可当。望气者言九月贼退,今且观形势,未可便与交锋。”张惠绍次下邳,号令严明,所至独克,下邳人多有欲来降。惠绍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能破贼,徒令公等失乡,非朝廷吊人本意也。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悦。九月,洛口军溃,宏弃F走。其夜暴风雨,军惊,宏与数骑逃亡。诸将求宏不得,F散而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强壮仅得脱身。宏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款城门求入。临汝侯登城谓曰:“百万之师,一朝奔溃,国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间为变,城门不可夜开。”宏无辞以对,乃缒食馈之。惠绍闻洛口败,亦退军。六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为司空、扬州刺史。十一年正月,为太尉。其年冬,以公事左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未拜,迁扬州刺史。十二年,加司空。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薨,去职。寻起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如故。宏妾弟吴法寿性粗狡,恃宏无所畏忌,辄杀人。死家诉,有敕严讨。法寿在宏府内,无如之何。武帝制宏出之,即日偿辜。南司奏免宏司徒、骠骑、扬州刺史。武帝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宏自洛口之败,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发,辄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帝每贳之。十七年,帝将幸光宅寺,有士伏于骠骑航待帝夜出。帝将行心动,乃于朱雀航过。事发,称为宏所使。帝泣谓宏曰:“我人才胜汝百倍,当此犹恐颠坠,汝何为者。我非不能为周公、汉文,念汝愚故。”宏顿首曰:“无是,无是。”于是以罪免。而纵恣不悛,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庭数百千人,皆极天下之选。所幸江无畏服玩侔于齐东昏潘妃,宝屧直千万。好食鰿鱼头,常日进三百,其佗珍膳盈溢,后房食之不尽,弃诸道路。江本吴氏女也,世有国色,亲从子女遍游王侯后宫,男免兄弟九人,因权势横于都下。宏未几复为司徒。普通元年,迁太尉、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七年四月薨,自疾至薨,舆驾七出临视。及薨,诏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假黄钺,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剑为六十人,諡曰靖惠。宏以介弟之贵,无佗量能,恣意聚敛。库室垂有百间,在内堂之后,关钥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武帝于友于甚厚,殊不悦。宏爱妾江氏寝膳不能暂离,上佗日送盛馔与江曰:“当来就汝欢宴。”唯携布衣之旧射声校尉丘佗卿往,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便呼后合舆径往屋所。宏恐上见其贿货,T色怖惧。上意弥信是仗,屋屋检视。宏性爱钱,百万一聚,黄牓标之,千万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馀间。帝与佗卿屈指计见钱三亿余万,馀屋贮布绢丝绵漆蜜紵蜡朱沙黄屑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帝始知非仗, 大悦,谓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更剧饮,至夜举烛而还。兄弟情方更敦睦。
译天监四年,武帝诏令萧宏都督各军进攻北魏。萧宏凭借皇帝同母弟的尊贵身份,所统军队的器械都精良崭新,军容十分盛大,北方人认为这是百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军队驻扎在洛口,前军攻克梁城。萧宏调度失当,多次违背朝廷制度。各将领想乘胜深入,萧宏听说北魏援军将近,畏惧怯懦不敢前进,召集诸将想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道困难而退兵,不也是好事吗?”萧宏说:“我也认为如此。”柳惔说:“自从我大[缺字/OCR]所到之处,哪座城不服,怎么能说有困难呢?”裴邃说:“这次出征,本来就是为了求战,躲避什么困难?”马仙[乱码]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之言?天子把境内军队都交给大王,宁可向前战死一尺,也不能后退求生一寸。”昌义之气得胡须都竖起,怒斥说:“吕僧珍应该斩首。哪有百万军队,轻易说可以撤退的?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圣主!”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起身说:“想退就自己退,下官当前进战斗求死!”议论停止后,吕僧珍向诸将解释说:“殿下昨天来时气势浮动,心思不在军务上,我深恐大军因此沮丧,所以想让全军保全而返回。”又私下对裴邃说:“大王不只是完全没有谋略,而且庸碌怯懦得过分。” 我同他谈军事,没有一句能谈到一处。看这样的形势,怎么可能成功?”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停止进军。北魏人知道他不善用兵,送给他妇女戴的头巾。北魏军中唱道:“不怕萧娘和吕姥,只怕合肥有韦武。”这里的“武”指韦叡。吕僧珍叹息说:“假使让始兴王、吴平侯做元帅,我来辅佐他们,中原不难平定。如今竟被敌人这样欺侮。”于是想派裴邃分兵攻取寿阳,而让大[缺字/OCR]军停在洛口。萧宏固执不听,便下令军中说:“有人和马向前行进的,斩首。”从此军政不和,人人心怀愤怒。北魏奚康生派杨大眼骑马去告诉元英:“梁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长期不进军,从他们的形势就可以看出,应该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兵占据洛水,他们自然会奔逃溃败。”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笨,但他部下有韦、裴这样的良将,也未必能够抵挡。观测天象的人说九月敌军会退,现在姑且观察形势,还不能马上同他们交锋。” 张惠绍进军到下邳,号令严明,所到之处都能攻克。下邳人多有想来投降的。张惠绍说:“如果我能攻下城池,各位就是本国人;如果不能击破敌军,只会让各位失去家乡,这不是朝廷体恤百姓的本意。现在姑且安居守业,不要白白使自己辛苦。”投降的人都很高兴。九月,洛口军队溃败,萧宏抛弃[缺字/OCR]逃走。当夜暴风骤雨,军队惊乱,萧宏带着几名骑兵逃亡。诸将寻找萧宏没有找到,[缺字/OCR]军队散乱归还。铠甲被丢弃,兵器被扔下,充满水陆道路;病弱的人被抛弃,强壮的人仅仅得以逃脱。萧宏乘小船渡江,夜里到达白石垒,敲击城门请求进入。临汝侯登城说:“百万军队一旦溃败,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恐怕奸人乘机作乱,城门不能在夜间打开。”萧宏无话可答,于是从城上用绳子吊下食物给他。张惠绍听说洛口战败,也退军。天监六年,升任司徒,兼领太子太傅。八年,任司空、扬州刺史。十一年正月,任太尉。这年冬天,因公事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尚未正式就任,又改任扬州刺史。十二年,加授司空。十五年,他的生母陈太妃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等职仍照旧。萧宏妾室的弟弟吴法寿性情粗暴奸猾,倚仗萧宏而无所畏惧,动辄杀人。死者家属上诉后,皇帝下敕严加追捕。吴法寿藏在萧宏府中,官府对他无可奈何。武帝命令萧宏把他交出,当天便依法偿命。南司上奏请求免去萧宏的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职务。武帝批注说:“爱护萧宏,是兄弟之间的私亲;免去萧宏的职务,是君王的正法。所奏准许。” 萧宏自从在洛口战败后,常常怀着惭愧和愤恨。京城中每当发生暗中策划的事,总是借用萧宏的名义;他屡次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皇帝却每每宽赦他。十七年,皇帝将要前往光宅寺,有人埋伏在骠骑航,等待皇帝夜间出行。皇帝将要出发时心中悸动,于是改道经过朱雀航。事情败露后,声称是萧宏派人干的。皇帝哭着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胜过你百倍,处在这样的情势下尚且害怕跌倒,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不是不能像周公、汉文帝那样对待你,只是念在你愚蠢的缘故。”萧宏叩头说:“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于是萧宏因罪被免官。但他仍然放纵恣意,不知悔改,奢侈过度;修建宅第,规模可比帝王宫殿,后庭有百千人,都是天下选出的美女。他所宠爱的江无畏,服饰玩物与齐东昏侯的潘妃相当,一双宝屧价值千万钱。萧宏喜爱吃鲫鱼头,每天常进食三百个;其他珍奇膳食堆积过多,后房的人也吃不完,只好丢弃在道路上。江无畏本是吴氏家的女子,家世代代都有倾国美色;她的亲属、侄子和女儿遍游王侯的后宫,男性亲属中有九个兄弟免除罪责,凭借权势在京城横行。萧宏不久又任司徒。普通元年,升任太尉、扬州刺史,侍中一职照旧。普通七年四月去世。从生病到去世,皇帝七次乘车前去探视。去世后,诏令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赐假黄钺,并赐羽葆、鼓吹一部,增加班剑至六十人,谥号靖惠。萧宏凭皇帝同母弟的尊贵身份,却没有其他才能,任意搜刮聚敛。他的库房几乎有一百间,在内堂之后,门锁钥匙管理得非常严密。有人怀疑其中藏有铠甲兵器,秘密报告给武帝。武帝兄弟之情一向很深厚,因此很不高兴。萧宏宠爱的妾江氏,睡觉和用膳都不能暂时离开他。武帝有一天送丰盛的食物给江氏,说:“我将来同你欢宴。”只带着平民旧交、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同萧宏和江氏痛饮。喝到半醉时说:“我今天想巡视你的后房。”于是叫来后合舆,直接前往后房。萧宏害怕皇帝看见他的财货,脸色[缺字/OCR]而恐惧。武帝更加相信那里藏有兵器,逐间搜查。萧宏天性喜爱钱财,每聚集一百万钱就用黄榜标记,聚集一千万钱就作为一库,悬挂一面紫色标记,这样的库房有三十多间。武帝与丘佗卿屈指计算,看到的钱有三亿多万;其他房屋储藏布、绢、丝、绵、漆、蜜、纻、蜡、朱砂、黄屑等杂货,只见满库,不知道有多少。武帝这才知道不是兵器,十分高兴,对他说:“阿六,你的家产真不少。”于是更加畅饮,直到夜里才点着蜡烛回去。兄弟之间的感情于是更加亲密和睦。
宏都下有数十邸出悬钱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券,期讫便驱券主,夺其宅。都下东土百姓,失业非一。帝后知,制悬券不得复驱夺,自此后贫庶不复失居业。晋时有钱神论,豫章王综以宏贪吝,遂为钱愚论,其文甚切。帝知以激宏,宣旨与综:“天下文章何限,那忽作此?”虽令急毁,而流布已远,宏深病之,聚敛稍改。宏又与帝女永兴主私通,因是遂谋弑逆,许事捷以为皇后。帝尝为三日斋,诸主并豫,永兴乃使二僮衣以婢服。僮踰阈失屦,合帅疑之,密言于丁贵嫔,欲上言惧或不信,乃使宫帅图之。帅令内舆人八人,缠以纯绵,立于幕下。斋坐散,主果请间,帝许之。主升阶,而僮先趣帝后。八人抱而擒之,帝惊坠于扆。搜僮得刀,辞为宏所使。帝秘之,杀二僮于内,以漆车载主出。主恚死,帝竟不临之。帝诸女临安、安吉、长城三主并有文才,而安吉最得令称。宏性好内乐酒,沈湎声色,侍女千人,皆极绮丽。慎卫寡方,故屡致降免。宏子十人许,可知者七人,长子正仁字公业,位秘书丞,早卒,諡哀世子。正仁弟正义嗣。正义字公威,初以王子封平乐侯,位太常卿,南徐州刺史。属武帝幸朱方,正义修解宇以待舆驾。初,京城之西有别岭入江,高数十丈,三面临水,号曰北固。蔡谟起楼其上,以置军实。是后崩坏,顶犹有小亭,登降甚狭。及上升之,下辇步进。正义乃广其路,傍施栏楯。翌日上幸,遂通小舆。上悦,登望久之,敕曰:“此岭不足须固守,然京口实乃壮观。”乃改曰北顾。赐正义束帛。后为东扬州刺史,薨。正义弟正德。正德字公和,少而凶慝,招聚亡命,破冢屠牛,兼好弋猎。齐建武中,武帝胤嗣未立,养以为子。及平建康,生昭明太子,正德还本。天监初,封西丰县侯,累迁吴郡太守。正德自谓应居储嫡,心常怏怏,每形于言。普通三年,以黄门侍郎为轻车将军,置佐史。顷之奔魏。初去之始,为诗一绝,内火笼中,即咏竹火笼,曰:“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销,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至魏称是被废太子。时齐萧宝寅先在魏,乃上表魏帝曰:“岂有伯为天子,父作扬州,弃彼密亲,远投佗国。不若杀之。”魏既不礼之,正德乃杀一小儿称为己子,远营葬地,魏人不疑,又自魏逃归。见于文德殿,至庭叩头。武帝泣而诲之,特复本封。正德志行无悛,常公行剥掠。时东府有正德及乐山侯正则;潮沟有董当门子暹,世谓之董世子者也;南岸有夏侯夔世子洪。此四凶者,为百姓巨蠹,多聚亡命,黄昏多杀人于道,谓之“打稽”。时勋豪子弟多纵恣,以淫盗屠杀为业,父祖不能制,尉逻莫能御。车服牛马,号西丰骆马,乐山乌牛。董暹金帖织成战袄,直七百万。后正则为劫,杀沙门,徙岭南死。洪为其父夔奏系东冶,死于徒。暹坐与永阳王妃王氏乱,诛。三人既除,百姓少安。正德淫虐不革,寻除给事黄门侍郎。六年为轻车将军,随豫章王北侵。正德辄弃军委走,为有司所奏下狱。帝复诏曰:“汝以犹子,情兼常爱,故越先汝兄,剖符连郡。往年在蜀,昵近小人,犹谓少年情志未定。更于吴郡杀戮无辜,劫盗财物,雅然无畏。及还京师,专为逋逃,乃至江乘要道,湖头断路,遂使京邑士女,早闭晏开。又夺人妻妾,略人子女,徐敖非直失其配匹,乃横尸道路;王伯敖列卿之女,诱为妾媵。我每加掩抑,冀汝自新,了无悛革,怨雠逾甚。遂匹马奔亡,志怀反噬。遣信慰问,冀汝能还,果能来归, 遂我夙志。谓汝不好文史,志在武功,令汝杖节,董戎前驱。岂谓汝狼心不改,包藏祸胎,志欲覆败国计,以快汝心。今当宥汝以远,无令房累自随。敕所在给汝禀饩。王新妇、见理等当停太尉间,汝余房累悉许同行。”于是免官削爵土,徙临海郡。未至徙所,道追赦之。八年,复封爵。正德北还,求交朱异。帝既封昭明诸子,异言正德失职。中大通四年,特封临贺郡王。后为丹阳尹,坐所部多劫盗,复为有司所奏,去职。出为南兖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广陵沃壤,遂为之荒,至人相食噉。既累试无能,从是黜废,转增愤恨,乃阴养死士,常思国衅。聚蓄米粟,宅内五十间室,并以为仓。自征虏亭至于方山,悉略为墅。蓄奴僮数百,皆黥其面。
译萧宏在京城有几十处宅邸,出借钱财,订立契券;常常用田宅、宅邸、店铺作抵押订立高额文券,期限一到便驱逐契券持有人,夺取他们的住宅。京城东部的百姓因此失去产业的不止一人。武帝后来知道此事,规定以抵押立券后不得再驱逐、夺取,从此贫苦百姓不再失去住所和产业。晋代有《钱神论》,豫章王萧综因萧宏贪婪吝啬,于是写了《钱愚论》,文章讥刺得非常尖锐。武帝知道这是为了刺激萧宏,便下旨对萧综说:“天下文章多得很,为什么忽然写这个?”虽然命令赶快毁掉,但文章已经流传很远,萧宏对此深感忧惧,聚敛行为稍有改变。萧宏又同武帝的女儿永兴公主私通,因此谋划弑君叛逆,约定事情成功后立她为皇后。武帝曾经斋戒三日,各位公主都参加,永兴公主便让两个童仆穿上婢女的衣服。童仆跨过门槛时掉了一只鞋,宫门统领怀疑此事,秘密告诉丁贵嫔;想上奏皇帝又怕皇帝不相信,于是让宫门统领图谋擒拿他们。统领命令宫中的舆夫八人用纯绵缠裹身体,站在帷幕之下。斋戒礼毕,永兴公主果然请求单独见皇帝,武帝答应了。公主登上台阶,两个童仆先奔向皇帝身后。八人抱住并擒获他们,武帝受惊从屏风旁跌落。搜查童仆,得到刀具,他们供认是萧宏指使的。武帝秘密处理此事,把两个童仆杀在宫内,用漆车把公主送出宫。公主愤恨而死,武帝最终也没有亲临她的丧事。武帝的女儿临安、安吉、长城三位公主都有文才,其中安吉公主的声誉最好。萧宏性情喜好后宫、音乐和酒,沉溺于声色,侍女有一千人,都极其华丽美艳。他慎于守卫而缺少谋略,所以屡次遭到降职免官。萧宏有十个左右的儿子,能够考知姓名的有七人。长子正仁,字公业,官至秘书丞,早逝,谥为哀世子。正仁的弟弟正义承袭王爵。正义字公威,起初以王子身份封平乐侯,官至太常卿、南徐州刺史。武帝将要临幸朱方时,正义修整道路和房舍来迎候皇帝车驾。起初,京城西面有一座支岭伸入江中,高几十丈,三面临水,称为北固。蔡谟在山上修楼,用来储置军需。后来楼台崩坏,山顶还剩一座小亭,登下十分狭窄。武帝登山时,下车步行前进。正义于是拓宽道路,在旁边设置栏杆。第二天武帝临幸,便可以通行小车。武帝很高兴,登临远望了很久,下令说:“这座山岭不值得特别固守,但京口实在是壮观。”于是改名为北顾。赐给正义束帛。后来任东扬州刺史,去世。正义的弟弟是正德。正德字公和,年轻时凶恶邪僻,招聚亡命之徒,盗掘坟墓、屠杀牛只,又喜好射猎。齐建武年间,武帝的继承人尚未确立,便把他收养为儿子。建康平定后,昭明太子出生,正德返回本宗。天监初年,封西丰县侯,多次升迁为吴郡太守。正德自认为应当成为嫡长继承人,心中常常怏怏不乐,每每表现在言语上。普通三年,以黄门侍郎任轻车将军,设置属官。不久逃奔北魏。起初离开时,作了一首绝句,放在火笼中,题为《竹火笼》,诗说:“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销,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到了北魏,自称是被废的太子。当时齐人萧宝寅先在北魏,便上表对魏帝说:“哪有伯父做天子、父亲任扬州刺史,却抛弃亲近的亲属,远投他国的道理?不如杀掉他。”北魏既然不礼遇他,正德便杀死一个小孩,称为自己的儿子,在远处营建墓地,北魏人没有怀疑,他又从北魏逃回梁朝。在文德殿被召见,到了庭中叩头。武帝哭着教诲他,特意恢复他的原有封爵。正德的志向和行为毫无悔改,常常公开进行抢劫。当时东府有正德和乐山侯正则;潮沟有董当门的儿子暹,世人称他为董世子;南岸有夏侯夔的世子洪。这四个恶人是百姓的大祸害,聚集了许多亡命之徒,黄昏后常在道路上杀人,称为“打稽”。当时功臣豪族的子弟大多放纵恣肆,把奸淫、盗窃、屠杀作为职业,父祖不能制止,尉吏巡逻也无法抵御。他们乘坐的车马,号称“西丰骆马”“乐山乌牛”。董暹穿金线织成的战袄,价值七百万。后来正则因抢劫、杀害沙门,被迁往岭南并死在那里。洪被他的父亲夏侯夔上奏,拘押在东冶,死于流放途中。暹因同永阳王妃王氏淫乱获罪,被诛杀。三人除掉以后,百姓稍稍安定。正德淫乱暴虐仍不改变,不久授任给事黄门侍郎。普通六年,任轻车将军,跟随豫章王向北进攻。正德却屡次抛弃军队逃走,被主管官员上奏,关入狱中。武帝又下诏说:“你是我的侄子,我对你的感情兼有平常的亲爱,所以越过你的兄长,剖符分封你统辖数郡。往年你在蜀地,亲近小人,我还认为你年轻,情志没有定型。后来你在吴郡杀害无辜,抢劫财物,竟然十分无所畏惧。回到京城后,专门收容逃亡之徒,甚至在江乘要道、湖头截断道路,使京城的士人女子早早关门、很晚才敢开门。你又抢夺别人的妻妾,掠取别人的子女;徐敖不但失去了配偶,还横尸道路;王伯敖列卿的女儿,被你诱骗为妾。我每次都替你遮掩抑制,希望你自我更新,你却完全没有悔改,怨恨仇敌反而更加深重。于是你单骑逃亡,怀有反叛报复之心。我派使者慰问,希望你能回来;你果然归来,实现了我的旧日愿望。我以为你不喜欢文史,志向在于武功,所以让你持节统军,作为前锋。哪里想到你狼心不改,包藏祸心,竟想破坏国家的谋划来满足自己的心愿。现在应当宽宥你,把你迁到远方,不要让家属跟随你,以免牵累。命令所在官府供给你粮食。王新妇、见理等留在太尉府,你其余的家属都准许同行。”于是免去他的官职,削除爵位和封地,迁徙到临海郡。还没有到达迁徙之地,途中便追上赦免他的诏令。普通八年,恢复他的爵位。正德从北方回来后,请求结交朱异。武帝封昭明太子的几个儿子时,朱异说正德失职。中大通四年,特意封正德为临贺郡王。后来任丹阳尹,因所辖地区劫盗很多,再次被主管官员上奏,免职。出任南兖州刺史,在任时苛刻暴虐,百姓不能忍受。广陵土地肥沃,竟被他治理得荒废,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屡次任用都证明他没有才能,从此被贬黜废弃,愤恨更加增长,于是暗中豢养死士,常常思考如何制造国家祸乱。他聚集储存米粟,宅内五十间房屋都改作仓库。从征虏亭到方山,全都占作别墅。蓄养奴仆数百人,都在脸上刺字。
太清二年秋,侯景反,知其有奸心。景党徐思玉在北经与正德相知,至是景遣思玉至建邺,具以事告。又与正德书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之,计日必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辱,天下义士,窃所忿慨。大王岂得顾此私情,弃兹亿兆。景虽不武,实思自奋。”正德得书大喜,曰:“侯景之意,暗与人同,天赞我也。”遂许之。及景至,正德潜运空舫,诈称迎荻,以济景焉。朝廷未知其谋,以正德为平北将军,屯朱雀航。景至,正德乃北向望阙三拜跪辞,歔欷流涕,引贼入宣阳门。与景交揖马上,退据左卫府。先是,其军并着绛袍,袍里皆碧,至是悉反之。贼以正德为天子,号曰正平元年。初童谣有之,故以应也;又世人相佷,必称正平耳。正德乃以长子见理为太子,以女妻景。景为丞相,与约曰:“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宫。”又令畿内王侯三日不出者,诛之。及台城开,正德率F挥刀欲入,贼先使其徒守门,故正德不果。乃复太清之号,降正德为侍中、大司马。正德入问讯, 拜且泣。武帝曰:“惙其泣矣,何嗟及矣。”正德知为贼所卖,深自咎悔,密书与鄱阳嗣王契,以兵入。贼遮得书,乃矫诏杀之。先是,正德妹长乐主适陈郡谢禧,正德奸之,烧主第,缚一婢,加玉钏于手,以金宝附身,声云主被烧死,检取婢尸并金玉葬之。仍与主通,呼为柳夫人,生二子焉。日月稍久,风声渐露。后黄门郎张准有一雉媒,正德见而夺之。寻会重云殿为净供,皇储以下莫不毕集。准于F中吒骂曰:“张准雉媒非长乐主,何可略夺!”皇太子恐帝闻之,令武陵王和止之乃休,及出,送雉媒还之。其后梁室倾覆既由正德,百姓至闻临贺郡名亦不欲道。童谣云:“宁逢五虎入市,不欲见临贺父子。”其恶之如是。见理字孟节,性甚凶粗,长剑短衣,出入廛里,不为宗室所齿。及肆逆,甚得志焉。招聚群盗,每夜辄掠劫,于大航为流矢所中死。正德弟正则。正则字公衡,天监初,以王子封乐山侯。累迁太子洗马、舍人。恒于第内私械百姓令养马,又盗铸钱。大通二年,坐匿劫盗,削爵徙郁林。帝敕广州日给酒肉,南中官司犹处以侯礼。正则滋怨诸父,与西江督护靳山顾通室,招诱亡命,将袭番禺。未及期而事发,遂鸣鼓会将攻州城。刺史元景仲命长史元孝深讨之。正则败,逃于厕,村人缚送之,诏斩于南海。有司请绝属籍,收妻子。诏听绝属籍,妻子特原。正则弟正立。正立字公山,初封罗平侯。母江有宠。初,正仁之亡,宏溺情曲制,以正立为世子。正立微有学,宏薨后,知非朝议,表求让兄,帝甚嘉焉。诸侯例封五百户,正立改封实土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后位丹阳尹,薨,諡曰敏。子贲嗣。贲字世文,性躁薄。正德为侯景所立,贲出投之,专监造 攻具,以攻台城,常为贼耳目。南康嗣王会理谋袭景,贲与中宿世子子邕告之,贼矫封贲竟陵王,子邕随郡王,并改姓侯氏。贲为宗正卿,子邕都官尚书,专权陵蔑朝政,居尝昼卧,见柳敬礼、萧劝入室驱之,贲惊起乞恩。俄而贼恶其翻覆,杀之。正立弟正表,封封山侯,后奔乐山。正表弟正信。正信字公理,封武化侯。与正立同生,亦被宏锺爱。然幼不慧,常执白团扇,湘东王取题八字铭玩之。正信不知嗤之,终常摇握。位给事中,卒。
译太清二年秋,侯景反叛,知道正德怀有奸心。侯景的党羽徐思玉在北方经常同正德相识,到这时侯景派徐思玉到建邺,把事情详细告诉正德。侯景又写信给正德说:“如今皇帝年老,奸臣扰乱国家,以我的观察,计算日子国家必然失败。大王本来应当承继储君之位,中途却被废黜羞辱,天下的义士私下都为此愤慨。大王难道能顾念个人私情,抛弃天下百姓吗?我虽然不善武功,实在也想奋力自强。”正德得到信后大喜,说:“侯景的意图暗中与人心相同,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于是答应了他。侯景到来时,正德暗中调运空船,假称要迎接芦苇,借此渡侯景过江。朝廷不知道他的阴谋,任命正德为平北将军,驻守朱雀航。侯景到达后,正德向北面对宫阙三拜,跪下辞别,抽泣流泪,带领叛军进入宣阳门。与侯景在马上交拜后,退守左卫府。起初,他的军队都穿绛色袍服,袍里是碧色;到这时全部反穿。叛军拥立正德为天子,年号称正平元年。起初有童谣这样说,所以用来应验;又因为世人相互讥骂,必然会称作正平。正德于是立长子见理为太子,把女儿嫁给侯景。侯景任丞相,和正德约定说:“攻下台城那天,不得让两宫完整保全。”又命令京畿以内的王侯三天不出门的就杀掉。台城打开后,正德率[缺字/OCR]挥刀想进入,叛军先派同党守门,所以正德没有得逞。于是恢复太清年号,降正德为侍中、大司马。正德入宫问候,叩拜并哭泣。武帝说:“停止你的哭泣吧,现在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正德知道自己被侯景出卖,深深自责悔恨,秘密写信给鄱阳嗣王萧契,约定带兵入城。叛军截获书信,于是伪造诏书杀死了他。起初,正德的妹妹长乐公主嫁给陈郡谢禧,正德奸污了她,烧毁公主府,捆住一个婢女,在她手上戴上玉镯,把金银珠宝附在她身上,对外声称公主被烧死,将婢女的尸体连同金玉取出安葬。正德仍同公主私通,称她为柳夫人,生了两个儿子。日子渐久,事情的风声渐渐传出。后来黄门郎张准有一只用于诱捕野鸡的媒鸟,正德看见后强行夺走。没多久,众人在重云殿举行净供,皇太子以下无不聚集。张准在[缺字/OCR]中大声骂道:“这是张准的雉媒,不是长乐公主,怎么可以强行夺走!”皇太子害怕武帝听见,命武陵王萧和制止他,这才停止。出来后,便把雉媒还给张准。后来梁朝覆亡,原由就是正德,百姓甚至听到临贺郡这个名称也不愿说。童谣说:“宁可遇到五只老虎进城,也不愿看见临贺父子。”人们厌恶他们到了这种程度。见理字孟节,性情十分凶暴粗野,佩长剑、穿短衣,出入市井,宗室都不把他看在眼里。正德大逆时,他十分得意。招聚群盗,每晚都抢劫,后来在大航被流箭射中而死。正德的弟弟是正则。正则字公衡,天监初年以王子身份封乐山侯。多次升迁为太子洗马、舍人。他常在宅第内私自拘禁百姓,命令他们养马,又私铸钱币。大通二年,因窝藏劫盗获罪,削除爵位,迁徙到郁林。武帝下令广州每天供给酒肉,岭南官府仍按侯爵礼节对待他。正则逐渐怨恨他的几位叔父,又同西江督护靳山顾通奸,招诱亡命之徒,准备袭击番禺。事情尚未到约定日期便败露,于是击鼓集合将士,准备进攻州城。刺史元景仲命长史元孝深讨伐他。正则战败,逃进厕所,被村民捆绑送来,诏令在南海斩首。主管官员请求削除宗室户籍,收没他的妻子儿女。诏令允许削除宗籍,但妻子儿女特予赦免。正则的弟弟是正立。正立字公山,起初封罗平侯。他的母亲江氏得宠。起初正仁去世时,萧宏沉溺于母子私情,违背制度,以正立为世子。正立略有学问,萧宏死后,知道这不合朝廷议论,上表请求把世子之位让给兄长,武帝十分嘉许他。诸侯按惯例封五百户,正立改封为有实际封地的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后来任丹阳尹,去世,谥号敏。儿子贲承袭王爵。贲字世文,性情急躁刻薄。正德被侯景拥立后,贲出城投奔侯景,专门监造攻城器具,用来攻打台城,常常充当叛军的耳目。南康嗣王会理谋划袭击侯景,贲把这件事告知中宿世子子邕,叛军伪造诏令封贲为竟陵王,封子邕为随郡王,并都改姓侯。贲任宗正卿,子邕任都官尚书,专擅权力,欺凌轻蔑朝政,平日常常白天躺卧;看见柳敬礼、萧劝进入室内,便把他们赶走,贲惊起求情。不久叛军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把他杀死。正立的弟弟正表,封封山侯,后来逃奔乐山。正表的弟弟是正信。正信字公理,封武化侯。他与正立同母所生,也受到萧宏特别宠爱。然而他幼年不聪慧,常常拿着白色团扇,湘东王在扇上题写八字铭文来戏弄他。正信不知道这是嘲笑,始终常常摇动、握持那把扇子。官至给事中,去世。
南史 南史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二梁宗室下安成康王秀 南平元襄王伟 鄱阳忠烈王恢 始兴忠武王憺长沙王懿平崔慧景后,为尚书令,居端右。衡阳王畅为卫尉,掌管钥。东昏日夕逸游,F颇劝懿废之,懿弗听。东昏左右恶懿勋高,又虑废立,并间懿。懿亦危之,自是诸亲咸为之备。及难作,临川王宏以下诸弟侄俱隐人间,罕有发泄,唯桂阳王融及祸。武帝兵至新林,秀及诸亲并自拔赴军。建康平,为南徐州刺史。天监元年,封安成郡王。京口自崔慧景乱后,累被兵革,人户流散,秀招怀抚纳,惠爱大行。仍属饥年,以私财赡百姓,所济甚多。六年,为江州刺史。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乃教以牢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潜曾孙为里司,叹曰:“陶潜之德,岂可不及后胤。”即日辟为西曹。时夏水泛长,津梁断绝,外司请依旧僦度,收其价。秀教曰:“刺史不德,水潦为患,可利之乎。”给船而已。七年,遭慈母陈太妃忧,诏起视事。寻迁荆州刺史,加都督。立学校,招隐逸。辟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 承先、河东郭麻等。是岁,魏县瓠城人反,杀豫州刺史司马悦,引司州刺史马仙,仙签荆州求应赴。F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为援,援之宜速,待敕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及沮水暴长,颇败人田,秀以谷二万斛赡之。使长史萧琛简州贫老单丁吏,一日散遣百余人,百姓甚悦。荆州尝苦旱,咸欲徙市开渠,秀乃责躬,亲祈楚望。俄而甘雨即降,遂获有年。又武甯太守为弟所杀,乃拊仆练矗▯阏掌浼轫▯▯▯缡卓睿?咸谓之神。于荆州起天居寺,以武帝游梁馆也。及去任,行次大雷,风波暴起,船舻沦溺,秀所问唯恐伤人。十三年,为郢州刺史,加都督。郢州地居冲要,赋敛殷烦,人力不堪,至以妇人供作。秀务存约己,省去游费,百姓安堵,境内晏然。夏口常为战地,多暴露骸骨,秀于黄鹤楼下祭而埋之。一夜梦数百人拜谢而去。每冬月,常作襦裤以赐冻者。时司州叛蛮田鲁生、鲁贤、超秀据蒙笼来降,武帝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北豫州刺史,超秀定州刺史,为北境捍蔽。而鲁生、超秀互相谗毁,有去就心。秀抚喻怀纳,各得其用,当时赖之。迁雍州刺史,在路薨。武帝闻之,甚痛悼焉。遣南康王绩缘道迎候。初,秀之西也,郢州人相送出境,闻其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及薨,四州人裂裳为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蛮迎秀,闻薨,祭哭而去。丧至都,赠司空,諡曰康。秀美容仪,每在朝,百僚属目。性仁恕,喜愠不形于色。左右尝以石掷杀所养鹄,斋帅请按其罪。秀曰:“吾岂以鸟伤人。”在都旦临公事,厨人进食,误覆之,去而登车,竟朝不饭,亦弗之诮也。时诸王并下士,建安、安成二王尤好人物,世以二安重士,方之“四豪”。秀精意学术,搜集经记,招学士平原刘孝标使撰类苑,书 未及毕,而已行于世。秀于武帝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帝益以此贤之。少偏孤,于始兴王憺尤笃。憺久为荆州刺史,常以所得奉中分秀,秀称心受之,不辞多也。昆弟之睦,时议归之。佐史夏侯亶等表立墓碑志,诏许焉。当世高才游王门者,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制其文,欲择用之,而咸称实录,遂四碑并建。世子机嗣。机字智通,位湘州刺史,薨于州。机美姿容,善吐纳,家既多书,博学强记。然而好弄尚力,远士子,迩小人。为州专意聚敛,无政绩,频被案劾。将葬,有司请諡,诏曰:“王好内怠政,宜諡曰炀。”所着诗赋数千言。元帝集而序之。子操嗣。机弟推字智进,少清敏,好属文,深为简文所亲赏。普通六年,以王子封南浦侯,历淮南、晋陵、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旱,吴人号“旱母”焉。侯景之乱,守东府,城陷,推握节死之。南平元襄王伟字文达,文帝第八子也。幼清警好学,仕齐为晋安王骠骑外兵参军。武帝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伟及始兴王憺。俄闻已入沔,帝欣然谓佐史曰:“阿八、十一行至,吾无忧矣。”及起兵,留行雍州州府事。及帝克郢、鲁,下寻阳,围建邺,而巴东太守萧惠训子澕鞍臀魈▯芈承萘移鸨▯?荆州,萧颖胄忧愤暴卒,西朝凶惧,徵兵于伟。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始兴王憺往赴之。憺至,澋冉越怠F牒偷圳▯晕?都督、雍州刺史。
译《南史》卷五十二,列传第四十二。梁宗室下。安成康王秀、南平元襄王伟、鄱阳忠烈王恢、始兴忠武王憺。长沙王萧懿平定崔慧景之后,任尚书令,位居尚书省长官。衡阳王萧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东昏侯日夜纵情游乐,萧懿[缺字/OCR]多次劝他废黜东昏侯,萧懿没有听从。东昏侯的左右近臣厌恶萧懿功勋高,又担心废立之事,于是不断在东昏侯面前离间萧懿。萧懿也感到危险,从此各位亲属都为此作防备。等到祸难发生,临川王萧宏以下的兄弟侄子都隐藏在民间,很少有人泄露行迹,只有桂阳王萧融遭祸。武帝军队到达新林时,萧秀和各位亲属都自行脱离隐匿处,赶赴军营。建康平定后,任南徐州刺史。天监元年,封安成郡王。京口自从崔慧景作乱以后,屡遭战争,人口逃散。萧秀招纳安抚百姓,大力施行恩惠。又正逢饥荒年,他用私人财产赈济百姓,救活的人很多。天监六年,任江州刺史。将要出发时,主管官员请求准备坚固的船只作为斋船。萧秀说:“我难道爱惜财物而不爱惜士人吗?”于是命令把坚固的船给属官,较差的船用来装载斋物。不久遇到大风,斋船果然毁坏。到达江州后,听说前任刺史把征士陶潜的曾孙征召来任里司,便叹息说:“陶潜的德行,难道可以不惠及后代吗?”当天就征召他任西曹。当时夏季江水上涨,渡口桥梁断绝,外司请求依照旧例租船渡人,收取费用。萧秀教令说:“刺史没有德行,水灾成为祸患,怎么可以从中取利?”只发给船只而已。天监七年,遭逢生母陈太妃去世,诏令起用他处理政事。不久升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他建立学校,招纳隐逸之士,征召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等人。这一年,魏国县瓠城人反叛,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悦,牵连司州刺史马仙[乱码];马仙[乱码]请荆州出兵响应。属官都说应等待台省回复。萧秀说:“他们把我们当作援军,援救就应当迅速,等待敕令并不能应对紧急情况。”立即派兵前往。沮水暴涨时,冲毁了不少人的田地,萧秀拿出谷物二万斛赈济他们。又命长史萧琛查访州内贫困的老人和孤苦单身的吏民,一天遣散并救助一百多人,百姓十分高兴。荆州曾经苦于旱灾,众人都想迁移市场、开渠引水,萧秀于是责备自己,亲自到楚望祭祷。不久甘雨降下,终于获得丰年。武宁太守被弟弟杀害后,萧秀便[乱码],萧秀命人查明其情况,[乱码]众人都认为这是神异之事。在荆州修建天居寺,因为那里曾是武帝游梁时的馆舍。等到离任,行船到大雷,风浪突然兴起,船只沉没,萧秀所关心的只是害怕伤害人员。天监十三年,任郢州刺史,加授都督。郢州地处交通要冲,赋税徭役繁重,民力不能承受,甚至让妇女承担劳作。萧秀力求约束自己,削减并取消游乐费用,百姓安居,境内安宁。夏口常是战场,暴露着许多尸骨,萧秀在黄鹤楼下祭祀并掩埋他们。有一天夜里梦见数百人拜谢后离去。每到冬月,常制作襦裤赐给受冻的人。当时司州叛蛮田鲁生、鲁贤、超秀占据蒙笼前来投降,武帝任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为北豫州刺史、超秀为定州刺史,作为北方边境的屏障。但鲁生和超秀互相诬陷,心怀离去或归附他人的打算。萧秀安抚劝解、收纳他们,使各人都能发挥作用,当时依靠了他们的力量。后来改任雍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去世。武帝听说后,十分悲痛哀悼,派南康王萧绩沿路迎候。起初萧秀西行时,郢州人送他出境;听说他生病后,百姓和商人都为他祈求寿命。等到他去世,四州百姓撕裂衣裳做成白帽,悲哭着迎送他的灵柩。雍州蛮人迎接萧秀,听说他去世,祭祀哭泣后离去。丧柩到达京城,追赠司空,谥号康。萧秀容貌仪表俊美,每次上朝,百官都注目于他。他性情仁厚宽恕,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左右侍从曾经用石头投掷,打死了萧秀所养的天鹅,斋帅请求追究侍从的罪。萧秀说:“我难道会因为一只鸟而伤害人吗?”他在京城每天早晨处理公务,厨人进食时不慎打翻了食物,厨人离开后萧秀登车,竟然整个早朝都没有吃饭,也没有责备厨人。当时各位王侯都礼贤下士,建安王和安成王尤其喜爱人才,世人把他们称为重视士人的“二安”,并把他们比作“四豪”。萧秀专心研究学术,搜集经书典籍,招纳学士平原刘孝标,让他编撰《类苑》,书尚未完成,已经流传于世。萧秀与武帝在平民时期就是兄弟,后来成为君臣,他小心谨慎、敬畏有加;对待地位疏远卑贱的人更是如此,武帝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萧秀年轻时父亲早亡,尤其同始兴王萧憺感情深厚。萧憺长期任荆州刺史,常把所得俸禄分一半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从不因多而推辞。兄弟和睦,受到当时舆论称赞。属官夏侯亶等上表请求为他立墓碑撰写碑志,诏令答应。当时名高才俊、游历王府的人有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自撰写碑文,想择一采用,但都称为实录,于是四块碑一同建立。世子萧机承袭王爵。萧机字智通,官至湘州刺史,死于任所。萧机容貌俊美,善于言谈,家中藏书很多,博学而记忆力强。然而喜欢玩乐、崇尚武力,疏远士人,亲近小人。任湘州刺史时一心聚敛,没有政绩,多次被审查弹劾。将要下葬时,主管官员请求确定谥号,诏令说:“王沉溺后宫而怠于政事,应该谥为炀。”他所写诗赋有数千字。元帝收集这些作品并为之作序。儿子萧操承袭王爵。萧机的弟弟萧推,字智进,年轻时清秀敏捷,喜好写文章,深受简文帝亲近赏识。普通六年,以王子身份封南浦侯,历任淮南、晋陵、吴郡太守。他每到任一个地方,那里必然遭遇赤地大旱,吴地人称他为“旱母”。侯景之乱时,萧推守卫东府,城池陷落后,他手持符节战死。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是文帝的第八子。幼年清明机警,喜好学习,仕齐任晋安王骠骑外兵参军。武帝任雍州刺史时,考虑到天下将要动乱,寻求迎接萧伟和始兴王萧憺。不久听说他们已经进入沔水,武帝高兴地对属官说:“阿八、十一来了,我就没有忧虑了。”起兵后,萧伟留在雍州主持州府事务。武帝攻克郢州、鲁地,攻下寻阳并包围建邺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澕[乱码]被授予太[乱码],领兵进入荆州。萧颖胄忧愤而突然去世,西朝恐惧凶危,向萧伟征兵。萧伟于是抽调州府将吏,配属始兴王萧憺一同前往援救。萧憺到达后,[乱码]便越级任命[乱码]为都督、雍州刺史。
天监元年,封建安王。初,武帝军东下,用度不足,伟取襄阳寺铜佛,毁以为钱。富僧藏镪,多加毒害,后遂恶疾。十三年,累迁为左光禄大夫,加亲信四十人,岁给米万斛,药直 二百四十万,厨供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倍先置防合、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以疾甚,故不复出蕃而加奉秩。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薨,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帝每临幸抑譬之。伟虽奉诏,而殆不胜丧,恶疾转增,因求改封。十七年,改封南平郡,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中大通四年,为中书令、大司马。薨,赠侍中、太宰,諡曰元襄。伟性端雅,持轨度。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士,常如弗及,由是四方游士、当时知名者莫不毕至。疾亟丧明,便不复出。齐世青溪宫改为芳林苑,天监初,赐伟为第。又加穿筑,果木珍奇,穷极雕靡,有侔造化。立游客省,寒暑得宜,冬有笼炉,夏设饮扇,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记。梁蕃邸之盛无过焉。而性多恩惠,尤湣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闾里,人士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平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殡,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赋给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着二旨义,制性情、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钧、陆倕并名精解而不能屈。朝廷得失,时有匡正。子侄邪僻,义方训诱。斯人斯疾,而不得助主兴化,梁政渐替,自公薨焉。世子恪嗣。世子恪字敬则,弘雅有风则,姿容端丽。位雍州刺史。年少未闲庶务,委之群下,百姓每通一辞,数处输钱,方得闻彻。宾客有江仲举、蔡薳、王台卿、庾仲容四人,俱被接遇,并有蓄积。故人间歌曰:“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遂达武帝。帝接之曰:“主人愦愦不如客。”寻以庐陵王代为刺史。恪还奉见,武帝以人间语问之,恪大惭,不敢一言。后 折节学问,所历以善政称。太清中,为郢州刺史。及乱,邵陵王至郢,恪郊迎之,让位焉,邵陵不受。及王僧辩至郢,恪归荆州。元帝以为尚书令、司空。贼平,为扬州刺史。时帝未迁都,以恪宗室令誉,故先使归镇社稷。大宝三年,薨于长沙,未之镇也。赠太尉,諡曰靖节王。恪弟恭。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初,乐山侯正则有罪,敕让诸王,独谓元襄王曰:“汝儿非直无过,并有义方。”历位监南徐州事。时衡州刺史武会超在州,子侄纵暴,州人朱朗聚党反,武帝以恭为刺史。时朗已围始兴,恭至缓服徇贼,示以恩信。群贼伏其勇,是夜退三舍以避。军吏请追,恭曰:“贼以政苛致叛,非有陈、吴之心。缓之则自溃,急之则并力,诸君置之。”明日,朗遣使请降,恭杖节受之,一无所问。即日收始兴太守张宝生及会超弟之子子仁斩之军门,以其贿而虐也。有司奏恭纵罪人,专戮二千石,有诏宥之。迁湘州刺史,善解吏事,所在见称。而性尚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阁,模写宫殿。尤好宾友,酣宴终辰,坐客满筵,言谈不倦。时元帝居蕃,颇事声誉,勤心着述,卮酒未尝妄进。恭每从容谓曰:“下官历观时人,多有不好欢兴,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着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寻除甯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简文少与恭游,特被赏狎,至是手令勖以政事。恭至州,政绩有声,百姓请于城南立碑颂德,诏许焉,名为政德碑。是夜闻数百人大叫碑石下,明旦视之,碑涌起一尺。恭命以大柱置于碑上,使力士数十人抑之不下,又以酒脯祭之,使人守视,俄而自复,视者竟不见之。恭闻而恶焉。先是,武帝以雍为边镇,运数州粟以实储仓。恭乃多取官米,还赡私宅;又典签陈保印侵克百姓,为荆州刺史庐陵王所S,被诏征还。在都朝谒,白服随列。帝曰:“白衣者为谁?“对曰:“前衡山侯恭。”帝厉色曰:“不还我陈保印,吾当白汝未已。”而保印实投湘东王,王改其姓名曰袁逢。恭竟不叙用。侯景乱,卒于城中,诏特复本封。元帝追諡曰僖侯。子静字安仁,少有美名,号为宗室后进。有文才,而笃志好学。既内足于财,多聚经史,散书满席,手自雠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太盛,拒而不纳,时论服焉。然好戏笑,轻论人物,时以此少之。位给事黄门侍郎,深为简文所爱赏。太清三年卒,赠侍中。恭弟祗字敬谟,美风仪,幼有令誉。天监中,封定襄县侯。后历位北兖州刺史。侯景乱,与从弟湘潭侯退谋起兵内援,会州人反城应景,祗遂奔东魏。
译天监元年,封建安王。起初武帝军队向东进发,军费不足,萧伟取出襄阳寺中的铜佛,毁掉铸成钱。富有的僧人藏匿钱财,萧伟多次加以毒害,后来终于患上恶疾。天监十三年,多次升迁为左光禄大夫,加给亲信四十人,每年供给米一万斛、药物费用二百四十万、厨膳供给每月二十万,并供给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又在原有防合、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的基础上增加一倍。因病势严重,所以不再出镇藩国,而增加俸禄供给。天监十五年,生母陈太妃去世,萧伟悲毁过度,连续多日水和浆都不入口。武帝每次亲临,都劝解开导他。萧伟虽然奉诏进食,却几乎不能承受丧服之痛,恶疾转而加重,于是请求改封。天监十七年,改封南平郡,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中大通四年,任中书令、大司马。去世后,追赠侍中、太宰,谥号元襄。萧伟性情端庄文雅,遵守法度。年轻时喜爱学习,忠诚笃实,通达宽恕。趋近贤人、尊重士人,常常像唯恐赶不上他们一样,因此四方游士和当时知名人士无不来到他门下。他病重失明后,便不再出门。齐朝时青溪宫改建为芳林苑,天监初年,武帝赐给萧伟作为宅第。又加以开凿修筑,奇花异木珍果,雕饰奢丽到了极点,几乎如同自然造化。修建游客省,寒暑设备都合宜,冬天有笼炉,夏天设置饮扇;他常和宾客在其中游玩,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作记。梁朝藩王宅第的盛大,没有超过它的。萧伟性情多施恩惠,尤其怜悯贫困者。常派亲信侍从到乡里逐一访问,士人百姓有贫困或家中有吉凶大事而无力办理的,便派人赈济抚恤。平原王曼颖去世,家贫无力办理丧事,友人江革前往哭吊。他的妻儿面对江革哭诉,江革说:“建安王应当会知道,一定会替你们筹办。”话还没有说完,萧伟的使者就到了,供给丧事所需,使他们得到周济。每逢严寒大雪,就派人装载柴米,按需要发给缺乏的人。晚年崇信佛理,尤其精通玄学,著有《二旨义》以及《制性情》《几神》等论。他的观点连僧宠、周舍、殷钧、陆倕这些以精通义理闻名的人,也不能驳倒。对于朝廷的得失,他有时提出匡正意见。对于子侄中邪僻的人,他用合乎义理的方法教训诱导。这样的人,这样的疾病,却没有能够帮助君主兴办教化,梁朝政事逐渐衰败,便从萧伟去世开始了。世子萧恪承袭王爵。世子萧恪,字敬则,宽宏雅正而有风度,姿容端正秀丽。任雍州刺史。年少时还不熟悉各种政务,把事情交给属下处理,百姓每次递上一份诉状,都要在几处缴纳钱财,才能让他知道。宾客中有江仲举、蔡薳、王台卿、庾仲容四人,都受到他的接待优遇,并且有所积蓄。因此民间歌谣说:“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这件事传到了武帝那里。武帝接见萧恪时说:“主人糊涂,还不如宾客。”不久便派庐陵王代替他任刺史。萧恪回来拜见武帝,武帝用民间歌谣的话询问他,萧恪非常惭愧,不敢说一句话。后来改变志向,专心学习,所任之处都以善政著称。太清年间,任郢州刺史。叛乱发生后,邵陵王来到郢州,萧恪到郊外迎接,并把职位让给他,邵陵王没有接受。王僧辩来到郢州后,萧恪回到荆州。元帝任命他为尚书令、司空。叛贼平定后,任扬州刺史。当时皇帝还没有迁都,因为萧恪是宗室,声望美好,所以先派他回镇守扬州、安定国家。大宝三年,萧恪在长沙去世,还没有来得及赴任。追赠太尉,谥号靖节王。萧恪的弟弟是萧恭。萧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当初,乐山侯萧正则获罪,皇帝下诏责备诸王,唯独对元襄王说:“你的儿子不但没有过错,而且很有家教。” 历任监南徐州事。当时衡州刺史武会超在州中任职,他的子侄放纵暴虐,州人朱朗聚众反叛。武帝任命萧恭为刺史。当时朱朗已经包围始兴,萧恭到任后,穿着宽松的便服巡行到叛贼中,以恩德和信用示人。群贼畏服他的勇气,当夜便退后三舍来避开他。军吏请求追击,萧恭说:“叛贼是因为政令苛刻才反叛,并没有陈胜、吴广那样的反抗之心。对他们宽缓,他们自然会溃散;逼迫他们,他们反而会合力抵抗。诸位不要追击。”第二天,朱朗派使者请求投降,萧恭手持符节接受投降,对他们一概不追问。当日便逮捕始兴太守张宝生和武会超弟弟的儿子武子仁,在军门前斩首,因为他们贪受财物、虐待百姓。有关官员上奏说萧恭放纵罪人,擅自诛杀二千石官员,皇帝下诏宽宥了他。调任湘州刺史。他善于处理政务,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但他生性崇尚华丽奢侈,大规模营建宅第,修建重重斋室和步阁,仿照宫殿建造。他尤其喜爱宾客朋友,尽情宴饮直到一天结束,宾客坐满宴席,谈论不知疲倦。当时元帝还在藩国,颇为经营声誉,勤心著述,从不随意饮酒。萧恭常从容地对他说:“我遍观当时人物,很多人不喜欢欢乐兴致,竟仰卧在床上看着屋梁写书,即使千秋万岁,又有谁会传扬这种事?劳神苦思,最终也不能成名。哪里比得上面对清风明月,登山泛舟,任意纵情高歌呢?” 不久,授任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取道直接赴任。简文帝年轻时常与萧恭交游,特别受到宠爱亲近;到这时亲自下令勉励他处理政务。萧恭到州后,政绩显著,百姓请求在城南立碑颂扬他的德政,皇帝下诏许可,命名为政德碑。这天夜里,听见数百人在碑石下大声呼喊;第二天早晨察看,碑竟从地面涌起一尺。萧恭命人把大柱放在碑上,派几十名力士压住它,但碑仍不下沉;又用酒和干肉祭祀,派人守望。不久碑自行恢复原状,守望的人最终也没有看见它怎样变化。萧恭听说后很厌恶这件事。在此以前,武帝把雍州作为边镇,调运数州的粮食来充实储粮仓。萧恭于是大量取用官米,运回去供养自己的宅第;又有典签陈保印侵夺克扣百姓,被荆州刺史庐陵王所[原文有讹误],于是奉诏召回。在京城朝见时,他穿着白衣站在朝班中。皇帝说:“穿白衣的是什么人?”他回答:“前衡山县侯萧恭。”皇帝严厉地说:“你不把陈保印还给我,我就要不断揭发你的罪过。”但陈保印实际上投奔了湘东王,湘东王改他的姓名为袁逢。萧恭最终没有再被任用。侯景作乱时,萧恭死在城中,皇帝下诏特意恢复他的原有封爵。元帝追谥他为僖侯。萧恭的儿子萧静字安仁,年轻时就有美好声名,被称为宗室中的后起之秀。他有文学才华,又专心好学。家中财富充足后,便大量收集经史书籍,书卷散满席间,亲手校勘。他敬容何敬容想把女儿嫁给他,萧静忌惮何家声势太盛,拒绝不接受,时人都很佩服他。但他喜欢嬉笑,轻率评论人物,时论因此稍稍贬低他。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深受简文帝喜爱和赏识。太清三年去世,追赠侍中。萧恭的弟弟萧祗字敬谟,仪表风度优美,幼年便有美好声誉。天监年间,封定襄县侯。后来历任北兖州刺史。侯景作乱时,他与堂弟湘潭侯萧退谋划起兵向朝廷内部救援,恰逢州人反叛、开城响应侯景,萧祗于是逃奔东魏。
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文帝第十子也。幼聪颖,七岁能通孝经、论语义,发擿无遗。及长,美风仪,涉猎史籍。仕齐位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之难,逃在都下。武帝起兵,恢藏伏得免。大军至新林,乃奉迎。天监元年,封鄱阳郡王。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殡。恢下车遽命埋瘗,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内大宁。时有进筒中布者,恢以奇货异服,即命焚之,于是百姓仰德。累迁都督、益州刺史。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家,须则以次发之,百姓赖焉。再迁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薨于州。诏赠侍中、司徒,諡曰忠烈。恢美容质,善谈笑,爱文酒,有士大夫风则。所在虽无皎 察,亦不伤物。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犹停都。后于都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梦还侍疾。及觉,忧惶废寝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有目疾,久废视瞻。有道人慧龙得疗眼术,恢请之。及至,空中忽见圣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诚所致。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州,所得奉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尝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孰愈?”F未有对者。顾谓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蕃屏而已,视事亲人,自有其职。中山听乐,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于侵官。今之王侯,不守蕃国,当佐天子临人,清白其优乎。”坐者咸服。有男女百人,男封侯者三十九人,女主三十八人。世子范嗣。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为卫尉卿,每夜自巡警,武帝嘉其劳苦。出为益州刺史。行至荆州而忠烈王薨,因停自解。武帝不许,诏权监荆州。及湘东王至,范依旧述职,遣弟湘潭侯退随丧而下。大同元年,以开通剑道,克复华阳增封。寻征为领军将军、侍中。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奇翫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有奇致。尝得旧琵琶,题云“齐竟陵世子”。范嗟人往物存,揽笔为咏,以示湘东王,王吟咏其辞,作琵琶赋和之。后为都督、雍州刺史。范作牧莅人,甚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于是养士马,修城郭,聚军粮于私邸。时庐陵王为荆州,既是都督府,又素不相能,乃S称范谋乱。范亦驰S自理,武帝恕焉。时论者犹谓范欲为贼。又童谣云:“莫匆匆,且宽公,谁当作天子,草覆车边已。”时武帝年高,诸王莫肯相服。简文虽居储贰,亦不自安,而与司空邵陵王纶特相疑阻。纶时为丹阳尹,威震都下。简文乃选精兵以卫宫内。兄弟相贰, 声闻四方。范以名应谣言而求为公,未几,加开府仪同三司。范心密喜,以为谣验,武帝若崩,诸王必乱,范既得F,又有重名,谓可因机以定天下。乃更收士F,希望非常。太清元年,大举北侵。初谋元帅,帝欲用范。时朱异取急外还,闻之遽入曰:“嗣王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常,非吊人之材。昔陛下登北顾亭以望,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今日之事,尤宜详择。”帝默然曰:“会理何如?“对曰:“陛下得之,臣无恨矣。”会理懦而无谋,所乘襻舆施版屋,冠以牛皮。帝闻不悦,行至宿预,贞阳侯明请行,又以明代之,而以范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寻迁南豫州刺史。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时景不臣▯叮▯堵臩言之,朱异每抑而不奏。及景围都,范遣世子嗣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台城不守,范乃弃合肥,出守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助范。范进退无计,乃泝流西上,军于枞阳,遣信告寻阳王大心。大心要还九江,欲共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盆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江州郡县,辄更改易。于是寻阳政令所行,唯存一郡,又疑畏范,市籴不通。范乃复遣其弟观甯侯永将兵通南川,助庄铁。时二镇相猜,无复图贼之志。范数万之F,皆无复食,人多饿死。范竟发背而薨。F秘不发丧,奉弟南安侯恬为主,有F数千。范将侯瑱袭庄铁于豫章,杀之,尽并其军。乃迎丧往郡,于松门遇风,柩沈于水,求得之。及于庆之逼豫章,侯瑱以范子十六人降贼,贼尽于石头坑杀之。世子嗣字长胤,容貌丰伟,腰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行,而复倾身养士,皆得死力。范之薨也,嗣犹据 晋熙,城中食尽,士皆乏绝。侯景遣任约攻嗣。时贼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日之战,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及战,遇流矢中颈,不许拔,带箭手杀数人,贼退方命拔之,应时气绝。妻子为任约所禽。初,范既与寻阳王大心相持,及嗣之死,犹未敢发范丧。
译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是文帝的第十个儿子。幼年聪明颖悟,七岁便能通晓《孝经》《论语》的义理,发问探究,没有遗漏。长大后仪表俊美,广泛涉猎史籍。在齐朝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萧懿遇难时,他逃藏在京城。武帝起兵后,萧恢藏匿躲避而得以免祸。大军到达新林,他才出来奉迎。天监元年,封鄱阳郡王。授任郢州刺史,加都督。起初,郢城中疫病流行,死者很多,来不及收殓安葬。萧恢一到任便急忙命令掩埋,又派四名使者巡行州境,于是境内大为安宁。当时有人进献筒中布,萧恢认为这是奇货异服,立即命令烧掉,因此百姓仰慕他的德行。多次升任都督、益州刺史。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都要征用私人马匹,百姓以此为患,多任官员都不能改变。萧恢于是买马一千匹,交给被征用马匹的人家,需要时再按次序发用,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再次升任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在州中去世。下诏追赠侍中、司徒,谥号忠烈。萧恢容貌姿质俊美,善于谈笑,喜爱文章和饮酒,有士大夫的风度。他所到之处虽然没有显著的政绩察考,却也没有伤害百姓。他天性孝顺,最初镇守蜀地时,生母费太妃还留在京城。后来太妃在京城生病,萧恢并不知道,一夜之间忽然梦见自己回去侍奉母亲。醒来后忧虑惶恐,废寝忘食。不久京城的消息传来,太妃已经痊愈。后来他患眼疾,很久不能视物。有个道人慧龙得到治疗眼病的方法,萧恢请他来。慧龙到达时,空中忽然看见圣僧。慧龙下针后,眼前豁然明亮,人们都说这是精诚所感的结果。萧恢性情宽厚仁恕,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历任四州,所得俸禄都随得随散。在荆州时,他曾从容地问宾客僚属:“中山王喜欢饮酒,赵王喜欢处理政务,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更好?”[原文有讹误]没有人回答。他回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只是作为藩屏而已;亲自处理政事、亲近百姓,自有专职官员负责。中山王听音乐,可以任性而为;彭祖代替官吏处理政务,近于侵犯官职。如今的王侯,不守在自己的藩国,而应当辅佐天子治理百姓,清白廉洁难道不是更好吗?”在座的人都心悦诚服。共有子女一百人,其中男子封侯的三十九人,女子封为主的三十八人。世子萧范承袭爵位。萧范字世仪,性情温和,有才器和见识。任卫尉卿时,每夜亲自巡察警卫,武帝赞赏他的辛劳。出任益州刺史。行至荆州时忠烈王去世,便停留在那里自行解除职务。武帝不许,诏令他暂时监管荆州。湘东王到来后,萧范仍照旧办理政务,派弟弟湘潭侯萧退随丧南下。大同元年,因为开通剑道、收复华阳,增加封邑。不久征召为领军将军、侍中。萧范虽然没有学术,但以筹划谋略自许。他喜爱奇异玩物和古物,招集有文才的人,随意题写文章,有时也有奇特的意趣。曾经得到一把旧琵琶,上面题着“齐竟陵世子”。萧范感叹人已逝去而物还存在,提笔作诗吟咏,把诗给湘东王看。湘东王吟诵他的诗句,又作《琵琶赋》来和应。后来任都督、雍州刺史。萧范作为州牧治理百姓,很得当时的声誉,抚慰将士,完全取得他们的欢心。于是豢养士卒战马,修缮城郭,把军粮聚集在私人宅第中。当时庐陵王任荆州刺史,既是都督府长官,又一向与萧范不和,于是诬称萧范谋反。萧范也急忙上书申辩自解,武帝宽恕了他。当时舆论仍说萧范想要作乱。又有童谣说:“不要匆忙,暂且宽容公;谁将成为天子?草覆盖在车边已经显现。”当时武帝年老,诸王互不服从。简文帝虽居太子之位,也不能自安,并且与司空邵陵王萧纶特别互相猜疑阻隔。萧纶当时任丹阳尹,威势震动京城。简文帝于是挑选精兵来保卫宫内。兄弟之间互相猜疑,声名传遍四方。萧范因为名字与童谣相应,便请求封为公爵。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萧范内心暗自高兴,认为童谣应验了;如果武帝去世,诸王一定会作乱,自己既有兵力,又有盛名,可以乘机平定天下。于是更加招收士卒,希望建立非常之功。[原文有讹误]太清元年,大举向北进攻。起初商议元帅人选时,皇帝想任用萧范。当时朱异因急事从外地回来,听说后立即入宫说:“嗣王雄伟豪迈、天下无双,能够使人拼死效力;但是他所到之处残暴异常,不是能够体恤百姓的人才。从前陛下登上北顾亭远望时,曾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将成为首先发难的人。今天这件事尤其应当慎重选择。”皇帝默然,说:“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陛下如果得到会理,我就没有遗憾了。”会理懦弱而没有谋略,他乘坐的襻舆加设板屋,顶部还覆盖牛皮。皇帝听后不高兴。军队行至宿预,贞阳侯萧明请求出征,皇帝便让萧明代替会理,又任萧范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不久调任南豫州刺史。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守寿阳,于是改任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不肯称臣,[原文有讹误]朱异多次压下此事不上奏。侯景包围京城后,萧范派世子萧嗣与裴之高等人入援。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台城失守后,萧范放弃合肥,出兵守东关,向东魏请求援兵,并把两个儿子送去做人质。魏人占据合肥,最终却没有帮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计,于是溯流向西而上,驻军枞阳,派使者告诉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想在九江会合,打算共同领兵西上。萧范收到书信后非常高兴,便领军到盆城,以晋熙为晋州,派儿子萧嗣任刺史,并擅自改动江州各郡县的设置。这样一来,寻阳的政令所能推行的只剩一个郡,而且又疑惧萧范,粮食买卖也不通畅。萧范又派弟弟观甯侯萧永领兵打通南川,援助庄铁。当时两镇彼此猜疑,再也没有谋划讨伐叛贼的心思。萧范的数万名士卒[原文有讹误],全都没有粮食,很多人饿死。萧范最终背上生疽而死。[原文有讹误]秘不发丧,拥立弟弟南安侯萧恬为主,有数千名士卒。[原文有讹误]萧范的部将侯瑱在豫章袭击庄铁,将他杀死,并全部兼并了他的军队。于是迎接灵柩前往郡城,在松门遇到大风,棺柩沉入水中,后来设法把它找了回来。及至庆之逼近豫章,侯瑱把萧范的十六个儿子交给叛贼投降,叛贼把他们全部在石头城坑杀。世子萧嗣字长胤,容貌高大魁伟,腰围十围。性情勇猛果决,有胆略,风流倜傥而不拘小节,又能倾身礼贤养士,因此人人都愿为他拼死效力。萧范去世时,萧嗣仍据守晋熙,城中粮食吃尽,士卒都困乏不堪。侯景派任约进攻萧嗣。当时叛贼势力正盛,众人都劝他暂且停止出战。萧嗣按剑斥责他们说:“今天这一战,正是我萧嗣效命守节、以死报国的时候。”交战时,被流箭射中脖颈,他不许拔箭,带着箭用手杀死数人;等叛贼退去,才命人拔箭,随即断气。妻子儿女被任约擒获。当初萧范已经与寻阳王萧大心相持,直到萧嗣战死,仍不敢公开发丧。
范弟谘字世恭,位卫尉卿,封武林侯。简文即位之后,景周卫转严,外人莫得见,唯谘及王克、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晨昏左右,天子与之讲论六艺,不辍于时。及南康王会理事败,克、不害惧祸乃自疏,谘不忍离帝,朝觐无绝。贼恶之,令其仇人刁戌刺杀谘于广莫门外。谘弟修字世和,封宜丰侯。局力贞固,风仪严整。九岁通论语,十一能属文。鸿胪卿裴子野见而赏之。性至孝,年十二,丁所生徐氏艰,自荆州反葬,中江遇风,前后部伍多致沈溺,修抱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摇荡,终得无佗。葬讫,因庐墓次。先时山中多猛兽,至是绝▯R澳裱贬颍▯芩揲苡睢N涞?嘉之,以班告宗室。为兼卫尉卿。美姿貌,每屯兵周卫,武帝视之移辇。初,嗣王范为卫尉,夜中行城,常因风便鞭棰宿卫,欲令帝知其勤。及修在职,夜必再巡,而不欲人知。或问其故,曰“夜中警逴,实有其劳,主上慈爱,闻之容或赐止。违诏则不可,奉诏则废事。且胡质之清,尚畏人知,此职司之常,何足自显。”闻者叹服。时王子侯多为近畿小郡,历试有绩,乃得出为边州。帝以修识量宏达,自卫尉出镇锺离,徙为梁、秦二州刺史。在汉中七年,移风改俗,人号慈父。长史范洪胄有田一顷,将秋遇蝗,修躬至田所,深自咎责。功曹史琅邪王廉劝修捕之,修曰 :“此由刺史无德所致,捕之何补。”言卒,忽有飞鸟千群蔽日而 至,瞬息之间,食虫遂尽而去,莫知何鸟。适有台使见之,具言于帝,玺书劳问,手诏曰:“犬牙不入,无以过也。”州人表请立碑颂德。嗣王范在盆城,颇有异论,武陵王大生疑防,流言噂誻。修深自分释,求送质子,并请助防。武陵王乃遣从事中郎萧固谘以当世之事,具观修意。修泣涕为言忠臣孝子之节,王敬纳之。故终修之时,不为不义。一夕,忽有狗据修所卧床而卧。修曰:“此其戎乎。”因大修城垒。承圣元年,魏将达奚武来攻,修遣记室参军刘璠至益州,求救于武陵王纪,遣将杨干运援之,拜修随郡王。璠还至嶓冢,乃降于魏,干运班师。璠至城下,说城中降魏 。修数之曰 :“卿不能死节,反为说客邪!”命射之 。间信遣至荆州,元帝遣与相闻。修中直兵参军陈晷甚勇有口,求为觇候,见获,以辞烈被害。乃遣谘议虞馨致武牛酒。武谓曰:“梁已为侯景所败,王何为守此孤城?”修答守之以死,誓为断头将军。魏相安定公宇文泰遣书喻之,力屈乃降。安定公礼之甚厚,未几令还江陵,厚遣之,以文武千家为纲纪之仆。元帝虑其为变,中使觇伺,不绝于道。至之夕,命劫窃之。及旦,修表输马仗而后帝安。修入觐,望合悲不自胜,元帝亦恸,尽朝皆泣。寻拜湘州刺史。长沙频遇兵荒,人户凋弊。修劝穑务分,未期,流人至者三千馀家。元帝多忌,动加诛翦。修静恭自守,埋声晦▯T▯垡嘁宰谑页つ辏▯钕嗑蠢瘛<敖▯瓯晃▯手粒?即日登舟赴救。至巴陵西,而江陵覆灭。敬帝立,遥授修太尉,迁太保。时王室浸微,修虽图义举,力弱不能自振,遂发背欧血而薨,年五十二。修弟泰字世怡,封丰城侯。历位中书舍人,倾竭财#,以事时要,超为谯州刺史。江北人情犷强,前后刺史并绥抚之。泰至州,便遍发人丁,使担腰舆扇伞等物,不限士庶。耻为之者,重加杖责,多输财者,即放免之,于是人皆思乱。及侯景至,人无战心,乃先覆败。始兴忠武王憺字僧达,文帝第十一子也。仕齐为西中郎外兵参军。武帝起兵,憺为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伟留守。齐和帝即位,以憺为给事黄门侍郎。时巴东太守萧惠训子澋缺?逼荆州,萧颖胄暴卒,尚书仆射夏侯详议迎憺行荆州事。憺率雍州将吏赴之,以书喻澋冉越怠J嵌▯▯涞燮浇ㄚ▯C髂辏?和帝诏以憺为都督、荆州刺史。天监元年,加安西将军,封始兴郡王。时军旅之后,公私匮乏,憺厉精为政,广辟屯田,减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穷困,人甚安之。是岁嘉禾生,一茎六穗,甘露降于黄合。四年,荆州大旱,憺使祠于天井,有巨蛇长二丈出遶祠坛,俄而注雨,岁大丰。憺自以少年始居重任,开导物情,辞讼者皆立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下无滞狱。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坏,憺亲率将吏,冒雨赋丈尺筑之,而雨甚水壮,F皆恐,或请避焉。憺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免。”乃登堤叹息,终日辍膳,刑白马祭江神。酹酒于流,以身为百姓请命,言终而水退堤立。邴洲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走,登屋缘树。憺募人救之,一口赏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洲人皆以免,吏人叹服,咸称神勇。又分遣诸郡遭水死者给棺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州界,吏人归美焉。
译萧范的弟弟萧谘字世恭,官至卫尉卿,封武林侯。简文帝即位后,侯景对宫廷的防卫越来越严,外人都不能见到皇帝,只有萧谘、王克、殷不害三人因为文弱,都能出入皇帝寝宫,早晚陪在左右,天子与他们讲论六艺,从未间断。南康王萧会理兵败后,王克、殷不害害怕获罪,便主动疏远皇帝;萧谘不忍离开皇帝,朝见从不间断。叛贼憎恨他,命他的仇人刁戌在广莫门外刺杀萧谘。萧谘的弟弟萧修字世和,封宜丰侯。他性情刚正坚定,仪表威严整肃。九岁通晓《论语》,十一岁就能写文章。鸿胪卿裴子野见到他后很赞赏。萧修极其孝顺,十二岁时,生母徐氏去世,他从荆州返乡安葬母亲;途中在江中遇到风暴,前后部众大多沉溺,萧修抱着灵柩长声号哭,血泪俱下,随着波涛摇荡,最终安然无恙。[原文有讹误]安葬完毕后,便在墓旁结庐守墓。当时山中原本有很多猛兽,到这时却绝迹,[原文有讹误]萧修因此获得[原文有讹误]。武帝嘉奖他,并把此事颁告宗室。任兼卫尉卿。他姿貌俊美,每当驻兵负责周密警卫时,武帝见到他便移驾避让。当初嗣王萧范任卫尉,夜间巡城,常常借着风势鞭打值夜的卫士,想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勤劳。萧修任职后,每夜一定巡察两次,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夜间警戒巡逻,确实有这份劳苦;皇上慈爱,听说后或许会下令停止。违背诏令不行,奉行诏令又会耽误职事。况且像胡质那样清廉的人,尚且害怕别人知道;这是职务的常规,有什么值得自己夸耀的呢?”听到的人都感叹佩服。当时王子侯大多先任京畿附近的小郡长官,历经考验并有政绩,才得以出任边州刺史。皇帝认为萧修见识器量宏大通达,便让他从卫尉出任锺离镇守,后调任梁州、秦州二州刺史。他在汉中七年,改变当地风俗,百姓称他为慈父。长史范洪胄有一顷田,秋收时遇到蝗灾,萧修亲自到田间,深深自责。功曹史、琅邪人王廉劝萧修捕捉蝗虫,萧修说:“这是刺史没有德行导致的,捕捉它们有什么补益?”话说完,忽然有成千上万只飞鸟遮蔽天空,顷刻之间把害虫吃尽后飞走,没有人知道是什么鸟。恰好有台使看见此事,详细报告皇帝,皇帝下玺书慰劳问候,亲笔诏书说:“若连犬牙都没有侵入田地,就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州人上表请求立碑颂德。嗣王萧范在盆城,外界颇有不同议论,武陵王萧大器产生很深的疑忌和防备,流言纷纷。萧修竭力自我辩解,请求送儿子做人质,并请求协助防守。武陵王于是派从事中郎萧固谘询当世之事,详细观察萧修的心意。萧修流着泪陈说忠臣孝子的节操,武陵王敬重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直到萧修去世,他始终没有做不义之事。有一天夜里,忽然有狗占据萧修所睡的床躺下。萧修说:“这恐怕是兵乱的征兆。”于是大规模修筑城垒。承圣元年,魏将达奚武前来进攻,萧修派记室参军刘璠到益州向武陵王萧纪求救,武陵王派将领杨干运援助萧修,并授萧修为随郡王。刘璠返回途中到达嶓冢,便投降了魏军,杨干运于是撤军。刘璠来到城下,劝城中投降魏军。萧修斥责他说:“你不能为节义而死,反倒来做说客吗?”命人射杀他。其间有使者送信到荆州,元帝派人同萧修联络。萧修的中直兵参军陈晷非常勇敢而且能言善辩,请求担任侦察候探,结果被俘,因为言辞刚烈而被杀。于是萧修派谘议虞馨送牛和酒给达奚武。达奚武对他说:“梁朝已经被侯景打败了,王为什么还要守这座孤城?”萧修回答说自己将以死守城,发誓要做断头将军。魏国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写信劝告他,萧修力量耗尽后才投降。安定公以很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不久命他回江陵,并厚礼遣送,还把文武官员一千家作为他的纲纪属吏。元帝担心他发动变乱,派中使一路窥伺,沿途不断。萧修到达的当晚,元帝命人劫持盗取他的行装。第二天早晨,萧修上表献纳马匹兵仗,皇帝这才安心。萧修入朝觐见,望见元帝便悲痛得不能自持,元帝也十分悲恸,满朝官员都哭泣。不久授任湘州刺史。长沙多次遭遇战争和灾荒,人口户数凋零困敝。萧修劝导百姓从事农业、分配劳作,不到一年,流亡百姓前来归附的已有三千多家。元帝多疑,动辄加以诛杀。萧修安静恭谨、谨守本分,隐匿声名,收敛锋芒。[原文有讹误]元帝也因为他是宗室长辈,十分恭敬礼待。江陵被魏军包围时,萧修当天便登舟前往救援。到达巴陵以西时,江陵已经覆灭。敬帝即位,遥授萧修太尉,升任太保。当时皇室逐渐衰微,萧修虽然想要举行义举,但力量薄弱,不能振作自立,于是背部生疽、呕血而死,享年五十二岁。萧修的弟弟萧泰字世怡,封丰城侯。历任中书舍人,倾尽财产[原文有讹误],用来结交当时的权要,越级出任谯州刺史。江北民情强悍,前后任刺史都采取安抚政策。萧泰到州后,立即普遍征发民丁,让他们搬运腰舆、扇子、伞等物品,不分士人还是百姓。以从事这些劳役为耻的人,便重重杖责;多交纳财物的人,就立即释放。于是人人都想作乱。侯景到来时,百姓没有作战之心,谯州因此首先失败。始兴忠武王萧憺字僧达,是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在齐朝任西中郎外兵参军。武帝起兵时,萧憺任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萧伟留守。齐和帝即位,任萧憺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澋[原文有讹误]逼近荆州,萧颖胄突然去世,尚书仆射夏侯详商议迎接萧憺前往主持荆州事务。萧憺率领雍州将吏前往,并写信晓谕萧澋。[原文有讹误]于是东归,武帝平定建康。第二年,和帝下诏任萧憺为都督、荆州刺史。天监元年,加授安西将军,封始兴郡王。当时战争之后,公私都很贫乏,萧憺振作精神治理政务,大力开辟屯田,减少徭役,慰问战死者的家属,供给他们的贫困生活,百姓非常安定。这一年生出嘉禾,一株有六个穗子,甘露降在黄合。[原文有讹误]四年,荆州大旱,萧憺派人到天井祭祀,有一条长二丈的大蛇出来环绕祭坛,不久便下起大雨,当年获得大丰收。萧憺自认为年轻就开始担任重任,便开导民情;前来诉讼的人都站着等候符教,案件很快便裁决,官署没有积压的事务,下面没有拖延的案件。六年,州中发生大水,江水漫出,堤坝毁坏。憺亲自率领将吏,冒雨丈量分段,修筑堤坝;但雨势很大,水势凶猛,(原文作“F”,疑有文字讹误)都感到害怕,有人请求暂避。憺说:“王尊尚且想亲自堵塞河堤,我独自一人怎么能忍心免于此事呢?”于是他登上堤坝叹息,整天停止进食,杀白马祭祀江神。他把酒洒入水流之中,亲自替百姓祈求生路,话刚说完,水就退去,堤坝也稳固地立住了。邴洲在江南岸,数百家人看见水位上涨,惊慌逃跑,有的登上房屋,有的攀缘树木。憺招募人前去救援,救出一口,赏赐一万。几十名估客响应招募,邴洲人全都得以获救,官吏百姓都感叹佩服,一致称赞憺神明勇敢。他又分别派遣人员,给各郡因水灾死亡的人发放棺材和小棺,给失去田地的人粮食和种子。这一年,州境内生长出嘉禾,官吏百姓都把这件美事归功于他。
七年,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丧过礼,武帝优诏勉之,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九年,拜都督、益州刺史。旧守宰丞尉岁时乞丐,躬历村 里,百姓苦之,习以为常。憺至州,停断严切,百姓以苏。又兴学校,祭汉蜀郡太守文翁,由是人多向方者。十四年,迁都督、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将之雍州,薨于道。憺闻丧自投于地,席稿哭泣,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赙送,部伍大小皆取足焉,天下称其悌。十八年,征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即开府黄合。薨,二宫悲惜,舆驾临幸者七焉。赠司徒,諡曰忠武。憺未薨前,梦改封中山王,策授如他日,意颇恶之,数旬而卒。憺有惠西土,荆州人闻薨,皆哭于巷,嫁娶有吉日,移以避哀。子亮嗣。亮弟映字文明,年十二,为国子生。天监十七年,诏诸生答策,宗室则否。帝知映聪解,特令问策,又口对,并见奇。谓祭酒袁昂曰:“吾家千里驹也。”起家淮南太守,诸兄未有除命,乃抗表让焉。映美容仪。普通二年,封广信县侯。丁父忧,隆冬席地,哭不绝声,不尝谷粒,唯饮冷水,因患症结。除太子洗马。诏以憺艰难王业,追增国封。嗣王陈让,既不获许,乃乞颁邑诸弟。帝许之,改封新渝县侯。后居太妃忧泣血,三年服阕,为吴兴太守。郡累不稔,中大通三年,野谷生武康,凡二十二处,自此丰穰。映制嘉谷颂以闻,中诏称美。后为北徐州刺史,在任弘恕,人吏怀之。常载粟帛游于境内,遇有贫者,即以振焉。胜境名山,多所寻履。及征将还,锺离人顾思远挺叉行部伍中。映见甚老,使人问,对曰:“年一百一十二岁。凡七娶,有子十二,死亡略尽。今唯小者,年已六十,又无孙息,家阙养乏,是以行役。”映大异之,召赐之食,食兼于人。检其头有肉角长寸,遂命后舟载还都,谒见天子。与之言往事,多异所传,擢为散骑侍郎,赐以奉宅,朝 夕进见,年百二十卒。又普通中北侵,攻穰城,城内有人年二百四十岁,不复能食谷,唯饮曾孙妇乳。简文帝命劳之,赐以束帛。荆州上津乡人张元始年一百一十六岁,膂力过人,进食不异,至年九十七方生儿,儿遂无影。将亡,人人告别,乃至山林树木处处履行,少日而终,时人以为知命。湘东王爱奇重异,遂留其枕。映后历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广州刺史,卒官,諡曰宽侯。映弟晔字通明,美姿容,善谈吐。初封安陆侯。憺特所锺爱,常目送之曰:“吾所深忧。”左右问其故,答曰:“其过俊发,恐必无年。”及憺不豫,侍疾衣不释带,言与泪并。憺薨,扶而后起。服阕,改封上黄侯,位兼宗正卿。简文入居监抚,晔献储德颂,迁给事黄门侍郎。出为晋陵太守。美才仗气,言多激扬。常乘折角牛,榖木履,被服必于儒者。名盛海内,为宗室推重,特被简文友爱。与新渝、建安、南浦并预密宴,号东宫四友。简文日有五六使来往。晔初至郡,属旱,躬自祈祷,果获甘润。郡雀林村旧多猛兽为害,晔在政六年,此暴遂息。卒于郡。初,晔寝疾历年,官曹壅滞,有司案諡法“言行相违曰替”,乃諡替侯。论曰:自昔王者创业,莫不广植亲亲,割裂州国,封建子弟。是以大旆少帛,崇于鲁、卫,磐石犬牙,寄深梁、楚。梁武远遵前轨,蕃屏懿亲,至于戚枝,咸被任遇。若萧景才辩,固亦梁之令望者乎。临川不才,频叨重寄,古者睦亲之道,粲而不殊,加之重名,则有之矣。而宏屡黩\典,一挠师徒,梁之不纲,于斯为甚。正德秽行早显,逆心夙构,比齐襄而▯?匹,似吴濞而势不侔,徒为贼景之阶梯,竟取国败而身灭,哀哉!安成、南平、鄱阳、始兴俱以名▯琶溃▯且嘤辛褐▯洹?平也。
译七年,慈母陈太妃去世。萧憺六天水浆不进,守丧超过礼制规定,武帝下优诏勉励他,并让他暂时代理州务。这年冬天,皇帝下诏征召他以原有名号回朝。百姓歌唱道:“始兴王,是百姓的父亲,九年,授任都督、益州刺史。过去的郡守、县令、县丞、县尉每年按时索取财物,亲自走遍村落,百姓以此为苦,却已经习以为常。萧憺到任后,停止并严厉禁止这种行为,百姓因此得到休息。他又兴办学校,祭祀汉代蜀郡太守文翁,由此百姓大多向善知方。十四年,调任都督、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萧秀将要前往雍州时,死在途中。萧憺听到丧讯,悲痛得自己扑倒在地,铺着草席哭泣,几天不饮不食,倾尽财物办理丧事和赠赙,部伍无论大小都得到充足供给,天下人称赞他的友爱兄弟之情。十八年,征召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随即在黄合开府。去世后,二宫都悲痛惋惜,皇帝亲自乘舆临幸吊唁七次。追赠司徒,谥号忠武。萧憺去世前,梦见改封为中山王,授策封拜的仪式如同他日后的情形,心里很不喜欢这个梦,几十天后便去世了。萧憺曾给西土百姓带来恩惠,荆州人听到他去世,都在街巷哭泣;遇到嫁娶吉日,也改期以避开哀期。儿子萧亮承袭爵位。萧亮的弟弟萧映字文明,十二岁时成为国子生。天监十七年,皇帝下诏让诸生答策,宗室子弟不在其列。皇帝知道萧映聪明通达,特意命他参加策问;他又当面回答,表现得非常奇异。皇帝对祭酒袁昂说:“这是我们萧家的千里马。” 萧映初次出仕任淮南太守,因为诸位兄长还没有任命,便上表推让。萧映容貌仪表俊美。普通二年,封广信县侯。父亲去世后服丧,隆冬时席地而坐,哭声不断,不吃一粒粮食,只饮冷水,因此患上症结病。授任太子洗马。皇帝下诏,因萧憺艰苦辅佐王业,追增其封国。嗣王萧陈请求推让,未获允许,于是请求把封邑分给几个弟弟。皇帝答应了,改封萧映为新渝县侯。后来为太妃服丧,哭至吐血;三年服丧期满,任吴兴太守。吴兴郡连年歉收,中大通三年,武康出现野生谷物,共有二十二处,从此获得丰收。萧映撰写《嘉谷颂》上报,皇帝下诏称赞。后来任北徐州刺史,在任上宽弘仁恕,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他常常装载粮食、绢帛在境内巡行,遇到贫困的人,便拿出来赈济。名胜佳境和名山,多有他寻访游览的地方。征召回朝时,锺离人顾思远手持叉子混在队伍中行进。萧映见他非常年老,派人询问,他回答:“我一百一十二岁。前后娶过七人,有子女十二个,几乎都死光了。如今只剩最小的一个,已经六十岁,又没有孙子,家中缺乏供养,所以出来服役。”萧映非常惊异,召来给他饭吃,饭量是常人的两倍。检查他的头,发现有一寸长的肉角,于是命令后面的船把他带回京城,拜见天子。萧映同他谈论往事,许多事情都与传闻不同,便提拔他为散骑侍郎,赐给他供养住宅的俸禄,早晚召见,活到一百二十岁去世。又在普通年间北伐,攻打穰城,城中有一人年满二百四十岁,已经不能吃粮食,只饮曾孙媳妇的乳汁。简文帝命人慰劳他,赏赐一束帛。荆州上津乡人张元始一百一十六岁,体力超过常人,饮食和平常一样,直到九十七岁才生儿子;儿子后来竟没有影子。他将要死时,向所有人告别,甚至到山林树木之间处处走遍,不久便去世了,当时人认为他知道天命。湘东王喜爱奇异、看重怪异之事,便留下了他的枕头。萧映后来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广州刺史,死在任上,谥号宽侯。萧映的弟弟萧晔字通明,姿容俊美,善于谈吐。起初封安陆侯。萧憺特别宠爱他,常常目送着他说:“这是我深为忧虑的地方。”身边人问原因,他回答:“他的才华过于早发,恐怕寿命一定不长。”萧憺生病后,萧晔侍奉病情,衣带不解,言语和泪水一起流出。萧憺去世时,萧晔要靠人扶着才能站起来。服丧期满,改封上黄侯,任兼宗正卿。简文帝入居东宫主持朝政时,萧晔献上《储德颂》,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任晋陵太守。他才华出众而意气豪迈,言谈多慷慨激昂。常乘一头折角牛,穿谷木木屐,衣着一定仿效儒者。声名盛传海内,受到宗室推重,尤其受到简文帝的友爱。他与新渝侯、建安侯、南浦侯一同参与机密宴会,被称为东宫四友。简文帝每天都有五六批使者与他往来。萧晔刚到郡时,正逢旱灾,亲自祈祷,果然获得甘雨。郡中雀林村过去常有猛兽为害,萧晔执政六年,这种灾害便停止了。他死在郡中。当初萧晔卧病多年,官府事务积压,有关官员依据谥法“言行相违叫作替”,于是给他谥号替侯。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帝王创业,没有不广泛培植亲族、分割州国、分封子弟的。因此,大旗少帛之制,在鲁、卫受到尊崇;像磐石犬牙般相互交错的藩镇,则深深寄托于梁、楚。梁武帝远承前代旧制,使宗室亲族作为藩屏,直到外戚和旁支,也都受到任用和礼遇。像萧景这样才智辩捷,本来也是梁朝有美好声望的人吧。临川王萧宏没有才能,却屡次承当重任,这正是古人亲睦宗族之道,光明显著而没有区别对待;再加上重视名声,这些本来都是可以做到的。然而萧宏屡次轻慢典制,使军队一再受挫,梁朝纲纪败坏,在他这里尤其严重。萧正德的污秽行为很早便显露,叛逆之心很早就形成;与齐襄公相比可说势均力敌,但和吴王刘濞相比,势力又不能相提并论。他只是成为侯景作乱的阶梯,最终导致国家败亡、自身毁灭,真可悲啊!安成王、南平王、鄱阳王、始兴王都因为声名[原文有讹误],最终都遭逢不幸;只有萧憺得以善终。[原文有讹误]
南史 南史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三梁武帝诸子武帝八男。丁贵嫔生昭明太子统、简文皇帝、庐陵威王续。阮修容生孝元皇帝。吴淑媛生豫章王综。董昭仪生南康简王绩。丁充华生邵陵携王纶。葛修容生武陵王纪。昭明太子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武帝长子也。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于襄阳。武帝既年垂强仕,方有冢嗣;时徐元瑜降;而续又荆州使至,云:“萧颖胄暴卒。”时人谓之三庆。少日而建邺平,识者知天命所集。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时年幼,依旧居于内,拜东宫官属,文武皆入直永福省。五年六月庚戌,出居东宫。太子生而聪叡,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通讽诵。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帝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还宫。八年九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年十二,于内省见狱官将谳事。问左右曰:“是皁衣何为者?”曰:“廷尉官属。”召视其书,曰:“是皆可念,我得判否?”有司以统幼,紿之曰:“得。”其狱皆刑罪上,统皆署杖五十。有司抱具狱,不知所为,具言于帝,帝笑而从之。自是数使听讼,每有欲宽纵者,即使太子决之。建康县谳诬人诱口,狱翻,县以太子仁爱,故轻当杖四十。令曰:“彼若得罪,便合家孥戮,今纵不以其罪罪之,岂可轻罚而已,可付冶十年。”十四年正月朔旦,帝临轩,冠太子于太极殿。旧制太子着远游冠、金蝉翠緌缨,至是诏加金博山。太子美姿容,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游宴祖道,赋诗至十数韵,或作剧韵,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帝大弘佛教,亲自讲说。太子亦素信三宝,遍览F经。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自立二谛、法身义。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于慧义殿,咸以为至德所感。时俗稍奢,太子欲以己率物,服御朴素,身衣浣衣,膳不兼肉。三年十一月,始兴王憺薨。旧事以东宫礼绝傍亲,书翰并依常仪。太子以为疑,命仆刘孝绰议其事。孝绰议曰:“案张镜撰东宫仪记,称‘三朝发哀者,踰月不举乐;鼓吹寝奏,服限亦然’。寻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 。铙歌辍奏,良亦为此。既有悲情,宜称兼慕,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谓犹应称兼慕,请至卒哭。”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并同孝绰议。太子令曰:“张镜仪记云,‘依士礼,终服月称慕悼’。又云,‘凡三朝发哀者,踰月不举乐’。刘仆议云,‘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寻情悲之说,非止卒哭之后,缘情为论,此自难一也。用张镜之‘举乐’,弃张镜之‘称悲’。一镜之言,取舍有异,此自难二也。陆家令止云‘多历年所’,恐非事证。虽复累稔所用,意常未安。近亦尝以此问外,由来立意,谓犹应有慕悼之言。张岂不知举乐为大,称悲事小。所以用小而忽大,良亦有以。至如元正六佾,事为国章,虽情或未安,而礼不可废。铙吹军乐,比之亦然,书疏方之,事则成小。差可缘心。声乐自外,书疏自内,乐自他,书自己。刘仆之议,即情未安。可令诸贤更共详衷。”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称“慕悼之解,宜终服月”。于是付典书遵用,以为永准。七年十一月,贵嫔有疾,太子还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带。及薨,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武帝敕中书舍人顾协宣旨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粥。”太子奉敕,乃进数合,自是至葬,日进麦粥一升。武帝又敕曰:“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瘦。我比更无馀病,政为汝如此,胸中亦填塞成疾。故应强加饘粥,不俟我恒尔悬心。”虽屡奉敕劝逼,终丧日止一溢,不尝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太子自加元服,帝便使省万机,内外百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太子明于庶事,每所奏谬误巧妄,皆即辩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未尝弹纠一人。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性宽和容F,喜愠不形于色。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恒自讨论坟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继以文章着述,率以为常。于时东宫有书几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云:“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轨惭而止。出宫二十馀年,不畜音声。未薨少时,敕赐太乐女伎一部,略非所好。
译《南史》卷五十三,列传第四十三。梁武帝的诸子。武帝有八个儿子。丁贵嫔生昭明太子萧统、简文皇帝、庐陵威王萧续。阮修容生孝元皇帝。吴淑媛生豫章王萧综。董昭仪生南康简王萧绩。丁充华生邵陵携王萧纶。葛修容生武陵王萧纪。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是武帝的长子。齐中兴元年九月出生于襄阳。武帝当时年近四十,才有了嫡长子;这时徐元瑜投降,又恰逢荆州使者到来,说:“萧颖胄突然去世。”当时人称这三件事为三庆。不久建邺平定,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天命汇集的征兆。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当时年幼,仍旧住在宫内,授任东宫官属,文武官员都入值永福省。天监五年六月庚戌日,迁出居住到东宫。太子出生便聪明睿智,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读遍五经,全都能通晓并背诵。性情仁慈孝顺,自从搬出宫中,常常思念皇帝,心情不乐。皇帝知道后,每五天让他入朝一次,而且常常顺便把他留在永福省,有时过三天或五天才回宫。天监八年九月,他在寿安殿讲解《孝经》,完全通晓其中的大义。讲完后,亲自到国学举行释奠礼。十二岁时,在内省看见狱官将要审定案件。他问身边人:“这些穿黑衣服的人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是廷尉的属官。”他召来查看案卷,说:“这些案子都值得怜悯,我可以判决吗?”有关官员认为萧统年幼,便欺骗他说:“可以。”这些案件原本都拟判刑罚,萧统都签署判处杖刑五十。有关官员捧着完整的案卷,不知如何处理,便把情况全部报告皇帝,皇帝笑着听从了他的判决。从此多次派太子审理诉讼,每当有想要宽赦的人,就让太子裁决。建康县审理诬陷他人诱骗供词的案件,案件被推翻,县官认为太子仁爱,所以只判杖刑四十。太子下令说:“那个人如果获罪,本应连同全家老小一起被杀。如今即使不按他的罪名治罪,难道可以只轻轻处罚就算了吗?应当交给冶狱,判处十年刑。” 十四年正月初一,皇帝临轩,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加冠礼。旧制规定太子戴远游冠,冠上有金蝉、翠緌缨;到这时,诏令增加金制博山冠饰。太子姿容俊美,举止优雅,读书一目数行,过目不忘。每逢出游、宴饮和祖道饯行,作诗往往达到十几韵,有时写作险韵,都能构思即成,不需修改。武帝大力弘扬佛教,亲自讲说佛法。太子也一向信奉佛、法、僧三宝,遍览[原文有讹误]经书。于是宫内另建慧义殿,专门作为讲习佛法的场所。招引名僧,亲自讲立二谛、法身等义理。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在慧义殿,众人都认为这是至德感应所致。当时社会风气渐趋奢侈,太子想用自身来率导众人,衣着器用都很朴素,身穿洗过的旧衣,膳食不同时进两种肉。普通三年十一月,始兴王萧憺去世。按照旧例,东宫对于旁系亲属的丧事礼制已经断绝,书信往来都依照平常礼仪。太子对此感到疑惑,命仆射刘孝绰议论此事。刘孝绰议论说:“考察张镜撰写的《东宫仪记》,其中说:‘三朝发哀,超过一月便不奏乐;鼓吹停止演奏,服丧期限也同样如此。’考察所谓对旁亲断绝的意义,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夺去,内心难道就没有悲伤吗?停止演奏铙歌,实在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既然有悲伤之情,应当称作兼有思慕;卒哭以后,依照平常礼制奏乐,称为悲哀已经结束,这与礼制义例相符。我认为仍应当称为兼有思慕,请延至卒哭以后。”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同意刘孝绰的意见。太子下令说:“张镜《仪记》说:‘依照士人礼制,服丧期满后仍称慕悼。’又说:‘凡三朝发哀,超过一月便不奏乐。’刘仆射议论说:‘对旁亲断绝的意义,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夺去,内心难道就没有悲伤吗?卒哭以后依照平常礼制奏乐,称为悲哀已经结束,这与礼制义例相符。’探究悲情未尽的说法,并不只是卒哭以后;如果根据感情来论断,这本身就是一个难处。采用张镜所说的‘奏乐’,却舍弃张镜所说的‘称悲’,同一个张镜的话,取舍却不同,这本身又是第二个难处。陆家令只说‘经历了很多年’,恐怕不能作为事实依据。即使多年如此施行,心里始终也不安。近来我也曾以此事询问外廷,自古以来形成的意见,认为仍应当有表达思慕哀悼的话。张镜难道不知道奏乐是大事、称悲是小事吗?之所以采用小事而忽略大事,确实是有原因的。至于元正日奏六佾舞,这是国家礼制,即使感情上有些不安,礼制也不能废除。铙吹等军乐也是如此;若拿书信奏疏相比,事情便属于小事,还可以根据内心酌情处理。声音和音乐来自外在,书信奏疏来自内心;奏乐由他人演奏,书信则是自己书写。刘仆射的议论,正说明内心仍然不安。可以命令诸位贤臣再共同详细斟酌。”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论说,认为“慕悼之情应当延续到服丧月数结束”。于是把此事交付典书官遵行,作为永久的准则。普通七年十一月,贵嫔生病,太子回到永福省,早晚侍奉病情,衣带不解。贵嫔去世后,他步行随丧返回宫中,到停灵治丧时,水和浆都不入口,每次哭泣都悲痛欲绝。武帝命中书舍人顾协宣旨说:“因悲伤损毁身体而不至于死亡,是圣人的制度;悲伤过度以至不能承受丧事,等同于不孝。有我在这里,怎么能这样自我摧残?应当立即强迫自己进食稀粥。”太子奉诏后才吃了几合,从此直到下葬,每天进食一升麦粥。武帝又下诏说:“听说你进食太少,身体越来越瘦弱。我近来并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因为你这样,胸中也郁结成病。所以应当强行多吃稀粥,不要让我总是为你悬心。”太子虽多次奉诏接受劝告和逼迫,直到丧期结束,每天也只吃一溢,从不尝蔬菜水果的味道。他本来体格壮实,腰围十围,到这时消瘦减少了一半以上。每次入朝,士人和百姓见到他,没有不流泪的。太子加冠成年后,皇帝便让他处理国家日常政务,内外各部门来奏事的人挤满面前。太子明察各种事务,对于奏报中的错误、谬妄和巧诈,都立即辨析,指出可否,再慢慢让他们改正,从未弹劾纠察过一个人。他公正审理刑狱案件,宽免保全了很多人,天下都称赞他的仁德。他性情宽厚温和,能够容纳[原文有讹误],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招纳有才学的人,赏识爱护从不厌倦。常常亲自讨论古代典籍,或与学士商量考订古今,接着进行文章著述,成为惯例。当时东宫藏书将近三万卷,名士才子都汇集于此,文学之盛,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太子性爱山水,在玄圃中开凿修筑,另建亭台馆舍,与朝廷中有名望的人在其中游赏。曾经泛舟后池,番禺侯萧轨极力称赞这里适合演奏女乐。太子没有回答,只吟咏左思《招隐诗》说:“何必奏丝竹,山水自有清音。”萧轨惭愧而停止进言。太子出宫二十多年,不蓄养歌伎乐人。临近去世前不久,皇帝下令赐给他一部太乐女伎,大概并不是他所喜爱的。
普通中,大军北侵,都下米贵。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巷,视贫困家及有流离道路,以米 密加振赐,人十石。又出主衣绢帛,年常多作襦裤,各三千领,冬月以施寒者,不令人知。若死亡无可敛,则为备棺槥。每闻远近百姓赋役勤苦,辄敛容变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吴兴郡屡以水灾不熟,有上言当漕大渎以泻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遣前交州刺史王弈假节发吴、吴兴、信义三郡人丁就役。太子上疏曰:“伏闻当遣王弈等上东三郡人丁开漕沟渠,导泄震泽,使吴兴一境无复水灾,暂劳永逸,必获后利。未萌难睹,窃有愚怀。所闻吴兴累年失收,人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熟,唯信义去秋有稔,复非恒役之民。即日东境谷稼犹贵,劫盗屡起,在所有司,皆不闻奏。今征戍未归,强丁疏少,此虽小举,窃恐难合。吏一呼门,动为人蠹。又出丁之处,远近不一,比得齐集,已妨蚕农。去年称为丰岁,公私未能足食,如复今兹失业,虑恐为弊更深。且草窃多伺候人间虚实,若善人从役,则抄盗弥增。吴兴未受其益,内地已离其弊。不审可得权停此功,待优实以不?”武帝优诏以喻焉。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三年三月,游后池,乘雕文舸摘芙蓉。姬人荡舟,没溺而得出,因动股,恐贻帝忧,深诫不言,以寝疾闻。武帝敕看问,辄自力手书S。及稍笃,左右欲S闻,犹不许,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暴恶,驰S武帝,比至已薨,时年三十一。帝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諡曰昭明。五月庚寅,葬安宁陵,诏司徒左长史王筠为哀册文。朝野惋愕,都下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甿庶及疆徼之人,闻丧皆哀恸。太子性仁恕,见在宫禁防捉荆子者,问之,云以清道驱人。太子恐复致痛,使捉手板代之。频食中得蝇虫之属,密置柈边, 恐厨人获罪,不令人知。又见后合小儿摊戏,后属有狱牒摊者法,士人结流徒,庶人结徒。太子曰:“私钱自戏,不犯公物,此科太重。”令注刑止三岁,士人免官。狱牒应死者必降长徒,自此以下莫不减半。所着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英华集二十卷,文选三十卷。薨后,长子东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封豫章郡王,次子枝江公誉封河东郡王,曲江公察封岳阳郡王,譬封武昌郡王,鉴封义阳郡王,各二千户。女悉同正主。蔡妃供侍一同常仪,唯别立金华宫为异。帝既废嫡立庶,海内噂誻,故各封诸子大郡以慰其心。岳阳王察流涕受拜,累日不食。初,丁贵嫔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将斩草,有卖地者因阉人俞三副求巿,若得三百万,许以百万与之。三副密S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于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巿之。葬毕,有道士善图墓,云“地不利长子,若厌伏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墓侧长子位。有宫监鲍邈之、魏雅者,二人初并为太子所爱,邈之晚见疏于雅,密S武帝云:“雅为太子厌祷。”帝密遣检掘,果得鹅等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得止,于是唯诛道士,由是太子迄终以此惭慨,故其嗣不立。后邵陵王临丹阳郡,因邈之与乡人争婢,议以为诱略之罪牒宫,简文追感太子冤,挥泪诛之。邈之兄子僧隆为宫直,前未知邈之侄,即日驱出。先是人间谣曰:“鹿子开城门,城门鹿子开,当开复未开,使我心徘徊。城中诸少年,逐欢归去来。”鹿子开者,反语为来子哭,云帝哭也。欢前为南徐州,太子果薨,遣中书舍人臧厥追欢于崇正殿解发临哭。欢既嫡孙,次应嗣位,而迟疑未决。帝既新有天下,恐不可以少主主大业,又以心衔故,意在晋安 王,犹豫自四月上旬至五月二十一日方决。欢止封豫章王还任。往谣言“心徘徊”者,未定也。“城中诸少年,逐欢归去来”,复还徐方之象也。欢字孟孙,位云麾将军、江州刺史。薨,諡安王。子栋嗣。
译普通年间,大军北伐,京城米价昂贵。太子于是命令自己穿粗劣衣服、减少膳食。每逢连日阴雨或积雪,便派亲信近侍巡视街巷,查看贫困人家和流离在道路上的人,暗中加倍用米赈济,每人十石。又从主衣库拿出绢帛,每年常制作很多短襦和裤子,每样三千件,冬天施给受冻者,不让人知道。如果有人死亡而无力收殓,就替他们准备棺材。每当听说远近百姓赋税徭役辛苦,便收敛容色、改变脸色。他常认为户口尚未充实,不应加重百姓劳扰。吴兴郡屡遭水灾,收成不好,有人上奏应当开挖漕运大沟,排泄浙江水患。中大通二年春,皇帝下诏派前交州刺史王弈持节,征发吴郡、吴兴、信义三郡的民丁服役。太子上疏说:“我听说将派王弈等人征发上东三郡的民丁,开挖漕沟水渠,疏导排泄震泽,使吴兴一带不再遭受水灾,暂时劳作而永久受益,必定能获得长远利益。事情尚未发生,难以预见,我私下有一些愚见。听说吴兴连年歉收,百姓多有流亡;吴郡十县也没有全部丰收,只有信义郡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那里也不是经常服役的百姓。如今东部境内谷物仍然昂贵,盗贼屡次发生,但有关官员都没有上奏。现在征戍人员还未归来,强壮劳力很少,这虽然是小事,我私下恐怕难以实行。官吏一到门前呼喊,往往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再说征发民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能够聚集齐全,已经妨碍养蚕和农事。去年虽称为丰年,公私仍不能充分供给粮食;如果如今又使他们失去生产,恐怕弊害会更加严重。而且盗贼常常窥伺民间的虚实,如果善良百姓去服役,抄掠盗窃恐怕会更加增多。吴兴还没有得到好处,内地已经先承受弊害。不知是否可以暂时停止这项工程,等到民力充实后再做?”武帝下优诏向他说明情况。太子天性极其孝顺谨慎,每次入朝,五更鼓还没有敲响,便已经守候在城门等待开启。东宫虽然闲居在内殿,但无论坐下还是起身,总是面向西南的宫台。晚上接到召令应当入宫时,便端正危坐直到天亮。普通三年三月,太子游后池,乘雕饰的船采摘荷花。姬妾划船时有人落水,后来虽然获救,太子因此大腿受伤,担心给皇帝带来忧虑,便严令不要说出去,只以卧病上报。武帝下令派人探问,太子总是勉强亲自写信[原文有讹误]。病情稍微加重后,身边人想把实情报告皇帝,他仍不允许,说:“怎么能让至尊知道我病得这样严重呢?”于是哭泣哽咽。四月乙巳日,病情突然恶化,急忙派人报告武帝;使者到达时他已经去世,时年三十一岁。皇帝亲临哭吊,极尽哀痛,下诏以衮冕装殓,谥号昭明。五月庚寅日,葬于安宁陵,诏令司徒左长史王筠撰写哀册文。朝廷内外都悲痛惊愕,京城男女奔向宫门,哭号声充满道路。四方百姓以及边疆地区的人,听到丧讯后都悲哀痛哭。太子性情仁慈宽恕,看见宫禁中有人驱赶、捉拿荆子,询问后得知是为了清理道路、驱逐行人。太子担心再次造成疼痛,便让人改用手板驱赶。吃饭时多次发现苍蝇等虫类,他暗中把它们放在盘子边上,担心厨人获罪,不让别人知道。又看见后宫小孩摊钱嬉戏,后来有关摊钱的案件依法律规定,士人判流徒,百姓判徒刑。太子说:“用私钱自己游戏,并没有侵犯公物,这项处罚太重了。”于是下令改判三年徒刑,士人免去官职。案卷中原本应判死刑的,都降为长期徒刑;从此以下的刑罚无不减半。著有文集二十卷,又撰写古今典诰文辞,编为《正序》十卷;选五言诗中的佳作编成《英华集》二十卷,编有《文选》三十卷。太子去世后,长子东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封为豫章郡王;次子枝江公萧誉封为河东郡王;曲江公萧察封为岳阳郡王;萧譬封为武昌郡王;萧鉴封为义阳郡王,各有二千户封邑。女儿都享有与正主相同的待遇。蔡妃供奉侍从一如平常礼仪,只是另建金华宫作为区别。皇帝既然废黜嫡子而改立庶子,天下议论纷纷,所以分别把诸子封为大郡王,以安慰他们的心。岳阳王萧察流着泪接受册封,连续几天不吃饭。起初,丁贵嫔去世,太子派人找到一块好墓地,正要砍草开墓时,有个卖地的人通过宦官俞三副求见太子,若能卖得三百万钱,答应分给俞三副一百万钱。三副暗中向武帝告发,说太子所得的墓地不如自己刚找到的那块吉利。武帝晚年多猜忌,便命令买下那块地。葬礼完毕,有个擅长看墓地的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用厌胜之术镇伏,或许可以延缓祸患。”于是做了蜡鹅等物,埋在墓旁长子的位置。有宫监鲍邈之、魏雅二人,起初都受到太子宠爱;后来邈之逐渐被魏雅疏远,便暗中向武帝说:“魏雅替太子作厌胜祈祷。”武帝秘密派人检查掘开墓地,果然挖出蜡鹅等物,大为震惊,将要彻底追查此事。徐勉极力进谏,事情才得以停止。于是只杀了道士。太子直到临终都因这件事惭愧愤懑,所以他的继承人没有被立为太子。后来邵陵王任丹阳郡守时,因鲍邈之和乡人争夺婢女,便以诱骗、掠夺人口的罪名把他交给宫中审议。简文帝追念太子的冤屈,流着泪下令杀了鲍邈之。邈之的侄子僧隆任宫直,事先不知道邈之是罪人之叔,当天就被驱逐出宫。此前,民间有歌谣说:“鹿子打开城门,城门由鹿子打开;应当打开却又没有打开,使我的心来回徘徊。城中的少年们,追逐欢乐回来吧。”所谓“鹿子开”,倒读就是“来子哭”,说的是皇帝哭泣。萧欢先前任南徐州刺史,太子果然去世,武帝派中书舍人臧厥到崇正殿追召萧欢,命他解开发髻,入殿哭临。萧欢是嫡长孙,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但武帝犹豫不决。武帝刚取得天下,担心不能让年幼的君主主持大业,又因为心中对萧欢有所怨恨,意在立晋安王,因此从四月上旬犹豫到五月二十一日才作出决定。萧欢只被封为豫章王,返回原任。先前歌谣所说“心徘徊”,指的就是皇位尚未确定;“城中的少年们,追逐欢乐回来吧”,又象征萧欢返回徐州。萧欢字孟孙,官至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去世后,谥号安王。儿子萧栋继承王位。
栋字元吉。及简文见废,侯景奉以为主。栋方与妃张氏锄葵,而法驾奄至,栋惊不知所为,泣而升辇。及即位,升武德殿,欻有回风从地涌起,翻飞华盖,径出端门,时人知其不终。于是年号天正,追尊昭明太子曰昭明皇帝,安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蔡氏为敬皇后,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妃为皇后。未几,行禅让礼,栋封淮阴王,及二弟桥、樛,并锁于密室。景败走,兄弟相扶出,逢杜崱于道,崱去其锁。弟曰:“今日免横死矣。”栋曰:“倚伏难知,吾犹有惧。”初,王僧辩之为都督,将发,谘元帝曰:“平贼之后,嗣君万福,未审有何仪注?”帝曰:“六门之内,自极兵威。”僧辩曰:“平贼之谋,臣为己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由是帝别敕宣猛将军朱买臣使行忍酷。会简文已被害,栋等与买臣遇见,呼往船共饮,未竟,并沈于水。河东王誉字重孙,普通二年,封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改封河东郡王。累迁南中郎将、湘州刺史。未几,侯景寇建邺,誉入援,至青草湖,台城没,有诏班师。誉还湘镇。时元帝军于武城,新除雍州刺史张缵密报元帝曰:“河东起兵,岳阳聚米,将来袭江陵。”元帝甚惧,沈米断缆而归。因遣谘议周弘直至誉所督其粮F。誉曰:“各自军府,何忽隶人。”使三反,誉并不从。元帝大怒,遣世子方等征之,反为誉败死。又令信州刺史鲍泉讨誉,并陈示祸福。誉谓曰:“欲前即前,无所多说。”泉军于石椁寺,誉逆击不利而还。泉进军橘洲,誉攻之又见败。于是遂围之。誉幼而骁勇,马上用弩, 兼有胆气,能抚士卒,甚得F心。元帝又遣领军王僧辩代鲍泉攻誉。誉将溃围而出,会其麾下将慕容华引僧辩入城,遂被执。谓守者曰:“勿杀我,得一见七官,申此谗贼,死无恨。”主者曰:“奉令不许。”遂斩首,送荆镇。元帝返其首以葬焉。初,誉之将败,引镜照面,不见其头。又见长人盖屋,两手据地噉其脐。又见白狗大如驴,从城出,不知所在。誉甚恶之,俄而城陷。豫章王综字世谦,武帝第二子也。天监三年,封豫章郡王。累迁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入为侍中、镇右将军。初,综母吴淑媛在齐东昏宫,宠在潘、馀之亚。及得幸于武帝,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淑媛宠衰怨望。及综年十四五,恒梦一年少肥壮自挈其首对综,如此非一,综转成长,心惊不已。频密问淑媛曰:“梦何所如?”梦既不一,淑媛问梦中形色,颇类东昏。因密报之曰:“汝七月日生儿,安得比诸皇子。汝今太子次弟,幸保富贵勿泄。”综相抱哭,每日夜恒泫泣。又每静室闭户,藉地被发席蟆G岵坪檬浚▯质┎魂。?唯留身上故衣,外斋接客,分粗服。厨库恒致罄乏。常于内斋布沙于地,终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尝有人士姓王,以屯踬投告综。于时大乏,唯有眠床故皁复帐,即下付之。其降意下士,以伺风云之会,诸侯王妃主及外人并知此怀,唯武帝不疑。及长有才学,善属文。武帝御诸子以礼,朝见不甚数。综恒怨不见知。每出蕃,淑媛恒随之至镇。时年十五,尚裸袒嬉戏于前,昼夜无别。妃袁氏,尚书令昂之女也。淑媛恒节其宿止,遇袁妃尤不以道,内外咸有秽声。综后在徐州,政刑酷暴,又有勇力,制及奔马,暴杀驹犊。常阴服微行,着乌丝布帽。夜出无有期度,招引道士,探求数 术。性聪敏多通,每武帝有敕疏至,辄忿恚形于T色。帝性严,群臣不敢轻言得失,凡综所行,弗之知也。于徐州还,频裁表陈便宜,求经略边境。帝并优敕答之。徐州所有练树,并令斩杀,以帝小名练故。累致意尚书仆射徐勉,求出镇襄阳。勉未敢言,因是怒勉,饷以白团扇,图伐檀之诗,言其贿也。在西州,于别室岁时设席,祠齐氏七庙。又累微行至曲阿拜齐明帝陵。然犹无以自信,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渗,即为父子。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其骨,沥血试之。既有征矣,在西州生次男月馀日,潜杀之。既瘗,夜遣人发取其骨又试之,其酷忍如此。每对东宫及诸王辞色不恭逊。尝改岁后,问讯临川王巨集,出至中合,登宏羊车次遗粪而出。居都下所为多如此者。普通四年,为都督、南兖州刺史。颇勤于事,而不见宾客。其辞讼则隔帘理之。方幅出行,垂帷于舆,每云恶人识其面也。初,齐故建安王萧宝寅在魏,综求得北来道人释法鸾使入北通问于宝寅,谓为叔父。襄阳人梁话母死,法鸾说综厚赐之,言终可任使。综遗话钱五万。及葬毕,引在左右。法鸾在广陵,往来通魏尤数,每舍淮阴苗文宠家。言文宠于综,综引为国常侍。
译萧栋字元吉。简文帝被废后,侯景拥立萧栋为帝。那时萧栋正和妃子张氏一起锄葵菜,皇帝的仪仗突然来到,萧栋惊慌失措,哭着登上车辇。即位后,他登上武德殿,忽然有旋风从地面涌起,吹翻华盖,径直冲出端门,当时人都知道他不能善终。于是改年号为天正,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安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蔡氏为敬皇后,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张妃为皇后。不久,举行禅让皇位的礼仪,萧栋被封为淮阴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一起被锁在密室中。侯景败逃后,兄弟三人互相搀扶着出来,路上遇到杜崱,杜崱替他们解开锁链。弟弟说:“今天免于横死了。”萧栋说:“祸福相依,难以预料,我仍然害怕。”起初,王僧辩任都督时,将要出兵,曾询问元帝说:“平定贼寇之后,继承君位的人一切安好,不知应当采用什么礼仪制度?”元帝说:“六门以内,尽管施展兵威。”王僧辩说:“平定贼寇的谋划,臣愿以自身承担;至于杀害成济那样的事,请另派别人。”因此元帝另下诏,命宣猛将军朱买臣执行残酷的杀戮。恰逢简文帝已经被杀,萧栋兄弟等人遇到朱买臣,呼唤他到船上共同饮酒。酒还没有喝完,萧栋兄弟便一起被沉入水中。河东王萧誉字重孙。普通二年,封为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改封河东郡王。历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不久,侯景侵犯建邺,萧誉入朝救援,走到青草湖时,台城已经陷落,朝廷下诏命令军队返回。萧誉回到湘州镇守。当时元帝驻军武城,新任雍州刺史张缵秘密报告元帝说:“河东王起兵,岳阳王聚集粮米,将要前来袭击江陵。”元帝非常害怕,沉掉粮米,割断缆绳返回。于是派谘议周弘直到萧誉那里督促他的粮[F:原文缺损]。萧誉说:“大家各自统领自己的军府,为什么忽然要归属别人?”周弘直往返劝说三次,萧誉都不听从。元帝大怒,派世子萧方等征讨萧誉,反被萧誉击败而死。元帝又命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并陈述祸福利害。萧誉对他说:“想前进就前进,不必多说。”鲍泉驻军石椁寺,萧誉迎击失利而退回。鲍泉进军橘洲,萧誉再次进攻,又被打败。于是鲍泉包围了他。萧誉从小勇猛,骑马使用弩,兼有胆略,能够安抚士卒,很得[F:原文缺损]人心。元帝又派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攻打萧誉。萧誉准备突围,恰逢他的部将慕容华引王僧辩进入城中,于是萧誉被擒。他对守卫说:“不要杀我,让我见一见七官,我要申诉这个谗害忠良的贼人,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主管说:“奉令不许。”于是斩下萧誉的首级,送到荆州镇。元帝归还他的首级,让他得以安葬。起初,萧誉将要失败时,拿镜子照脸,却看不见自己的头。又看见一个巨人高得遮住屋子,两手撑地啃食自己的肚脐。还看见一条白狗大得像驴,从城中出来,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萧誉非常厌恶这些征兆,不久城池便陷落了。豫章王萧综字世谦,是武帝的第二子。天监三年,封为豫章郡王。历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入朝任侍中、镇右将军。起初,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在齐东昏侯宫中,受宠程度仅次于潘妃、余妃。后来她得到武帝宠幸,七个月便生下萧综,宫中很多人都对此表示怀疑。吴淑媛失宠后心怀怨恨。萧综十四五岁时,常常梦见一个年轻肥壮的人,自己提着头站在萧综面前,这样的梦不止一次。萧综渐渐长大后,内心惊恐不已,屡次秘密问吴淑媛:“梦中是什么情形?”因为梦境不止一次,吴淑媛便询问梦中人的形貌颜色,觉得很像东昏侯,于是秘密告诉他说:“你只出生七个月,怎么能和其他皇子相比?你现在是太子的次弟,只要保住富贵,不要泄露此事。”萧综母子抱头痛哭,日日夜夜都流泪。萧综又常常在静室中关上门,铺地散发,赤脚在地上缓慢行走,直到[F:原文乱码、缺损]。只留下身上穿的旧衣,出到外斋接待客人时,也分穿粗布衣服。厨房和库房常常贫乏空虚。他还常在内斋的地上铺沙,整天赤脚行走,脚底长出老茧,每天能够行走三百里。曾有一个姓王的士人,因为仕途困顿,前来投奔求告萧综。当时府中非常贫乏,只有一张睡床和一幅旧黑色复帐,萧综便把它们拿下来送给他。他如此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是为了等待风云际会。诸侯王、妃主以及外人都知道他的心思,只有武帝没有疑心。萧综长大后有才学,擅长写文章。武帝按照礼制对待诸子,不常召见他们入朝。萧综常常怨恨自己不被武帝了解。每次出京到藩国,吴淑媛总是跟随他到镇所。当时萧综十五岁,吴淑媛还常在他面前赤身嬉戏,昼夜没有区别。萧综的妃子袁氏,是尚书令袁昂的女儿。吴淑媛常常限制萧综与袁妃同宿,对待袁妃尤其不合礼法,内外都传有污秽的名声。萧综后来在徐州任职,施行政令刑罚残酷暴虐;他又有勇力,能够控制奔驰的马,任意残杀马驹和牛犊。他常暗中换上便服微服出行,戴乌丝布帽。夜间出行没有固定时间,还招引道士,探求方术。他天性聪敏,博学多才;每当武帝的诏令或奏疏送到,他总是怒形于色。武帝性情严厉,群臣不敢轻易谈论政事得失,因此萧综所做的事,武帝都不知道。萧综从徐州回来后,连续上表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请求筹划边境事务。武帝都优厚地下诏答复他。徐州境内的练树,因为武帝小名叫练,萧综便命令全部砍掉。他多次向尚书仆射徐勉表达想出镇襄阳的意愿。徐勉不敢上奏,因此萧综恼怒徐勉,送给他一把白团扇,扇上画着《伐檀》诗的图意,暗示他收受贿赂。萧综在西州时,每逢节令都在别室设席,祭祀齐氏七庙。他又多次微服到曲阿,拜谒齐明帝陵。但他仍无法确信自己的身世,听说民间有一种说法:把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头上,如果骨头渗血,便是父子关系。于是萧综私自挖开齐东昏侯的墓,取出他的骨头,滴血试验。既然已有验证,他在西州生下次子一个多月后,偷偷把孩子杀死。埋葬后,夜里又派人挖出孩子的骨头再次试验,他的残酷忍心竟到了这种地步。他每次面对东宫和诸王时,言语神色都不恭敬。曾在改年号后,临川王萧宏来问候他;萧综出门到中合,登上萧宏的羊车,留下粪便后才出来。他住在京城时,所作所为大多如此。普通四年,任都督、南兖州刺史。他颇为勤于政事,却不接见宾客。处理诉讼时,隔着帘子审理。出行时用方形帷幕垂在车舆周围,常说:“我讨厌被人认出面孔。” 起初,齐朝旧建安王萧宝寅在北魏,萧综请求找到北来的道人释法鸾,让他进入北魏,与萧宝寅互通消息,并称萧宝寅为叔父。襄阳人梁话的母亲去世,释法鸾劝萧综厚厚赏赐梁话,说梁话最终可以任用。萧综送给梁话五万钱。梁话葬母完毕后,萧综便把他召到身边。释法鸾在广陵,与北魏往来通报尤其频繁,每次都住在淮阴苗文宠家。释法鸾向萧综称说苗文宠,萧综便召苗文宠任国常侍。
六年,魏将元法僧以彭城降,帝使综都督F军,权镇彭城,并摄徐州府事。武帝晓别玄象,知当更有败军失将,恐综为北所擒,手敕综令拔军。每使居前,勿在人后。综恐帝觉,与魏安丰王元延明相持,夜潜与梁话苗文宠三骑开北门,涉汴河,遂奔萧城。自称队主,见延明而拜。延明坐之,问其名氏,不答,曰:“殿下问人有见识者。”延明召使视之,曰“豫章王也”。延明喜,下地执其手,答其拜,送于洛阳。及旦,斋内诸合犹闭不开,F莫知所以,唯见城外魏军叫曰:“汝豫章王 昨夜已来在我军中。”城中既失王所在,F军乃退,不得还者甚F。湘州益阳人任焕常有骓马,乘之退走。焕脚为抄所伤,人马俱弊,焕于桥下歇,抄复至。焕脚痛不复得上马,于是向马泣曰:“骓子,我于此死矣。”马因跪其前脚,焕乃得上马,遂免难。综长史江革、太府卿祖恒并为魏军所禽,武帝闻之惊骇。综至魏,位侍中、司空、高平公、丹阳王,梁话、苗文宠并为光禄大夫。综改名赞字德文,追服齐东昏斩衰,魏太后及群臣并吊。八月,有司奏削爵土,绝其属籍,改子直姓悖氏。未及旬日,有诏复属籍,封直永新侯。久之乃策免吴淑媛,俄遇鸩而卒,有诏复其品秩,諡曰敬,使直主其丧。及萧宝寅据长安反,综复去洛阳欲奔之。魏法,度河桥不得乘马,综乘马而行,桥吏执之送洛阳。魏孝庄初,历位司徒、太尉,尚帝姊寿阳长公主。陈庆之之至洛也,送综S求还。时吴淑媛尚在,敕使以综小时衣寄之。信未达而庆之败。未几,终于魏。初,综在魏不得志,尝作听锺鸣、悲落叶以申其志,当时莫不悲之。后梁人盗其柩来奔,武帝犹以子礼祔葬陵次。直字思方,位晋陵太守,沙州刺史。南康简王绩字世谨,小字四果,武帝第四子也。天监七年,封南康郡王。十年,为南徐州刺史。时年七岁,主者有受货洗改解书,长史王僧孺弗之觉,绩见而诘之,便即首服,F咸叹其聪警。十七年,为都督、南兖州刺史,在州以善政称。寻有诏征还,百姓曹乐等三百七十人诣阙上表,称绩尤异一十五条,乞留为州任。优诏许之。普通四年,征为侍中、云麾将军,领石 头戍军事。五年,出为江州刺史。丁董淑媛忧,居丧过礼,固求解职。乃征授安右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寻加护军。羸瘠,不亲视事。大通三年,因感疾薨于任。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简。绩寡玩好,少嗜欲,居无仆妾,躬事俭约。所有租秩,悉寄天府。及薨后,少府有南康国无名钱数千万。子会理嗣。会理字长才,少聪慧,好文史。年十一而孤,特为武帝所爱,衣服礼秩与正王不殊。十五为湘州刺史,多信左右。行事刘纳每禁之,会理心不平,证以赃货,收送建邺 。纳叹曰 :“我一见天子,使汝等知。”会理厚送资粮,数遣慰喻。令心腹于青草湖为盗,杀纳百口俱尽。累迁都督、南兖州刺史。太清元年,督F军北侵,至彭城,为魏师所败,退归本镇。二年,侯景围城,会理入援。会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将应其兄正德,外托赴援,实谋袭广陵。会理击破之,方得进路。台城陷,会理归镇。侯景遣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以武帝手敕召会理。其僚佐曰:“绍先书岂天子意。”咸劝拒之。会理用其典签范子鸾计,曰:“天子年尊,受制贼虏,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之心,岂得违背。且处江北,功业难成,不若身赴京都,图之肘腋。”遂纳绍先。绍先入,以乌幡麾F,单马遣之至都。景以为司空兼尚书令。虽在寇手,每思匡复,与西乡侯劝等潜布腹心,要结壮士。时范阳祖皓斩董绍先,据广陵城起义,期以会理为内应。皓败,辞相连及。侯景矫诏免会理官,犹以白衣领尚书令。是冬,景往晋熙,都下虚弱,会理复与柳敬礼及北兖州司马成钦谋之。敬礼曰:“举大事必有所资,今无寸兵,安可以动。”会理曰:“湖熟有吾故旧三千馀人,昨来相知,克期响集。计贼守兵不过千人,若大兵外攻,吾等内应,直取王伟, 事必有成。纵景后归,无能为也。”敬礼曰“善”。于时百姓厌贼,咸思用命。建安侯贲以谋告王伟,伟遂收会理及其弟通理。时有钱唐褚冕,会理之旧,亦囚于省,问事之所起,考掠千计,终无所言。会理隔壁闻之,遥曰:“褚郎,卿岂不为吾致此邪,然勿言。”王伟害会理等,冕竟以不服,伟赦之。会理弟通理字仲宣,位太子洗马,封祈阳侯,至是亦遇害。通理弟乂理字季英。生十旬而简王薨,至三岁能言,见内人分散,涕泣相送,问其故,或曰:“此简王宫人丧毕去耳。”乂理便号泣,悲不自胜。诸宫人见之,莫不哀感,为之停者三人。服阕见武帝,升殿,又悲不自胜,帝为之收涕,谓左右曰:“此儿大必为奇士。”大同八年,封安乐县侯。
译普通六年,北魏将领元法僧以彭城投降,武帝派萧综都督[F:原文缺损]军,暂时镇守彭城,并代理徐州府事务。武帝通晓玄象,知道还会有军队失败、将领失陷,担心萧综被北魏擒获,亲手写敕令让萧综撤军。每次派使者,都命令他走在前面,不要落在后面。萧综害怕武帝察觉,便与北魏安丰王元延明相持;夜里偷偷和梁话、苗文宠三人骑马打开北门,渡过汴河,逃奔萧城。他自称队主,见到元延明便下拜。元延明让他坐下,询问姓名,他不回答,只说:“殿下应当询问有见识的人。”元延明召人辨认,来人说:“这是豫章王。”元延明大喜,下堂握住他的手,答拜后把他送往洛阳。到第二天早晨,斋内各门仍然关闭不开,城中[F:原文缺损]都不知道原因,只听见城外魏军喊道:“你们的豫章王昨夜已经来到我军中。”城中既然失去了王,梁军[F:原文缺损]便退兵,许多人无法返回。湘州益阳人任焕平时有一匹骓马,骑着它逃走。任焕的脚被追兵砍伤,人和马都疲惫不堪;任焕在桥下休息,追兵又赶到。任焕脚痛,不能再上马,便对马哭着说:“骓儿,我要死在这里了。”马于是跪下前腿,任焕才能上马,终于逃过灾难。萧综的长史江革、太府卿祖恒都被北魏军队擒获,武帝听说后惊骇不已。萧综到了北魏,官位为侍中、司空,封高平公、丹阳王;梁话、苗文宠都任光禄大夫。萧综改名为萧赞,字德文,追服齐东昏侯的斩衰丧服;北魏太后和群臣都前来吊唁。八月,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削除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断绝他的宗属名籍,并把他的儿子萧直改姓为悖氏。不到十天,又有诏令恢复萧直的宗属名籍,封为永新侯。过了很久,才下策书罢免吴淑媛的封号,不久她遭人下毒而死;又有诏令恢复她原有的品秩,谥号为敬,让萧直主持她的丧事。萧宝寅占据长安反叛后,萧综又离开洛阳想去投奔他。按照北魏法律,过河桥时不得骑马,萧综骑马通过,桥吏把他捉住送回洛阳。魏孝庄帝初年,萧综历任司徒、太尉,娶魏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陈庆之到洛阳时,派人送信给萧综,请求带他回梁。此时吴淑媛还活着,武帝下令把萧综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寄给他。信还没有送到,陈庆之的军队就失败了。不久,萧综死于北魏。起初,萧综在北魏不得志,曾写《听钟鸣》《悲落叶》来抒发自己的志向,当时没有人不为之悲伤。后来梁人盗取他的棺柩前来投奔,武帝仍按儿子的礼制把他附葬在帝陵附近。萧直字思方,官至晋陵太守、沙州刺史。南康简王萧绩字世谨,小字四果,是武帝的第四子。天监七年,封为南康郡王。天监十年,任南徐州刺史。当时他七岁,主管官员收受贿赂,改写解送文书,长史王僧孺没有察觉;萧绩看见后责问他,主管官员立即认罪,大家都赞叹萧绩聪明机警。天监十七年,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在任内以善于治理著称。不久有诏令征召他回朝,百姓曹乐等三百七十人到宫阙上表,列举萧绩特别优异的十五件事,请求留他继续任职。朝廷下优诏答应了。普通四年,征召他任侍中、云麾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普通五年,出任江州刺史。因董淑媛去世服丧,他守丧超过礼制,坚决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朝廷征召他,授安右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加授护军。他身体瘦弱,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大通三年,因感受疾病,在任所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萧绩很少玩赏爱好,欲望也少,居处没有仆人和侍妾,亲自奉行俭朴节约。他所得的租税俸禄,全部寄存在天府。去世后,少府发现南康国还有无名钱数千万。儿子萧会理继承王位。会理,字长才,年少时聪慧,喜爱文学和历史。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特别受到武帝宠爱,所穿的服饰和享有的礼秩与正王没有不同。十五岁时任湘州刺史,很信任身边的侍从。行事刘纳常常制止他,会理心中不平,便以贪赃受贿之事作为证据,将刘纳收捕押送到建邺。刘纳叹息说:“我只要见天子一次,就让你们知道后果。”会理送去丰厚的资粮,多次派人前往慰问晓谕。他又命心腹在青草湖假扮盗贼,杀死刘纳及其百口,全部灭尽。会理屡次升迁,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太清元年,他督率F军向北进攻,抵达彭城后被魏军击败,退回本镇。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建邺城,萧会理入城救援。恰逢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准备响应他的兄长萧正德,表面上声称前往救援,实际打算袭击广陵。萧会理将他击败,这才得以继续前进。台城陷落后,萧会理回到镇所。侯景派前临江太守董绍先拿着武帝的手敕召萧会理。属官们说:“董绍先的书信难道真是天子的意思吗?”大家都劝他拒绝。萧会理采用典签范子鸾的计策,说:“天子年老,又受贼虏控制,如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的心,怎么能违抗?况且处在江北,难以成就功业,不如亲自前往京城,从贼人身边谋划。”于是接受了董绍先。董绍先入城后,用黑色旗帜指挥[F:原文缺损],只派一匹马送萧会理到都城。侯景任命萧会理为司空兼尚书令。萧会理虽然身在贼人手中,却始终想着匡扶复国,便和西乡侯萧劝暗中安插亲信,结交壮士。当时范阳人祖皓杀死董绍先,占据广陵城起义,约定以萧会理为内应。祖皓失败后,供词牵连到萧会理。侯景伪造诏书免去萧会理的官职,但仍让他以白衣身份兼任尚书令。这一年冬天,侯景前往晋熙,建都城内空虚薄弱,萧会理又和柳敬礼、北兖州司马成钦谋划起事。柳敬礼说:“举行大事必须有所凭借,如今连一件兵器都没有,怎么能够行动?”萧会理说:“湖熟有我的旧部三千多人,昨天来的人已经和我约定,定期响应聚集。我估计贼军守兵不过一千人,如果大军从外面进攻,我们在里面响应,直接擒取王伟,事情一定能成功。即使侯景后来回来,也无能为力。”柳敬礼说:“好。”当时百姓厌恶贼军,都希望拼死效命。建安侯萧贲把这项谋划告知王伟,王伟于是逮捕了萧会理和他的弟弟萧通理。当时钱唐人褚冕是萧会理的旧交,也被囚禁在尚书省。有人审问事情的起因,对他拷打审讯数千次,他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萧会理在隔壁听见,远远地说:“褚郎,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遭受这些吗?但不要说。”王伟杀害萧会理等人,褚冕最终因不肯屈服,王伟反而赦免了他。萧会理的弟弟萧通理字仲宣,官至太子洗马,封祁阳侯,到这时也被杀害。萧通理的弟弟萧乂理字季英。萧乂理出生才一百天,简王就去世了;到三岁时,他已经会说话,看见宫中人分散离去,便哭着送别,问他们为什么这样,有人说:“这是简王宫中的人,服丧期满后离开。”萧乂理便放声大哭,悲伤得不能自已。众宫人见到他,没有不悲哀感动的,因而为他停留的有三人。服丧期满后,他去见武帝,登上殿堂,又悲伤得不能自已,武帝替他擦去眼泪,对身边人说:“这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奇才。”大同八年,封为安乐县侯。
乂理慷慨慕立功名,每读书见忠臣烈士,未尝不废卷叹曰:“一生之内,当无愧古人。”博览多识,有文才。尝祭孔文举墓,并为立碑,制文甚美。及侯景内寇,乂理聚客赴南兖州,随兄会理入援。及城陷,又随会理还广陵,因入齐为质乞师。行二日,会景遣董绍先据广陵,遂追获之,防严不得与兄相见。乃耷胂然苟迹▯氪悄福?因谓其姊安固主曰:“兄若至,愿使善为计自勉,勿顾以为念。前途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何如耳。”至都,以魏降人元贞忠正可以托孤,乃以玉柄扇赠之。贞怪不受,乂理曰:“后当见忆。”会祖皓起兵,乂理奔长芦,为景所害。元贞始悟其前言,往收葬焉。庐陵威王续字世欣,武帝第五子也。天监八年,封庐陵王。少英果,膂力绝人,驰射应发命中。武帝叹曰:“此我之任城也。”尝驰射于帝前,续中两獐,冠于诸人。帝大悦。中大通二年,为都督、雍州刺史、甯蛮校尉。大同元年,迁江州刺史, 又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为都督、荆州刺史。薨,赠司空,諡曰威。始元帝母阮修容得幸,由丁贵嫔之力,故元帝与简文相得,而与庐陵王少相狎,长相谤。元帝之临荆州,有宫人李桃儿者,以才慧得进,及还,以李氏行。时行宫户禁重,续具状以闻。元帝泣对使诉于简文,简文和之得止。元帝犹惧,送李氏还荆州,世所谓西归内人者。自是二王书问不通。及续薨,元帝时为江州,闻问,入合而跃,屧为之破。寻自江州复为荆州,荆州人迎于我境,帝数而遣之,吏人失望。续多聚马仗,蓄养趫雄,耽色爱财,极意收敛,仓储库藏盈溢。临终有S,遣中录事参军谢宣融送所上金银器千馀件,武帝始知其富。以为财多德寡,因问宣融曰:“王金尽于此乎?”宣融曰:“此之谓多,安可加也。夫王之过如日月之蚀,欲令陛下知之,故终而不隐。”帝意乃解。世子凭以罪前诛死,次子应嗣。应不慧,王薨,至内库阅珍物,见金铤,问左右曰:“此可食不?”答曰:“不可。”应曰:“既不可食,并特乞汝。”他皆此类。邵陵携王纶字世调,小字六真,武帝第六子也。少聪颖,博学善属文,尤工尺牍。天监十三年,封邵陵郡王。普通五年,以西中郎将权摄南徐州事。在州轻险躁虐,喜怒不恒,车服僭拟,肆行非法。遨游巿里,杂于冢隶。尝问卖夔者曰:“刺史何如?”对者言其躁虐,纶怒,令吞夔以死,自是百姓惶骇,道路以目。尝逢丧车,夺孝子服而着之,匍匐号叫。签帅惧罪,密以闻。帝始严责,纶不能改,于是遣代。纶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类帝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使就坐剥褫,捶之于庭。忽作新棺木,贮司马崔会意,以驉车挽歌为送葬之法,使妪乘车悲号。会意 不堪,轻骑还都以闻。帝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赐尽。昭明太子流涕固谏,得免,免官削爵土还第。大通元年,复封爵。中大通四年,为扬州刺史。纶素骄纵,欲盛器服,遣人就巿赊买锦采丝布数百疋,拟与左右职局防合为绛衫、内人帐幔。百姓并关闭邸店不出。台续使少府巿采,经时不能得,敕责,府丞何智通具以闻,因被责还第。恒遣心腹马容戴子高、戴瓜、李撤、赵智英等于路寻目智通,于白马巷逢之,以槊刺之,刃出于背。智通以血书壁作“邵陵”字乃绝,遂知之。帝悬钱百万购贼,有西州游军将宋鹊子条姓名以S,敕遣舍人诸昙粲领斋仗五百人围纶第,于内人槛中禽瓜、撤、智英。子高骁勇,踰墙突围,遂免。智通子敞之割炙食之,即载出新亭,四面火炙之焦熟,敞车载钱设盐蒜,雇百姓食撤一脔,赏钱一千。徒党并母肉遂尽。纶锁在第,舍人诸昙粲并主帅领仗身守视。免为庶人。经三旬乃脱锁,顷之复封爵。后预饯衡州刺史元庆和,于座赋诗十二韵,末云“方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大为武帝赏,曰:“汝人才如此,何虑无声。”旬日间,拜郢州刺史。
译萧乂理慷慨激昂,仰慕建立功名。每次读书读到忠臣烈士,从来没有不放下书叹息说:“我这一生之中,应当做到无愧于古人。”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有文学才华。曾经祭拜孔文举的墓,并为他立碑,撰写的碑文非常优美。侯景入侵时,萧乂理聚集宾客前往南兖州,跟随兄长萧会理入城救援。城陷后,又跟随萧会理回到广陵,随后进入北齐做人质,请求北齐出兵。走了两天,恰逢侯景派董绍先占据广陵,便追上并擒获了他;防守严密,不能和兄长相见。于是[F:原文乱码、缺损],借此告诉他的姐姐安固主说:“如果兄长到了,希望你劝他好好筹划、勉励自己,不要顾念我。前途上我也想着建立功效,只是不知道天命究竟如何罢了。”到了都城,他认为北魏降人元贞忠诚正直,可以托付后事,便把玉柄扇送给他。元贞觉得奇怪,不肯接受。萧乂理说:“以后你自然会想起我。”恰逢祖皓起兵,萧乂理逃到长芦,被侯景杀害。元贞这才明白他先前的话,前往收尸安葬。庐陵威王萧续字世欣,是武帝的第五子。天监八年,封为庐陵王。他年少时英明果断,臂力超过常人,骑马射箭,箭一发便能命中。武帝赞叹说:“这就是我的任城王啊。”曾在武帝面前骑马射箭,萧续射中两只獐,成绩超过众人。武帝非常高兴。中大通二年,任都督、雍州刺史、宁蛮校尉。大同元年,改任江州刺史,又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又任都督、荆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威。起初,元帝的母亲阮修容得到宠幸,是由于丁贵嫔的帮助。因此元帝和简文帝关系融洽,但元帝从小就和庐陵王亲近,长大后却互相诽谤。元帝镇守荆州时,有个宫人李桃儿,因才智受到进用;元帝返回时,带着李氏同行。当时行宫的门户禁令很严,萧续把情况详细上报。元帝哭着面对使者,请求使者向简文帝申诉,简文帝从中调和,事情才得以停止。元帝仍然害怕,便把李氏送回荆州,这就是世人所说的“西归内人”。从此,两个王之间书信往来断绝。萧续去世时,元帝当时任江州刺史,听到消息后,进入内阁,跳跃起来,鞋子都因此破了。不久元帝从江州再次任荆州刺史,荆州人到边境迎接他,元帝多次斥责并遣散他们,官吏百姓都很失望。萧续聚集了很多马匹和兵器,蓄养轻捷勇猛之士;他沉溺女色,贪爱钱财,极力搜刮聚敛,粮仓和府库都装得满满的。临终时有遗嘱[F:原文缺损],派中录事参军谢宣融把他进献的一千多件金银器物送去,武帝这才知道他如此富有。武帝认为他钱财很多而德行很少,便问谢宣融:“王的金银全都在这里了吗?”谢宣融说:“这些已经算多了,怎么还会有更多呢?萧续的过错就像日月出现蚀相一样明显,我想让陛下知道,所以临终也不隐瞒。”武帝的心意这才释然。世子萧凭因罪先被诛杀,次子萧应应当继承王位。萧应不聪明,萧续死后,他到内库查看珍宝,看见金饼,便问身边人:“这个可以吃吗?”回答说:“不能。”萧应说:“既然不能吃,就特别赏给你们。”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邵陵携王萧纶字世调,小字六真,是武帝的第六子。年少时聪明颖悟,博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书信。天监十三年,封为邵陵郡王。普通五年,以西中郎将身份代理南徐州事务。他在任内轻薄冒险、急躁暴虐,喜怒无常,车马服饰越礼僭制,肆意违法。他在市井中游逛,混杂在奴仆之中。曾问卖鳖的人:“刺史怎么样?”卖鳖的人说他急躁暴虐,萧纶发怒,命人强迫那人吞鳖而死。从此百姓惊恐,道路上见面只敢以目示意。一次遇到丧车,他夺下孝子的丧服穿在身上,匍匐在地号哭。典签帅害怕获罪,秘密把此事报告上去。武帝开始严厉责备萧纶,但萧纶不能改正,于是武帝派人代替他。萧纶更加悖逆傲慢,便找来一个又老又矮又瘦、相貌像武帝的人,给他穿上衮服戴上冕旒,放在高座上,早晚朝拜他,把自己说成无罪;又让那人走下座位,剥去衣帽,在庭院中捶打他。萧纶忽然制作一口新棺材,把司马崔会意装进去,用驴车载着,唱挽歌作为送葬仪式,又让老妇人乘车悲号。崔会意无法忍受,骑快马回都城报告。武帝担心萧纶逃跑,派禁军捉拿,准备让他在狱中自尽。昭明太子流泪极力劝谏,萧纶得以免死,但被免官、削除爵位和封地,遣返回府。大通元年,恢复他的爵位。中大通四年,任扬州刺史。萧纶一向骄纵,想要盛大装饰车服,派人到市场赊买锦缎、彩帛、丝布数百匹,准备给身边官员和各职局、防合制作深红色衣衫,也制作宫人所用的帐幔。百姓都关闭店铺,不肯出售。朝廷又派少府到市场采购彩帛,过了很久仍然买不到,皇帝下诏责问,府丞何智通把情况全部报告上去,因而受到责罚,退回家中。萧纶长期派心腹马容戴子高、戴瓜、李撤、赵智英等人在路上伺察何智通。他们在白马巷遇到何智通,便用长矛刺他,矛刃从背部穿出。何智通用血在墙上写下“邵陵”二字才死,朝廷于是知道是萧纶所为。武帝悬赏一百万钱捉拿凶手,有西州游军将宋鹊子列出凶手姓名上报[F:原文缺损]。武帝派舍人诸昙粲率五百名持兵器的卫士包围萧纶府第,在内人的门槛中擒获戴瓜、李撤、赵智英。戴子高勇猛,翻墙突围,得以逃脱。何智通的儿子何敞之把李撤割下的肉烤熟来吃,又把他装车运到新亭,四面用火烤得焦熟;何敞之驾车载钱,设置盐和蒜,雇百姓每人吃李撤一片肉,赏钱一千。李撤的同党以及他的母亲的肉也都被吃尽。萧纶被锁在府中,舍人诸昙粲和主帅带领卫士看守他。后来免为庶人。过了三十天才解开锁链,不久又恢复爵位。后来他参加为衡州刺史元庆和饯行的宴会,在席上作了一首十二韵诗,结尾说:“正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武帝大为赞赏,说:“你的才华既然这样高,何必担心没有声名?”十天之内,萧纶便被任命为郢州刺史。
太清二年,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景构逆,加征讨大都督,率F讨景。将发,帝诫曰:“侯景小竖,颇习行阵,未可以一战即殄,当以岁月图之。”纶发白下,中江而浪起,有物荡舟将覆,识者尤异之。及次锺离,景已度采石,纶乃昼夜兼道,旋军入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十一二。遂率西丰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骑三万发京口,将军赵伯超请从径路直指锺山,出其不意,纶从之。F军奄至,贼徒大骇,分为三道攻纶,纶大破之。翌日,贼又来攻,日晚贼稍退。南安侯骏以数十骑驰之,贼回拒骏,骏部乱,贼因逼大军,大军溃。纶至锺山战败,奔还京口。军主霍俊见获,贼送于城下,逼云已禽邵陵王。俊扌碇▯▯嗽唬骸巴跣∈Ю▯▯?粮尽还京口。俊为托逻所获,非军败也。”贼以刀背驱其髀,俊色不变,贼义而舍之。俊,中书舍人灵超子也。三年正月,纶与东扬州刺史大连等入援至骠骑洲,进位司空。台城陷,纶奔禹穴,东土皆附。临城公大连惧将害己,乃图之。纶觉乃去。至寻阳,寻阳公大心欲以州让之,不受。大宝元年,纶至郢州,刺史南平王恪让州于纶,纶不受。乃上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纶于是置百官,改听事为正阳殿,内外斋省悉题署焉。而数有变怪,祭城隍神,将烹牛,有赤蛇绕牛口出。南浦施安幄帐,无何风起,飘没于江。于时元帝围河东王誉于长沙既久,誉请救于纶,纶欲往救之,为军粮不继遂止。乃与元帝书曰:“道之斯美,以和为贵,况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岂可手足肱支,自相屠害。即日大敌犹强,天雠未雪。余尔昆弟,在外三人,如不匡救,安用臣子。如使逆寇未除,家祸仍构,料今访古,未或弗亡。夫征战之理,义在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捷则非功,败则有丧,劳兵损义,亏失多矣。侯景之军所以未窥江外者,政为蕃屏盘固,宗镇强密。若自相鱼肉,是谓代景行师,景便不劳兵力,坐致成效,丑徒闻此,何快如之!”元帝复书,陈誉有罪不可解围之状。纶省书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左右闻之,莫不掩泣。于是大修器甲,将讨侯景。元帝闻其盛,乃遣王僧辩帅舟师一万以逼纶。纶将刘龙武等降僧辩,纶遂与子踬等十馀人轻舟走武昌。沙门法磬与纶有旧,藏之岩石之下。时纶长史韦质、司马姜伟先在外,闻纶败,驰往迎。元帝复遣将徐文盛追攻之。纶复收卒屯于齐昌郡,将引魏军共攻南阳。侯景将任约袭纶,纶败走。定州刺史田龙祖 迎纶,纶惧为所执,复归齐昌。行收兵至汝南,魏所署汝南城主李素孝者,纶之故吏,开城纳之。纶乃修复城池,收集士卒,将攻竟陵。魏闻之,遣大将杨忠、仪同侯几通攻破城,执纶,纶不为屈。通乃卧大鼓,使纶坐上杀之,投于江岸,经日色不变,鸟兽莫敢近。时飞雪飘零,尸横道路,周回数步,独不沾洒。旧主帅安陆人郝破敌敛之于襄阳。葬之日,黄雪雰糅,唯冢圹所独不下雪。杨忠知而悔焉,使乙太牢往祭殡焉。百姓怜之,为立祠庙。岳阳王察遣迎丧,葬于襄阳望楚山南,赠太宰,諡曰安。后元帝议追加諡,尚书左丞刘彀议,諡法“怠政交外曰携”。从之。纶任情卓越,轻财爱士,不竞人利,府无储积。闻有辄求,既得即散,士亦以此归之。初镇京口,大造器甲,既涉声论,投之于江。及后出征,戎备颇阙,乃叹曰:“吾昔造仗,本备非常,无事涉疑,遂使零散。今日讨抄,卒无所资。”初,昭明之薨,简文入居监抚,纶不谓德举,而云“时无豫章,故以次立”。及庐陵之没,纶觖望滋甚,于是伏兵于莽,用伺车驾。而台舍人张僧胤知之,其谋颇泄。又纶献曲阿酒百器,上以赐寺人,饮之而毙。上乃不自安,颇加卫士,以警宫内。于是传者诸相疑阻,而纶亦不惧。武帝竟不能有所废黜,卒至宗室争竞,为天下笑。长子坚字长白,大同元年,以例封汝南侯。亦善草隶,性颇庸短,尝与所亲书,题云“嗣王”。其人得书大骇,执以谏坚,坚曰:“前言戏耳。”人曰:“不愿以此为戏耳。”侯景围城,坚屯太阳门,终日蒱饮,不抚军政。吏士有功,未尝申理,疫疠所加,亦不存恤,士咸愤怨。太清三年,坚书佐董勋华、白昙朗等以坚私室酝酿,亟有烹宰,不相沾及,忿恨,夜遣贼登楼,城遂陷,坚遇害。弟确。确字仲正,少骁勇,有文才,尤工楷隶,公家碑碣皆使书之。除秘书丞,武帝谓曰:“为汝能文,所以特有此授。”大同二年,封为正阶侯,复徙封永安。常在第中习骑射,学兵法,时人以为狂。左右或进谏,确曰:“听吾为国家破贼,使汝知之。”
译太清二年,萧纶官至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景发动叛乱,萧纶加任征讨大都督,率军[F:原文缺损]讨伐侯景。将要出发时,武帝告诫说:“侯景这个小贼很熟悉行军布阵,不能指望一战就消灭他,应当用时间逐步谋取胜利。”萧纶从白下出发,渡江到江中时风浪骤起,有东西摇荡船只,几乎要翻船,见识之士认为这是非常的征兆。到达钟离时,侯景已经渡过采石,萧纶于是日夜兼程,调转军队赶去救援。渡江时江中风起,人马淹死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萧纶率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等步骑三万人从京口出发。将军赵伯超请求从近路直取钟山,出其不意,萧纶听从了他。梁军[F:原文缺损]突然到达,贼军大为惊骇,分三路进攻萧纶,萧纶大败贼军。第二天,贼军又来进攻,傍晚时逐渐退去。南安侯萧骏率数十名骑兵追击,贼军回头抵抗萧骏,萧骏部队混乱,贼军趁机逼近大军,大军溃败。萧纶在钟山战败,逃回京口。军主霍俊被擒,贼军把他送到城下,逼他说已经擒获邵陵王。霍俊[F:原文缺损],于是说:“王只是暂时失利,粮食用尽,所以退回京口。霍俊是被侦骑擒获的,并不是军队战败。”贼军用刀背抽打他的腿,他神色不变,贼军认为他义烈,便释放了他。霍俊是中书舍人霍灵超的儿子。太清三年正月,萧纶和东扬州刺史萧大连等人入城救援,抵达骠骑洲,萧纶进位司空。台城陷落后,萧纶逃到禹穴,东部地区都归附他。临城公萧大连害怕萧纶将要加害自己,便谋划对付他。萧纶察觉后离开。到寻阳时,寻阳公萧大心想把州让给他,他没有接受。大宝元年,萧纶到达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把州让给萧纶,萧纶不接受。于是朝廷上表任命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萧纶于是设置百官,把听事改为正阳殿,宫内外的斋省都题写了相应的官署名称。但各处多次出现变怪,祭祀城隍神时将要烹牛,有一条赤蛇绕着牛嘴爬出来。在南浦设置华美的帷帐,不久风起,帷帐被卷入江中。当时元帝包围河东王萧誉在长沙已经很久,萧誉向萧纶请求救援。萧纶想前往救他,但因为军粮接济不上而停止。于是写信给元帝说:“使道路美好,贵在和睦,何况天时地利都比不上人和。怎么可以像手足、肱骨和枝节一样,彼此自相残杀?如今大敌仍然强盛,国家的仇敌还没有消灭。我和你们兄弟三人在外,如果不互相匡救,还算什么臣子?假如叛贼没有消灭,家族内部的祸乱又继续发生,那么考察今天和古代的事情,恐怕没有不灭亡的。征战的道理,在于正义并取得胜利。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是取胜越残酷;胜利不能算功劳,失败却会造成丧亡,劳累军队、损害正义,损失实在太多。侯景的军队之所以还没有窥伺江外,正是因为各藩镇屏障牢固,宗室镇守之地强盛而紧密。如果我们自相残杀,就是替侯景出兵,侯景不费军力便坐享成功,丑恶的贼徒听到这件事,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呢!”元帝回信,陈述萧誉有罪,不能解围的情况。萧纶读信后流泪说:“天下的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身边人听了,没有不掩面哭泣的。于是萧纶大规模修治兵器铠甲,准备讨伐侯景。元帝听说萧纶军势强盛,便派王僧辩率一万水军逼近萧纶。萧纶的将领刘龙武等人投降王僧辩,萧纶于是和儿子萧等十多人乘小船逃往武昌。僧人法磬与萧纶有旧交,把他藏在岩石下面。当时萧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伟先在外地,听说萧纶失败,便骑马赶来迎接。元帝又派将领徐文盛追赶进攻。萧纶重新收集士卒驻扎齐昌郡,准备引北魏军队共同进攻南阳。侯景的将领任约袭击萧纶,萧纶战败逃走。定州刺史田龙祖迎接萧纶,萧纶害怕被他擒获,又回到齐昌。行军收集兵力到达汝南时,北魏任命的汝南城主李素孝是萧纶过去的属吏,打开城门接纳他。萧纶于是修复城池,收集士卒,准备进攻竟陵。北魏听说后,派大将杨忠、仪同侯几通攻破城池,擒获萧纶。萧纶不肯屈服,侯几通便让他躺在大鼓上,命萧纶坐在鼓上杀死他,再把尸体丢在江岸。过了一天,尸体颜色不变,鸟兽都不敢靠近。当时大雪纷飞,尸体横在道路上,周围几步之内,只有他的尸体一点雪也没有落到。萧纶旧日的主帅、安陆人郝破敌把尸体收殓在襄阳。下葬那天,黄雪纷纷落下,只有墓穴所在处独自没有降雪。杨忠知道后感到后悔,便用太牢祭品前往祭奠。百姓怜悯萧纶,为他建立祠庙。岳阳王萧察派人迎接灵柩,把他葬在襄阳望楚山南面,追赠太宰,谥号安。后来元帝讨论追加谥号,尚书左丞刘彀提出,谥法中“怠政交外”称为“携”。元帝采纳了这个意见。萧纶任性而卓异,轻视钱财却爱护士人,不与别人争夺利益,府中没有积蓄。听说有人有所求,便立即答应;得到财物后又马上散给别人,因此士人也都归附他。起初镇守京口时,大量制造兵器铠甲,后来事情受到舆论议论,便把它们投入江中。后来出兵征讨时,军备十分缺乏,于是叹息说:“我过去制造兵器,本来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无端受到猜疑,竟使它们散失。今天讨伐贼军,最终却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起初昭明太子去世,简文帝入宫居住,主持监国抚军,萧纶不认为这是德行高尚的举动,反而说:“当时没有豫章王,所以才按次序立他。”庐陵王去世后,萧纶的失望更加深重,于是在荒草中埋伏士兵,等待皇帝车驾。宫中舍人张僧胤知道这件事,他的谋划大半泄露了。萧纶又献给武帝曲阿酒一百器,武帝把酒赐给宦官,宦官饮后死亡。武帝于是心中不安,增加了不少卫士,用来警戒宫内。从此传闻四起,彼此互相猜疑阻隔,但萧纶也不害怕。武帝最终不能对他有所废黜,终于导致宗室相互争斗,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长子萧坚字长白。大同元年,按惯例封为汝南侯。他也擅长草书和隶书,性情颇为庸俗短浅。曾经给亲近的人写信,题名为“嗣王”。那人得到信后非常惊恐,拿着信劝谏萧坚,萧坚说:“先前的话只是开玩笑。”那人说:“我不愿把这种事当作玩笑。”侯景包围建邺城时,萧坚驻守太阳门,整天赌博饮酒,不管理军政。官吏士卒有功,他从来不为他们申报;疫病流行,也不加以抚恤,士卒都愤怒怨恨。太清三年,萧坚的书佐董勋华、白昙朗等人因为萧坚在私室酿酒,频繁烹宰牲畜,却不分给他们,心中忿恨,夜里派贼兵登城楼,城池于是陷落,萧坚被杀。弟弟为萧确。萧确字仲正,年少时勇猛,有文学才华,尤其擅长楷书和隶书,公家的碑碣都让他书写。授任秘书丞时,武帝对他说:“因为你能写文章,所以特意授给你这个官职。”大同二年,封为正阶侯,后来又改封永安侯。他常在府中练习骑射,学习兵法,当时人认为他狂妄。身边人有时劝谏他,萧确说:“看我替国家消灭贼寇,让你们亲眼知道。”
锺山之役,确所向披靡,群贼惮之。确每临阵对敌,意甚详赡,带甲据鞍,自朝及夕,驰骤往返,不以为劳,诸将服其壮勇。军败,贼使负炮,不之知也。确因隙自拔,得达朱方。及后侯景乞盟,惮确及赵威方在外,虑为后患,S求召确入城。诏乃召确为南中郎将、广州刺史。确知此盟多贰,城必沦没,欲先遣赵威方入,确因南奔。纶闻之,逼确使入。确犹不肯,纶流涕谓曰:“汝欲反邪!”时台使周石珍在坐,确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以意而推,其事可见 。今召我入,未见益也。”石珍曰:“敕旨如此,侯岂得辞。”确执意犹坚,纶大怒,谓赵伯超曰:“谯州,卿为我斩之。当齎首赴阙。”伯超挥刃眄曰:“我识君耳,刀岂识君。”确流涕而出,遂入城。及景背盟复围城,城陷,确排闼入S。时武帝方寝,确曰:“城已陷矣。”帝曰:“犹可一战不 ?”对曰 :“人心不可。臣向格战不禁,缒下仅得至此。”武帝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幸不累子孙。”乃使确为慰劳文,谓曰:“尔速去谓汝父,无以二宫为念。”及出见景,景爱其膂力,恒令在左右。后从景仰见飞鸢,群贼争射不中,确射之应弦即落。贼徒忿嫉,咸劝除之。先是纶遣典签唐法隆密导确,确谓使者曰:“侯景轻恌,可一夫力致。确不惜死,欲手刃之。卿还S家王,愿勿以一子为念。”后与景猎锺山,同逐禽,引弓将射景,弦断不得发,贼觉杀之。武陵王纪字世询,武帝第八子也。少而宽和,喜怒不形于 色,勤学有文才。天监十三年,封武陵王。寻授扬州刺史。中书诏成,武帝加四句曰:“贞白俭素,是其清也;临财能让,是其廉也;知法不犯,是其慎也;庶事无留,是其勤也。”纪特为帝爱,故先作牧扬州。大同三年,为都督、益州刺史。以路远固辞,帝曰:“天下方乱,唯益州可免,故以处汝,汝其勉之。”纪歔欷,既出复入。帝曰:“汝尝言我老,我犹再见汝还益州也。”纪在蜀,开建宁、越嶲,贡献方物,十倍前人。朝嘉其绩,加开府仪同三司。初,天监中,震太阳门,成字曰:“绍宗梁位唯武王。”解者以武陵王当之,于是朝野属意焉。及侯景陷台城,上甲侯韶西上至硖,出武帝密敕,加纪侍中、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承制。大宝元年六月辛酉,纪乃移告诸州征镇,遣世子圆照领二蜀精兵三万,受湘东王绎节度。绎命圆照且顿白帝,未许东下。七月甲辰,湘东王绎遣鲍检报纪以武帝崩问。十一月壬寅,纪总戎将发益镇,绎使胡智监至蜀,以书止之曰:“蜀中斗绝,易动难安,弟可镇之,吾自当灭贼。”又别纸云:“地拟孙、刘,各安境界,情深鲁、卫,书信恒通。”二年四月乙丑,纪乃僭号于蜀,改年曰天正,暗与萧栋同名。识者尤之,以为于文“天”为二人,“正”为一止,言各一年而止也。纪又立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竟陵王,圆普南谯王,圆肃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撝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并固谏,皆杀之。僧略,僧辩弟;怦,勉从子也,以谏,且以怦与将帅书云“事事往人口具”,以为反于己,诛之。永丰侯撝叹曰:“王不克矣。夫善人国之基也,今乃诛之,不亡何待。”又谓所亲曰:“昔桓玄年号大亨,识者为谓‘二月 了’,而玄之败实在仲春 。今年曰天正,在文为‘一止’,其能久乎!”丁卯,元帝遣万州刺史宋簉袭圆照于白帝,圆照弟圆正时为西阳太守,召至,锁于省内。初,杨干运求为梁州刺史不得,纪以为潼州刺史。杨法深求为黎州刺史亦不得,以为沙州刺史。二人皆憾不获所请,各遣使通西魏。及闻魏军侵蜀,纪遣其将谯淹回军赴援,魏将尉迟迥逼涪水,杨干运降之。迥即趋成都。五月己巳,纪次西陵,军容甚盛。元帝命护军将军陆法和立二城于峡口,名七胜城,锁江以断峡。时陆纳未平,蜀军复逼,元帝甚忧。法和告急,旬日相继。元帝乃拔任约于狱,以为晋安王司马,撤禁兵以配之。并遣宣猛将军刘棻共约西赴。六月,纪筑连城,攻绝铁锁。元帝复于狱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F一旅上赴。纪之将发也,江水可揭,前部不得行。及登舟,无雨而水长六尺。刘孝胜喜曰:“殆天赞也。”将至峡,有黑龙负舟,其将帅咸谓天助。及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师老粮尽,智力俱殚。又魏人入剑阁,成都虚弱,忧懑不知所为。
译钟山战役中,萧确所向无敌,群贼都害怕他。每当萧确临阵对敌,神情意态十分从容充足,身披铠甲、坐在马鞍上,从早到晚纵马往返,一点也不觉得劳累,诸将都佩服他的勇壮。军队失败后,贼军让人背着炮器,却不知道萧确在哪里。萧确趁着空隙脱身,得以到达朱方。后来侯景请求结盟,害怕萧确和赵威方还在外面,担心成为后患,便请求召萧确入城。诏令于是召萧确任南中郎将、广州刺史。萧确知道这个盟约多有反复,城池一定会陷落,想先派赵威方入城,自己趁机向南逃走。萧纶听说后,逼迫萧确入城。萧确仍不肯,萧纶流泪对他说:“你想反叛吗?”当时台使周石珍也在座,萧确说:“侯景虽然说要撤离,却没有解除长期的包围;推测他的意图,事情很明显。如今召我入城,看不出有什么益处。”周石珍说:“敕旨如此,王侯怎么能够推辞?”萧确坚持不变,萧纶大怒,对赵伯超说:“谯州,替我杀了他,应当提着他的首级进京。”赵伯超挥刀斜视萧确说:“我认识的是你,刀可不认识你。”萧确流着泪离开,最终还是进了城。侯景背弃盟约,再次包围城池后,城池陷落,萧确推门进入[F:原文缺损]。当时武帝正在睡觉,萧确说:“城已经陷落了。”武帝说:“还可以再打一仗吗?”萧确回答:“人心已经不可挽回。臣刚才奋力抵抗,无法阻止败势,缒城而下才到这里。”武帝叹息说:“这是我自己得到的,也是我自己失去的,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希望不要连累子孙。”于是让萧确写慰劳文,并对他说:“你快去告诉你的父亲,不要挂念二宫。” 萧确出城见到侯景后,侯景喜爱他的臂力,常让他待在身边。后来萧确跟随侯景仰头看飞翔的鸢鸟,群贼争相射击都没有射中,萧确一箭射去,箭弦一响鸢鸟便落下。贼兵们愤怒嫉妒,都劝侯景除掉他。此前萧纶派典签唐法隆秘密引导萧确,萧确对使者说:“侯景轻浮骄纵,一个人就可以用力杀掉他。我不惜一死,只想亲手杀了他。你回去告诉[F:原文缺损]家王,希望不要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后来萧确和侯景在钟山打猎,一同追逐猎物,萧确张弓准备射侯景,弓弦却断了,无法发箭,贼兵察觉后便杀了他。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武帝的第八子。他年少时宽厚温和,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勤奋学习,有文学才华。天监十三年,封为武陵王。不久授任扬州刺史。中书省已经拟成诏书,武帝又加写四句说:“正直清白、生活俭朴,是他的清廉;面对财物能够谦让,是他的廉洁;知道法律而不触犯,是他的谨慎;各种事务没有积压,是他的勤勉。”萧纪特别受到武帝宠爱,所以先让他出任扬州牧。大同三年,任都督、益州刺史。萧纪以道路遥远为由坚决推辞,武帝说:“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只有益州可以免受祸乱,所以把那里交给你,你要努力。”萧纪抽泣,出宫后又返回来。武帝说:“你曾经说我年老了,没想到我还能够两次看见你从益州回来。”萧纪在蜀地,开拓建宁、越嶲,进献当地物产,是前任刺史的十倍。朝廷嘉奖他的功绩,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起初,天监年间,太阳门遭雷击,出现“绍宗梁位唯武王”几个字,解释的人认为应验在武陵王身上,于是朝廷内外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侯景攻陷台城后,上甲侯萧韶向西进军到硖口,拿出武帝的密诏,加授萧纪侍中、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并授予承制权。大宝元年六月辛酉日,萧纪于是移文告谕各州征镇,派世子萧圆照率领蜀地两州的精兵三万人,接受湘东王萧绎的节度。萧绎命萧圆照暂时驻扎白帝,没有允许他向东进军。七月甲辰日,湘东王萧绎派鲍检报告萧纪武帝去世的消息。十一月壬寅日,萧纪整顿军队,准备从益州镇出发;萧绎派胡智监来到蜀地,拿书信阻止他说:“蜀中地势险绝,容易发动却难以安定,弟弟你可以镇守那里,我自然会消灭贼寇。” 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地位可以比拟孙权、刘备,各自安守疆界;感情深厚如鲁国、卫国,书信应当经常往来。” 大宝二年四月乙丑日,萧纪在蜀地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天正,暗中与萧栋使用同一个年号。有见识的人责怪他,认为从文字上说,“天”是两个人,“正”是一止,意思是两人各自只存在一年便会停止。萧纪又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南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撝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都坚决劝谏,萧纪把他们杀了。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萧纪因为徐怦劝谏,又因为徐怦给将帅写信,说“事事往人口具”,认为这是反对自己,便把他杀了。永丰侯萧撝叹息说:“大王不能成功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如今竟然把他们杀掉,不灭亡还等什么?”又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玄的年号是大亨,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二月了’,而桓玄果然在仲春失败。今年的年号叫天正,从文字上看是‘一止’,他能够长久吗?”丁卯日,元帝派万州刺史宋簉在白帝袭击萧圆照;萧圆照的弟弟萧圆正当时任西阳太守,元帝召他来,把他锁在尚书省内。起初,杨干运请求担任梁州刺史没有得到批准,萧纪便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深请求担任黎州刺史也没有得到批准,萧纪便任命他为沙州刺史。两人都因没有得到所请求的官职而怨恨,各自派使者与西魏联系。听说魏军入侵蜀地后,萧纪派将领谯淹回军救援;魏将尉迟迥逼近涪水,杨干运投降了他。尉迟迥随即直奔成都。五月己巳日,萧纪驻军西陵,军容十分盛大。元帝命护军将军陆法和在峡口修筑两座城,命名为七胜城,以铁锁横断江面,封锁峡口。当时陆纳尚未平定,蜀军又步步逼近,元帝十分忧虑。陆法和不断告急,十天之内接连送来急报。元帝于是从狱中提拔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撤出禁军配给他。又派宣猛将军刘棻与任约一同向西进发。六月,萧纪修筑连城,攻破并截断铁锁。元帝又从狱中提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给一旅兵马向上游进发。萧纪将要出发时,江水浅得可以涉过,前军无法通行。等到登船后,天没有下雨,江水却上涨了六尺。刘孝胜高兴地说:“这大概是上天相助吧!”将要抵达峡口时,有一条黑龙背负着船只,萧纪及其将帅都说这是上天相助。可是军队驻扎日久,屡战不利,士卒疲惫,粮食耗尽,智谋和力量都用尽了。又逢魏人进入剑阁,成都空虚衰弱,萧纪忧愁烦闷,不知该怎么办。
先是,元帝已平侯景,执所俘馘,频遣报纪。世子圆照镇巴东,留执不遣。S纪云:“侯景未平,宜急征讨。已闻荆镇为景所灭,疾下大军。”纪谓为实然,故仍率F沿江急进。于路方知侯景已平,便有悔色,召圆照责之。圆照曰:“侯景虽诛,江陵未服,宜速平荡。”纪亦以既居尊位,宣言于F,敢谏者死。蜀中将卒日夜思归。所署江州刺史王开业进曰:“宜还救根本,更思后图。”诸将佥以为然。圆照、刘孝胜独言不可,纪乃止。既而闻王琳将至,潜遣将军侯叡傍险出法和后,临水筑垒御琳及法和。元帝书遗纪,遣光州刺史郑安中往喻意于纪,许其还蜀,专制崏方。纪不从命,报书如家人礼。既而侯叡为任约、谢答仁所破,又陆纳平,诸军并西赴,元帝乃与 纪书曰:“甚苦大智!季月烦暑,流金铄石,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兹玉体,辛苦行阵,乃睠西顾,我劳如何。自獯丑凭陵,羯胡叛换,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傥遣使乎,良所希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代之期;让枣推梨,长罢欢愉之日。上林静拱,闻四鸟之哀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逝。心乎爱矣,书不尽言。”大智,纪别字也。帝又为诗曰:“回首望荆门,惊浪且雷奔,四鸟嗟长别,三声悲夜猿。”圆正在狱中连句曰:“水长二江急,云生三峡昏,愿贳淮南罪,思报阜陵恩。”帝看诗而泣。纪频败,知不振,遣署度支尚书乐奉业往江陵论和缉之计。元帝知纪必破,遂拒而不许,于是两岸十馀城遂俱降。游击将军樊猛率所领至纪所,纪在船中遶床而走,以金掷猛等曰 :“此顾卿送我一见七官,卿必当富贵”猛曰:“天子何由可见。杀足下,此金何之。”犹不敢逼,围而守之。法和驰S,上密敕樊猛曰:“生还不成功也。”猛率甲士祝文简、张天成拔刃升舟,犹左右奔掷。第五子圆满驰来就父,纪首既落,圆满躯亦分。法和收太子圆照兄弟三人,问圆照曰:“阿郎何以至此?”圆照曰:“失计,愿为公作奴。”法和叱遣之。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为益州东斋郎、宋甯宋兴二郡太守。远镇诸王世子皆在建邺质守,帝特爱纪,故遣以副纪。纪之构衅,悉其谋也。次弟圆正先见锁在江陵,及纪既以兵终,元帝使谓曰:“西军已败,汝父不知存亡。”意欲使其自裁。而圆正既奉此问,便号哭尽哀。以祸难之兴皆由圆照,于是唯哭世子,言不绝声。上谓圆正闻问悲感,必应自杀,频看知不能死,又付廷尉狱。及见圆照曰:“阿兄,何乃乱人骨肉,使酷痛如此。”圆照更无所言,唯云计误。并命绝食于狱,齧臂 啖之,十三日死,天下闻而悲之。圆正字明允,纪第二子。美风仪,善谈论,宽和好施,爱接士人。封江安侯。历西阳太守,有惠政。既居上流,人附者甚F。及侯景作逆,圆正收兵F且一万,后遂跋扈中流,不从王命。及景破,复谋入蜀。元帝将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弗见,使南平嗣王恪等醉而囚之。时纪称梁王。及纪败死,为有司奏请绝纪属籍,元帝许之,赐姓饕餮氏。纪最为武帝所爱。武帝诸子罕登公位,唯纪以功业显着,先S黄扉。兄邵陵王纶屡以罪黜,心每不平。及闻纪为征西,纶抚枕叹曰:“武陵有何功业,而位乃前我?朝廷愦愦,似不知人。”武帝闻之,大怒曰:“武陵有恤人拓境之勋,汝有何绩。”太清初,帝思之,使善画者张僧繇至蜀图其状。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嶲,西通资陵、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铁之功,外通商贾远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器甲殷积。马八千匹,上足者置之内厩,开寝殿以通之,日落,辄出步马。便骑射,尤工舞摺>湃战参洌▯▯齑倍印<拔殴▯眩▯搅抛粼唬骸捌吖?文士,岂能匡济。”既东下,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簉,至有百簉;银五倍之,其他锦罽缯采称是。每战则悬金帛以示将士,终不赏赐。甯州刺史陈知祖请散金银募勇士,不听,恸哭而去。自是人有离心,莫肯为用。纪颇学观占,善风角,亦知不复能济。瞻望气色,叹吒天道,椎床声闻于外。有请事者,以疾辞不见。既死,埋于沙洲,不封无榇。元帝以刘孝胜付廷尉,寻免之。初,纪将僭号,祅怪不一,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其茎四十有六,靃靡可爱,状似荷花。识者曰:“王敦祅花,非佳事也。”时蜀知星人说纪曰:“官若东下,当用申年,太白出西, 从之为利。申岁发蜀,酉年入荆,不可失也。”发蜀之岁,太白在西,比及明年,则已东出矣。
译此前,元帝已经平定侯景,俘获并割取了敌人的首级,多次派人向萧纪报捷。世子萧圆照镇守巴东,却扣留使者不让他们回去。萧纪的使者说:“侯景还没有平定,应当赶快征讨。我已经听说荆州镇守军被侯景消灭了,应迅速率大军下来。”萧纪以为事情确实如此,所以仍率领军队沿江急进。途中才知道侯景已经平定,脸上便露出悔意,召来萧圆照责问他。萧圆照说:“侯景虽然被诛灭,江陵还没有归服,应当迅速平定荡除。”萧纪又认为自己已经身居尊位,便向军中宣布,谁敢进谏就处死。蜀中将士日夜思念归乡。萧纪所任命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进言说:“应当回去救援根本之地,再考虑以后的谋略。”众将都认为有理,只有萧圆照、刘孝胜说不可以,萧纪才作罢。不久听说王琳将要到来,便暗中派将军侯叡沿着险要小路绕到陆法和军后,在水边筑垒,抵御王琳和陆法和。元帝写信给萧纪,派光州刺史郑安中前往向他说明意思,答应他回到蜀地,专门治理崏方。萧纪不听命,回信却采用了像对家人一样的礼数。不久侯叡被任约、谢答仁击败,陆纳也被平定,各路军队一并向西进发。元帝于是又写信给萧纪说:“大智,实在辛苦你了!时值季夏,暑热难耐,热得像要熔化金属、销蚀石头,蚊虫聚集如雷鸣,野狐遍布千里。” 你以这样的贵体,辛苦奔走于战阵之间,还要眷恋西望,我对此多么劳苦忧心。自从獯丑势力侵凌,羯胡反叛变乱以来,我年长你一日,恰好又有平乱的功劳,承受了众望所归的推戴,帝位理当归我。倘若你能派使者来,那正是我所希望的。若说不能如此,我就在这里搁笔。兄弟之间亲如手足,同形共气;兄长肥胖、弟弟瘦弱,再没有彼此替代的机会;谦让推爱,也将永远失去欢乐相处的日子。上林苑寂静地拱手相待,只听见四鸟悲哀的鸣叫;宣室里展开图籍,感叹万始长久逝去。我的心确实爱你,只是书信不能把话说尽。”大智,是萧纪的别字。元帝又作诗说:“回首遥望荆门,惊涛像雷霆般奔涌;四鸟哀叹长久诀别,三声猿啼悲鸣于长夜。”萧圆正在狱中联句说:“江水上涨,两条江水流得湍急;云气升起,三峡昏暗。愿赦免淮南的罪过,思报阜陵的恩德。”元帝看着诗句哭泣。萧纪屡次战败,知道大势已无法挽回,便派署理度支尚书乐奉业前往江陵,商议讲和与整顿的计策。元帝知道萧纪必败,于是拒绝而不答应,这样一来,两岸十多座城便全都投降了。游击将军樊猛率领部众来到萧纪驻处,萧纪在船舱中绕着床奔走,把金子扔给樊猛等人说:“这些金子足以让你们送我去见七官,你们一定会富贵。”樊猛说:“天子怎么可能见到?杀了您,这些金子又有什么用?”他仍不敢逼近,只是包围看守。陆法和驰送密报,元帝暗中命令樊猛说:“让他活着回来,事情就不会成功。”樊猛率甲士祝文简、张天成拔刀登船,萧纪仍在船中左右奔走投掷金子。第五子萧圆满赶来接近父亲时,萧纪的首级已经被砍下,萧圆满的身体也被肢解。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问萧圆照:“阿郎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萧圆照说:“是我失策了,愿意给您做奴仆。”陆法和呵斥他,让人把他带走。萧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年,任益州东斋郎、宋甯和宋兴二郡太守。边远镇守的诸王世子都在建邺作为人质,唯独元帝特别宠爱萧纪,所以派萧圆照作为副手辅佐萧纪。萧纪谋划起兵时,萧圆照完全知道他的计谋。萧纪的次弟萧圆正先前已经被锁禁在江陵,等到萧纪最终因兵败而死,元帝派人对他说:“西军已经败了,你父亲不知是死是活。”元帝本想让他自杀。萧圆正听到这个询问后,便放声痛哭,尽情哀悼。由于他认为祸难的兴起都由萧圆照造成,于是只哭世子萧圆照,哭声不断。元帝以为萧圆正听到消息后悲痛感伤,一定会自杀,多次察看,知道他不能自杀,便又把他交给廷尉,关入狱中。见到萧圆照时,他说:“兄长啊,你为什么扰乱别人的骨肉亲情,使人痛苦到这种地步?”萧圆照再没有别的话,只说计策错了。兄弟二人又被命令在狱中绝食,萧圆正咬下自己的手臂肉吃,十三天后死去,天下人听闻后都为之悲伤。萧圆正字明允,是萧纪的第二子。仪表俊美,善于谈论,宽厚温和,乐于施舍,喜爱结交士人。封江安侯。历任西阳太守,有惠民政绩。身处上游后,归附他的人很多。侯景叛乱时,萧圆正收聚军队,约有一万人,后来便在江中游骄横跋扈,不服从王命。侯景败亡后,他又谋划进入蜀地。元帝准备图谋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他到来却不予接见,派南平嗣王萧恪等人把他灌醉后囚禁起来。当时萧纪自称梁王。萧纪兵败身死后,有司上奏请求将萧纪从宗室属籍中除名,元帝答应了,并赐姓饕餮氏。萧纪最受武帝宠爱。武帝的诸子很少有人登上公爵之位,只有萧纪凭借功业显著,先于兄长进入黄扉。其兄邵陵王萧纶屡次因罪被贬黜,心中常常不平。听说萧纪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后,萧纶抚摸着枕头叹息说:“武陵王有什么功业,地位竟然排在我前面?朝廷昏乱,似乎不懂得识人。”武帝听后大怒说:“武陵王有抚恤百姓、开拓疆境的功劳,你有什么功绩?” 太清初年,武帝思念萧纪,派善于绘画的人张僧繇到蜀地画他的形貌。萧纪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拓宁州、越嶲,向西打通与资陵、吐谷浑的联系;对内修治耕桑、盐铁等事业,对外发展与商贾和远方的贸易利益,所以能够积累财用,兵器铠甲也大量储备。战马有八千匹,最健壮的放在内厩,甚至开通寝殿让马匹可以通行;太阳落山,萧纪就出来骑马。他善于骑射,尤其精通舞剑和水战参谋,弓弩、刀盾等也都擅长。等到听说魏国向南,萧纪的武陵王佐说道:“七公是文士,怎么能够匡救天下。”萧纪向东进发后,把黄金一斤铸成一饼,一百饼为一簉,最多达到一百簉;白银的数量是黄金的五倍,其他锦、罽、缯帛和彩帛也相当于此。每次作战都悬挂金帛给将士看,却始终不予赏赐。宁州刺史陈知祖请求散发金银来招募勇士,萧纪不听,陈知祖痛哭着离去。从此军中人心离散,没有人肯为他效力。萧纪很懂得观测占卜,擅长风角,也知道自己再不能挽救局势。他望着气色,感叹斥责天道,捶床的声音传到外面。有人来请求处理事务,他便以生病为由不见。死后,葬在沙洲上,不起坟丘,也没有棺材。元帝把刘孝胜交给廷尉,不久又赦免了他。起初,萧纪将要僭越称号时,出现了各种妖异怪事:内寝柏殿的柱子环绕节处生出花来,花茎共有四十六根,柔美可爱,形状像荷花。懂得预兆的人说:“这是王敦时代的妖花,不是什么好事。”当时蜀地懂星象的人对萧纪说:“您如果向东进军,应当利用申年;太白星出现在西方,顺势而行就有利。申年从蜀地出发,酉年进入荆州,不可错过。”萧纪从蜀地出发的那一年,太白星在西方;等到第二年,太白星已经出现在东方了。
论曰:甚矣,谗佞之为巧也!夫言附正直,▯诠Ь矗▯?目会心,无施不可。至乃离父子,间兄弟,废楚嫡,疏汉嗣,可为太息,良非一涂。以昭明之亲之贤,梁武帝之爱之信,谤言一及,至死不能自明,况于下此者也。综处秦政之疑,怀负尺之志,肆行狂悖,卒致奔亡。庐陵多财为累,雄心自立,未及骋暴,早没为幸。南康为政有方,居丧以礼,惜乎早夭,不拯危季。邵陵少而险躁,人道顿亡,晚致勤王,其殆优矣。武陵地居势胜,卒致倾覆,才轻志大,能无及乎。
南史 南史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四梁简文帝诸子 元帝诸子简文二十子。王皇后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陈淑容生寻阳王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大临、安陆王大春。谢夫人生浏阳公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大庄。包昭华生西阳王大钧。范夫人生武甯王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大球。陈夫人生义安王大昕。朱夫人生绥建王大挚。其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汝南王大封、乐良王大圜,并不知母氏。潘美人生皇子大训,早亡无封。其馀不知不载。哀太子大器字仁宗,简文嫡长子也。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太清二年十月,侯景寇建邺,敕太子为台内大都督。三年五月,简文即位。六月丁亥,立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景废简文,将害太子。时景党称景命召之,太子方讲老子,将下床而刑人掩至。太子T色不变,徐曰 :“久知此事,嗟其晚耳。”刑者将以衣带绞之,太子曰:“此不能见杀。”乃指系帐竿下绳,命取绞之而绝 。时年二十八 。太子性宽和,兼神用端嶷,在贼中每不屈意。左右窃问其故,答曰:“贼若未须见杀,虽复陵傲呵叱,其终不敢言。若见害时至,虽一日百拜,无益于死。”问者又曰:“官今忧逼 而神貌怡然,未喻此意。”答曰:“吾自度死必在贼前,若诸叔外来,平夷羯寇,必前见杀,然后就死。若其遂开拓上流,必先见杀,后取富贵。何能以无益之愁,横忧必死之命。”景之西上,携太子同行,及败归,船往往相失。所乘船入枞阳浦,舟中腹心并劝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国家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违离。吾今若去,乃是叛父,非谓避贼。天下岂有无父之国。”便涕泗鸣咽,命即前进。贼以太子有器度,每惮之。恐为后患,故先及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諡哀太子,祔太庙阴室。寻阳王大心字仁恕,简文第二子也。幼而聪朗,善属文。中大通四年,以皇孙封当阳县公。大同元年,为都督、郢州刺史,时年十三。简文以其幼,戒之曰:“事无大小,悉委行事。”大心虽不亲州务,发言每合于理,F皆惊服。太清元年,为云麾将军、江州刺史。贪冒财贿,不能绥接百姓。二年,侯景寇都,大心招集士卒,与上流诸军赴援宫阙。三年,台城陷,上甲侯萧韶南奔宣密诏,加散骑常侍,进号平南将军。大宝元年,封寻阳王。初,历阳太守庄铁以城降侯景,既而又奉其母来奔。大心以铁旧将,厚为其礼,军旅之事,悉以委之,以为豫章内史。景数遣军西上寇抄,大心辄令铁击破之,禽其将赵加娄,贼不能进。时鄱阳王范率F弃合肥,屯于栅口,待援兵总集,欲俱进。大心闻之,遣要范西上,以盆城处之,廪馈甚厚,欲与戮力共除祸难。会铁据豫章反,大心令中兵参军韦约讨之,铁败乞降。鄱阳世子嗣先与铁善,乃谓范曰:“昔与铁游处,其人才略从横,若降江州,必不全其首领,请援之。”乃遣将侯瑱救铁,夜破韦约等营。大心大惧。于是二蕃衅起。景将任约略地至盆城,大心遣司马韦质拒战败绩,时帐下 犹有勇士千余人,咸说曰:“既无粮储,难以守固,若轻骑往建州,以图后举,策之上也。”其母陈淑容不从,抚胸恸哭,大心乃止,遂与约和。二年,将遇害,遶床谓贼厢公王僧贵曰:“我以全州归命,何忍相苦。”乃见射而殒。临川王大款字仁师,简文第三子也。初封石城县公,位中书侍郎。太清三年,简文即位,封江夏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改封临川王。魏克江陵,遇害。南海王大临字仁宣,简文帝第四子也。大同二年,封甯国县公。少而敏慧。年十一,遭左夫人忧,哭泣毁瘠,以孝闻。后入国学,明经射策甲科,拜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十一年,长兼侍中,出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乱,屯端门,都督城南诸军事。大宝元年,封南海郡王,出为都督、东扬州刺史,又除吴郡太守。时张彪起义于会稽,吴人陆令公、潁川庾孟卿等劝大临投之。大临曰:“彪若成功,不藉我力;如其挠败,以我说焉,不可往也。”二年遇害。南郡王大连字仁靖,简文第五子也。少俊爽,能属文。举止风流,雅有巧思,妙达音乐,兼善丹青。大同二年,封临城县公。七年,与南海王俱入国学,并射策甲科,皆拜中书侍郎。十年,武帝幸朱方,大连与兄大临并从。武帝问曰:“汝等习骑不?”对曰:“臣等未奉诏,不敢辄习。”敕令给马试之。大连兄弟据鞍往还,各得驰骤之节。帝大说,即赐所乘马。及为S谢,辞又甚美。帝他日谓简文曰:“昨见大临、大连,风韵可爱,足慰吾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转侍中。
译评论说:谗言和佞人的机巧真是厉害啊!他们把言辞依附于正直之说,迎合人的耳目,揣摩人的心意,于是无论施行什么都似乎无往不利。以至于离间父子,挑拨兄弟,使楚国嫡子被废,使汉朝太子被疏远,实在令人长叹,这种祸害并不只有一条途径。凭昭明太子的亲近和贤德,以及梁武帝对他的宠爱和信任,只因诽谤之言一传来,竟至于死也不能为自己辩明,更何况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呢?萧综处在秦政的猜疑之中,心怀背负尺土而立国的志向,肆意狂悖行事,最终导致奔逃灭亡。庐陵王被财富所拖累,又怀有自行建国的雄心,还没来得及施展暴行,早早死去,反倒是幸运。南康王治政有方,居丧合乎礼制,可惜早夭,没能拯救危难中的弟弟。邵陵王年轻时轻率急躁,道义和人格都丧失殆尽,晚年才致力于救援君王,大概还算稍有胜处。武陵王所处之地形势优越,最终却导致倾覆;才能轻微而志向很大,怎么能没有祸患呢?《南史》卷五十四,列传第四十四。简文帝的诸子;元帝的诸子。简文帝有二十个儿子。王皇后生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陈淑容生寻阳王萧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萧大临、安陆王萧大春。谢夫人生浏阳公萧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萧大庄。包昭华生西阳王萧大钧。范夫人生武甯王萧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萧大球。陈夫人生义安王萧大昕。朱夫人生绥建王萧大挚。临川王萧大款、桂阳王萧大成、汝南王萧大封、乐良王萧大圜,都不知道母亲是谁。潘美人生皇子萧大训,早死,没有封爵。其余诸子,姓名和母氏都不知,史书也没有记载。哀太子萧大器字仁宗,是简文帝的嫡长子。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太清二年十月,侯景进犯建邺,诏令太子担任台内大都督。太清三年五月,简文帝即位。六月丁亥日,立萧大器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侯景废黜简文帝,将要杀害太子。当时侯景的党羽假称侯景的命令召见太子,太子正在讲解《老子》,刚要下床,行刑的人突然来到。太子的脸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只叹来得太晚了。”行刑人准备拿衣带勒死他,太子说:“这样不能杀死我。”于是指着帐竿下的绳子,命人取来勒死自己,气绝身亡。当时二十八岁。太子性情宽厚温和,同时神情端庄严肃,在贼军中常常不肯屈意顺从。身边人私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贼人如果还不想杀我,即使再怎么凌辱、傲慢地呵斥我,最终也不敢说什么。如果他们要杀我的时候到了,即使一天拜上一百次,对死亡也没有益处。”询问的人又说:“您如今忧患逼迫,可神色却安然自若,我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回答说:“我自己料定一定会死在贼人之前。如果几位叔父从外面赶来,平定羯胡之寇,他们一定会先把我杀掉,然后我才死;如果他们终于开拓上游,那么也一定会先杀我,之后再取得富贵。我何必用没有益处的忧愁,徒然忧虑必死的性命呢?”侯景向西进军时,带着太子同行;等到战败返回,船只往往彼此失散。太子所乘的船进入枞阳浦,船中的心腹都劝他借机向北逃走。太子说:“自从国家败亡,我就没有求生的打算。主上蒙受尘辱,我怎么忍心违背他、离开他?我现在若逃走,就是背叛父亲,不能说是躲避贼人。天下哪里有无父之国?”于是泪流满面、哽咽哭泣,命令船只立即前进。贼人认为太子有器度,常常忌惮他,担心留下后患,所以先使他遭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谥为哀太子,附葬太庙阴室。寻阳王萧大心字仁恕,是简文帝的第二子。幼年聪明爽朗,善于撰写文章。中大通四年,作为皇孙封当阳县公。大同元年,任都督、郢州刺史,当时年仅十三岁。简文帝因为他年幼,告诫他说:“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行事处理。”萧大心虽然不亲自处理州中事务,但每次发言都合乎道理,属下无不惊叹佩服。太清元年,任云麾将军、江州刺史。他贪图财货贿赂,不能安抚接纳百姓。太清二年,侯景进犯京城,萧大心招集士卒,与上游各路军队一同赴援宫阙。太清三年,台城陷落,上甲侯萧韶向南逃奔,带来秘密诏书;朝廷加萧大心散骑常侍,进号平南将军。大宝元年,封寻阳王。起初,历阳太守庄铁献城投降侯景,后来又带着母亲前来投奔。萧大心因为庄铁是旧将,厚礼相待,军旅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并任命他为豫章内史。侯景多次派军队向西进犯劫掠,萧大心总是命庄铁将其击破,俘获敌将赵加娄,贼军不能前进。当时鄱阳王萧范率领军队放弃合肥,驻扎在栅口,等待援兵全部聚集,准备一同进军。萧大心听说后,派人迎接萧范向西上行,把他安置在盆城,供给粮饷非常优厚,想与他合力共同消除祸难。适逢庄铁占据豫章反叛,萧大心命中兵参军韦约讨伐他,庄铁战败请求投降。鄱阳王世子萧嗣先前与庄铁交好,于是对萧范说:“过去我和庄铁交往,他的才略纵横,如果投降江州,一定不能保全性命,请出兵援救他。”萧范于是派将军侯瑱救援庄铁,夜间攻破韦约等人的营寨。萧大心非常害怕。于是两藩之间的冲突爆发了。侯景的将领任约攻取土地,到了盆城。萧大心派司马韦质抵抗,结果战败。当时帐下还有一千多名勇士,都劝说:“既然没有粮食储备,就很难守固。如果带轻骑前往建州,以图谋日后再起,这是最好的计策。”他的母亲陈淑容不同意,抚胸痛哭,萧大心于是停止了行动,最终与任约讲和。大宝二年,萧大心将要被杀,绕着床对贼军厢公王僧贵说:“我把全州交出来归命,你怎么忍心这样逼迫我?”于是被射杀而死。临川王萧大款字仁师,是简文帝的第三子。起初封石城县公,官至中书侍郎。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江夏郡王。大宝元年,逃奔江陵,湘东王以承制名义改封他为临川王。魏军攻克江陵时,萧大款遇害。南海王萧大临字仁宣,是简文帝的第四子。大同二年,封宁国县公。年少时聪敏慧黠。十一岁时,遭逢母亲左夫人去世,哭泣哀毁,身体瘦弱,以孝行闻名。后来进入国学,明晓经义,在射策考试中列甲科,授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大同十一年,长兼侍中,出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之乱时,驻军端门,统领城南各项军事。大宝元年,封南海郡王,出任都督、东扬州刺史,又任吴郡太守。当时张彪在会稽起义,吴人陆令公、颍川人庾孟卿等劝萧大临投奔他。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不会借助我的力量;如果他失败,反而会拿我来说事,不能前往。”大宝二年遇害。南郡王萧大连字仁靖,是简文帝的第五子。年轻时英俊爽朗,能写文章。举止风流,素来富有巧思,精通音乐,也擅长绘画。大同二年,封临城县公。大同七年,与南海王萧大临一同进入国学,都在射策考试中列甲科,一起授中书侍郎。大同十年,武帝巡幸朱方,萧大连与兄长萧大临一同随行。武帝问:“你们学习骑马吗?”回答说:“臣等没有奉诏,不敢擅自学习。”武帝下令给他们马匹试骑。萧大连兄弟骑在马鞍上来回驰骋,各自都掌握了驰骤的节度。武帝非常高兴,当即把他们所骑的马赐给他们。等到他们作诗致谢时,辞藻也十分优美。武帝后来对简文帝说:“昨天见到大临、大连,风采韵致可爱,足以慰藉我的晚年。”萧大连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转任侍中。
太清元年,出为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建邺,大连率F四万来赴。及台城没,援军散还东扬州。会稽丰沃,粮仗山积,东人惩景苛虐,咸乐为用,而大连恒沈湎于酒。宋子仙攻之,大连弃城走,追及于信安县,大连犹醉弗之觉。于是三吴悉为 贼有。大宝元年,封南郡王。贼遣将赵伯超、刘神茂来攻。大连专委部将留异,以城应贼,大连弃走,为贼所获。侯景以为江州刺史。二年遇害。安陆王大春字仁经,简文第六子也。少博涉书记,善吹笙。天性孝谨,体貌瑰伟,腰带十围。大同六年,封西丰县公,拜中书侍郎。后为甯远将军,知石头戍军事。侯景内寇,大春奔京口,随邵陵王入援,战于锺山。军败,肥大不能行,为贼所获。大宝元年,封安陆郡王,出为东扬州刺史。二年遇害。桂阳王大成字仁和,简文第八子也。初封新淦公。太清三年,简文即位,封山阳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改封桂阳王。大成性甚凶粗,兼便弓马。至江陵,被甲夜出,人谓为劫,斫之,遂失左髻。魏克江陵,遇害。汝南王大封字仁叡,简文第九子也。初封临汝公。太清三年,简文即位,封宜都郡王。大宝元年,奔江陵。湘东王承制,封汝南王。魏克江陵,遇害。浏阳公大雅字仁风,简文第十二子也。大同九年,封浏阳县公。少聪警,美姿仪,特为武帝所爱。台城陷,大雅犹命左右格战。贼至渐F,乃自缒而下,发愤感疾薨。新兴王大庄字仁礼,简文第十三子也。性躁动。大同九年,封高唐县公。大宝元年,封新兴郡王,位南徐州刺史。二年遇害。西阳王大钧字仁博,简文第十四子也。性厚重,不妄戏弄。年七岁,武帝尝问读何书,对曰学诗。因令讽诵,即诵周南,音韵清雅。帝重之,因赐王羲之书一卷。大宝元年,封西阳郡王,位丹阳尹。二年,监扬州,遇害。武甯王大威字仁容,简文第十五子也。美风仪,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武甯郡王。二年,为丹阳尹,遇害。皇子大训字仁德,简文第十六子也。少而脚疾,不敢蹑履。太清三年,未封而亡,年十岁。建平王大球字仁玉,简文帝第十七子也。大宝元年,封建平郡王。性明慧夙成。初,侯景围台城,武帝素归心释教,每发誓愿,恒云:“若有F生应受诸苦,衍身代当。”时大球年甫七岁,闻而惊谓母曰:“官家尚尔,儿安敢辞。”乃六时礼佛,亦云:“凡有F生应获苦报,悉大球代受。”其早慧如此。二年遇害。义安王大昕字仁朗,简文帝第十八子也。年四岁,母陈夫人卒,便哀毁有若成人,晨夕涕泣,眼为之伤。及武帝崩,大昕奉慰简文,呜噎不自胜,左右莫不掩泣。大宝元年,封义安郡王。二年遇害。绥建王大挚字仁瑛,简文第十九子也。幼雄壮有胆气,及台城陷,乃叹曰:“大丈夫会当灭虏属。”奶媪惊掩其口,曰:“勿妄言,祸将及。”大挚笑曰:“祸至非由此。”大宝元年封,二年遇害。乐良王大圜,简文第二十子也。大宝元年封。后入周。仕隋位内史侍郎。元帝诸子。徐妃生武烈世子方等。王贵嫔生贞惠世子方诸、始安王方略。袁贵人生湣怀太子方矩。夏贵妃生敬皇帝。自馀不显。武烈世子方等字实相,元帝长子也。少聪敏,有俊才,善骑射,尤长巧思。性爱林泉,特好散逸。尝着论曰:“人生处世,如白驹过隙耳。一壶之酒,足以养性,一箪之食,足以怡形。生在蒿蓬,死葬沟壑,瓦棺石椁,何以异兹。吾尝梦为鱼,因化为鸟。方其梦也,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由吾之不及鱼鸟者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吾之进退,恒 在掌握。举首惧触,摇足恐堕。若使吾终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人间如脱屣耳。”初,徐妃以嫉妒失宠,方诸母王氏以冶容幸嬖。及王夫人终,元帝归咎徐妃,方等意不自安。元帝闻之,又恶方等,方等益惧,故述此论以申其志。时武帝年高,欲见诸王长子。元帝遣方等,方等欣然升舟,冀免忧辱。行至繇水,遇侯景乱,元帝召之,方等S曰:“昔申生不爱其死,方等岂顾其生。”元帝省书叹息,知无还意,乃配步骑一万,使援台城。贼每来攻,方等必身当矢石。城陷,方等归荆州,收集士马,甚得F和。元帝始叹其能。方等又劝修筑城栅,以备不虞,既成,楼雉相望,周回七十馀里。元帝观之甚说,入谓徐妃曰:“若更有一子如此,吾复何忧。”徐妃不答,垂泣而退。元帝忿之,因疏其秽行牓于大合,方等入见,益以自危。
译太清元年,出任东扬州刺史。侯景进犯建邺,萧大连率领军队四万人前来救援。台城陷落后,援军溃散,退回东扬州。会稽土地肥沃,粮食和兵器堆积如山,东部人因痛恨侯景的苛暴虐待,都乐于为萧大连效力;但萧大连却长期沉溺于酒。宋子仙进攻他,萧大连弃城逃走,在信安县被追上时,他还醉着,竟没有察觉。于是三吴全都被贼军占有。大宝元年,封南郡王。贼军派将领赵伯超、刘神茂来进攻。萧大连把一切专门交给部将留异,留异献城响应贼军,萧大连弃城逃跑,被贼军俘获。侯景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大宝二年遇害。安陆王萧大春字仁经,是简文帝的第六子。年轻时广泛涉猎文书典籍,善于吹笙。天性孝顺谨慎,体格相貌壮伟,腰围十围。大同六年,封西丰县公,授中书侍郎。后来任宁远将军,掌管石头戍的军事。侯景进犯京城,萧大春逃到京口,随邵陵王入援,在锺山作战。军队战败,他身体肥胖,无法行走,被贼军俘获。大宝元年,封安陆郡王,出任东扬州刺史。大宝二年遇害。桂阳王萧大成字仁和,是简文帝的第八子。起初封新淦公。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山阳郡王。大宝元年,逃奔江陵。湘东王以承制名义改封他为桂阳王。萧大成性情非常凶暴粗鲁,又熟悉弓马。到达江陵后,他披甲在夜间出行,别人以为是劫匪,便砍了他,使他失去了左边的发髻。魏军攻克江陵时,萧大成遇害。汝南王萧大封字仁叡,是简文帝的第九子。起初封临汝公。太清三年,简文帝即位,封宜都郡王。大宝元年,逃奔江陵。湘东王以承制名义封他为汝南王。魏军攻克江陵时,萧大封遇害。浏阳公萧大雅字仁风,是简文帝的第十二子。大同九年,封浏阳县公。年轻时聪明机警,姿态仪容俊美,特别受到武帝宠爱。台城陷落时,萧大雅仍命身边人抵抗作战。贼军逐渐逼近后,他才自己从城上缒绳而下,因愤懑而感病去世。新兴王萧大庄字仁礼,是简文帝的第十三子。性情急躁好动。大同九年,封高唐县公。大宝元年,封新兴郡王,任南徐州刺史。大宝二年遇害。西阳王萧大钧字仁博,是简文帝的第十四子。性情厚重,不随意嬉戏。七岁时,武帝曾问他在读什么书,他回答说在学《诗经》。武帝于是让他背诵,他当即背诵《周南》,声音韵律清雅。武帝很器重他,便赐给他一卷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大宝元年,封西阳郡王,任丹阳尹。大宝二年,监理扬州事务,遇害。武宁王萧大威字仁容,是简文帝的第十五子。仪表俊美,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武宁郡王。大宝二年,任丹阳尹,遇害。皇子萧大训字仁德,是简文帝的第十六子。年幼时患有脚疾,不敢穿鞋行走。太清三年,尚未受封便去世,时年十岁。建平王萧大球字仁玉,是简文帝的第十七子。大宝元年,封建平郡王。天资聪慧,年少早熟。起初侯景围困台城时,武帝一向归心佛教,每次发誓许愿,总说:“如果有众生应当承受各种苦难,就由我的身体代替他们承受。”当时萧大球刚七岁,听见后惊讶地对母亲说:“官家尚且如此,儿子怎么敢推辞?”于是每天六时礼佛,也说:“凡是有众生应当得到苦报的,都由大球代替承受。”他早慧到这种程度。大宝二年遇害。义安王萧大昕字仁朗,是简文帝的第十八子。四岁时,母亲陈夫人去世,他便哀伤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早晚哭泣,眼睛因此受伤。武帝去世时,萧大昕向简文帝致哀慰问,呜咽抽泣,不能自已,身边人没有不掩面哭泣的。大宝元年,封义安郡王。大宝二年遇害。绥建王萧大挚字仁瑛,是简文帝的第十九子。幼年时雄健壮实而有胆气,台城陷落后,便叹息说:“大丈夫终究应当消灭胡虏。”乳母惊慌地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乱说话,灾祸将要降临。”萧大挚笑着说:“灾祸到来并不是由于这句话。”大宝元年受封,大宝二年遇害。乐良王萧大圜,是简文帝的第二十子。大宝元年受封。后来进入北周,仕于隋,官至内史侍郎。元帝的诸子。徐妃生武烈世子萧方等。王贵嫔生贞惠世子萧方诸、始安王萧方略。袁贵人生湣怀太子萧方矩。夏贵妃生敬皇帝。其余诸子没有显名。武烈世子萧方等字实相,是元帝的长子。年少时聪明敏捷,才华出众,善于骑射,尤其擅长巧思。生性爱好山林泉石,特别喜欢闲散放逸。他曾写文章说:“人活在世上,就像白马从缝隙前飞驰而过一样短暂。一壶酒足以养性,一箪饭足以怡悦身体。活着住在蓬蒿之中,死后葬在沟壑里,用瓦棺石椁,又与这些有什么不同?我曾梦见自己变成鱼,后来又化作鸟。正当做梦时,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它;等到醒来,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忧愁?实在是因为我与鱼鸟相比相差太远。所以鱼鸟飞翔浮游,可以任凭自己的性情和志趣;我的进退却始终掌握在别人手中。抬头怕触犯禁忌,迈脚又怕跌倒。假如我最终能够和鱼鸟一同遨游,那么离开人世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起初,徐妃因为嫉妒而失宠,方诸的母亲王氏却因容貌妖冶而得到宠幸。王夫人去世后,元帝把过错归咎于徐妃,萧方等心中很不安。元帝听说后,又厌恶萧方等,萧方等更加恐惧,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来申明自己的志向。当时武帝年事已高,想见诸王的长子。元帝派萧方等前往,萧方等欣然登船,希望借此免除忧患和羞辱。船行到繇水时,遇到侯景之乱,元帝召他回来,萧方等写信说:“从前申生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方等难道会顾惜自己的性命吗?”元帝看信后叹息,知道他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配给他步骑一万人,让他援救台城。贼军每次来攻,萧方等都亲自冒着箭石抵抗。城陷后,萧方等回到荆州,收集兵马,很得陆法和的器重。元帝这才感叹他的才能。萧方等又劝元帝修筑城池营栅,以防意外;建成后,楼橹和城墙上的雉堞彼此相望,周长七十多里。元帝观看后非常高兴,进去对徐妃说:“如果再有一个儿子像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徐妃没有回答,低头哭泣着退下。元帝因此恼怒,便把她的淫秽行为写成奏疏,张贴在大殿上;萧方等进来见到后,更加感到自身危险。
时河东王为湘州刺史,不受令。方等求征之,元帝谓曰:“汝有水厄,深宜慎之。”拜为都督,令南讨。方等临行谓所亲曰:“吾此段出征,必死无二,死而获所,吾岂爱生。”及至麻溪,军败溺死,求尸不得。元帝闻之心喜,不以为戚。后追思其才,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諡忠壮世子,并招魂以葬之。方等注范晔后汉书,未就。所撰三十国春秋及笃静子行于世。元帝即位,改諡武烈世子。封子庄为永嘉王。及魏克江陵,庄年甫七岁,为人家所匿。后王琳迎送建邺。及敬帝立,出质于齐。敬帝太平二年,陈武帝将受禅,王琳请庄于齐以主梁嗣,自盆城济江。二月,即帝位于郢州,年号天S,置百官。王琳总其军国。明年,庄为陈人所败,其御史中丞刘仲威奉以奔寿阳,遂入齐。齐武平元年,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封梁王。齐朝许以兴复,竟不果而齐亡,庄在邺饮气而死。贞惠世子方诸字明智,元帝第二子也。幼聪警博学,明老、易,善谈玄,风采清越,特为元帝所爱,母王氏又有宠。及方等败后,元帝谓曰:“不有所废,其何以兴。勿以汝兄为念。”因拜中抚军将军以自副 。又出为郢州刺史,镇江夏,以鲍泉为行事。时元帝遣徐文盛与侯景将任约相持,方诸年十五,童心未革,恃文盛在近,不恤军政,日与鲍泉蒱酒为乐。侯景知之,乃遣其将宋子仙从间道袭之。百姓奔告,方诸与鲍泉并不信,曰:“文盛大军在下,虏安得来?”始命闭门,贼已入城。方诸方踞泉腹,以五色毦辫其须。子仙执方诸以归。王僧辩军至蔡洲,景遂害之。元帝追諡贞惠世子。湣怀太子方矩字德规,元帝第四子也。少勤学,美容止。初封南安侯。太清初,累迁侍中,中卫将军。元帝承制,拜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立为皇太子。及升储位,昵狎群下,好着微服。尝入朝,公服中着碧丝布矗▯僖?高,元帝见之大怪,遣尚书周弘正责之,因使太子师弘正。佗日,弘正谒见,元帝问曰:“太子比颇受卿导不 ?”对曰 :“太子圣德乃未极日新,幸无大过。”帝曰:“卿以我父子故未直言,从容之间,无失和峤之对。”便有废立计。未及行而江陵丧亡,遇害。太子聪颖凶暴猜忍,俱有元帝风。敬帝承制,追諡湣怀太子。始安王方略,元帝第十子,贞惠世子母弟也。母王氏,王琳之次姊,元帝即位,拜贵嫔,次妹又为良人,并蒙宠幸,方略益锺爱。侯景乱,元帝结好于魏,方略年数岁便遣入关。元帝亲送近畿,执手歔欷,既而旋驾忆之,赋诗曰:“如何吾幼子,胜衣已别离,十日无由宴,千里送远垂。”至长安即得还,赠遗甚厚。江陵丧亡,遇害。贵嫔、良人并更诞子,未出合, 无封失名。论曰:简文提挈寇戎,元帝崎岖危乱,诸子之备践艰棘,盖时运之所锺乎。武烈以干蛊之材,居冢嗣之任,竟亦当年摈落,通塞亦云命也,哀哉!
译当时河东王任湘州刺史,不接受命令。萧方等请求征讨他,元帝对他说:“你有水厄,尤其应当谨慎。”于是授他都督,命他向南征讨。萧方等临行时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次出征,必死无疑;死得其所,我难道会贪恋活着吗?”到了麻溪,军队战败,他溺水而死,尸体没有找到。元帝听说后心中高兴,并不悲伤。后来又追念他的才华,追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为忠壮世子,并招魂安葬他。萧方等为范晔《后汉书》作注,尚未完成。他所撰写的《三十国春秋》和《笃静子》流传于世。元帝即位后,改谥萧方等为武烈世子。封他的儿子萧庄为永嘉王。魏军攻克江陵时,萧庄刚七岁,被人家藏匿。后来王琳迎接他送往建邺。敬帝即位后,萧庄出京到北齐做人质。敬帝太平二年,陈武帝将要接受禅让,王琳向北齐请求萧庄,想让他主持梁朝后嗣;萧庄从盆城渡过长江。二月,在郢州即皇帝位,年号天S,设置百官。王琳总管军国大事。第二年,萧庄被陈军击败,他的御史中丞刘仲威奉他逃到寿阳,随后进入北齐。北齐武平元年,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封梁王。北齐答应帮助他复兴梁朝,最终却没有实现,北齐灭亡后,萧庄在邺城郁愤而死。贞惠世子萧方诸字明智,是元帝的第二子。幼年聪敏机警,博学多识,通晓《老子》和《周易》,善于清谈玄理,风采清秀高雅,特别受到元帝宠爱,母亲王氏又得宠。萧方等败亡后,元帝对他说:“不废去一个人,怎么能使另一个人兴起?不要把你兄长的事放在心上。”于是授他中抚军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后来又出任郢州刺史,镇守江夏,以鲍泉为行事。当时元帝派徐文盛与侯景的将领任约相持,萧方诸十五岁,童心未改,仗恃徐文盛就在附近,不操心军政,每天和鲍泉赌博饮酒取乐。侯景知道后,便派将领宋子仙从小路袭击他。百姓奔跑来报告,萧方诸和鲍泉都不相信,说:“徐文盛的大军就在下游,贼人怎么能来?”这才下令关闭城门,但贼军已经进入城中。萧方诸当时正坐在鲍泉的腹部,用五色毦装饰他的胡须。宋子仙捉住萧方诸带回去。王僧辩的军队到达蔡洲后,侯景便杀害了萧方诸。元帝追谥为贞惠世子。湣怀太子萧方矩字德规,是元帝的第四子。年少时勤奋好学,容貌举止优美。起初封南安侯。太清初年,屡次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元帝以承制名义授他王太子之位,并改名为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日,立为皇太子。升居储君之位后,他亲近群下,喜欢穿微服出行。他曾入朝,在公服里面穿着碧丝布制的衣服,衣领很高;元帝见到后非常惊异,派尚书周弘正责备他,并让周弘正担任太子师。后来有一天,周弘正入宫谒见,元帝问:“太子近来很接受你的教导吗?”周弘正回答:“太子的圣德还没有达到日益精进的程度,幸好没有大的过错。”元帝说:“你因为顾念我们父子的关系,所以没有直说;在从容交谈之间,不要失去和峤那样的直言回答。”于是元帝产生了废立太子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实行,江陵就沦陷,萧方矩遇害。太子聪颖而又凶暴、猜忌、残忍,都有元帝的性情。敬帝以承制名义追谥为湣怀太子。始安王萧方略,是元帝的第十子,贞惠世子萧方诸的同母弟。母亲王氏,是王琳的二姐。元帝即位后,任命王氏为贵嫔;她的妹妹又被任为良人,两人都受到宠幸,萧方略因此更加受宠爱。侯景之乱时,元帝与魏结好,萧方略年仅几岁,便被送入关中。元帝亲自送到近郊,握着他的手抽泣;回驾后又思念他,作诗说:“我的幼子为什么这样,刚刚能够穿衣就已离别;十天之内无法设宴相聚,千里之外送你远行。”萧方略到长安后很快就得以回来,元帝赠送给他的财物非常丰厚。江陵沦陷后,萧方略遇害。贵嫔、良人后来都又生了儿子,尚未出阁,便没有封爵,也失去了姓名记载。评论说:简文帝扶持着军队抵御寇戎,元帝在危乱中艰难奔走,诸位皇子也都经历了艰难困苦,这大概是时代命运所造成的吧。武烈世子凭借能够辅佐父亲治理国事的才干,承担嫡长子的责任,最终却仍在当年被排斥废落,仕途的通塞也可以说是命运啊,悲哉!
南史 南史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五王茂 曹景宗 席阐文 夏侯详 吉士瞻 蔡道恭 杨公则邓元起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王茂字休连,一字茂先,太原祁人也。祖深,北中郎司马。父天生,宋末为列将,克司徒袁粲,以勋历位郡守,封上黄县男。茂年数岁,为大父深所异,常曰:“此吾家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也。”及长,好读兵书,究其大指。性隐不交游,身长八尺,洁白美容仪。齐武帝布衣时尝见之,叹曰:“王茂先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辅。”后为台郎,累年不调。亦知齐之将亡,求为边职。久之,为雍州长史、襄阳太守。梁武便以王佐许之,事无大小皆询焉。人或谮茂反,帝弗之信。谮者骤言之,遣视其甲撸▯虺嫱▯桑?乃诛言者。或云茂与帝不睦,帝诸腹心并劝除之。而茂少有骁名,帝又惜其用,曰:“将举大事,便害健将,此非上策。”乃令腹心郑绍叔往候之。遇其卧,因问疾。茂曰:“我病可耳。”绍叔曰:“都下杀害日甚,使君家门涂炭,今欲起义,长史那犹卧。”茂因掷枕起,即瘩匏嫔苁迦爰▯N涞鄞笙玻▯麓?迎,因结兄弟,被推赤心,遂得尽力。发雍部,遣茂为前驱。郢、鲁既平,从武帝东下为军锋。师次秣陵,东昏遣大将王珍国盛兵朱雀门,F号二十万。及战,梁武军引却,茂下马单刀直前,外甥韦欣庆勇力绝人,执铁缠咭砻▯▯▯▯蚀笃浦▯C▯▯谝唬▯狼炝σ病=▯党瞧剑▯?茂为护军将军,迁侍中、领军将军。时东昏妃潘玉儿有国色,武帝将留之,以问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帝乃出之。军主田安S求为妇,玉儿泣曰:“昔者见遇时主,今岂下匹非类。死而后已,义不受辱。”及见缢,洁美如生。舆出,尉吏俱行非礼。乃以馀妃赐茂,亦潘之亚也。群盗之烧神兽门,茂率所领应赴,为盗所射。茂跃马而进,群盗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盗,自表解职,优诏不许。加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叛,茂出为江州刺史,南讨之。伯之奔魏。时九江新经军寇,茂务农省役,百姓安之。四年,魏攻汉中,茂受诏西御,魏乃班师。历位侍中,中卫将军,太子詹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时天下无事,武帝方敦文雅,茂心颇怏怏,侍宴醉后,每见言色。武帝宥而不责。进位司空。茂性宽厚,居官虽无美誉,亦为吏人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然,虽仆妾莫见其惰容。姿表瑰丽,须眉如画,为F所瞻望。徙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在州不取奉,狱无滞囚,居处被服,同于儒者。薨于州。武帝甚悼惜之,诏赠太尉,諡曰忠烈公。初,茂以元勋,武帝赐锺磬之乐。茂在州,梦锺磬在格,无故自堕,心恶之。及觉,命奏乐,既成列,锺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地。茂谓长史江诠曰:“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俄而病卒。子贞秀嗣,以居忧无礼,为有司所奏,徙越州,后诏留广州。与魏降人杜景欲袭州城,刺史萧昂斩之。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欣之,仕宋位徐州刺史。景宗幼善骑射,好畋猎,常与少年数十人泽中逐獐鹿,每F骑赴鹿,鹿马相乱,景宗于F中射之,人皆惧中马足,鹿应弦辄毙,以此为乐。未弱冠,欣之于新野遣出州,以匹马将数人,于中路卒逢蛮贼数百围之。景宗带百馀箭,每箭杀蛮,蛮遂散走。因以胆勇闻。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辄放卷叹息曰:“丈夫当如是!”少与州里张道门善,道门,车骑将军敬儿少子也,为武陵太守。敬儿诛,道门于郡伏法,亲属故吏莫敢收。景宗自襄阳遣船到武陵,收其尸,迎还殡葬。乡里以此义之。仕齐以军功累加游击将军。建武四年,随太尉陈显达北围马圈,以奇兵二千破魏援中山王英四万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后。景宗退无怨言。魏孝文率F大至,显达宵奔,景宗导入山道,故显达父子获全。梁武为雍州刺史,景宗深自结附,数请帝临其宅。时天下方乱,帝亦厚加意焉,表为竟陵太守。及帝起兵,景宗聚F并率五服内子弟三百人从军,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于襄阳即位,武帝不从。及至竟陵,以景宗为军锋。道次江宁,东昏将李居士以重兵镇新亭,景宗被甲驰战,居士弃甲奔走,景宗皆获之。又与王茂、吕僧珍掎角,破王珍国于大航。景宗军士皆桀黠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财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及武帝入顿西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城平,封湘西县侯,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元年,改封竟陵县侯。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人颇厌之。
译《南史》卷五十五,列传第四十五。王茂、曹景宗、席阐文、夏侯详、吉士瞻、蔡道恭、杨公则。邓元起、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王茂字休连,又字茂先,是太原祁人。祖父王深,任北中郎司马。父亲王天生,宋朝末年任列将,攻克司徒袁粲,凭借功勋历任郡守,封上黄县男。王茂几岁时,祖父王深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能够成就家业、光大门户的必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王茂喜欢读兵书,探究其中的大意。他性情深沉,不与人交游;身高八尺,皮肤洁白,容貌仪表俊美。齐武帝还未显达时曾见过他,感叹说:“王茂先年纪轻轻就如此堂堂,将来一定会成为辅弼大臣。” 后来任台郎,多年没有升调。他也知道齐朝将要灭亡,请求担任边地职务。过了很久,任雍州长史、襄阳太守。梁武帝把辅佐王业的才能许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询问。有人诬陷王茂谋反,武帝不相信。诬告者屡次进言,武帝派人去查看他的铠甲兵器,发现里面只有虫网,于是杀了诬告者。又有人说王茂与武帝不和,武帝的心腹都劝他除掉王茂。但王茂年轻时就有勇猛的名声,武帝又爱惜他的才用,说:“将要举行大事,却杀害健将,这不是上策。”于是派心腹郑绍叔去探望他。郑绍叔遇到王茂卧床,便借口问病。王茂说:“我的病不碍事。”郑绍叔说:“都城中杀害日益严重,使君的家门即将遭受涂炭;如今想要起义,长史怎么还躺着呢?”王茂于是扔下枕头起身,立即穿戴整齐,随郑绍叔去拜见武帝。武帝非常高兴,亲自下阶迎接,便与他结为兄弟,推心置腹,于是能够让王茂竭尽力量。梁军从雍州出发,派王茂担任前锋。郢州、鲁地平定后,他跟随武帝向东进军,担任军队的先锋。军队驻扎在秣陵时,东昏侯派大将王珍国率重兵驻守朱雀门,号称二十万人。交战时,梁武帝的军队退却,王茂下马,手持单刀直冲上前;他的外甥韦欣庆勇力过人,手持铁链冲入敌阵,因此大败敌军。王茂身上中了三箭,韦欣庆也力战而死。建康城攻破后,任王茂为护军将军,升为侍中、领军将军。当时东昏侯的妃子潘玉儿有倾国美色,武帝想把她留下,便询问王茂。王茂说:“使齐朝灭亡的正是这个女人,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非议。”武帝于是把她放出。军主田安S请求娶她为妻,潘玉儿哭着说:“从前我曾被当今君主宠幸,如今怎么能屈身匹配异类?只有死罢了,我在道义上不能接受侮辱。”等到她被勒死时,容貌洁净美丽,像活着一样。棺舆抬出后,尉吏们一同做了非礼之事。武帝于是把其余妃子赐给王茂,其中也有与潘玉儿相近的人。群盗焚烧神兽门时,王茂率领部众前往救援,却被盗贼射中。王茂跃马前进,群盗反而逃走。王茂认为自己不能遏制奸盗,便亲自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武帝下优诏不准。加授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叛乱,王茂出任江州刺史,向南征讨他。陈伯之逃奔魏国。当时九江刚经历战争和盗寇,王茂致力于农业,减少徭役,百姓因此安定。天监四年,魏军进攻汉中,王茂奉诏向西防御,魏军于是退兵。历任侍中、中卫将军、太子詹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当时天下太平,武帝正崇尚文雅,王茂内心颇为郁郁不乐,侍宴醉后,常常从言语神色中表现出来。武帝宽宥他而不责备。后来升任司空。王茂性情宽厚,居官时虽然没有美好的声誉,却也使官吏百姓感到安定。他居处端方正直,在一室之内衣冠整肃,即使仆人和侍妾也看不到他懒散的样子。仪表壮美,须眉如画,受到众人仰望。后来调任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在江州任职时不领取俸禄,狱中没有长期滞留的囚犯,居室和服饰都与儒者相同。死于江州任所。武帝十分悲痛惋惜,下诏追赠太尉,谥为忠烈公。起初,王茂因为是开国元勋,武帝赐给他钟磬之乐。王茂在江州时,梦见钟磬放在架上,无缘无故自己坠落,心里很厌恶这件事。醒来后,他命人演奏音乐;乐器已经排列好,架上的钟磬果然无缘无故绳索全断,坠落在地。王茂对长史江诠说:“这种乐舞,是天子用来慰劳功臣的。享受到了极点,怎么能没有忧患呢?”不久便病死。儿子王贞秀继承爵位,因为居父丧期间不合礼法,被有司上奏弹劾,迁往越州,后来又奉诏留在广州。他与魏国降人杜景想要袭击州城,被刺史萧昂斩杀。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父亲曹欣之,仕于宋朝,官至徐州刺史。曹景宗幼年善于骑射,喜欢打猎,常和几十个少年在泽中追逐獐鹿。每当许多骑马的人一同追赶鹿时,鹿与马混杂奔跑,曹景宗就在其中射箭;众人都怕射中马脚,但鹿往往箭一离弦便倒毙,他以此为乐。还不到二十岁时,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他只带一匹马和几个人,途中突然遇到数百名蛮贼包围。曹景宗带着一百多支箭,每射一箭便杀一个蛮人,蛮贼于是四散逃跑,因此以胆略勇猛闻名。他很喜欢读史书,每读到穰苴、乐毅的传记,总是放下书叹息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年轻时与州里人张道门交好。张道门是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任武陵太守。张敬儿被诛杀后,张道门在郡中伏法,亲属和旧日属吏都不敢收殓。曹景宗从襄阳派船到武陵,收取他的尸体,迎回并办理殡葬。乡里人因此认为他重情重义。曹景宗在齐朝因军功屡次加官至游击将军。建武四年,随太尉陈显达向北围攻马圈,用两千名奇兵击破魏国援军中山王元英的四万人。攻克马圈后,陈显达评定功劳,把曹景宗排在后面。曹景宗退下后没有一句怨言。魏孝文帝率大军来到,陈显达连夜逃走,曹景宗引导他进入山路,因此陈显达父子得以保全。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时,曹景宗极力与他结交依附,多次请求武帝到自己的宅第。那时天下正乱,武帝也对他特别厚待,上表任命他为竟陵太守。武帝起兵后,曹景宗聚集部众,率五服以内的子弟三百人从军;又派亲信杜思冲劝武帝先在襄阳迎立南康王即位,武帝没有听从。军队到达竟陵后,任命曹景宗为前锋。行军经过江宁时,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重兵镇守新亭,曹景宗披甲奔驰交战,李居士弃甲逃走,曹景宗全部俘获其部众。又与王茂、吕僧珍互相配合,在大航击破王珍国。曹景宗的士卒都强悍狡黠、游手无赖,御道两旁的富室无不遭到他们抢掠财物、掠夺子女,曹景宗不能禁止。等到武帝进入西城驻扎,严肃申明号令,这才稍稍停止。城池平定后,封曹景宗为湘西县侯,授郢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元年,改封竟陵县侯。曹景宗在州中贩卖货物、聚敛财物,在城南修建住宅,东到长堤,北到夏口,开辟街道、排列门第,东西绵延数里。而他的部曲残暴横行,人们很厌恶他。
二年十月,魏攻司州,围刺史蔡道恭。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关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帝以功臣不问,征为右卫将军。五年,魏中山王英攻锺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诏景宗督F军援义之,豫州刺史韦叡亦援焉,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F军齐集俱进。景宗欲专其功,乃违敕而进,遇暴风卒起,颇有沈溺,复还守先顿。帝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F军同进,始可大捷矣。”及韦叡至,与景宗进顿邵阳洲,立垒与魏城相去百余步。魏连战不能却,伤杀者十二三,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魏人望而夺气。魏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牧人过岸伐刍螅▯?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馀人,径度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筑。大眼来攻,景宗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因谓为赵草城。是后恣刍牧马。大眼遣抄掠,辄为赵草所获。先是,诏景宗等预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叡各攻一桥。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年三月,因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尺。叡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殪。景宗使F军复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岸烧营,英自东岸弃城走,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景宗命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十馀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口,英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馀里尸骸相藉。虏五万馀人,收其军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称计。景宗乃搜所得生口万余人,马千匹,遣献捷。先是旱甚,诏祈蒋帝神求雨,十旬不降。帝怒,命载荻欲焚蒋庙并神影。尔日开朗,欲起火,当神上忽有云如伞,倏忽 骤雨如写,台中宫殿皆自振动。帝惧,驰诏追停,少时还静。自此帝畏信遂深。自践阼以来,未尝躬自到庙,于是备法驾将朝臣修谒。是时,魏军攻围锺离,蒋帝神报敕,必许扶助。既而无雨水长,遂挫敌人,亦神之力焉。凯旋之后,庙中人马脚尽有泥湿,当时并目睹焉。景宗振旅凯入,帝于华光殿宴饮连句,令左仆射沈约赋韵。景宗不得韵,意色不平,S求赋诗。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诏令约赋韵。时韵已尽,唯馀竞病二字。景宗便操笔,斯须而成,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叹不已。约及朝贤惊嗟竟日,诏令上左史。于是进爵为公,拜侍中、领军将军。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不以问人,皆以意造,虽公卿无所推;唯以韦叡年长,且州里胜流,特相敬重,同宴御筵,亦曲躬谦逊。武帝以此嘉之。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沈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礔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獐,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脯,甜如甘露浆。觉耳后生风,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此邑邑使人气尽。”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人作邪呼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帝颇知之,景宗惧乃止。帝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酒后谬妄,或误称下官。帝故纵之,以为笑乐。后为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赠雍州刺 史、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壮。子皎嗣。景宗齐永元初任竟陵郡,其第九弟义宗年少,未有位宦,居在雍州。既方伯之弟,又是豪强之门。市边富人姓向以见钱百万欲埤义宗,以妹适之。义宗遣人送书竟陵谘景宗,景宗题书后答曰:“买犹未得,云何已卖。”义宗贪镪遂成。后随武帝西下,历位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凭附曹氏,位登列卿。后义宗为都督,征穰城,军败,见获于魏,卒。席阐文,安定临泾人也。孤贫,涉猎书史。齐初,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由是与其子颖胄善。复历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梁武帝之将起兵,阐文劝颖胄同焉,仍遣客田祖恭私报帝,并献银装刀,帝报以金如意。和帝称尊号,为卫尉卿。颖胄暴卒,州府骚扰,阐文以和帝幼弱,中流任重,时始兴王憺留镇雍部,乃与西朝群臣迎憺总州事,故赖以宁辑。帝受禅,除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出为东阳太守。在郡有能名。冬至,悉放狱中囚,依期而至。改封湘西侯。卒官,諡曰威。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人也。年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庐于墓侧。尝有三足雀来集其庐户,F咸异焉。
译天监二年十月,魏军进攻司州,围困刺史蔡道恭。城中人背着木板汲水,曹景宗却望见关门而不出,只是炫耀军威、出游打猎而已。等到司州城陷,被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武帝因为他是功臣而不追究,征召他担任右卫将军。天监五年,魏国中山王元英进攻锺离,围困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下诏让曹景宗统率军队援救昌义之,豫州刺史韦叡也前往援救,并接受曹景宗的节度。诏令曹景宗驻扎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队集齐后一同进军。曹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背诏令前进,遇到暴风突然刮起,颇有士卒沉溺,于是又返回原先驻扎的地方防守。武帝听说后说:“这正是能够破贼的原因。曹景宗没有贸然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往,城池不能及时筑成,一定会狼狈不堪。如今能够等待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才可以取得大胜。”韦叡到达后,与曹景宗一同进军驻扎邵阳洲,修筑营垒,距离魏城一百多步。魏军连续交战仍不能击退梁军,伤亡达到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曹景宗等人的兵器铠甲精良簇新,魏人望见后便丧失了斗志。魏将杨大眼在桥北岸筑城,以沟通粮运。每当牧人过岸砍伐牧草,便被杨大眼掠走。曹景宗于是招募一千多名勇敢士卒,径直渡过杨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起筑具参加修筑。杨大眼前来进攻,曹景宗击破了他,因而得以筑成营垒。派别将赵草守卫,于是称为赵草城。此后便任意砍草放牧。杨大眼派人抄掠,总是被赵草俘获。此前,武帝下诏让曹景宗等预先装配高大的战舰,使它们与魏军的桥梁相对,筹划火攻。命曹景宗和韦叡各自进攻一座桥。韦叡攻打南桥,曹景宗攻打北桥。天监六年三月,趁春水上涨,淮水突然暴涨六七尺。韦叡派所督率的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把魏军在魏洲上的部队全部击杀。曹景宗让[原文作“F军”,疑有缺误]再次击鼓呐喊,扰乱魏军后登上各城,喊声震动天地。元英在西岸焚烧营寨,元英从东岸弃城逃走,各座营垒接连土崩瓦解,魏军全都丢弃兵器铠甲,争相投水而死,淮水因此几乎断流。曹景宗命军主马广追踪元英,直到濊水上游四十多里处,尸体重重相枕。萧义之出兵追赶元英,一直追到洛口;元英骑一匹马进入梁城,沿淮水一百多里尸骸相互枕藉。俘虏五万多人,缴获的军粮和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多得无法计算。曹景宗于是搜集所获的俘虏一万多人、马一千匹,派人进献战捷。此前旱情非常严重,武帝下诏祈祷蒋帝神求雨,过了百日仍没有降雨。武帝发怒,命人装载芦荻,准备焚烧蒋帝庙和神像。那天忽然天色晴朗,正要点火时,神像上方突然出现一片伞状云,转眼间暴雨倾泻而下,台城中的宫殿都自行震动。武帝害怕了,急忙下诏追回停止焚烧,不久便恢复平静。从此以后,武帝对蒋帝神的畏惧和信奉更加深重。武帝自登基以来,从未亲自到庙中去,于是准备法驾,带领朝臣前去修礼拜谒。当时魏军正在围攻锺离,蒋帝神传达敕令,必定会扶助梁军。不久果然降雨,淮水上涨,于是挫败敌军,这也有神灵的力量。凯旋以后,庙中人的马脚都沾有湿泥,当时的人全都亲眼看见了。曹景宗整顿军队凯旋入朝,武帝在华光殿设宴饮酒并联句,命左仆射沈约规定诗韵。曹景宗没有分到韵脚,神情和脸色都很不平,恳求作诗。武帝说:“你的才艺很多,才华又出众,何必只限于一首诗呢?”曹景宗已经喝醉,仍不断请求作诗,武帝便下诏让沈约规定韵脚。当时韵字已经用尽,只剩下“竞”“病”二字。曹景宗立即提笔,片刻之间便写成,诗说:“离去时儿女悲伤,归来时胡笳战鼓争鸣。请问过路的人,和霍去病相比怎么样?”武帝赞叹不止。沈约及朝廷贤臣惊叹了一整天,武帝下诏将诗收入左史。于是曹景宗进爵为公,授侍中、领军将军。曹景宗为人自负,崇尚胜过别人。每次写信或题字,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向别人请教,全凭自己的意思造作,即使对公卿也不推重;只有因为韦叡年长,而且是同州里中出众的人,他才特别敬重。与韦叡一同在御宴上饮宴时,也总是委婉地躬身谦让。武帝因此称许他。曹景宗喜好女色,妓妾多达数百人,极尽锦绣奢华。他性情急躁好动,不能安静沉默。出行时常想掀开车帷车幔,左右侍从总以他的地位声望崇高、为众人所瞻仰为由劝谏,说不应这样做。曹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着快马像龙一样,和几十个年轻人一起骑马,拉开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箭飞出去像饥饿的鸱鸟鸣叫,在平坦的沼泽中追逐獐子,连续射中它几根肋骨,口渴了就喝它的血,肚饿了就吃它的肉干,甜得像甘露浆。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掉死亡,连年老将至都不知道。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路上行走时打开车幔,凡夫俗子就说不可以。把我关在车里,像新婚三天的新妇一样,这种郁闷简直使人气都喘不过来。”他嗜酒好乐,腊月里在住宅中让人作“邪呼”以驱除邪祟,四处到人家索取酒食。本来只是当作游戏,但他的部下大多轻佻强悍,便趁机戏弄百姓妇女,抢夺财物。武帝很知道这些事,曹景宗害怕了,这才停止。武帝多次宴请功臣,与他们共同谈论往事旧交。曹景宗酒后言语荒唐,有时误称自己为下官。武帝故意放纵他,把这当作笑乐。后来曹景宗任江州刺史,赴任途中死去。追赠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他的儿子曹皎承袭爵位。齐永元初年,曹景宗任竟陵郡太守。他的第九弟曹义宗年少,还没有官位,住在雍州。曹义宗既是方伯刺史的弟弟,又出身豪强之家。市场旁有个富人姓向,拿出百万现钱想把曹义宗卖给别人,便把妹妹嫁给他。曹义宗派人送信到竟陵询问曹景宗,曹景宗在信后题写答复说:“买还没有买到,怎么已经卖了?”曹义宗贪图钱财,婚事于是办成。后来他跟随武帝西征,先后任梁州、秦州刺史。向家兄弟依附曹氏,官位升到列卿。后来曹义宗任都督,征讨穰城时军队战败,被魏军俘获,最终死去。席阐文是安定临泾人。自幼孤苦贫穷,但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书。齐初,任雍州刺史萧赤斧的中兵参军,因此与萧赤斧的儿子萧颖胄交好。后来又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领城局。梁武帝将要起兵时,席阐文劝萧颖胄共同起事,并派门客田祖恭秘密向武帝报告,还献上银装刀,武帝回赠他金如意。和帝称帝后,任席阐文为卫尉卿。萧颖胄突然去世,州府骚动不安。席阐文认为和帝年幼,而中流砥柱的责任重大;当时始兴王萧憺留守镇守雍州,于是他便和西朝群臣迎请萧憺,总管州中事务,因此雍州得以安定。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席阐文为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出任东阳太守。他在郡中有能干的名声。冬至时,他把狱中的囚犯全部释放,囚犯都按期返回。后来改封湘西侯。死在任上,谥号为“威”。夏侯详,字叔业,是谯郡谯县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居丧期间哀痛憔悴,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曾有三足雀飞来停在他的庐舍门上,[原文作“F咸”,疑有缺误]都感到奇异。
仕宋为新汲令,政有异绩。豫州刺史段佛荣班下境内,为属城表。转中从事史,仍迁别驾。历事八将,州部称之。齐明帝为刺史,雅相器遇。及辅政,引详及裴叔业日夜与语,详辄不酬。帝以问叔业,叔业以告详。详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由此微有忤。出为征虏长史、义阳太守。及南康王为荆州,详为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梁武帝起兵,长史萧颖胄同创大举,虑详不同,以告柳忱。忱曰:“易耳。近详求昏未之许,令成昏而告之,不忧立异。”于是以女 适其子夔。大事方建,西台以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军国大事,颖胄多决于详。顷之颖胄卒,梁武弟始兴王憺留守襄阳,详乃遣使迎憺共参军国。迁侍中、尚书右仆射,寻授荆州刺史,详又固让于憺。天监元年,征为侍中、车骑将军,封甯都县侯。详累让,乃更授右光禄大夫,侍中如故,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三年,迁湘州刺史。详善吏事,在州四载,为百姓所称。州城南临水有峻峰,旧传云“刺史登此山辄代”,由是历政莫敢至,详于其地起台榭,延僚属,以表损挹之志。后征为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道病卒。上为素服举哀,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景。子亶嗣。亶字世龙,齐永元末,父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荆州,亶留都下,为东昏听政主帅。及崔慧景作乱,亶以捍御功,除骁骑将军。及梁武起兵,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密遣迎亶。亶乃齎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纂承大统。建邺平,以亶为尚书吏部郎,俄迁侍中,奉玺于帝。天监六年,累迁南郡太守。父忧解职,居丧尽礼,庐于墓侧,遗财悉推诸弟。八年,起为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服阕,袭封丰城县公。居州甚有威惠,为边人悦服。历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卫将军。累迁吴兴太守。在郡复有惠政,吏人图其像,立碑颂美焉。普通五年,为中护军。六年,大举北侵,先遣豫州刺史裴邃帅谯州刺史湛僧智等自南道攻寿阳,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节代邃,与魏将河间王琛、临淮王彧等相拒,频战克捷。寻敕班师合肥,须堰成复进。七年夏,淮堰水盛,寿阳城将没,武帝复遣北道军元树帅彭宝孙、陈庆之等稍进。亶帅湛僧智、鱼弘、张澄等通清流涧将入淮、肥。魏军夹肥筑城出亶后,亶 与僧智还袭破之。进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自北道会焉。两军既合,所向皆降,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口七万五千人。诏以寿阳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以亶为豫、南豫二州刺史,加都督。寿春久离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人户充复。卒于州镇。帝闻之,即日素服举哀,赠车骑将军,諡曰襄。州人夏侯简等表请为亶立碑置祠,诏许之。亶美风仪,宽厚有器量,涉猎文史,能专对。宗人夏侯溢为衡阳内史,辞日,亶侍御坐,帝谓亶曰:“夏侯溢于卿疏近?”亶答云:“是臣从弟。”帝知溢于亶已疏,乃曰:“卿伧人,如何不辨族从?”亶对曰:“臣闻服属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时以为能。亶历六郡三州,不为#业,禄赐所得,随散亲故。性俭率,居处服用充足而已,不事华侈。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十数人,并无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之,时谓帘为夏侯妓衣。子谊袭封丰城县公。亶弟夔字季龙,位大匠卿,累迁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帅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出义阳道,攻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克之。时谯州刺史湛僧智围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僧智逆击破之。夔自武阳出会僧智,断魏军归路。庆和于内筑栅自固,及夔至遂请降,凡降男女口万馀人。显伯闻之夜遁,F军追虏二万馀人,斩获不可胜数,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及郢州刺史元愿达降,诏改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县侯。中大通六年,为豫州刺史,加督。豫州积岁连兵,人颇失业,夔乃率军人于苍陵立堰,溉田千馀顷,岁收谷百余万石,以充储备,兼赡贫人,境内赖之。夔兄亶先经此任,至是夔又 居焉,兄弟并有恩惠于乡里。百姓歌曰:“我之有州,频得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夔在州七年,远近多附之,有部曲万人,马二千匹,并服习精强,为当时之盛。性奢豪,后房伎妾曳罗绮饰金翠者百数。爱好人士,不以贵位自高,文武宾客常满坐,时亦以此称之。卒于州,諡曰桓。子撰嗣,官至太仆卿。撰弟譒,少粗险薄行,常停乡里,领其父部曲,为州助防。刺史贞阳侯明引为府长史。明被魏囚,复为侯景长史。景反,譒前驱济江,顿兵士林馆,破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财货尽略有之。明在州有四妾章、于、王、阮,并有国色。明被魏囚,其妾并还都第,譒至破第纳焉。
译他在宋朝出仕,任新汲县令,政绩卓异。豫州刺史段佛荣把他的事迹公布到境内,将他作为属城的表率。后来转任中从事史,又升任别驾。他先后侍奉八位刺史,州中官吏都称许他。齐明帝任刺史时,一向器重并礼遇夏侯详。等到齐明帝辅政,召夏侯详和裴叔业日夜交谈,夏侯详总是不予回应。齐明帝把这件事问裴叔业,裴叔业告诉了夏侯详。夏侯详说:“不做福祸的开端,也不做祸患的先导。”因此稍微触犯了齐明帝。后来出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夏侯详任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梁武帝起兵,长史萧颖胄共同策划大举起事,担心夏侯详不赞同,便把这件事告诉柳忱。柳忱说:“这很容易。近来夏侯详请求结亲而我们还没有答应,只要把婚事办成再告诉他,就不用担心他另立异议。”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大事开始筹划后,西台任命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是军国大事,萧颖胄多向夏侯详决定。不久萧颖胄去世,梁武帝的弟弟始兴王萧憺留守襄阳,夏侯详便派使者迎请萧憺,共同参与军国事务。夏侯详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不久又授荆州刺史,夏侯详再次坚决把职务让给萧憺。天监元年,朝廷征召夏侯详入朝任侍中、车骑将军,封甯都县侯。夏侯详多次推让,于是改授右光禄大夫,侍中之职照旧,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天监三年,升任湘州刺史。夏侯详善于处理政务,在湘州任职四年,受到百姓称赞。湘州城南临水有一座险峻的山峰,旧时传说“刺史登上此山就会更替”,因此历任刺史都不敢前往。夏侯详却在那地方修建台榭,邀请僚属同游,以表示自己减损谦抑的志向。后来被征召为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途中患病去世。武帝穿素服为他举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儿子夏侯亶承袭爵位。夏侯亶,字世龙。齐永元末年,他的父亲夏侯详任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署镇守荆州;夏侯亶留在都城,成为东昏侯听政时的主帅。崔慧景作乱时,夏侯亶因守卫抵御有功,被任命为骁骑将军。梁武帝起兵后,夏侯详与长史萧颖胄联合起事,秘密派人迎接夏侯亶。夏侯亶于是带着宣德皇后的命令,命南康王继承帝位。建邺平定后,任夏侯亶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升为侍中,向武帝奉上玉玺。天监六年,夏侯亶多次升迁,任南郡太守。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在墓旁结庐守丧,并把遗产全部推让给弟弟们。天监八年,被起用为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服丧期满后,承袭丰城县公爵位。他在司州很有威望,也施行恩惠,边地百姓都高兴地归附。历任都官尚书,升任给事中、右卫将军。又多次升迁,任吴兴太守。在郡中再次施行惠政,官吏和百姓画他的像,立碑歌颂他的美德。普通五年,任中护军。普通六年,大举北伐,先派豫州刺史裴邃率谯州刺史湛僧智等从南道进攻寿阳,未能攻克裴邃便去世了,于是加授夏侯亶使持节,代替裴邃,与魏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等相抗,多次交战并取得胜利。不久奉诏在合肥收兵,等堰坝建成后再进军。普通七年夏,淮河堰水势盛大,寿阳城将要被淹没,武帝又派北道军元树率彭宝孙、陈庆之等逐步推进。夏侯亶率湛僧智、鱼弘、张澄等沿清流涧进军,将要进入淮水、肥水。魏军夹着肥水筑城,出兵绕到夏侯亶军后方,夏侯亶与湛僧智回军袭击并攻破了魏军。进攻黎浆时,贞威将军韦放从北道赶来会合。两军会合后,所到之处都投降,共有五十二座城投降,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武帝下诏依照前代在寿阳设置豫州,将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任夏侯亶为豫州、南豫州二州刺史,加授都督。寿春长期遭受战争和荒乱,百姓大多流散。夏侯亶减轻刑罚、减少赋税,致力于农业、减少劳役,不久人口便恢复充实。他死在州镇。武帝听到消息,当天就穿素服举哀,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襄”。州人夏侯简等上表请求为夏侯亶立碑建祠,武帝下诏准许。夏侯亶仪表俊美,性情宽厚而有器量,广泛涉猎文史,能够专门应对外交事务。同族人夏侯溢任衡阳内史,辞行那天,夏侯亶侍坐在武帝身旁。武帝对夏侯亶说:“夏侯溢和你是关系疏远还是亲近?”夏侯亶回答:“是我的堂弟。”武帝知道夏侯溢与夏侯亶关系已经疏远,便说:“你这个伧人,怎么连同族远近都分辨不清?”夏侯亶答道:“我听说服丧关系会逐渐疏远,所以不忍心说他是族弟。”当时人们认为他很有才智。夏侯亶历任六郡三州的长官,没有置办产业;俸禄和赏赐所得,随手分给亲友故旧。他性情俭朴直率,居住和穿用只求充足,不追求华丽奢侈。晚年颇爱音乐,有十几个妓妾,但没有华美的服饰和姿容。每逢有客人来,常隔着帘子让她们演奏,当时人们称帘子为“夏侯妓衣”。他的儿子夏侯谊承袭丰城县公。夏侯亶的弟弟夏侯夔,字季龙,官至大匠卿,多次升任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他率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从义阳道出兵,攻下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当时谯州刺史湛僧智把东豫州刺史元庆和围困在广陵,已经攻入外城。魏将元显伯率军前往救援,湛僧智迎击并击败了他。夏侯夔从武阳出兵,与湛僧智会合,截断魏军退路。元庆和在城内筑栅自守,夏侯夔到达后便请求投降,共有一万多男女投降。元显伯听说后连夜逃走,[原文作“F军”,疑有缺误]追击,俘虏两万多人,斩杀和俘获的数量无法计算,因此义阳北道便与魏国断绝。郢州刺史元愿达投降后,武帝下诏改置为北司州,任夏侯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县侯。中大通六年,任豫州刺史,加授都督。豫州多年连续用兵,百姓很不得志业。夏侯夔于是率军人在苍陵修筑堰坝,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每年收谷一百多万石,用来充实储备,同时赈济贫民,境内百姓都依赖他。夏侯夔的哥哥夏侯亶先前曾任此职,到这时夏侯夔又任职于此,兄弟二人都给乡里带来了恩惠。百姓歌唱道:“我之所以拥有这个州,接连得到夏侯。前面是哥哥,后面是弟弟,施政都很优厚。”夏侯夔在州任职七年,远近之人多归附他,有部曲一万人、战马两千匹,军队都训练有素、精锐强盛,这是当时的盛况。他性情奢侈豪放,后房中有数以百计的妓妾,穿着罗绮、装饰金翠。他喜爱有才之士,不因身居高位而自高自大,文武宾客常常坐满厅堂,当时人们也因此称许他。死在州任上,谥号为“桓”。儿子夏侯撰承袭爵位,官至太仆卿。夏侯撰的弟弟夏侯譒,年轻时粗鲁险恶,品行轻薄,常住在乡里,统领父亲的部曲,担任州中的助防。刺史贞阳侯萧明任命他为府长史。萧明被魏军俘虏后,夏侯譒又任侯景的长史。侯景反叛时,夏侯譒作为前锋渡过长江,驻扎在士林馆,攻破宅第和当地富人的住宅,子女财物全都掠走。萧明在州时有四名妾,姓章、于、王、阮,个个都有倾国之色。萧明被魏军俘虏后,他的妾都回到都城宅第,夏侯譒到后攻破宅第,把她们纳入自己后房。
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澈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谯、盱眙、竟陵太守。尝谓人曰:“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但欢乐,富贵在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馀人,不胜金翠,服翫车马,皆穷一时之惊绝。有眠床一张,皆是蹙柏,四面周匝,无一有异,通用银镂金花寿福两重为脚。为湘东王镇西司马,述职西上,道中乏食,缘路采菱,作菱米饭给所部。弘度之所,后人觅一菱不得。又于穷洲之上,捕得数百猕猴,膊以为脯,以供酒食。比及江陵,资食复振。逢敕迎瑞像,王令送像下都,弘率部曲数百,悉衣锦袍,赫弈满道,颇为人所慕。涂经夏首,李抗吰?人,抗舅元法僧闻之,杖抗三百。后为新兴、永甯太守,卒官。吉士瞻字梁容,冯翊莲勺人也。少有志气,不事生业。时征士吴苞见其姿容,劝以经学,因诵鲍照诗云:“竖儒守一经,未足识行藏。”拂衣不顾。年逾四十,忽忽不得志,乃就江陵 卜者王先生计禄命,王生曰:“君拥旄杖节非一州,后一年当得戎马大郡。”及梁武起兵,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逊、武陵太守萧强等并不从命,镇军萧颖胄遣士瞻讨平之。齐和帝即位,以为领军司马。士瞻少时尝于南蛮府中掷博,无褌褰露,为侪辈所侮。及平鲁休烈军,得绢三万疋,乃作百褌,其外并赐军士,不以入室。以军功,除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建康平,为巴东相、建平太守。初,士瞻为荆府城局参军,浚万人仗库防池,得一金革,隐起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且公且侯。”士瞻娶夏侯详兄女,女窃以与详,详喜佩之。及是革命,详果封侯,而士瞻不锡茅土。天监二年,入为直合将军,历位秦、梁二州刺史,加都督。后为太子右卫率,又出为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在郡清约,家无私积。始士瞻梦得一积鹿皮,从而数之,有十一领。及觉喜曰:“鹿者禄也,吾当居十一禄乎。”自其仕进所莅已九,及除二郡,心恶之,遇疾不肯疗。普通七年卒于郡,赠左卫将军,諡曰胡子。子琨时在戎役,闻问一踊而绝,良久乃苏。不顾军制,辄离所部,遂以孝闻。诏下旌异。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也。父那,宋益州刺史。道恭少宽厚有大量,仕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梁武帝起兵,萧颖胄以道恭素着威略,专相委任。齐和帝即位,为右卫将军。出为司州刺史。梁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进号平北将军。三年,魏围司州,时城中F不满五千人,食裁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乃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堑。道恭堑内列艨艟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堑水,道恭载土屯塞之。相持百馀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 冲,攻围日急。道恭用四石乌漆大弓射,所中皆洞甲饮羽,一发或贯两人,敌人望弓皆靡。又于城内作土山,多作大撸▯?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执以刺魏人。魏军甚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灵恩及将率谓曰:“吾所苦势不能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又令取所持节授僧勰曰:“禀命出疆,既不得奉以还朝,方欲携之同逝。可与棺柩相随。”F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转急。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赴援,景宗不前。至八月,城内粮尽,魏克之。赠镇西将军,并寻购丧榇。八年,魏许还道恭丧,其家以女乐易之。葬襄阳。传国至孙固,早卒,国除。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也。父仲怀,为宋豫州刺史殷琰将。琰叛,辅国将军刘勉讨琰,仲怀力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年未弱冠,冒阵抱尸,号哭气绝良久。勉命还仲怀首。公则敛毕,徒步负丧归乡里,由此着名。后梁州刺史范柏年板为宋熙太守、领白马戍主。时氐贼李乌奴攻白马,公则矢尽粮竭,陷于寇,抗声骂贼,乌奴壮之,耍与同事。公则扌矶▯贾▯▯毙梗▯ヂ硖庸椤F敫叩巯纶▯?美。除晋寿太守,在任清洁自守。迁扶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为甯朔将军,复领太守。顷之,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构乱,公则进讨。事平,迁武甯太守,百姓便之。入为前军将军。和帝为荆州刺史,公则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及萧颖胄协同梁武,以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谘议参军,率兵东下。和帝即位,授湘州刺史。梁武军次沔口,公则率湘府之F会于夏口。时荆州诸军悉受公则节度,虽萧颖达宗室之贵亦隶焉。郢城平,武帝命F军即日俱下,公则受命先驱。江州既定,连旌 东下,直造建邺。公则号令严明,秋豪不犯,所在莫不赖焉。
译鱼弘是襄阳人。身高八尺,肤色白净,容貌俊美。他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常常担任军队的先锋。历任南谯、盱眙、竟陵太守。他曾对人说:“我做郡守时有四种东西都被耗尽:水里的鱼都捕尽了,山中的獐鹿都猎尽了,田里的米谷都吃尽了,村里的人口也都用尽了。男子汉生在世上,就像轻尘落在弱草上,白马跃过缝隙那样短暂。人生只管欢乐,富贵又能到什么时候?”于是纵情享乐饮酒。他有一百多个侍妾,金翠饰物多得无法承受,衣服、玩物、车马都达到了当时所能达到的极致和惊人华美。他有一张卧床,全部用带皱纹的柏木制成,四面周围没有一处不同,通体用银镂金花的“双重寿福”作床脚。鱼弘任湘东王镇西司马时,奉命到西方巡行述职,途中缺少粮食,便沿路采菱角,做成菱米饭供给部下。鱼弘走过之后,后来的人寻找,连一枚菱角也找不到。他又在荒僻的洲上捕捉了几百只猕猴,把猴肉剖开制成肉干,用来供酒食。等到抵达江陵,粮食物资又恢复了。遇到诏令迎接瑞像,湘东王命令把瑞像送往都城,鱼弘率部曲数百人,全都穿着锦袍,光彩耀目,布满道路,很被人羡慕。途中经过夏首,李抗[原文作“吰?人”,疑有缺误],李抗的舅舅元法僧听说后,打了李抗三百杖。后来任新兴、永宁太守,死在任上。吉士瞻,字梁容,是冯翊莲勺人。年轻时有志气,不经营产业。当时征士吴苞看见他的仪表,劝他学习经学,于是吟诵鲍照的诗说:“迂腐的儒生只守一部经书,不足以懂得进退行藏。”吉士瞻拂袖而去,不予理会。年过四十,仍然怅惘不得志,便到江陵请卜者王先生推算俸禄命运。王先生说:“您将手持旄节,统辖的不止一个州;一年以后,应当能够得到一个统领军马的大郡。”梁武帝起兵后,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逊、武陵太守萧强等都不听命,镇军萧颖胄派吉士瞻讨伐平定他们。齐和帝即位,任命他为领军司马。吉士瞻年轻时曾在南蛮府中赌博,因没有穿裤子、掀衣露体而受到同伴侮辱。等到平定鲁休烈的军队,得到绢三万匹,便制作了一百条裤子,其余全都赏给军士,不把绢带回内室。因军功,任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建康平定后,任巴东相、建平太守。起初,吉士瞻任荆州府城局参军,疏浚万人仗库的防护池,得到一件金革,上面隐约凸起的镂刻非常精巧。篆文写着:“赐给你黄金,将来既做公又做侯。”吉士瞻娶了夏侯详哥哥的女儿,这个女子偷偷把它送给夏侯详,夏侯详很高兴,便佩带在身上。到了改朝换代时,夏侯详果然封侯,而吉士瞻却没有获得封地。天监二年,入朝任直阁将军,历任秦州、梁州刺史,加授都督。后来任太子右卫率,又出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他在郡中清廉简朴,家中没有私自积蓄。起初吉士瞻梦见得到一堆鹿皮,便一张张数,共有十一领。醒来后高兴地说:“鹿就是禄,我难道应当享有十一份俸禄吗?”他做官以来所任职的地方已经有九个,等到授任这两个郡时,内心厌恶此事,遇到疾病也不肯治疗。普通七年,死在郡任上,追赠左卫将军,谥号为“胡子”。儿子吉琨当时正在军中服役,听到死讯后跳起一下便昏倒,过了很久才苏醒。他不顾军队制度,立即离开所部,因此以孝闻名。武帝下诏表彰他的特殊孝行。蔡道恭,字怀俭,是南阳冠军人。他的父亲蔡那,曾任宋朝益州刺史。蔡道恭年轻时宽厚而有大度,齐朝时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加授辅国将军。梁武帝起兵时,萧颖胄因为蔡道恭一向显有威望和谋略,专门把军政大事委托给他。齐和帝即位后,任右卫将军。出任司州刺史。梁天监初年,评定功劳,封汉寿县伯,进号平北将军。天监三年,魏军围攻司州。当时城中[原文作“F”,疑为“兵”或其他字]不满五千人,粮食只够半年。魏军进攻,昼夜不停,于是制造大车装载泥土,从四面一起推进,想用泥土填平护城壕。蔡道恭在壕内排列艨艟、斗舰等待魏军。魏军无法前进,又暗中挖掘地道,想引走壕中积水,蔡道恭便运土屯塞。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的敌人无法计算。魏军大规模制造云梯和冲车,攻围越来越紧。蔡道恭用四石力的乌漆大弓射箭,箭射中的地方都穿透铠甲,箭羽也没入其中;一箭有时贯穿两个人,敌人看见这张弓便纷纷退避。他又在城内筑土山,制造许多高大的弩机,[原文“▯?”疑有缺误]高二丈五尺,装上长刃,让壮士拿着刺杀魏军。魏军非常害怕,准备退兵。恰逢蔡道恭病势沉重,便召来侄子蔡僧勰、堂弟蔡灵恩以及将领们说:“我的病势已经不能长久,你们应当以死守节,不要让我死后留下遗恨。”又命人取来自己所持的符节交给蔡僧勰,说:“奉命出使边疆,如今既不能带着它回朝,正想带着它一同死去。可以让它跟棺材一起运回。”[原文作“F皆”,疑有缺误]都流下眼泪。这年五月去世。魏军知道蔡道恭死后,进攻更加急迫。此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前来救援,曹景宗却没有前进。到了八月,城中粮食吃尽,魏军攻克了司州。追赠蔡道恭镇西将军,并很快寻求购买他的灵柩。天监八年,魏国答应送还蔡道恭的灵柩,他的家人用女乐换回灵柩。葬在襄阳。蔡道恭的爵位传到孙子蔡固,蔡固早死,爵国被废除。杨公则,字君翼,是天水西县人。他的父亲杨仲怀,曾任宋朝豫州刺史殷琰的部将。殷琰反叛,辅国将军刘勉讨伐殷琰,杨仲怀奋力作战,死在横塘。杨公则当时随父亲在军中,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却冒着敌阵抱回父亲尸体,号哭了很久,因气绝而昏死。刘勉命人送还杨仲怀的头颅。杨公则收殓完毕,徒步背负灵柩回到乡里,因此成名。后来梁州刺史范柏年用官府名义任命杨公则为宋熙太守,兼任白马戍主。当时氐族贼人李乌奴进攻白马,杨公则箭已射尽、粮也用尽,陷入贼军之中,仍高声辱骂贼人。李乌奴认为他壮勇,想让他和自己共事。杨公则[原文“扌矶▯贾▯▯毖梗▯ヂ硖庸椤”严重乱码,语义不明],独自骑马逃回。齐高帝到达襄阳,听说杨公则的美名。任命他为晋寿太守,他在任上清廉自守。升任扶风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雍州刺史陈显达起用他为宁朔将军,再次兼任太守。不久,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发动叛乱,杨公则进军讨伐。事情平定后,升任武宁太守,百姓以能得到他的治理为便利。入朝任前军将军。和帝任荆州刺史时,杨公则任西中郎中兵参军。萧颖胄与梁武帝联合后,任命杨公则为辅国将军,兼领西中郎谘议参军,率军东下。和帝即位,授任湘州刺史。梁武帝的军队驻扎在沔口,杨公则率湘州府的[原文作“F”,疑为军队或其他字]到夏口会合。当时荆州各路军队都接受杨公则的节制,即使身份尊贵的宗室萧颖达也隶属于他。郢城平定后,武帝命[原文作“F军”,疑有缺误]当天一同进军,杨公则奉命担任先锋。江州平定后,接连树起旌旗向东进军,直抵建邺。杨公则号令严明,连秋毫也不侵犯,所到之处无不受到他的帮助。
大军至新林,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虏几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军乃退。公则所领多是湘溪人,性懦怯,城内轻之,以为易与,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及城平,城内出者或被剥夺,公则亲率麾下,列陈东掖门,卫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进号左将军,还镇南藩。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从,及公则还州,然后诸屯聚并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甯都县侯。湘州寇乱累年,人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顷之户口充复。为政虽无威严,然励己廉慎,为吏人所悦。湘俗单门多以赂求州职,公则至皆断之,所辟皆州郡着姓。武帝班下诸州以为法。三年,征中护军。代至,乘二舸便发,送故一无所取。迁卫尉卿。时朝廷始议北侵,公则威名素着,至都,诏假节,先屯洛口。公则受命将发,遘疾,谓亲人曰:“昔廉颇、马援以年老见遗,犹自力请用。今国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驱,方于古人,见知重矣。虽临涂疾苦,岂可僶俛辞事。马革还葬,此吾志也。”遂强起登舟,至洛口,寿春士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长史石荣等前锋接战,即斩石荣,逐北至寿春,去城数十里而返。疾笃,卒于师。武帝深痛惜之,即日举哀,諡烈侯。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视兄子过于己子,家财悉委焉。性好学,虽居军旅,手不辍卷,士大夫以此称之。子瞟嗣,有罪国除。帝以公则勋臣,特听庶长子眺嗣。眺固让历年,乃受。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也。少有胆干,性任侠,仕齐为武甯太守。梁武起兵,萧颖胄与书招之,即日上道,率F与武帝会于夏口。齐和帝即位,拜广州刺史。中兴元年,为益州刺史,仍为前军。建康城平,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封为当阳县侯,始述职焉。初,梁武之起,益州刺史刘季连持两端。及闻元起至,遂发兵拒守。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以待。先时蜀人多逃亡,至是竞出投元起,皆称起义应朝廷。元起在道久,军粮乏绝,或说之曰:“蜀郡政慢,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人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人必不堪。F心一离,虽悔无及。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人上军资米,俄得三万斛。元起进屯西平,季连始婴城自守。时益州兵乱既久,人废耕农,内外苦饥,人多相食,道路断绝。季连计穷。会明年武帝使赦季连罪,许之降,季连即日开城纳元起,元起送季连于建康。元起以乡人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故客蒋光济,并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娄甚清洁,光济多计谋,并劝为善政。元起之克季连也,城内财宝无所私,劝恤人事,口不论财色。性能饮酒,至一斛不乱,及是绝之,为蜀土所称。元起舅子梁矜孙性轻脱,与庾黔娄志行不同,乃言于元起曰:“城中称有三刺史,节下何以堪之。”元起由此疏黔娄而政?稍损。在政二年,以母老乞归供养,诏许焉。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藻代之。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南郑叛,引魏将王景胤、孔陵,攻东、西晋寿,并遣告急。F劝元起急救之。元起 曰:“朝廷万里,军不卒至,若寇贼浸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便相催督。”黔娄等苦谏之,皆不从。武帝亦假元起节、都督征讨诸军,将救汉中。比是,魏已攻克两晋寿。萧藻将至,元起颇营还装,粮储器械略无遗者。萧藻入城,求其良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马为。”藻恚,醉而杀之。元起麾下围城,哭且问其故。藻惧曰:“天子有诏。”F乃散。遂诬以反,帝疑焉。有司追劾削爵土,诏减邑之半,封松滋县侯。故吏广汉罗研诣阙讼之,帝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让藻曰:“元起为汝报雠,汝为雠报雠,忠孝之道如何 ?“乃贬藻号为冠军将军。赠元起征西将军,给鼓吹,諡忠侯。罗研字深微,少有材辩。元起平蜀,辟为主簿,后为信安令。故事置观农谒者,围桑度田,劳扰百姓。研请除其弊,帝从之。鄱阳忠烈王恢临蜀,闻其名,请为别驾。及西昌侯藻重为刺史,州人为之惧,研举止自若。侯谓曰:“非我无以容卿,非卿无以事我。”齐苟儿之役,临汝侯嘲之曰:“卿蜀人乐祸贪乱,一至于此。”
译大军到达新林时,杨公则从越城移屯到领军府营垒的北楼,与南掖门相对。他曾登楼眺望战事,城中远远看见他的旌旗车盖,便放出神锋弩射击,箭射穿了胡床,左右侍从都大惊失色。杨公则说:“敌人差一点射中我的脚。”神色谈笑如常。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进攻杨公则的栅营,军中受到惊扰。杨公则安稳地躺着不起来,只慢慢下令反击,东昏侯的军队便退走了。杨公则所统率的多是湘溪人,性情怯弱,城中人轻视他们,认为容易对付,每次出兵袭扰,总是先侵犯杨公则的营垒。杨公则奖励激励军士,俘获斩杀的敌人反而更多。城池平定后,城中出来的人有的遭到剥夺,杨公则亲自率部下列阵在东掖门,护送公卿士人和百姓,所以出城的人大多经过杨公则的营地。进号左将军,回去镇守南藩。起初,杨公则东下时,湘州各郡大多还没有归顺;等杨公则返回湘州后,各处屯聚的武装才一并解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甯都县侯。湘州盗寇叛乱连年不断,百姓大多流散。杨公则减轻刑罚、减少征税,不久户口便恢复充实。他处理政务虽然没有威严,但能自我勉励,廉洁谨慎,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爱戴。湘州的习俗是单门人家多用贿赂求取州中官职,杨公则到任后一概断绝这种做法,所征召的都是州郡中的著姓。武帝把这件事颁行各州,作为法式。天监三年,征召任中护军。继任者到来后,他乘两只船立即出发,送行和馈赠一概不取。升任卫尉卿。当时朝廷刚开始商议北伐,杨公则威名一向显著;他到都城后,武帝下诏授予假节,命他先驻扎洛口。杨公则奉命将要出发时患病,对亲近的人说:“过去廉颇、马援因为年老被弃置,仍然亲自请求任用。如今国家不嫌我年老羸弱,任命我做先锋,和古人相比,我受到的知遇和重视已经很深了。虽然临近出发时疾病困苦,难道可以低头推辞职事吗?用马革裹尸而葬,这就是我的志向。”于是强撑着起来登船,到达洛口后,寿春士女投降的有几千户。魏国豫州刺史薛恭度派长史石荣等作为前锋接战,杨公则立即斩杀石荣,追击败兵直到寿春,距离城池几十里才返回。他的病势加重,死在军中。武帝深感悲痛惋惜,当天就为他举哀,谥号为“烈侯”。杨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在家中与亲属关系和睦,待兄长的儿子胜过自己的儿子,家中财产全都交给他们。他性情好学,即使身在军旅之中,手也从未停止读书,士大夫因此称赞他。儿子杨瞟承袭爵位,后来因犯罪,封国被废除。武帝认为杨公则是有功勋的臣子,特意允许他的庶长子杨眺承袭。杨眺坚决推让了多年,才接受爵位。邓元起,字仲居,是南郡当阳人。年轻时有胆识才干,性情任侠。齐朝时任武宁太守。梁武帝起兵,萧颖胄写信招揽他,他当天就上路,率领[原文作“F”,疑有缺误]与武帝在夏口会合。齐和帝即位,授广州刺史。中兴元年,任益州刺史,仍兼任前军。建康城平定后,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年,封为当阳县侯,才开始前往朝廷述职。起初,梁武帝起兵时,益州刺史刘季连持两面态度。等听说邓元起到来,便发兵拒守。邓元起到达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迎接。此前蜀人多有逃亡,到这时争相出来投奔邓元起,都说是起兵响应朝廷。邓元起在路上耽搁很久,军粮缺乏断绝,有人劝他说:“蜀郡政令松弛,如果查核巴西一郡的户籍簿册,趁机处罚他们,所得一定很多。”邓元起认为有道理。涪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接应,山民刚刚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德政。如果用苛刻手段追究他们,人们一定不能忍受。[原文作“F心一离”,疑有缺误]人心一旦离散,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请让我出去筹措,不必担心粮饷不足。”邓元起说:“好,这件事全部委托给你。”李膺退下后,率领富人献上军需粮米,不久便得到三万斛。邓元起进军驻扎西平,刘季连才开始据城自守。当时益州兵乱已经持续很久,百姓荒废耕作,城内城外都苦于饥荒,甚至有人互相残食,道路也断绝了。刘季连计穷力竭。恰逢第二年武帝派人赦免刘季连的罪,答应接受他的投降,刘季连当天便开城迎纳邓元起。邓元起把刘季连送往建康。邓元起任用同乡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到荆州刺史萧遥欣过去的门客蒋光济,对二人都优厚礼待,把州中事务交给他们。庾黔娄非常清廉,蒋光济很有谋略,都劝邓元起施行善政。邓元起攻克刘季连后,城中的财宝没有一点私取,劝勉抚恤百姓,口中从不谈论钱财和女色。他天生能饮酒,喝到一斛也不醉乱,到这时却戒掉了酒,因此受到蜀地称赞。邓元起的舅子梁矜孙性情轻浮放纵,与庾黔娄的志趣品行不同,便对邓元起说:“城中都说有三个刺史,节下怎么能忍受这种情况呢?”邓元起因此疏远庾黔娄,政事也[原文作“政?稍损”,疑有缺字]稍有损害。邓元起执政两年后,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乡奉养,武帝下诏准许。征召他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藻代替他。当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据南郑叛乱,引来魏将王景胤、孔陵,进攻东晋寿、西晋寿,并派人告急。[原文作“F劝”,疑有缺误]劝邓元起赶快救援。邓元起说:“朝廷相距万里,军队不能很快到达;如果贼寇蔓延,正需要有人讨伐平定,督军征讨的责任不是我又是谁?为什么这样匆忙地催促我?”庾黔娄等苦苦劝谏,他都不听。武帝也授邓元起假节、都督征讨诸军,准备救援汉中。等到这时,魏军已经攻克东、西两座晋寿城。萧藻将要到达时,邓元起颇为安排回乡的行装,粮食储备和器械几乎没有留下。萧藻进城后,索要邓元起的良马。邓元起说:“你一个年轻郎君,要马做什么?”萧藻恼怒,喝醉后杀死了邓元起。邓元起的部下包围城池,一边哭泣一边追问杀人的原因。萧藻害怕地说:“这是天子的诏令。”[原文作“F”,疑有缺误]于是散去。萧藻又诬告邓元起谋反,武帝对此表示怀疑。有关官员追究弹劾,削夺邓元起的爵位和封地;武帝下诏只减去封邑的一半,改封为松滋县侯。原来的属吏、广汉人罗研到宫阙申诉此事。武帝说:“果然和我估量的一样。”又派人责备萧藻说:“邓元起替你报仇,你却替仇人报仇,忠孝之道究竟如何?”于是贬低萧藻的名号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赐给鼓吹仪仗,谥号为“忠侯”。罗研,字深微,年轻时有才华和辩才。邓元起平定蜀地后,征召他为主簿,后来任信安县令。按旧例设置观农谒者,巡视桑田、丈量田地,劳扰百姓。罗研请求革除这种弊端,武帝听从了他。鄱阳忠烈王萧恢到蜀地,听到他的名声,请他任别驾。等西昌侯萧藻再次任刺史,州中人都为此害怕,罗研举止自若。萧藻对他说:“没有我就无法容纳你,没有你我也无法治理我所任的州。”齐苟儿之战时,临汝侯讥笑他说:“你们蜀人喜欢灾祸、贪恋动乱,竟到了这种地步。”
对曰:“蜀中积弊,实非一朝。百家为村,不过数家有食,穷迫之人,什有八九,束缚之使,旬有二三。贪乱乐祸,无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鸡,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钱布被,甑中有数升麦饭,虽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按剑于后,将不能使一夫为盗,况贪乱乎?”大通二年,为散骑侍郎。嗣王范将西,忠烈王恢谓曰 :“吾昔在蜀,每事委罗研,汝遵而勿失。”范至,复以为别驾,升堂拜母,蜀人荣之。数年卒官。蜀土以文达者,唯研与同郡李膺。膺字公胤,有才辩。西昌侯藻为益州,以为主簿。使至都,武帝悦之,谓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对曰:“今胜昔。”问其故,对曰:“昔事桓、灵之主,今逢尧、舜之君。”帝嘉其对,以如意击席者久之。乃以为益州别驾。着益州记三卷行于世。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板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执不可,元起恨之。及大军至都,荜在城内甚惧。城平,而元起先遣迎荜,语人曰:“庾别驾若为乱兵所杀,我无以自明。”因厚遗之。少时又尝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门造之乞,元起有稻几二千斛,悉以施之,时人称其二者有大度。元起初为益州,过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馆,不肯出。元起拜请同行,母曰:“汝贫贱家儿忽得富贵,讵可久保。我宁死此,不能与汝共入祸败。”及至巴东,闻蜀乱,使蒋光济筮之遇蹇,喟然叹曰:“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后果如筮。子铿嗣。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有武干,仕齐为竟陵横桑戍主。母丧归乡里。闻梁武帝起兵,乃自归,累有战功。武帝践阼,封石阳县侯,位骁骑将军、直合、左细仗主。时东昏馀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夜烧神兽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领赴战,贼乃散走。迁太子右卫率,以军功累增爵邑。历位卫尉卿,左卫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人亲爱之。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直卫殿中。卒,諡曰忠。子澄嗣。累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为当时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率。卒官,諡曰湣。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酇人也。少孤,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未尝先食,必遽还以遗母。年十三,以孝闻。郡召为主簿,不就,曰:“吾当使封侯庙食,安能为儒吏邪。”年十六,乡人蔡道班为湖阳戍主,攻蛮锡城,反为蛮困。道根救之、匹马转战,提双剑左右奋击,杀伤甚多,道班以免, 由是知名。齐建武末,魏孝文攻陷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争之,师入n口,道根说显达曰:“n水急,不如悉弃船于酇城,方道步进。”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败夜走,赖道根指路以全。寻为n口戍副。以母丧还家。闻梁武帝起兵,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因率乡人归武帝,隶于王茂,常为前锋。武帝即位,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天监二年,为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如敌将至者。F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F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F少,莫不失色。道根命开城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军因退。迁辅国将军。六年,魏攻锺离,武帝诏豫州刺史韦叡救之。道根为叡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洲,筑垒掘堑逼魏城。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断魏连桥,魏军败绩。进爵为伯,改封豫宁县。八年,拜豫州刺史,领汝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之。累迁右卫将军。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掠。每征伐终不言功,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武帝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美其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历处州郡,和理清静,为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修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世服其清退,武帝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量。十六年,复为豫州。将行,武帝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 召画工使图其形,道根踧踖谢曰:“臣所可报国家,唯馀一死,但天下太平,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悦。武帝每称曰:“冯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州。”
译罗研回答:“蜀地长期积累的弊病,确实不是一天形成的。一百户人家组成一个村子,其中不过几家有粮食;陷于穷困的人,十家中有八九家;被捆绑押送去服役的人,十天中就有两三批。至于说他们贪恋动乱、喜欢灾祸,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让每家养五只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一百钱和一床布被,甑中有几升麦饭,那么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巧言游说,韩信、白起在后面按剑威逼,也不能使一个人去做盗贼,何况还会贪恋动乱吗?” 大通二年,任散骑侍郎。嗣王萧范将要西行,忠烈王萧恢对他说:“我过去在蜀地,每件事都委托给罗研,你要遵循他的做法,不要失去。”萧范到任后,又任罗研为别驾,并登堂拜见他的母亲,蜀人以此为荣耀。几年后,罗研死在任上。蜀地以文章显达的人,只有罗研和同郡的李膺。李膺,字公胤,有才华和辩才。西昌侯萧藻任益州刺史时,任他为主簿。李膺奉使到都城,武帝很喜欢他,对他说:“如今的李膺和从前的李膺相比怎么样?”李膺回答:“如今的胜过从前的。”武帝问原因,他回答:“从前侍奉的是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遇到的是尧、舜这样的君主。”武帝称许他的回答,拿如意敲击坐席很久。于是任他为益州别驾。李膺所著《益州记》三卷流传于世。起初,邓元起在荆州时,刺史随王以官府名义任命邓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决不同意,邓元起因此怨恨他。等大军到达都城,庾荜在城内非常害怕。城池平定后,邓元起却先派人迎接庾荜,对人说:“如果庾别驾被乱兵杀害,我就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厚厚地赠送财物给他。不久邓元起又曾到庾荜西沮的田舍,有个僧人来求施舍;邓元起有稻谷将近二千斛,全部施给了他。当时人们称赞邓元起在这两件事上有很大的度量。邓元起最初任益州刺史时,经过江陵迎接母亲;母亲当时因守丧住在旅舍,不肯出来。邓元起跪拜请求她同行,母亲说:“你是贫贱人家的孩子,忽然得到富贵,怎么能够长久保有?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能跟你一起陷入祸败。”到达巴东后,邓元起听说蜀地发生动乱,派蒋光济占卜,得到《蹇》卦,便感慨叹息说:“我难道会像邓艾那样落到这种境地吗?”后来果然应验了卦象。儿子邓铿承袭爵位。张惠绍,字德继,是义阳人。年轻时有武艺和才干,齐朝时任竟陵横桑戍主。母亲去世后回乡。听说梁武帝起兵,便主动归附,屡立战功。武帝登基后,封石阳县侯,官至骁骑将军、直阁、左细仗主。当时东昏侯的余党数百人偷偷进入南、北掖门,夜里焚烧神兽门,杀死卫尉张弘策。张惠绍骑马率领所部赶去交战,贼军于是四散逃走。升任太子右卫率,又因军功多次增加爵位和封邑。历任卫尉卿、左卫将军、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在司州治理温和,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征召回朝任左卫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给甲仗百人,在殿中值卫。去世,谥号为“忠”。儿子张澄承袭爵位。他多次建立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一同成为当时的骁勇将领。历任卫尉卿、太子左卫率。死在任上,谥号为“湣”。冯道根,字巨基,是广平酇人。幼年丧父,家境贫穷,靠替人做工来奉养母亲。行走时得到甘甜肥美的食物,从未先吃,必定赶快带回去送给母亲。十三岁时,以孝顺闻名。郡中征召他任主簿,他不肯赴任,说:“我应当让自己封侯并享受庙食,怎么能去做儒生小吏呢?” 十六岁时,同乡蔡道班任湖阳戍主,进攻蛮人的锡城,反而被蛮军困住。冯道根前去救援,单骑来回冲战,手提双剑左右奋力攻击,杀伤敌人很多,蔡道班因此得以脱险,冯道根也由此成名。齐建武末年,魏孝文帝攻陷南阳等五郡。齐明帝派太尉陈显达争夺这些地方,军队进入[原文作“n口”,地名疑有OCR错误]时,冯道根劝陈显达说:“[原文作“n水”,水名疑有OCR错误]水势湍急,不如把船全都丢在酇城,改走陆路前进。”陈显达不听,冯道根仍带着自己的部属随军出征。等陈显达战败,连夜逃走,幸亏冯道根指引道路才得以保全。不久任[原文作“n口”]戍副。因母亲去世而回家守丧。听说梁武帝起兵,便对亲近的人说:“战争使人不能按礼制守丧,古人尚且不回避;能够扬名后世,难道不也是孝吗?”于是率领乡人归附武帝,隶属于王茂,常常担任先锋。武帝即位后,任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天监二年,任南梁太守,兼领阜陵城戍。刚到阜陵时,便修整城墙和护城壕,派斥候远出侦察,仿佛敌军即将到来。[原文作“F”,疑有缺误]对此很是嘲笑。冯道根说:“怯于防守,勇于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防还没有修完,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领[原文作“F二万”,疑有缺字]二万人突然来到城下。冯道根的壕沟营垒尚未坚固,城中[原文作“F少”,疑有缺字]很少,众人无不变色。冯道根命令打开城门,穿着宽缓的衣服登上城楼,挑选精锐二百人出城与魏军交战,将其击败,魏军因此退走。升任辅国将军。天监六年,魏军进攻锺离,武帝下诏让豫州刺史韦叡救援。冯道根担任韦叡的先锋,抵达徐州后,提出占据邵阳洲的计划,筑营垒、挖壕沟逼近魏城。冯道根能够骑马丈量地形,计算马走的步数来分配功劳,城垒和护城壕很快便修成。淮水上涨后,冯道根乘战舰截断魏军连接浮桥,魏军大败。进爵为伯,改封豫宁县。天监八年,授豫州刺史,兼领汝阴太守。他治理政务清廉简约,境内安定。多次升迁至右卫将军。冯道根性情谨慎厚道,木讷少言,担任将领时能约束统御部曲。军队经过乡村道路,将士不敢抢掠。每次征伐结束,他始终不谈自己的功劳,他的部曲有时因此怨恨非难他。冯道根劝解说:“贤明的君主自然会鉴察功劳多少,我还要做什么呢?”武帝曾指着冯道根给尚书令沈约看,称赞他从不谈论功勋。沈约说:“这是陛下的‘大树将军’啊。”冯道根历任州郡长官,治理温和清静,受到部下和百姓怀念。在朝廷中虽已显贵,性情却俭朴节约,居住的宅院不修墙屋,没有器物、服饰和侍卫,进入室内后空荡得像清贫的普通士人。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退让,武帝也一向敬重他。他地位卑微时没有学习,显贵以后才粗略读书,自认为文才不足,常常仰慕周勃的器量。天监十六年,又任豫州刺史。将要出行时,武帝在武德殿宴请朝臣,为冯道根饯行,又召画工来为他画像。冯道根局促不安地谢辞说:“臣能够报效国家的,只剩下一死;只是天下太平,遗憾的是没有可以赴死的地方。”豫州部众重新得到冯道根任职,人人都欢喜。武帝常说:“冯道根所在的地方,能让朝廷不再记得还有一个州。”
居州少时遇疾,乞还。朝廷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卒于官。是日,舆驾春祠二庙,及出宫,有司以闻。帝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公当祭,请尸曰:‘有臣柳庄,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 。道根虽未为社稷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帝即驾幸其宅,哭之甚恸。諡曰威。子怀嗣。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河西,因留不去,其后遂氏焉。晋时陇右乱,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尹。宋永初中,穆率乡族三千馀家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寄立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绚伯元隆、父元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守。绚少俶傥有志气,仕齐为华山太守,推诚抚循,荒馀悦服。梁武起兵,绚举郡以应。天监元年,封南阳县男,除竟陵太守。累迁太子左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职,犹习武艺。帝幸德阳殿戏马,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此。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帝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揯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帝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 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F二十万,于锺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四月,堰将合,淮水漂疾,复决溃。F患之。或谓江、淮多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鬲,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沈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武帝湣之,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并加蠲复。是冬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帝遣赐以衣裤。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五年四月,堰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邑居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 。又纵反间于魏曰 :“梁所惧开湫。”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初,堰起徐州界,刺史张豹子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佗官来监作,豹子甚惭,由是谮绚与魏交通。帝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除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绚征还,豹子不修堰,至其秋,淮水暴长,堰坏,奔流于海,杀数万人。其声若雷,闻三百里。水中怪物,随流而下,或人头鱼身,或龙形马首,殊类诡状,不可胜名。祖揯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整。普通元年,除卫尉卿,未拜卒。舆驾即日临哭,諡曰壮。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有褴缕者,辄遣遗以繻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为冯翊戍主。梁武帝为雍州,因事帝,帝亦厚遇之。及起兵,板为辅国将军、军主。每战必捷。天监元年,封永丰侯,累迁北徐州刺史,镇锺离。四年,大举北侵,临川王宏督F军向洛口,义之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冬,武帝以征役久,诏班师。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等城。城内粮贮,魏悉移归北,议者咸谓无复南向。帝曰:“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修锺离城,敕义之为战守备。是冬,英果率F数十万围锺离,冲车毁西墉。时城中F才三千,义之督帅,随方抗御,前后杀伤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六年,帝遣曹景宗、韦叡率F二十万救焉,大破魏军。义之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再迁都督、南兖州刺史。坐以禁物出蕃,为有司所奏免。十三年,累迁左卫将军。是冬,帝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F军作荆山堰,魏将李昙定大F逼荆山,扬声决堰。诏假义之节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军李平攻硖石,义之又率朱衣直合王神念救之。魏克硖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帝以其功臣不问。
译在州任职不久,冯道根患病,请求回朝。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他死在任上。这天,皇帝车驾正要举行春祭二庙,出宫后,有关官员把冯道根去世的消息上报。武帝问中书舍人朱异:“吉事和凶事在同一天,现在还可以出行吗?”朱异回答:“从前柳庄病重时,卫献公正要祭祀,请求主持祭祀的人说:‘我有臣子柳庄,他不只是我的臣子,也是国家的臣子。我听说他死了,请让我去吊唁。’卫献公没有脱下祭祀的服装就前往,并为他赠送殓衣。冯道根虽然还算不上国家的重臣,但也为王室立过功劳,按礼应当亲临吊唁。”武帝当即驾临冯道根住宅,哭得十分悲痛。谥号为“威”。儿子冯怀承袭爵位。康绚,字长明,是华山蓝田人。他的先祖出自康居。起初,汉朝设置都护,西域各国全都臣服,康居也派侍子到河西等待诏令,后来因故留在那里没有返回,从此便以康为氏。晋朝时陇右发生动乱,迁居蓝田。康绚的曾祖父康因为苻坚的太子詹事,生子康穆。康穆任姚苌的河南尹。宋永初年间,康穆率乡族三千多家进入襄阳岘山以南,宋朝为他们设置华山郡蓝田县,寄治于襄阳,并任康穆为秦、梁二州刺史。康穆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康绚的伯父康元隆、父亲康元抚,都受到流民推举,先后任华山太守。康绚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志气,在齐朝任华山太守,推诚相待,安抚治理,荒地余民都悦服。梁武帝起兵时,康绚举全郡响应。天监元年,封为南阳县男,授竟陵太守。多次升迁,任太子左卫率,拥有甲仗卫士一百人,与领军萧景一同值守殿内。康绚身高八尺,容貌无比,即使身居显职,仍然练习武艺。武帝临幸德阳殿骑马游戏,命康绚骑马射箭;康绚抚弦发射,箭箭射中靶心,观看的人都很高兴。当天,武帝让画工画下康绚的形貌,派中使拿给康绚看,说:“你认识这幅画吗?”武帝对他的亲近到了这种地步。当时魏国降人王足献计,请求修筑堰坝堵塞淮水,以水灌寿阳。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荆山是上格,浮山是下格,潼沱是激沟,一同灌入钜野泽。”武帝认为有道理,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揯察看地形,他们都说淮河以内的沙土漂浮松散,不坚实,工程无法完成。武帝不采纳意见,征发徐州、扬州百姓,按每二十户抽取五名壮丁来修筑堰坝。授康绚假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监督修堰的役夫和士兵,共有二十万人,在锺离以南起筑浮山堰,向北抵达巉石,依岸筑土,在河流中央合拢堤脊。天监十四年四月,堰坝将要合拢时,淮水冲流迅急,再次决口溃坏。武帝为此忧虑。有人说长江、淮河中有蛟,能够乘风雨冲毁崖岸,而且蛟性厌恶铁器。于是从东西两处冶炼场调来铁器,大的有釜、鬲,小的有鋘、锄,共数千万斤,沉入堰坝处,仍然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制成井干结构,填入巨石,再在上面加土。淮河沿岸百里以内的山冈丘陵,无论大小木石全都用尽,挑担运送的人肩膀都磨穿了。夏天发生疫病,死者一个接一个,苍蝇虫子昼夜飞鸣,声音连成一片。武帝怜悯他们,派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持节慰劳,并加以免除赋役、恢复户籍等抚恤。这年冬天严寒异常,淮水、泗水全都结冰,士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武帝派人赐给他们衣服和裤子。十一月,魏国派将领杨大眼声称要决开堰坝,康绚命令各军撤去营垒,露宿以等待魏军。又派自己的儿子康悦出战,斩杀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稍稍退却。天监十五年四月,堰坝建成,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两侧夹筑堤岸,并种植杞柳,军队安然居住,排列驻扎在堤上。堰水清澈洁净,俯视城邑、房屋和坟墓,全都清楚地在水下。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能长久堵塞。如果凿开湫口向东泄水,那么水流会宽缓,堰坝就不会毁坏。”康绚认为有道理,便开凿湫口向东泄水。又向魏军施行反间计,说:“梁军所害怕的就是开湫。”魏人相信了,果然凿山五丈深,开湫向北泄水。水日夜分流,湫水却仍未减少。同月,魏军终于溃败撤回。水所漫及的地方,淮河两岸方圆数百里都受到影响。魏国寿阳城的守军逐渐迁到八公山驻扎。淮河南岸的居民也分散迁往冈丘高地。起初,堰坝工程从徐州境内开始,刺史张豹子认为自己一定会负责这件事。后来康绚以其他官职前来监督工程,张豹子非常惭愧,因此诬陷康绚与魏国交通。武帝虽然没有采纳,仍因工程已经完毕而征召康绚。没多久,授他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康绚被征召回朝后,张豹子没有修缮堰坝。到了那年秋天,淮水暴涨,堰坝毁坏,洪流奔向大海,杀死数万人。水声如雷,三百里外都能听见。水中的怪物随水流而下,有的像人头鱼身,有的像龙形马首,形状奇异诡怪,无法一一说出名称。祖揯因这件事被捕下狱。康绚在司州任职三年,大规模修筑城墙和护城壕沟,号称严整。普通元年,授任卫尉卿,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皇帝当天便亲临哭悼,谥号为“壮”。康绚宽厚温和,很少显露喜怒恐惧,在朝廷见到人时,常像不能说话一样,因此号称长厚。他在尚书省任职时,每逢寒月,看见省中官员有衣服破旧的,便总是送给他们夹衣,他乐于施舍到了这种程度。儿子康悦承袭爵位。昌义之,是历阳乌江人。年轻时就有武艺才干,任冯翊戍主。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时,昌义之因事奉侍武帝,武帝也厚待他。武帝起兵时,授他板授的辅国将军、军主之职。他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天监元年,封为永丰侯,多次升迁,任北徐州刺史,镇守锺离。天监四年,大举向北进攻,临川王萧宏统率军队向洛口进发,昌义之任前军,攻打魏国梁城的守军并攻克。天监五年冬,武帝因征战劳役已经很久,下诏撤军。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击,攻陷马头等城。城中的粮食储藏,魏军全部运回北方,议论的人都说魏军不会再向南进攻。武帝说:“这一定是要进兵,不是实际情况。”于是派人修缮锺离城,命昌义之做好战守准备。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领数十万大军包围锺离,冲车撞毁了西城墙。当时城中只有三千多人,昌义之督率守军,按照各种情况抵抗,前后杀伤魏军以万计,魏军的尸体堆得与城墙一样高。天监六年,武帝派曹景宗、韦叡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救援,大败魏军。昌义之率轻兵追到洛口才返回。凭借功劳晋升军师将军,再升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后来因把违禁物品运出边境,被主管官员上奏,免去官职。天监十三年,多次升迁为左卫将军。这年冬天,武帝派太子右卫率康绚督率军队修筑荆山堰,魏将李昙定率大军逼近荆山,扬言要决开堰坝。武帝下诏授昌义之假节,让他救援康绚。军队尚未到达,康绚等已经击败魏军。魏军又派大将军李平攻打硖石,昌义之又率朱衣直阁王神念前去救援。魏军攻克硖石,昌义之撤军回朝,被主管官员上奏,武帝因为他是功臣而不追究。
十五年,授北徐州刺史。义之不知书,所识不过十字。性宽厚,为将能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人安之。改封营道县侯。征为护军将军,卒于官。帝深痛惜之,諡曰烈 。子宝景嗣。论曰:永元之季,虽时主昏狂,荆、雍二州,尚未有衅。武皇▯导铱幔▯壮▯辖蛑▯Γ▯趺▯仍私硬▯冢▯灾虑谕踔?举。若非天人S期,岂得若斯之速乎。其隆名显级,亦各风云之感会也。元起勤乃胥附,功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S,年之不永,不亦宜乎。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攀附之始,其功则末。及群盗焚门,张以力战自着。锺离、邵阳之逼,冯、昌劳效居多。浮山之役,而康绚实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实兴,退舍而决,岂人事乎,其天道也。
南史 南史卷五十六 列传第四十六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 乐蔼弘策幼以孝闻,母尝有疾,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强为进粥,弘策乃食母所馀。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弘策与梁武帝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帝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加敬异。建武末,与兄弘胄从武帝宿,酒酣,移席星下,语及时事。帝曰:“天下方乱,舅知之乎?冬下魏军方动,则亡汉北。王敬则猜嫌已久,当乘间而作。”弘策曰:“敬则张两赤眼,容能立事 ?”帝曰 :“敬则庸才,为天下唱先尔。主上运祚尽于来年,国权当归江、刘。而江甚隘,刘又闇弱,都下当大乱,死人如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雄兴。”弘策曰:“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帝笑曰:“光武所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帝曰:“舅欲叺?晨乎?”是冬,魏军攻新野,齐明帝密诏武帝代曹武监雍州事。弘策闻之心喜,谓帝曰:“夜中言当验。”帝笑曰:“且勿多言。”弘策从帝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劳役,不惮辛苦。齐明帝崩, 遗诏以帝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帝观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唯弘策而已。时帝长兄懿罢益州还,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帝使弘策到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寇三作。方今丧乱有甚于此,六贵争权,人握王宪,制主画敕,各欲专成。且嗣主在宫本无令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居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崖叮▯咳松咸欤▯盼薮死怼?且性甚猜狭,徒取祸机,所可当轴,江、刘而已。
译天监十五年,授任北徐州刺史。昌义之不识字,所认识的字不过十个。性情宽厚,做将领时能使部下拼死效力。等到镇守藩州,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改封为营道县侯。征召入朝任护军将军,死在任上。武帝深为痛惜,谥号为“烈”。儿子昌宝景承袭爵位。评论说:永元末年,虽然当时的君主昏庸狂妄,荆州、雍州两地还没有发生祸患。武皇帝筹划进取,首先结交了盟友,王茂等人又接连举兵,事情从勤王逐渐发展到争夺帝位。如果不是天意和人心同时响应,怎么能这样迅速呢?他们显赫的名声和高贵的官爵,也都是各自因时势而获得的。萧衍起兵时辛勤劳苦,萧颖胄只是依附,功劳在于开辟土地;劳苦没有得到筹划,祸机反而先已陷入。冠军将军的贬黜,对惩罚来说已经很轻;梁朝的政令刑法,在这里却有失误。私下结党营私的端绪从此开始,梁武帝在位不长,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最初都是攀附而来,功劳还在后来。等到群盗焚烧宫门,张惠绍凭借力战显露功绩;锺离、邵阳受到逼迫时,冯道根、昌义之的功劳最多;浮山筑堰之役,则确实由康绚主持。各人都有功劳,应该给予宠信升进。此前镇星停留在天江,浮山堰于是兴建;镇星退舍,堰坝便决坏,难道是人为的吗?这就是天道啊。《南史》卷五十六,列传第四十六。张弘策、庾域、郑绍叔、吕僧珍、乐蔼。张弘策幼年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生病,五天不吃东西,张弘策也不吃。母亲强迫他进粥,他才吃母亲剩下的粥。遭逢母亲丧事后,三年不吃盐和菜,几乎因哀伤过度而丧命。兄弟之间友爱深厚,不忍片刻分离。虽然各自已经娶妻,仍常常同卧同起,世人把他们比作姜肱兄弟。张弘策与梁武帝年龄相仿,幼年时就受到武帝亲近,常跟随武帝游玩居处。每当进入武帝内室,常常觉得有云气,身体便肃然起敬,张弘策因此格外敬重并认为武帝奇异。建武末年,他和兄长张弘胄跟随武帝住宿。酒兴正浓时,移席到星空下,谈论时事。武帝说:“天下正要大乱,舅舅知道吗?冬天魏军一发动,汉水以北就要灭亡。王敬则猜忌嫌疑已经很久了,应当会乘机起事。”张弘策说:“王敬则瞪着两只红眼睛,难道能成事吗?”武帝说:“王敬则只是庸才,不过是替天下首先发难罢了。皇上的气数到明年就尽了,国家权力应当归于江、刘两人。但江氏心胸狭窄,刘氏又昏暗软弱,京城将发生大乱,死人会像乱麻一样多。齐朝的国运从此就要灭亡了。梁、楚、汉三地将有英雄兴起。”张弘策说:“乌鸦将要停在谁家的屋上呢?”武帝笑说:“正如光武帝所说,‘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呢?’”张弘策起身说:“今晚的话,是天意啊,请确定君臣名分。”武帝说:“舅舅想要明天早晨就这样做吗?” 这年冬天,魏军攻打新野,齐明帝秘密下诏命武帝代替曹武主管雍州事务。张弘策听说后心中高兴,对武帝说:“夜里的话就要应验了。”武帝笑说:“暂且不要多说。”张弘策跟随武帝向西进发,仍参与军机谋划,亲自承担劳役,不怕辛苦。齐明帝去世,遗诏任武帝为雍州刺史,武帝于是上表任张弘策为录事参军,兼襄阳令。武帝看到天下正处在动乱中,有匡救天下的志向,暗中进行储备。所有谋划筹议所涉及的事情,只有张弘策参与。当时武帝的长兄萧懿罢任益州刺史回朝,任西中郎长史、代理郢州事务。武帝派张弘策到郢州,对萧懿陈述计策说:“从前晋惠帝是庸主,诸王争夺权力,于是内乱九次兴起,外敌三次入侵。如今的丧乱比那时更严重,六位权贵争夺权力,各自掌握王法,控制君主的诏令,都想独自成事。况且继承帝位的君主在宫中本来就没有美誉,亲近左右小人,眼光像蜂,性情残忍。一旦身居统摄万机的位置,放纵自己的欲望,哪里肯虚坐着只听主上发号施令,把政事交给朝臣?彼此积累猜疑,必然会大肆诛杀。始安王想做赵伦,形势又很危急,恐怕没有谁能免祸。他性情又非常猜忌狭隘,只会自取祸端。能够掌握大权的,只有江、刘二人而已。江祏怯懦
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跂踵可待。萧坦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外藩,幸图身计。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时安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翦暴,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未之许。及懿遇祸,帝将起兵,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事。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帝以为宜乘胜长驱,直指建邺,弘策与帝意合。又访甯朔将军庾域,域又同。即日上道,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预为图,皆在目中。城平,帝遣弘策与吕僧珍先往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弘策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缙绅皆趋焉。时东昏馀党孙文明等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文明又尝梦乘马至云龙门,心惑其梦,遂作乱。帅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门,至夜烧神兽门、总章观,入卫尉府,弘策踰 垣匿于龙厩,遇贼见害。贼又进烧尚书省及阁道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省,帅羽林兵邀击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谓僧珍曰:“贼夜来是F少,晓则走矣。”命打五鼓。贼谓已晓,乃散,官军捕文明斩于东市,张氏亲属脔食之。帝哭之恸,曰:“痛哉卫尉!天下事当复与谁论?”诏赠车骑将军,諡曰闵侯。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地自高,故人宾客接之如布衣,禄赐皆散之亲友。及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缅字元长,年数岁,外祖中山刘仲德异之曰:“此儿非常器,非止为张氏宝,方为海内令名也。”齐永元末兵起,弘策从武帝向都,留缅襄阳,年始十岁,每闻军有胜负,忧喜形于T色。及弘策遇害,缅丧过于礼,武帝每遣喻之。服阕,袭封洮阳县侯。起家秘书郎,出为淮南太守。时年十八,武帝疑其年少,未闲吏事,遣主书封取郡曹文案,见其断决允惬,甚称赏之。再迁云麾外兵参军。缅少勤学,自课读书,手不辍卷。有质疑者,随问便对,略无遗失。殿中郎缺,帝谓徐勉曰:“此曹旧用文学,且雁行之首,宜详择其人。”勉举缅充选。顷之,为武陵太守,还拜太子洗马、中舍人。缅母刘氏以父没家贫,葬礼有阙,遂终身不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缅在郡所得俸禄不敢用,至乃妻子不易衣裳,及还都,并供之母振遗亲属。虽累载所蓄,一朝随尽,缅私室常阏然如贫素者。累迁豫章内史。
译没有决断,刘暄软弱又没有才能,鼎折釜覆,失败很快就会到来。萧坦胸怀猜忌,动不动就出言伤人。徐孝嗣才非栋梁,只听任别人摆布。一旦裂隙出现、祸端兴起,朝廷内外必将土崩瓦解。如今您得到外藩,应当赶紧谋划自身。趁现在猜忌防备还没有产生,应该召集诸位弟弟,及时聚集起来。郢州控制着荆州、湘州,向西通到汉水、沔水;雍州的兵马,一声呼唤便可聚集数万人。时局安定时就竭诚奉事朝廷,时局混乱时就为国家剪除暴乱;如果不早作谋划,后悔也来不及了。” 萧懿听了脸色变了,心里并不赞同。等到萧懿遭遇祸难,武帝将要起兵,夜里召张弘策、吕僧珍入内商定计议,天亮才发兵。任张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统领一万人,督管后部事务。郢城平定后,萧颖达、杨公则等将领都想把军队驻扎在夏口,武帝认为应当乘胜长驱直入,直指建邺,张弘策也与武帝意见相合。武帝又询问甯朔将军庾域,庾域也表示赞同。当天出发,凡是水边险要、村落、军队行军宿营和驻扎地点,张弘策都预先绘图规划,全都了然在胸。建邺城平定后,武帝派张弘策和吕僧珍先入宫清理宫室,封存检查府库。当时城中珍宝堆积如山,张弘策严厉约束部下,丝毫不许侵犯。升任卫尉卿,加授给事中。天监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张弘策竭尽忠诚侍奉君上,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对于朋友故旧,则根据才能推荐提拔,士绅都来归附他。当时东昏侯的余党孙文明等人刚遇到赦免,大多心里仍不安。孙文明又曾梦见骑马到云龙门,因这个梦而心神疑惑,于是发动叛乱。他率领数百人,借运送芦苇火炬、捆扎兵器之机,得以进入南、北掖门,到了夜里烧毁神兽门、总章观,进入卫尉府。张弘策翻墙躲进龙厩,却被贼兵发现杀害。贼兵又进而焚烧尚书省、阁道和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正值守殿省,率羽林兵迎击,却不能击退贼兵。武帝穿上戎服登临前殿,对吕僧珍说:“贼兵夜里来的人很少,天亮就会逃走。”命令击鼓到五更。贼兵以为天已经亮了,于是散去。官军捕获孙文明,在东市斩首,张氏亲属把他的尸体剁碎分食。武帝痛哭不已,说:“卫尉啊,太令人痛惜了!天下的事情以后还能和谁商量呢?”下诏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闵侯”。张弘策为人宽厚直率,深厚地眷念旧交。身居显贵之后,也不因地位尊贵而自高,旧日朋友宾客仍像对待平民一样接待;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他遇害后,没有人不痛惜。儿子张缅承袭爵位。张缅,字元长,几岁时,外祖父中山人刘仲德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是非凡的人才,不只是张家的珍宝,将来还会成为天下有美名的人。”齐永元末年兵乱兴起,张弘策跟随武帝向京城进发,把张缅留在襄阳。当时张缅刚十岁,每次听到军队胜败的消息,忧愁或喜悦都表现在脸色上。张弘策遇害后,张缅服丧超过礼制规定,武帝多次派人劝解他。服丧期满后,袭封洮阳县侯。初任秘书郎,出任淮南太守。当时十八岁,武帝怀疑他年少而不熟悉吏事,派主书封取郡府曹属的文书案卷;见他裁断决策公允妥当,非常称赞赏识。又升任云麾外兵参军。张缅年轻时勤奋好学,自己督促自己读书,手不离书卷。有人提出疑问,他随问随答,几乎没有遗漏。殿中郎职位空缺,武帝对徐勉说:“这个职位过去选用有文学才能的人,而且位列同列之首,应当仔细选择合适的人。”徐勉推荐张缅入选。不久,张缅任武陵太守,回朝后授太子洗马、中舍人。张缅的母亲刘氏因为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安葬礼仪有所欠缺,于是终身不住正屋,也不随儿子到官府居住。张缅在郡中所得俸禄不敢使用,以至妻子儿女都不更换衣服;回到京城后,便把这些俸禄全部供养母亲并赈济亲属。虽然多年积蓄,一天之内便全部用尽,张缅的私宅常常空空荡荡,像贫寒人家一样。多次升迁,任豫章内史。张缅处理政务以
后为御史中丞,坐收捕人与外国使斗,左降黄门,兼领先职,俄复旧任。缅居宪司,推绳无所顾望,号为劲直。武帝乃遣图其形于台省,以励当官。迁侍中,未拜卒,诏便举哀。昭 明太子亦往临哭。缅抄后汉、晋书F家异同为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江左集未及成,文集五卷。缅弟缵。缵字伯绪,出继从伯弘籍。武帝舅也,梁初赠廷尉卿。缵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长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武帝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世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学,兄缅有书万馀卷,昼夜披读,殆不辍手。秘书郎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居职例不数十日便迁任。缵固求不徙,欲遍观阁内书籍。尝执四部书目曰:“若读此毕,可言优仕矣。”如此三载,方迁太子舍人,转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使彭城人刘善明通和,求识缵与锡。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累迁尚书吏部郎,俄而长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河东裴子野曰:“张吏部有喉唇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旷达,自云年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大通中,为吴兴太守,居郡省烦苛,务清静,人吏便之。大同二年,征为吏部尚书。后门寒素一介者,皆见引拔,不为贵门屈意,人士翕然称之。负其才气,无所与让。定襄侯祗无学术,颇有文性,与兄衡山侯恭俱为皇太子爱赏。时缵从兄谧、聿并不学问,性又凡愚。恭、祗尝预东宫盛集,太子戏缵曰:“丈人谧、聿皆何在?”缵从容曰:“缵有谧、聿,亦殿下之衡、定。”太子色惭。或云缵从兄聿及弼愚短,湘东王在坐,问缵曰:“丈人二从聿、弼艺业何如?”缵曰:“下官从弟虽并无多,犹贤殿下之有衡、定。”举坐愕然,其忤物如此。五年,武帝诏曰:“缵外氏英华,朝中领袖,司空已后,名冠范阳。可尚书仆射。”缵本寒门,以外戚显重,高自拟伦,而诏有“司空范阳”之言,深用为狭。以朱异草诏,与异不平。初,缵与参掌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凑,有过诣缵,缵辄距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及是迁,为让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居衡尺,可以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滞,近蔽耳目,深浅清浊,岂有能预。加以矫心饰貌,酷非所闲,不喜俗人,与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今之衷。又议印绶官若备朝服,宜并着绶。时并施行。改为湘州刺史,述职经涂,作南征赋。初,吴兴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纶引为宾客,深相礼遇。及纶作牧郢蕃,规随从江夏。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服,纶饯之南浦。缵见规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吴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寻起还,其子翁孺见父不悦,问而知之,翁孺因气结,尔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愤哭兼至,信次之间又致殒。规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其轻傲皆此类也。至州务公平,遣十郡慰劳,解放老疾吏役,及关市戍逻、先所防人,一皆省并,州界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因此向化。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同颖。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增十余万,州境大宁。晚颇好积聚,多写图书数万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佗物称是。太清二年,徙授领军,俄改雍州刺史。初闻邵陵王纶当代己为湘州,其后更用河东王誉。缵素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深衔之。及至州,誉遂托疾不见缵,仍检括州府庶事,留缵不遣。会闻侯景寇建邺,誉当下援。湘东王时镇江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誉兄弟。时湘东王与誉及信州刺史桂阳 王慥各率所领入援台,下硖至江津,誉次江口,湘东王届郢州之武城。属侯景已请和,武帝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欲待湘东至,谒督府,方还州。缵乃贻湘东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欲应誉、察。”湘东信之,乃凿船沈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荆、湘因构嫌隙。
译后来任御史中丞,因收捕的人与外国使者发生争斗获罪,降为黄门,并兼领原职,不久又恢复旧任。张缅任宪官时,推究纠察毫不顾忌,号称刚强正直。武帝于是派人把他的画像画在台省,用来勉励在职官员。升任侍中,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武帝下诏立即举哀。昭明太子也前往哭悼。张缅抄录后汉、晋书,考察各家异同,编成《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录《江左集》,尚未完成;有文集五卷。张缅的弟弟是张缵。张缵,字伯绪,出继给堂伯张弘籍为后。张弘籍是武帝的舅舅,梁初追赠廷尉卿。张缵十一岁时,娶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入补为国子生。初任秘书郎时,十七岁,身高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清爽。武帝认为他奇异,曾说:“张壮武说‘后世第八代有人能赶上我’,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张缵喜欢学习,他兄长张缅有一万多卷书,张缵昼夜翻阅,几乎不曾停手。秘书郎共有四人,自宋、齐以来,是甲族子弟初仕时的选择;按次序等待补授,任职通常不到几十天便升迁。张缵坚持请求不要调动,想要遍览秘阁中的书籍。他曾拿着四部书目录说:“如果把这些书读完,就可以说是仕途优异了。”这样过了三年,才升任太子舍人,转任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录文书。张缵与琅邪王萧锡齐名。普通初年,魏国派彭城人刘善明来通和,请求见识张缵和萧锡。张缵当时二十三岁,刘善明见到他后感叹佩服。多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兼任侍中,当时人认为他仕进很早。河东人裴子野说:“张吏部担任的是喉舌和辅弼的重要职务,我还嫌他升得晚了。”裴子野性情旷达,自己说过了三十岁便不再登门拜访别人。起初还没有见过张缵,就已经空自推重他,后来因此结为忘年之交。大通年间,张缵任吴兴太守,在郡中省减烦琐苛细的政令,专心实行清静治理,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大同二年,征召任吏部尚书。出身寒微的士人,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也都得到引荐提拔;他不向权贵门第屈意,士人们一致称赞他。他倚仗自己的才气,毫不退让。定襄侯萧祗没有学术修养,但颇有文才,和兄长衡山侯萧恭都受到皇太子喜爱赏识。当时张缵的堂兄张谧、张聿都不学无术,性情又平庸愚笨。萧恭、萧祗曾参加东宫盛会,太子戏弄张缵说:“你的岳父张谧、张聿都在哪里?”张缵从容回答:“我有张谧、张聿,也就是殿下有衡山侯、定襄侯。”太子面露惭色。又有人说张缵的堂兄张聿、张弼愚笨短浅,湘东王也在座,问张缵说:“你的两位堂兄张聿、张弼,才艺学业怎么样?”张缵说:“下官的堂弟虽然都不怎么样,但还胜过殿下有衡山侯、定襄侯。”满座惊愕,他这样触犯别人就是如此。天监五年,武帝下诏说:“张缵是外戚中的英才,朝廷中的领袖;自司空以来,名声冠绝范阳。可以任命为尚书仆射。”张缵本出寒门,因外戚身份而显贵受重,便自高自大地与人比拟;诏书中又有“司空范阳”的话,他深以为官职狭小。诏书由朱异起草,因此与朱异关系不和。起初,张缵与参与掌权的何敬容志趣不合。何敬容身居权力中枢,宾客纷纷聚集;有人拜访张缵,张缵总是拒绝上前接见,说:“我不能接待何敬容那些残余的宾客。”这次升迁后,他上表辞让说:“我从外任守卫股肱之地,入朝居于衡尺之位,已经可以抬头伸眉,评论列举是非了。然而被拘束在狭小见识之中,近处又蒙蔽耳目,对于深浅清浊,哪里能够预先知道?加上矫饰内心、修饰外貌,这实在不是我所熟悉的;我不喜欢世俗之人,也不愿同他们共事。”这些话是指何敬容。任职时,他议论南郊祭祀时皇帝乘坐素辇,认为这样合乎古今的适中之道。又议论说,掌印佩绶的官员如果穿朝服,就应当一并佩绶。这些意见当时都实行了。改任湘州刺史,述职经过途中,作《南征赋》。起初,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萧纶聘他为宾客,十分礼遇。后来萧纶出任郢州牧、镇守藩地,吴规随从他到江夏。正好张缵出任湘州镇守,路过郢州境内,萧纶在南浦为他饯行。张缵看见吴规也在座,心中不能平静,忽然举杯说:“吴规,这杯酒是庆贺你能够陪伴今天的宴会。”吴规不久便起身回去。他的儿子吴翁孺看见父亲不高兴,询问后知道了原因,吴翁孺因气愤郁结,当夜便死了。吴规痛恨张缵使自己的儿子惨死,悲愤哭泣交集,不久也死去。吴规的妻子深深悲痛丈夫和儿子,第二天又去世了。当时人说张缵一杯酒杀死了吴氏三人,他轻慢傲慢,类似事情很多。到湘州后,张缵处理政务务求公平,派人慰劳十郡,免除老弱病残的吏役,又把关市的戍守巡逻以及原先设置的防人全部裁减合并。州境内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依靠山险居住,历任官员在位时他们都不宾服,因此逐渐受到教化归顺。益阳县人耕田二顷,竟然出现不同田亩长出的稻穗同样丰硕的情形。张缵执政四年,流民自行归来,户口增加十多万,州境十分安宁。晚年颇爱好积聚,抄写图书数万卷,储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太清二年,调任领军,不久改任雍州刺史。起初听说邵陵王萧纶将代替自己任湘州刺史,后来却改用河东王萧誉。张缵一向轻视年少的王侯,对州府迎候和资助供给都很薄。萧誉深深怀恨。到达州府后,萧誉便托病不见张缵,仍然检查州府各项事务,把张缵留在那里不让他离开。正好听说侯景进犯建邺,萧誉应当下去救援。湘东王萧绎当时镇守江陵,与张缵有旧交,张缵将要借此除掉萧誉兄弟。当时湘东王与萧誉、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各自率领所部入援朝廷,下行至硖口、江津一带;萧誉驻扎江口,湘东王到达郢州武城。正逢侯景已经请求议和,武帝下诏撤回援军。萧誉从江口将要返回湘州镇所,想等湘东王到来,拜见督府后再回州。张缵于是送信给湘东王说:“河东王张起帆逆水而上,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正共同谋划不轨。”江陵游军主朱荣又派使者报告说:“桂阳王留在这里,想要响应萧誉、观察形势。”湘东王信以为真,于是凿穿船只沉下米粮,砍断缆绳返回江陵。到江陵后,收捕萧慥并杀了他。荆州、湘州因此结下嫌隙。
缵寻弃其部曲,携其二女,单舸赴江陵。湘东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仍遣缵向雍州。前刺史岳阳王察推迁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会闻贼陷台城,察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紿缵曰:“观岳阳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义举,事无不济。”缵以为然。因与岸兄弟盟,乃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聚F。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舆,与亲信十余人奔引等。杜岸驰告察,察令中兵参军尹正等追讨。缵以为赴期,大喜,及至并禽之。缵惧不免,请为沙门,名法绪。察袭江陵,常载缵随后,逼使为檄,固辞以疾。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元帝承制,赠开府仪同三司,諡简宪公。元帝少时,缵便推诚委结,及帝即位,追思之,尝为诗序云:“简宪之为人也,不事王侯,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达夕,不能已已。怀夫人之德,何日忘之。”缵着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初,缵之往雍州,资#悉留江陵。性既贪婪,南中赀贿填积。及死,湘东王皆使收之,书二万卷并摙还斋,珍宝财物悉付库,以粽蜜之属还其家。次子希字子T,早知名,尚简文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位侍中。缵弟绾。绾字孝卿,少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策之百事,绾对阙 其六,号为百六公。位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史。迁御史中丞。武帝遣其弟中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之急,唯在执宪直绳,用人之本,不限升降。晋、宋时,周闵、蔡廓兼以侍中为之,卿勿疑是左迁。”时宣城王府望重,故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相当,时绾兄缵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并导驺分趋两陛,前代未有,时人荣之。出为豫章内史,在郡述制旨礼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百人。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祅道,遂聚党攻郡,进寇豫章,刺史湘东王遣司马王僧辩讨贼,受绾节度。旬月间,贼党悉平。十年,复为御史中丞。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避,豪右惮之。时城西开士林馆聚学者,绾与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递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三年,为吏部尚书,宫城陷,奔江陵,位尚书右仆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卒于江陵。次子交,字少游,尚简文第十一女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东宫管记。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也。少沈静,有名乡曲。梁文帝为郢州,辟为主簿,叹美其才,曰:“荆南杞梓,其在斯乎。”加以恩礼。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手自封题,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F心以安。军退,以功拜羽林监。及长沙王为益州,域随为怀甯太守。罢任还家,妻子犹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馀奉专充供养。母好鹤唳,域在位营求,孜孜不怠,一旦双鹤来下,论者以为孝感所致。永元初,南康王板西中郎谘议参军,母忧去职。梁武帝举兵,起为甯朔将军,领行选。武帝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 史中丞宗夬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武帝黄钺 。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武帝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武帝意同,即命F军便下,域谋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甯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降魏,魏袭巴西,域固守。城中粮尽,将士皆齕草供食,无有离心。魏军退,进爵为伯。于时兵后人饥,域上表振贷,不待报辄开仓,为有司所纠。上迁域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甯蜀太守。卒于官。子子舆。子舆字孝卿,幼而歧嶷。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德之本,何谓不多。”齐永明末,除州主簿。时父在梁州遇疾,子舆奔侍医药,言泪恒并。长沙宣武王省疾见之,顾曰:“庾录事虽危殆,可忧更在子舆。”寻丁母忧,哀至辄呕血,父戒以灭性,乃禁其哭泣。梁初为尚书郎。天监三年,父出守巴西,子舆以蜀路险难,S求侍从,以孝养获许。父迁甯蜀,子舆亦相随。父于路感心疾,每痛至必叫,子舆亦闷绝。及父卒,哀恸将绝者再。奉丧还乡,秋水犹壮。巴东有淫预,石高出二十许丈,及秋至,则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旅忌之,部伍至此,石犹不见。子舆抚心长叫,其夜五更水忽退减,安流南下。及度,水复旧,行人为之语曰:“淫预如e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初发蜀,有双鸠巢舟中,及至又栖庐侧,每闻哭泣之声,必飞翔檐宇,悲鸣激切。
译张缵不久抛下自己的部曲,带着两个女儿,乘一叶小船前往江陵。湘东王派使者责备萧誉,索取张缵的部下,又派张缵前往雍州。前刺史岳阳王萧察因升迁后尚未离开镇所,只把张缵安置在城西白马寺。正好听说侯景攻陷台城,萧察因此不接受替代者。州助防杜岸欺骗张缵说:“我看岳阳王不容纳您,您平素很得人心,如果逃入西山举行义举,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张缵认为有道理,于是与杜岸兄弟结盟,便约雍州人席引等在西山聚集人众。他穿上妇人衣服,乘坐青布轿子,和十多个亲信投奔席引等人。杜岸急忙报告萧察,萧察命中兵参军尹正等人追捕讨伐。张缵以为他们是来赴约的,非常高兴;等到他们到达,双方一同被擒。张缵害怕不能免死,请求出家为僧,取法名法绪。萧察袭击江陵时,常常让张缵随军携带,逼迫他起草檄文;张缵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等到军队退败,走到湕水以南,负责看守张缵的人担心追兵到来,于是杀害张缵,抛尸离去。元帝承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宪公。元帝年轻时,张缵就推诚相交、倾心结纳。元帝即位后追念他,曾为他的诗作序说:“简宪公为人,不侍奉王侯,倚仗才气任性而为。见到我后便从早到晚交谈,不能停止。我怀念他的恩德,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张缵著有《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起初,张缵前往雍州时,资财全都留在江陵。他性情贪婪,南方的财物贿赂堆积满仓。张缵死后,湘东王都派人收取,书籍两万卷一并搬回斋室,珍宝财物全部交付府库,只有粽子、蜜糖之类的物品送还给他的家人。次子张希,字子T,年少时便有名声,娶简文帝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年,官至侍中。张缵的弟弟是张绾。绾字孝卿,年轻时与兄长缵齐名。湘东王萧绎曾以一百件事考问他,绾有六件没有回答出来,因此被称为“百六公”。他官至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史,后来升任御史中丞。武帝派他的弟弟中书舍人绚传达诏旨说:“国家当前的急务,唯在于掌执法令、秉公正直;任用人才的根本,不应受升降官阶的限制。晋、宋时期,周闵、蔡廓也都是兼任侍中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你不要怀疑这是把你贬职。”当时宣城王府声望很高,所以特意有这道诏旨。大同四年元日,按照旧制,仆射与中丞的座位东西相对。当时绾的兄长缵任仆射,等到百官按序就位时,兄弟二人一同引导骑从,分别奔向东西两边的台阶,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时人都以此为荣。后来绾出任豫章内史,在郡中讲述诏旨、《礼记》以及《正言义》,四姓衣冠子弟前来听讲的常常有几百人。大同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持妖道,于是聚集党徒攻打郡城,进而侵犯豫章。刺史湘东王派司马王僧辩讨伐贼军,接受张绾的节制。不到一个月,贼党全部平定。大同十年,再次任御史中丞。张绾两次担任宪官,弹劾纠察毫不回避,豪强权贵都害怕他。当时城西修建士林馆,聚集学者讲学,张绾与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轮流讲述诏旨所定《礼记·中庸》的义理。太清三年,任吏部尚书。宫城陷落后,逃奔江陵,官位为尚书右仆射。魏军攻克江陵,朝廷官员都被俘送入关,张绾因病得以免于被俘,死在江陵。次子张交,字少游,娶简文帝第十一女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庾域,字司大,是新野人。年轻时沉静,有名于乡里。梁文帝任郢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主簿,赞叹他的才干,说:“荆南的栋梁之材,大概就在这个人吧。”并加以恩遇礼待。长沙宣武王任梁州刺史时,任他为录事参军,兼华阳太守。当时魏军围攻南郑,州中有几十座空仓,庾域亲自封闭题记,指示将士说:“这里的粮食都装满了,足以支撑两年。只要努力坚守。”军心因此安定。魏军退去后,因功授羽林监。等到长沙王任益州刺史,庾域随之任怀甯太守。罢任回家时,妻子儿女仍然从事汲水舂米等家务,而庾域穿粗布衣服,多余的俸禄专门用来供养家人。母亲喜欢听鹤鸣,庾域任职时四处寻求鹤,勤奋不懈;一天有两只鹤飞来停下,议论者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永元初年,南康王以板授方式任命他为西中郎谘议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梁武帝起兵时,起用他为甯朔将军,兼领行选之职。武帝向东进军,军队驻扎在杨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慰劳军队。庾域于是劝说宗夬:“尚未加授黄钺,不能用来统率诸侯。”宗夬返回后,西台立即授予武帝黄钺。萧颖胄已经都督中外诸军事,议论者说武帝应当写笺致意,庾域争辩不同意,于是作罢。郢城平定后,庾域和张弘策谋议,都与武帝的意思相同;武帝立即命令军队继续东下,庾域的许多谋划都被采纳。霸府刚刚建立时,任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封广牧县子,任后军司马。出任甯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投降魏国,魏军袭击巴西,庾域坚守城池。城中粮食吃尽,将士都啃食草根充饥,却没有离心。魏军退去后,晋爵为伯。当时战乱之后百姓饥饿,庾域上表请求赈济借贷,没有等到回复便打开仓库,因此被主管官员纠察。武帝升任庾域为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甯蜀太守。死于任上。儿子庾子舆。庾子舆,字孝卿,幼年就聪慧出众。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有人说:“这部书文字句子不多,何必使自己如此辛苦?”他回答:“孝是德行的根本,怎么能说不多呢?”齐永明末年,授州主簿。当时父亲在梁州生病,庾子舆奔去侍奉,照料医药,言语和眼泪常常一同流出。长沙宣武王探视病情见到他,回头说:“庾录事虽然病危,值得忧虑的恐怕更在子舆。”不久母亲去世,庾子舆悲哀至极,常常呕血;父亲告诫他不要伤害身体,便禁止他哭泣。梁初任尚书郎。天监三年,父亲出任巴西太守,庾子舆认为蜀地道路险难,坚决请求侍从,以便尽孝奉养,获得允许。父亲改任甯蜀太守,庾子舆也随行。父亲在路上得了心疾,每当疼痛发作必定大叫,庾子舆也闷绝过去。父亲去世后,他悲痛号哭,几乎昏绝了两次。奉送灵柩还乡时,秋水仍然盛大。巴东有淫预石,高出水面二十多丈;到了秋天水涨时,才刚刚能看见。旁边又有瞿塘大滩,行旅都忌惮它;队伍到了这里,淫预石仍然看不见。庾子舆抚胸长叫,当夜五更水忽然退落减少,水流平稳地向南流去。等他们渡过后,水又恢复原状。行人因此说:“淫预石像e一样,本来不通;瞿塘水退,是因为庾公。”起初从蜀地出发时,有一对斑鸠在船中筑巢;到达后又栖息在庐舍旁。每当听见哭泣声,便飞翔在屋檐之间,悲鸣凄切。
欲为父立佛寺,未有定处。梦有僧谓曰:“将修胜业,岭南原即可营造。”明往履历,果见标度处所,有若人功,因立精舍。居墓所以终丧,服阕,手足枯挛,待人而起。仍布衣蔬 食,志守坟墓。叔该谓曰:“汝若固志,吾亦抽簪。”于是始仕。虽以嫡长袭爵,国秩尽推诸弟。累迁兼中郎司马。大通二年,除巴陵内史,便道之官,路中遇疾。或劝上郡就医,子舆曰:“吾疾患危重,全济理难,岂可贪官,陈尸公廨。”因勒门生不得辄入城市,即于渚次卒。遗令单衣帢履以敛,酒脯施灵而已。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累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绍叔年二十余,为安丰令,有能名。后为本州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弟谌被诛,台遣收诞,兵使卒至,左右惊散,绍叔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F咸称之。到都,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梁武帝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帝罢州还都,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帝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佗涂。”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要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将囚之,乡人救解得免。及帝为雍州,绍叔间道西归,补甯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既害朝宰,颇疑于帝。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候绍叔,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白帝。及植至,帝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戎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F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续复遣主帅杜伯符亦欲为刺客,诈言作使,上亦密知,宴接如常。伯符惧不敢发。上后即位,作五百字诗具及之。初起兵,绍叔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从东下。江州平, 留绍叔监州事,曰:“昔萧何镇关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今之九江,昔之河内,我故留卿以为羽翼。前途不捷,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于是督江、湘粮运无阙乏。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少孤贫,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乃居显要,粮赐所得及四方遗饷,悉归之兄室。忠于事上,所闻纤豪无隐。每为帝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不善,则曰:“臣智虑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也。臣之罪深矣。”帝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帝常使人节其哭。顷之,封营道县侯,复为卫尉卿。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三年,魏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F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入魏,司州移镇关南,以绍叔为司州刺史。绍叔至,创立城隍,缮兵积谷,流人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举荐。士亦以此归之。征为左卫将军,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卒于府舍。帝将临其殡,绍叔宅巷陋,不容舆驾,乃止。诏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諡曰忠。绍叔卒后,帝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必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家甚寒微。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曰:“此儿有奇声,封侯相也。”事梁文帝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七寸,容貌甚伟,曹辈皆敬之。文帝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帝迁领军将军,补主簿。祅贼唐宇之寇东阳,文帝率F东讨,使僧珍知行军F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文帝益以此知之。司空陈显达出军沔北,见而呼坐, 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深自努力。”建武二年,魏军南攻,五道并进。武帝帅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时长沙宣武王为梁州刺史,魏军围守连月,义阳与雍州路断。武帝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F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及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武帝甚嘉之。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要僧珍与共事。僧珍知不久当败,竟弗往。武帝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邔令。及至,武帝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F。武帝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馀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独悟其指,因私具橹数百张。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船舰,葺之以茅,并立办。F军将发,诸将须橹甚多,僧珍乃出先所具,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译他想为父亲修建佛寺,却没有确定地点。梦中有僧人对他说:“将要修建殊胜功业,岭南原就可以营造。”第二天早晨他前往查看,果然看见已经标画好的地点,好像有人事先做过,于是在那里建立精舍。他住在墓旁,直到服丧期满;服丧结束时,手脚枯瘦拘挛,要靠别人搀扶才能起身。仍然穿布衣、吃蔬食,立志守护坟墓。叔父庾该对他说:“你如果坚持志向,我也要辞去官职。”于是他才开始出仕。虽然按照嫡长子身份承袭爵位,但封国的俸禄全部推让给弟弟们。多次升迁,兼任中郎司马。大通二年,授任巴陵内史,他走近路赴任,途中得病。有人劝他到郡中再医治,庾子舆说:“我的病势危重,完全治愈恐怕困难,怎么能贪恋官职,等死尸陈放在官署呢?”于是命令门生不得随便进入城市,自己在水洲边去世。遗命只穿单衣、戴帢巾、穿鞋入殓,祭灵只用酒和肉干。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郑氏家族世代居住在寿阳。祖父郑琨,任宋朝高平太守。郑绍叔二十多岁时,任安丰县令,以有才干闻名。后来任本州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的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人收捕萧诞;兵士突然到来,左右的人惊慌逃散,只有郑绍叔独自骑马奔赴。萧诞死后,他侍奉护送丧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京城后,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祖逖一类的人。” 梁武帝镇守司州时,任命郑绍叔为中兵参军,兼领长流。郑绍叔因此深深结交依附武帝。武帝罢任司州回京,辞退宾客,只有郑绍叔坚持请求留下。武帝说:“你的才干本来就有用,我现在不能帮助你,应该另想其他道路。”郑绍叔坚持请求,武帝不答应。于是他回到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苦想征用他,郑绍叔始终不接受命令。萧遥昌将要囚禁他,乡人救出他,才得以免难。等到武帝任雍州刺史,郑绍叔从小路向西归附,补任甯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侯杀害朝廷大臣后,对武帝颇为怀疑。郑绍叔的兄长郑植任东昏侯的直后,东昏侯派他到雍州,托言探望郑绍叔,暗中让他充当刺客。郑绍叔知道后,秘密禀告武帝。郑植到达后,武帝在郑绍叔处设酒宴招待他,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举行闲宴,正是遇到好机会啊。”宾主大笑。武帝命郑植登上城墙和城壕,周遍观看府署、士卒、器械、船只、战马,无不充实。郑植退下后对郑绍叔说:“雍州实力雄厚,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后,请把这些如实告诉天子;兄长如果来取雍州,请允许我凭此一战。”他在南岘送兄长,二人相互抱持痛哭而别。后来东昏侯又派主帅杜伯符,也想让他充当刺客,假称使者;武帝也暗中得知,仍像平常一样设宴接待。杜伯符害怕,不敢动手。武帝后来即位,作五百字诗,详细提到这件事。武帝起兵时,郑绍叔任冠军将军,改任骁骑将军,跟随武帝向东进军。江州平定后,武帝留下郑绍叔监督州中事务,说:“从前萧何镇守关中,汉高祖得以成就山东的事业;寇恂守卫河内,光武帝得以建立河北的根基。如今的九江,就是过去的河内,所以我特意留下你作为羽翼。前方不能取胜,我承担罪责;粮运不能接续,你承担责任。”郑绍叔流着眼泪拜谢辞别,于是督运江州、湘州粮食,始终没有缺乏。天监初年,入朝任卫尉卿。郑绍叔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顺闻名,对兄长恭敬谨慎。等到身居显要,他所得的粮食俸禄以及各地送来的馈赠,全都送到兄长家中。他忠诚侍奉君上,所听到的事情哪怕极其细小也不隐瞒。每次向武帝陈述事情,如果意见得到采纳,就说:“这是臣愚昧不能想到的,全是圣主的谋划。”如果意见没有采纳,就说:“臣的才智思虑浅薄,认为这件事应当这样做,大概因此误了朝廷。臣的罪过深重了。”武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郑绍叔天性至孝,武帝常派人节制他的哭泣。不久,封营道县侯,重新任卫尉卿。因营道县户口凋敝,改封东兴县侯。天监三年,魏军包围合肥,郑绍叔以原有官号督率军队镇守东关。事情平定后,再任卫尉。不久义阳归入魏国,司州迁镇关南,任郑绍叔为司州刺史。郑绍叔到任后,创建城墙和护城壕沟,修缮兵器,积聚粮食,流民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他性情颇为骄矜急躁,以权势自居,但能够尽心接待他人,荐举了很多人,士人也因此归附他。征召任左卫将军,到了家中病情加重,武帝下诏在宅第授官,再用车舆载他回官府。武帝派中使送医送药,一天数次前往。他死在官府住所。武帝将要亲临他的灵柩,但郑绍叔宅第的巷子狭窄,容不下皇帝车驾,于是没有前往。下诏追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谥号为“忠”。郑绍叔死后,武帝曾流泪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贞刚烈,有功劳必定称颂君主,有过错则归于自己,当今大概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武帝对他的赏识和痛惜就是这样。儿子郑贞承袭爵位。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县人。世代居住在广陵,家境非常寒微。童年跟随老师学习时,有个相面师逐一察看学生,指着吕僧珍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声音,是封侯的相貌。”他侍奉梁文帝,任门下书佐。身高七尺七寸,容貌十分伟岸,同僚都敬重他。文帝任豫州刺史时,任他为典签,兼蒙县令。武帝升任领军将军后,补任主簿。妖贼唐宇之侵犯东阳,文帝率军向东讨伐,派吕僧珍掌管行军军府事务。吕僧珍的住宅在建阳门东面,自从接受出征命令后,每天都从建阳门的道路经过,却不进入自己的家门。文帝因此更加了解他。司空陈显达出兵沔北,见到吕僧珍便招呼他坐下,说:“你有显贵的相貌,将来一定不会降低,务必自己努力。” 建武二年,魏军向南进攻,分五路同时推进。武帝率军援救义阳,吕僧珍跟随在军中。当时长沙宣武王任梁州刺史,魏军围攻数月,义阳与雍州的道路断绝。武帝想派使者到襄阳,向梁州询问情况,没有人敢去。吕僧珍坚持请求充任使者,当天便乘一叶小船上路。到达襄阳后,他督促派出援军,又取得宣武王的书信返回,武帝非常嘉奖他。东昏侯即位后,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邀请吕僧珍共同办事。吕僧珍知道朝廷不久将要失败,最终没有前往。武帝镇守雍州时,吕僧珍坚持请求西归,获授邔县令。到达后,武帝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心腹机要之事交给他。吕僧珍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武帝大量招募勇武之士,士人百姓纷纷响应,聚集者一万多人。于是命令丈量城西空地,准备建造数千间房屋作为营舍。砍伐了许多木材竹子,沉放在檀溪中,堆积的茅草像山丘一样,但都还没有使用。只有吕僧珍领悟了其中意图,于是私下预先准备了数百张橹。起兵时,全部取出檀溪中的木材竹子,装配成船舰,用茅草修葺,并很快办成。军队将要出发时,各将领需要很多橹,吕僧珍便拿出先前准备的橹,每条船发给两张,争执才停止。
武帝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大军次江甯,武帝使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来战,僧珍等大破之,乃与茂进白板桥。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守白板。李居士知城中F少,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不敌,不可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僧珍分人上城,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及武帝受禅,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再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大举北侵,自是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僧珍去家久,表求拜墓,武帝欲荣以本州,乃拜南兖州刺史。僧珍在任,见士大夫迎送过礼,平心率下,不私亲戚。兄 弟皆在外堂,并不得坐。指客位谓曰:“此兖州刺史坐,非吕僧珍床。”及别室促膝如故。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业,僧珍至,乃弃业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当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徙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岂可徙官廨以益吾私宅乎。”姊适于氏,住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在州百日,征为领军将军,直秘书省如先。常以私车辇水洒御路。僧珍既有大勋,任总心膂,性甚恭慎。当直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每侍御坐,屏气鞠躬,对果食未尝举箸。因醉后取一甘食,武帝笑谓曰:“卿今日便是大有所进。”禄俸外,又月给钱十万,其馀赐赉不绝于时。初 ,武帝起兵,攻郢州久不下,咸欲走北。僧珍独不肯,累日乃见从。一夜,僧珍忽头痛壮热,及明而颡骨益大,其骨法盖有异焉。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热病发黄,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俄而果愈。吾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政同,必不复起。”竟如言卒于领军官舍。武帝即日临殡,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敬。武帝痛惜之,言为流涕。子淡嗣。初,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及僧珍生子,季雅往贺,署函曰“钱一千”。阍人少之,弗为通,强之乃进。僧珍疑其故,亲自发,乃金钱也。遂言于帝,陈其才能,以为壮武将军、衡州刺史。将行,谓所亲曰:“不可以负吕公。”在州大有政绩。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也。家居江陵。方颐隆准,举动酝藉。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侄。蔼时尚幼,而无所取,悫由此奇之。又取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之。齐豫章王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城隍风俗、山川险易,蔼随问立对,若案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合读书。后为大司马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及败,焚烧府舍,官曹文书一时荡尽。齐武帝见蔼,问以西事,蔼占对详敏,帝悦,用为荆州中从事,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谘议参军。萧颖胄引蔼及宗夬、刘坦任以经略。天监初,累迁御史中丞。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失油络,欲推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灰,非吏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弘恕。二年,出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遇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 。蔼觉诛之。寻卒于官。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三分禄秩以供焉,西土称之。子法才。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有美名。沈约见之曰:“法才实才子。”为建康令,不受奉秩,比去将至百金,县曹S输台库。武帝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迁太 舟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奉受名,辞不拜。历位少府卿,江夏太守,因被代,表求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寻卒。法藏位征西录事参军,早亡。子子云,美容貌,善举止。位江陵令,元帝承制,除光禄卿。魏克江陵,F奔散,呼子云。子云曰:“终为虏矣,不如守以死节。”遂仆地,卒于马蹄之下。
译武帝任命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使他能够出入内室,传达自己的旨意。大军驻扎在江宁时,武帝派吕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攻赤鼻逻。这天,东昏侯部将李居士前来交战,吕僧珍等将其大败,于是与王茂进军白板桥。营垒建成后,王茂移军驻扎越城,吕僧珍守卫白板。李居士知道城中兵力少,便径直前来逼近城池。吕僧珍对将士们说:“如今我们的力量敌不过他们,不能出战,也不要在远处放箭。等他们到了壕沟里,我们再合力击破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了壕沟,吕僧珍分派人员登城,自己率领骑兵、步兵三百人从敌军后面出击,内外夹攻,李居士等人立即奔逃溃散。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吕僧珍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为平固县侯。后来两次升迁,任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入宫值守秘书省,总管宫禁宿卫。天监四年,大举进攻北方。从这时起,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夜里回秘书省。第五年军队回师,他以原任官职兼任太子中庶子。吕僧珍离开家乡已久,上表请求回乡拜扫祖墓。武帝想以荣显本州的方式 honor 他,于是任命他为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任职期间,看到士大夫迎送自己超过礼数,便平心静气地约束下属,不偏私亲戚。他的兄弟都在外堂,不能进来就座。他指着客位说:“这里是兖州刺史的座位,不是我吕僧珍的床榻。”到了另一个房间,才又像从前一样与兄弟促膝交谈。他的堂兄弟的儿子原来以贩葱为业,吕僧珍到任后,他们便放弃旧业,想求得州中的官职。吕僧珍说:“我承受国家厚恩,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你们各自有正常的职业,怎么能胡乱求取、贪求越级呢?还是赶快回到卖葱的摊子上去吧。”吕僧珍的旧宅在市场北面,门前有督邮官署。乡人都劝他迁走官署来扩大自己的宅院。吕僧珍生气地说:“怎么可以迁移官署来扩建我的私宅呢?”他的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场西边一间临街的小屋里,与商铺混杂在一起。吕僧珍常常带着仪仗随从到姐姐家,从不以此为耻。他在州任职一百天后,被征召为领军将军,仍像以前一样在秘书省值班。他常常用自己的车运水,洒在宫廷御道上。吕僧珍既有巨大的功勋,又担任统率心腹近臣的职务,性情十分恭敬谨慎。在宫禁中值班时,即使盛夏也不敢脱衣。每次侍奉皇帝临坐,他都屏住呼吸、弯腰恭立;面对果品食物,从来不敢举箸。一次他因醉酒后拿取了一样甜食,武帝笑着对他说:“卿今天可算大有进步了。”除俸禄外,每月又赏给他钱十万,其他赏赐也接连不断。当初武帝起兵攻打郢州,久攻不下,众人都想向北逃走,只有吕僧珍不肯,过了好几天大家才听从他的意见。有一天夜里,吕僧珍忽然头痛并发高热,到了天亮,额骨更加隆起;他的骨相大概确有异于常人之处。天监十年,吕僧珍患病,皇帝亲自前来探视,宦官每天数次送来医药。吕僧珍对亲友旧交说:“我过去在蒙县发热并患黄疸,当时大家一定认为我活不了了。主上曾对我说:‘卿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不久果然痊愈。如今我已经富贵,却又发黄,痛苦与从前完全相同,一定不能再起床了。”最终果然如他所说,死在领军将军官舍。武帝当天亲临灵柩,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敬。武帝悲痛惋惜,谈到他时流下眼泪。他的儿子吕淡继承爵位。当初,宋季雅被免去南康郡职务后,在吕僧珍宅旁买宅居住。吕僧珍问宅价,宋季雅说:“一千一百万。”吕僧珍觉得太贵,宋季雅说:“一百万是买宅子,千万是买邻居。”等吕僧珍生了儿子,宋季雅前来祝贺,在信封上写着“钱一千”。守门人认为数目太少,不替他通报;宋季雅坚持要求,才得以进去。吕僧珍怀疑其中有缘故,亲自拆开信封,原来里面装的是金钱。于是吕僧珍向皇帝说起此事,称述宋季雅的才干,皇帝任命他为壮武将军、衡州刺史。临行时,他对亲近的人说:“不能辜负吕公。”他在衡州任上政绩卓著。乐蔼,字蔚远,是南阳淯阳人,晋代尚书令乐广的第六代孙。他家住江陵。乐蔼方脸、高鼻,举止温文儒雅。他的舅父雍州刺史宗悫曾摆出各种器物,来试探几个外甥和侄子的志趣。乐蔼当时还年幼,却什么也没有取,宗悫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宗悫又从史书传记中各取一卷交给乐蔼等人,让他们读完后说出其中所记内容。乐蔼略读一遍便能全部说出,宗悫更加赞赏他。齐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时,任用乐蔼为骠骑行参军,兼任州主簿,参与处理州中事务。萧嶷曾问乐蔼城池、风俗以及山川险易等情况,乐蔼随问随答,就像查阅图籍文书一样,萧嶷更加器重他。州里有人嫉妒他,有人诬告说乐蔼的官署门前像市场一样喧闹。萧嶷派人暗中察看,却只见乐蔼闭门读书。后来任大司马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起兵反叛,失败后焚烧官府房舍,官署文书一时全被烧毁。齐武帝召见乐蔼,向他询问荆州的事情。乐蔼应答详细敏捷,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荆州中从事,并下令把修复荆州府署的事情交给他办理。乐蔼回到荆州,修缮官署数百处,不久全部完成。豫章王萧嶷去世,乐蔼辞去官职前往吊丧,率领荆州、湘州两州的旧属吏在墓地立碑。南康王任西中郎将时,任用乐蔼为谘议参军。萧颖胄召用乐蔼以及宗夬、刘坦,委以筹划经营之任。天监初年,乐蔼屡次升迁为御史中丞。当初乐蔼从江陵出发时,无缘无故在船上得到八车车辐,形状像御史中丞出行时使人健步避道的仪仗,到这时果然升任御史中丞。他性情公正刚强,任职御史台很称职。当时长沙宣武王将要下葬,车府忽然说库中丢失了油络,想要追究主管人员。乐蔼说:“从前晋朝武库失火,张华认为积油万石,失火是必然的。如今库房如果化为灰烬,也不能算是官吏的罪过。”后来检查库房,果然发现有积存的灰烬,当时人称赞他博学多识而宽厚仁恕。天监二年,出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任刺史徐元瑜罢官回乡时,遇上始兴人反叛,他们驱逐内史崔睦舒,并乘机掠夺徐元瑜的财物【原文“财#”有缺损】。徐元瑜逃回广州,向乐蔼借兵,表面说要讨伐叛贼,实际上谋划袭击乐蔼。乐蔼察觉后杀了他。不久,乐蔼死于任所。乐蔼的姐姐嫁给同郡的征士刘虬,也有明察见识,懂得礼法训诫。乐蔼任州官时,迎接姐姐住进官舍,分出三分俸禄供养她,西部人士都称赞此事。他的儿子是乐法才。乐法才,字元备,年幼时与弟弟乐法藏都有美名。沈约见到他,说:“法才确实是才子。”他任建康令时,不接受俸禄,离任时积存将近百金,便由县署官吏送入台库。武帝赞赏他的清廉,说:“任职能做到这样,可以作为百城官吏的表率了。”升任太舟卿,不久授任南康内史。他以不愿因让出俸禄而获得清名为耻,推辞不上任。历任少府卿、江夏太守,后来任期届满被替代,便上表请求取便道回乡。到家后,把住宅分出一部分改建为寺院,专心追求超脱尘俗的生活。不久去世。他的弟弟乐法藏官至征西录事参军,早逝。他的儿子乐子云容貌俊美,举止优雅。他任江陵令时,元帝奉承制命授任官职,任为光禄卿。魏军攻克江陵,众人【原文“F”疑为人名或“众人”之误,无法确释】奔散,有人呼喊乐子云。乐子云说:“最终还是要成为俘虏,不如守节而死。”于是扑倒在地,死在马蹄之下。
论曰:张弘策惇厚慎密,首预帝图,其位遇之隆,岂徒外戚云尔。至如太清板荡,亲属离贰,缵不能协和蕃岳,克济温、陶之功;而苟怀私怨,以成衅隙之首。风格若此,而为梁之乱阶,惜乎!庾域、郑绍叔、吕僧珍等,或忠诚亮荩,或恪勤匪懈,缔构王业,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勤诚靡贰,盖有人臣之节矣。蔼虽异帷幄之勋,亦赞云雷之业,其当官任事,宠秩不亦宜乎。
南史 南史卷五十七 列传第四十七沈约 范云秦末有沈逞,征丞相不就。汉初,逞曾孙保封竹邑侯。保子遵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德侯。遵生骠骑将军达,达生尚书令干,干生南阳太守弘,弘生河内太守勖,勖生御史中丞奋,奋生将作大匠恪,恪生尚书关内侯谦,谦生济阳太守靖,靖生戎。戎字威卿,仕为州从事,说降剧贼尹良,汉光武嘉其功,封为海昏县侯,辞不受,因避地徙居会稽乌程县之馀不乡,遂家焉。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为吴郡,复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为永安县,吴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为吴兴郡。晋太康三年,改永安为武康县,复为吴兴武康人焉。虽邦邑屡改,而筑室不迁。戎子酆字圣通,位零陵太守,致黄龙芝草之瑞。第二子仲高,安平相,少子景河间相,演之、庆之、昙庆、怀文其后也。仲高子鸾字建光,少有高名,州举茂才,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时广陵太守陆稠,鸾之舅也,以义烈政绩显名汉朝,复以女妻鸾,早卒。又直字伯平,州举茂才,亦有清名,卒。子瑜、仪俱少有至行。瑜十岁、仪九岁而父亡,居丧毁瘁,过于成人。外祖会稽盛孝章,汉末名士也,深加忧伤,每抚慰之,曰 : “汝并黄中英爽,终成奇器,何遽逾制自取殄灭邪。”三年礼毕,殆至灭性,故兄弟并以孝着。瑜早卒。仪字仲则,笃学有雅才,以儒素自业。时海内大乱,兵革并起,经术废弛,士少全行。而仪淳深隐默,守道不移,风操贞整,不妄交纳,唯与族子仲山、叔山及吴郡陆公纪友善。州郡礼请,二府交辟,公车征,并不屈,以寿终。子曼字元禅,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才志显于吴朝。子矫字仲桓,以节气立名,仕为立武校尉、偏将军。孙皓时,有将帅之称。吴平,为郁林、长沙二郡太守,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高,晋元帝之为镇东将军,命参军事。子延字思长,潁川太守,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延子贺字子宁,桓冲南中郎参军。贺子警字世明,惇笃有行业,学通左氏春秋,家产累千金。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甚相敬重。警内足于财,为东南豪士,无进仕意,谢病归。安固留不止,乃谓曰:“沈参军,卿有独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前所以怀德而至,既无用佐时,故遂饮啄之愿尔。”还家积载,以素业自娱。前将军王恭镇京口,与警有旧好,复引为参军。手书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应之。寻复谢去。子穆夫字彦和,少好学,通左氏春秋。王恭命为前将军主簿,谓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高卧东南,故屈贤子共事,非吏职婴之也。”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并事之为弟子,执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泰、泰弟子恩传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恩于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皆回应。穆夫在会稽,恩以为余姚令。及恩为刘牢之所破,穆夫见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预与穆夫父警不协,至是告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并遇害。唯穆夫子深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获全。田子、 林子知名。田子字敬光,从武帝克京城,进平建邺,参镇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帝北伐广固,田子领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及卢循逼都,帝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海道袭破广州,还除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从讨刘毅。十一年,从讨司马休之,除振武将军、扶风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别军,从武关入,屯据青泥。姚泓将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弘之曰:“彼F我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不必在F。”弘犹固执,田子曰:“F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丧沮,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便独率所领,鼓噪而进。贼合围数重,田子乃弃粮毁舍,躬勒士卒,前后奋击,贼F一时溃散,所杀万馀人,得泓蕹擞叻?御。武帝表言其状。长安既平,武帝燕于文昌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
译史臣评论说:张弘策敦厚谨慎,首先参与武帝的谋划,他所得到的地位和待遇如此隆厚,难道只是因为外戚身份吗?至于太清年间天下动荡,亲属离心背叛,张缵不能协调诸藩、建立功业,反而苟且怀有私怨,成为造成嫌隙的开端。他的风格如此,竟成了梁朝祸乱的阶梯,可惜啊!庾域、郑绍叔、吕僧珍等人,有的忠诚尽职,有的恭谨勤劳而不懈怠;梁朝王业的创建,都有他们的力量。吕僧珍在禁省中严肃恭谨,郑绍叔勤勉忠诚而不存二心,这大概都体现了人臣的气节。乐蔼虽然没有参与帷幄谋划的功勋,也同样辅助成就了梁朝的事业;他任官办事如此,得到恩宠和官秩,难道不是很适宜吗?《南史》卷五十七,列传第四十七。沈约、范云。秦朝末年有沈逞,朝廷征召他任丞相,他不肯就任。汉朝初年,沈逞的曾孙沈保被封为竹邑侯。沈保的儿子沈遵从本国迁居九江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德侯。沈遵生骠骑将军沈达,沈达生尚书令沈干,沈干生南阳太守沈弘,沈弘生河内太守沈勖,沈勖生御史中丞沈奋,沈奋生将作大匠沈恪,沈恪生尚书、关内侯沈谦,沈谦生济阳太守沈靖,沈靖生沈戎。沈戎字威卿,出仕任州从事,劝降大盗尹良。汉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封他为海昏县侯,他辞而不受,于是为躲避战乱迁居会稽乌程县余不乡,便在那里安家。顺帝永建元年,会稽郡分置为吴郡,他又成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置永安县;吴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置吴兴郡。晋太康三年,将永安县改为武康县,他又成为吴兴郡武康人。虽然所属邦邑屡次改变,但住宅始终没有迁移。沈戎的儿子沈酆字圣通,官至零陵太守,任内出现黄龙、灵芝草等祥瑞。第二子沈仲高任安平相,幼子沈景任河间相;沈演之、沈庆之、沈昙庆、沈怀文都是他们的后代。沈仲高的儿子沈鸾字建光,年少时便有很高的声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公府征召他为州别驾从事史。当时广陵太守陆稠是沈鸾的舅父,因忠义刚烈和政绩在汉朝显名,又把女儿嫁给沈鸾,但沈鸾早逝。沈仲高的另一个儿子沈直字伯平,州里举荐为茂才,也有清正的声名,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沈瑜、沈仪都在年少时便有高尚品行。沈瑜十岁、沈仪九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间悲伤憔悴,超过了成年人的程度。他们的外祖父会稽人盛孝章,是汉末名士,对此深感忧伤,每次抚慰他们,都说:“你们都聪慧英俊、气质爽朗,最终一定会成为非凡人才,为什么竟要过度哀毁、违反礼制,自己走向灭亡呢?”三年丧礼结束时,他们几乎到了损伤生命的地步,因此兄弟二人都以孝著称。沈瑜早逝。沈仪字仲则,专心学习,具有高雅才华,以研习儒学为业。当时天下大乱,战乱四起,经学废弛,士人很少能够保全品行。沈仪性情淳厚深沉,沉默寡言,坚守正道不改变,操守贞正严整,不随便与人交往,只与族子沈仲山、沈叔山以及吴郡陆公纪友善。州郡以礼征召,二府交相征辟,公车征召,他都不肯屈从,最终长寿而终。沈仪的儿子沈曼字元禅,任左中郎、新都都尉,封定阳侯,才华和志向在吴朝显著。沈曼的儿子沈矫字仲桓,以气节名声卓著,出仕任立武校尉、偏将军。孙皓在位时,人们称许他有将帅之才。吴国平定后,任郁林、长沙二郡太守,他不肯就任。晋太康末年去世。沈矫的儿子沈陵字景高,晋元帝任镇东将军时,命他参军事。沈陵的儿子沈延字思长,任颍川太守,开始居住在县东乡博陆里余乌村。沈延的儿子沈贺字子宁,任桓冲的南中郎参军。沈贺的儿子沈警字世明,敦厚笃实,有德行和才业,学通《左氏春秋》,家产积累到千金。后将军谢安任命他为参军,对他十分敬重。沈警内心满足于财富,成为东南豪士,并没有出仕的想法,便称病辞归。谢安坚决挽留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于是对他说:“沈参军,您有独善其身的志向,不也是高尚的吗?”沈警说:“使君以道理治理万物,我先前是因为仰慕您的德行才来;既然不能用来辅佐时政,所以只求回家安享饮食罢了。”回家后,他积聚财物,以旧有的产业自娱。前将军王恭镇守京口,与沈警有旧交,又召他为参军。王恭亲笔写信,恳切地招请他,沈警不得已才答应。不久又称病辞去。沈警的儿子沈穆夫字彦和,年轻时喜爱学习,通晓《左氏春秋》。王恭任命他为前将军主簿,并对沈警说:“足下既然坚持不可动摇的志向,高卧东南,所以我屈尊请您的贤子一同办事,并不是要让他被吏职牵累。” 当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晓神灵之事,拥有道术。东方豪族和京城中的贵族都拜他为师弟子,奉行执弟子礼中的三次敬礼。沈警家世代信奉道术,也恭敬地事奉杜子恭。杜子恭死后,他的门徒孙泰以及孙泰的弟子孙恩继承了这门道术,沈警又奉他们为师。隆安三年,孙恩在会稽起兵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地区都响应。沈穆夫当时在会稽,孙恩任命他为余姚令。孙恩被刘牢之击败后,沈穆夫被杀。此前,沈警同族的沈预与沈穆夫的父亲沈警不和,到这时便告发沈警以及沈穆夫的弟弟沈仲夫、沈任夫、沈预夫、沈佩夫,他们一同被杀。只有沈穆夫的儿子沈深子、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得以保全。沈田子、沈林子都很有名。沈田子字敬光,跟随武帝攻克京城,进军平定建邺,参与镇守军事事务,封营道县五等侯。武帝北伐广固,沈田子率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担任前锋。孟龙符战死,沈田子奋力作战,将敌军击破。卢循逼近京城时,武帝派沈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从海路袭击并攻破广州。回来后授任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跟随讨伐刘毅。义熙十一年,跟随讨伐司马休之,授任振武将军、扶风太守。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沈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自率领别军,从武关进入,驻扎占据青泥。姚泓将要亲自抵御大军,担心沈田子袭击他的后方,想先平定沈田子,再倾全国兵力向东出击。于是率领数万步骑兵,突然抵达青泥。沈田子本来只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疑兵,所率部队只有几百人,却想出击。傅弘之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很难与之抗衡。”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一定在于【原文‘F’有缺损】。”傅弘之仍然坚持己见。沈田子说:“敌我兵力悬殊,形势已经到了不能两立的地步。如果让敌人包围牢固、士气沮丧,事情就无法挽回了。趁他们还没有整顿好,进攻一定能够取胜,这就是所说的先发制人、夺取敌人锐气。” 于是沈田子独自率领所部,击鼓呐喊着前进。敌军层层合围,沈田子便丢弃粮食、烧毁营舍,亲自督率士卒,前后奋力攻击,敌军【原文‘F’有缺损】一时溃散,杀死一万多人,缴获姚泓的【原文‘蕹擞叻?’疑为兵器军资等词,无法确释】。武帝上表向皇帝报告了这件事。长安平定后,武帝在文昌殿设宴,举酒赐给沈田子说:“平定咸阳,是卿的功劳,就用咸阳来赏赐卿。”随即授任他为咸阳、始平二郡太守。
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真留镇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赫连勃勃来寇,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初,武帝将还,田子及傅弘之等并以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屡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政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真南还,因据关中反叛。田子乃于弘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宗人敬仁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长史王修收杀田子于长安稿仓门外,是岁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以田子卒发狂易,不深罪 也。林子字敬士,少有大度,年数岁,随王父在京口,王恭见而奇之,曰“此儿王子师之流也。”尝与F人共见遗宝,咸争趋之,林子直去不顾。年十三,遇家祸,既门陷祅党,兄弟并应从诛,而沈预家甚强富,志相陷灭,林子兄弟沈伏山泽,无所投厝。会孙恩屡出会稽,武帝致讨,林子乃自归陈情,率老弱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三军为之感动。帝甚奇之,乃载以别船,遂尽室移京口,帝分宅给焉。林子博览F书,留心文义,从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雠。五月夏节日至,预政大集会,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预首,男女无论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父祖墓。及帝为扬州,辟为从事,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从伐慕容超,平卢循,并着军功。后从征刘毅,参太尉军事。复从讨司马休之。武帝每征讨,林子辄推锋居前。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晋,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奔。林子率军讨之,斩亮之于七里涧而纳镇恶。武陵既平,复讨鲁轨于石城,轨弃F走襄阳,复追蹑之。襄阳既定,权留守江陵。武帝伐姚泓,复参征西军事,加建武将军,统军为前锋,从汴入河。薏⒅荽淌贰⒑佣▯▯匾▯丫萜掩妫▯肿佑谏鲁怯?冠军檀道济同攻蒲阪,龙骧王镇恶攻潼关。姚泓闻大军至,遣薅▯焦▯ι苷▯蒌▯亍A肿游降兰迷唬骸颁▯靥鞂▯▯▯叫?胜之地。镇恶孤军,势危力屈,若使姚绍据之,则难图也。及其未至,当并力争之。若潼关事捷,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及至,绍举关右之F,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镇恶等。道济议欲度河避其锋,或欲弃捐辎重还赴武帝。林子按剑曰:“下官今日之事,自为将军办之。然二三君子或同业艰难,或 荷恩罔极,以此退挠,亦何以见相公旗鼓邪。”塞井焚舍,示无全志。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绍F小靡,乘其乱而薄之,绍乃大溃,俘虏以千数,悉获绍器械资实。时诸将破贼皆多其首级,而林子献捷书至,每以实闻。武帝问其故,林子曰 :“夫王者之师,本有征无战,岂可复增张虏获,以示夸诞。昔魏尚以盈级受罚,此亦后乘之良辙也。”武帝曰:“乃所望于卿也。”初,绍退走,还保定城,留尬湮澜▯▯︷骄▯▯貛M,林子衔枚夜袭,即屠其城,劓鸾而坑其F。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林子连破之。绍又遣长史姚伯子等屯据九泉,凭河固险,以绝粮援。武帝复遣林子累战大破之,即斩伯子,所俘获悉以还绍,使知王师之弘。绍志节沈勇,林子每战辄胜,白武帝曰:“姚绍气盖关右而力以势屈,但恐凶命先尽,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疽发背死。武帝以林子之验,乃赐书嘉美之。于是赞统后军复袭林子,林子御之,连战皆捷。帝至阌乡,姚泓扫境内兵屯嶢柳。时田子自武关北入,屯军蓝田,泓自率大F攻之。帝虑F寡不敌,遣林子步自秦岭以相接援。比至,泓已破走。田子欲穷追,进取长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长安,如指掌尔。复克贼城,便为独平一国,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林子威震关中,豪右望风请附。帝以林子、田子绥略有方,频赐书褒美,并令深慰纳之。长安既平,姚氏十余万口西奔陇上,林子追讨至寡妇水,转斗至槐里。大军东归,林子领水军于石门以为声援。还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勋勤,随才授用。文帝出镇荆州,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帝曰:“吾不可顿无二人,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新兴太守。林子以行役久,士有归心,乃深陈事宜。并言: “圣王所以戒慎祗肃,非以崇威立武,实乃经国长甿。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武帝深相酬纳。俄而谢翼谋反,帝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文帝进号镇西,随府转,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武帝以方隅未静,复欲亲戎,林子固谏。帝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帝践阼,以佐命功,封汉寿县伯,固让不许。永初三年卒,追赠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諡曰怀。少子璞嗣。
译大军已经回师,桂阳公刘义真留下镇守长安,任命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当时赫连勃勃前来侵犯,田子和安西司马王镇恶一起出兵到北地抵御他。起初,武帝将要回师时,田子和傅弘之等人都认为王镇恶的家在关中,不能保证他忠诚,多次向武帝进言。武帝说:“如今我把文武将士和精兵万人留给你们,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罢了。不要再多说了。”等到他们一起出兵北地后,议论此事的人说,王镇恶想把南方人全部杀掉,只带着几十个人送刘义真南还,然后趁机占据关中反叛。田子于是到傅弘之的营中,请王镇恶商议军务,派同族人敬仁在座中杀死了王镇恶,带领身边几十人自行归附刘义真。长史王修在长安稿仓门外逮捕并杀死了田子,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武帝向天子上表,说田子临死时发了狂,神志反常,因此没有深究他的罪责。沈林子字敬士,年轻时便有宽宏的气度。几岁时,他随祖父住在京口,王恭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孩子是王子师一类的人物。”有一次他与【原文‘F’有缺损】人一同看见别人遗失的宝物,众人都争着跑去捡取,沈林子径直离开,看也不看。十三岁时,遭遇家中祸难。由于家族陷入妖党之中,兄弟都应当被连坐诛杀,而沈预家族势力强大富有,决心陷害并消灭他们,沈林子兄弟只好逃入山林,没有可以投奔安身的地方。恰逢孙恩多次从会稽出兵,武帝前往讨伐,沈林子便亲自归附,陈述情况,率领老弱家属认罪请命,因而流泪哽咽,三军都被他感动。武帝非常惊异,便把他们装载在另一条船上,随后将全家迁到京口,武帝还分给他们住宅。沈林子广泛阅读【原文‘F’有缺损】书,留心文章义理。跟随武帝攻克京城,进军平定都邑。当时他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沈预担心沈林子将来报复,常常披甲持戈;到了这时,沈林子与哥哥沈田子回到东方报仇。五月夏节到来时,沈预正举行大规模宴会,子弟们满堂聚集。沈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下沈预的首级,男女不论老幼全部杀掉,把沈预的首级带到父祖墓前祭奠。武帝任扬州刺史时,征召沈林子为从事,兼任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他跟随讨伐慕容超、平定卢循,都立有军功。后来跟随征讨刘毅,参与太尉军事事务;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武帝每次出征,沈林子总是推举先锋、走在最前面。当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人和晋人,驻扎占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逃走。沈林子率军讨伐,在七里涧斩杀郭亮之,并接纳王镇恶。武陵平定后,又在石城讨伐鲁轨。鲁轨放弃【原文‘F’有缺损】逃往襄阳,沈林子又追赶他。襄阳平定后,暂时留下镇守江陵。武帝讨伐姚泓时,沈林子再次参与征西军事,加授建武将军,统率军队担任前锋,从汴水进入黄河。雍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据守蒲阪,沈林子在城中与冠军将军檀道济一同攻打蒲阪,龙骧将军王镇恶攻打潼关。姚泓听说大军到来,派【原文“薅▯焦▯ι苷▯蒌▯亍”严重乱码,无法确释】。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是天下的要害,是所谓取胜的地方。王镇恶孤军深入,形势危险、力量已尽;如果让姚绍占据蒲阪,就很难再图谋攻取。趁姚绍还没有到来,应当合力争夺。如果潼关方面取胜,尹昭可以不战而降。”檀道济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达后,姚绍发动关右的【原文“F”有缺损】设置重重包围,把沈林子、檀道济、王镇恶等人包围起来。檀道济商议想渡河避开敌军锋芒,有人想丢弃辎重,返回武帝处。沈林子按剑说:“下官今天的事情,自当替将军办成。不过在座诸位,有的与我共同经历艰难,有的承受皇恩深重;如果因为这些就退缩受挫,又凭什么去面对相公的旗帜和军鼓呢?”于是填塞水井、焚烧营舍,表示决心不留退路。他率领部下几百人,冲击敌军西北方。姚绍的军队【原文“F”有缺损】稍稍受挫,沈林子乘乱逼近攻击,姚绍于是大败,俘虏数以千计,姚绍的兵器、物资和财货全部被缴获。当时各将领击破敌军,都夸大所斩首级的数目;而沈林子报捷的文书送到时,总是如实上报。武帝问他其中缘故,沈林子说:“大王的军队,本来是有征伐而不以交战为目的,怎么可以再增加俘获的数量,用来显示夸张虚妄呢?从前魏尚因为虚报斩获而受罚,这也是后来应当遵循的好榜样。”武帝说:“这正是我对卿所期望的。” 当初,姚绍退走,回去据守定城,留下【原文“尬湮澜▯▯︷骄▯▯貛M”严重乱码】。沈林子衔枚夜袭,随即屠灭城中守军,割去鸾的鼻子,并坑杀他的【原文“F”有缺损】。姚绍又派抚军将军姚赞率兵驻扎河边,沈林子接连击败他。姚绍又派长史姚伯子等人驻守九泉,依靠黄河险要地势坚守,以断绝粮食援助。武帝再次派沈林子连战,大败姚伯子等人,立即斩杀姚伯子;俘获的人全部送还给姚绍,使他知道王师的宽宏。姚绍志向坚定、性情沉勇,沈林子每次交战都获胜,便向武帝报告说:“姚绍的气势盖过关右,但力量已经因形势而屈服;只怕他的凶命先尽,不能让我用他的罪行来祭齐斧。”不久姚绍背上生疽而死。武帝因为沈林子预见准确,便下诏书赏赐称赞他。后来姚赞统率后军再次袭击沈林子,沈林子抵御他们,接连作战都获胜。武帝到达阌乡,姚泓调集境内军队驻扎嶢柳。当时沈田子从武关向北进入,驻军蓝田,姚泓亲自率领大军进攻。武帝担心沈田子兵少不能抵敌,派沈林子徒步翻越秦岭前去接应。等沈林子到达时,姚泓已经战败逃走。沈田子想乘胜追击,进取长安,沈林子制止他说:“前去夺取长安,就像用手指指点手掌一样容易。再攻克敌人的城池,便成了独自平定一个国家,这样的功劳是无法赏赐的。”沈田子于是停止追击。林子威震关中,地方上的豪强大族听到风声便请求归附。武帝认为林子和田子在安抚、谋略方面很有办法,屡次赐书褒奖他们,并命令林子深入安慰、接纳归附者。长安平定后,姚氏十余万口向西逃奔陇上,林子追击讨伐到寡妇水,又转战到槐里。大军向东回师,林子率领水军驻扎在石门,作为声援。回到彭城后,武帝命令林子评定并排列各人的功劳和勤劳程度,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任用。文帝出镇荆州时,商议让沈林子和谢晦担任藩府辅佐。武帝说:“我不能一下子失去这两个人;如果沈林子前往,谢晦就不宜出任。”于是任命沈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兼任新兴太守。沈林子认为军旅劳役已久,士卒都有归乡之心,便详细陈述其中利害,并说:“圣明的君王之所以戒慎恭肃,不是为了夸耀威势、树立武功,实在是为了治理国家、长久安民。应当广泛建立藩屏,严格加强宫禁宿卫。”武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谢翼谋反,武帝感叹说:“林子的见识,何其明察啊!” 文帝进号镇西将军,沈林子随府迁转,加授建威将军、河东太守。当时武帝认为各方尚未安定,又想亲自出兵,沈林子坚决劝谏。武帝回答说:“我以后应当不再亲自出征了。”武帝即位后,沈林子因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封汉寿县伯;他坚决辞让,武帝不许。永初三年去世,追赠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谥号怀。幼子沈璞继承爵位。
璞字道真,童孺时神意闲审。文帝召见,奇璞应对,谓林子曰:“此非常儿也。”初除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引见,谓之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簿。时顺阳范晔为长史行州事,晔性颇疏,文帝谓璞曰:“范晔性疏,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密以在意。彼行事,其实卿也。”璞以任遇既深,所怀辄以密S,每至施行,必从中出。晔政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在职八年,神州大宁,人无谤黩,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时浚虽曰亲览,州事一以付璞。浚年既长,璞固求辞事。以璞为浚始兴国大农,累迁淮南太守。三十年,元凶弑立,璞以奉迎之晚见杀。有子曰约,其制自序大略如此。约十三而遭家难,潜窜,会赦乃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释卷。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善属文。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及为郢州,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常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师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带厥西令。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主即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寿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亲遇,每旦入见,景斜方出。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为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永元中,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初,梁武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时帝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端,帝默然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之终,且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征,永元以来,尤为彰着。谶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历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帝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起兵樊 、沔,此时应思 。今日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人便曰吾君。武王不违人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一人立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图。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帝然之。约出,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帝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帝 令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帝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合外,但云“咄咄”。约出,云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帝召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帝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馀人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左仆射。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奏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累表陈让,改授左仆射,领中书令。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禄大夫。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言己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欲谢事,求归老之秩。勉为言于帝,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
译沈璞字道真,童年时神态闲静审慎。文帝召见他,对他的应答感到惊异,对沈林子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起初授任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召见他,对他说:“我过去年轻时出任藩王,卿家因为亲近显贵而来辅佐我;今天授给你的官职,是因为我并不薄待你。王府的事情,我全都托付给你。不要因为国官一职有违清贵仕途,就感到迷惘。”元嘉十七年,始兴王刘浚任扬州刺史,对沈璞宠爱格外优厚,任命他为主簿。当时顺阳人范晔任长史,代行州中事务。范晔性情很疏略,文帝对沈璞说:“范晔性情疏略,必然有许多不同意见。你是我托付腹心之事的人,应当暗中留意。他所处理的事情,实际上就是你的事情。”沈璞因为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很深厚,心中所想总是秘密写入【原文“密S”有缺损】;每到施行时,必定由中书传出。范晔以为这是圣明的皇帝留心审察,所以更加恭敬谨慎,却看不出其中端倪。沈璞任职八年,天下大为安宁,百姓没有诽谤侮辱之言,其中有沈璞的功劳。元嘉二十二年,范晔因事获罪被诛杀。当时刘浚虽说亲自处理政务,州中事务却全部交给沈璞。刘浚年纪渐长,沈璞坚决请求辞职。于是改任沈璞为刘浚始兴国大农,后来多次升迁为淮南太守。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父篡位,沈璞因为迎接文帝来迟而被杀。他有一个儿子名叫沈约;沈约的自序大略如下。沈约十三岁时遭遇家难,暗中逃亡,直到遇到赦免才得以免罪。后来流落寄居,孤苦贫困,但专心好学,昼夜不放下书卷。他的母亲担心他劳累生病,常常让他少点灯油、熄灭灯火。白天读过的书,夜里就背诵出来,因此博通群书,擅长写文章。济阳人蔡兴宗听说他的才华,很赏识他;蔡兴宗任郢州刺史时,召他为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蔡兴宗常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沈记室是品德人伦方面的师表,应当好好向他学习。”蔡兴宗任荆州刺史后,又任用他为征西记室,兼任厥西令。齐朝初年,沈约任征虏记室,兼任襄阳令,他所侍奉的君主就是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后,沈约任步兵校尉,主管文书,入直永寿省,校订四部图书。当时东宫士人很多,沈约特别受到太子亲近礼遇,每天早晨入宫谒见,直到太阳西斜才出来。当时王侯到东宫,有时还不能进去,沈约常常为此进言。太子说:“我平生懒于早起,这是卿所知道的;有卿来交谈,我才能忘记睡觉。卿如果想让我早起,就可以一直早些入宫。”后来升任太子家令。又任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当时竟陵王广泛招纳士人,沈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人都与他交游,当时人称赞他招得人才。隆昌元年,授任吏部郎,出任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征召他为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齐明帝去世后,政权归于冢宰,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定遗诏。永元年间,又任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当初,梁武帝在西邸时,和沈约是旧交。建康城平定后,梁武帝召他为骠骑司马。当时皇帝的功业已经完成,天意和人心都归附于他。沈约曾试探地提到禅让之事,皇帝沉默不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现在和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朴的风俗来期待所有人。士大夫攀附帝王、追随权势,都是希望建立一点功劳,以保全自己的福禄。如今连小孩和牧童都知道齐朝国运将尽,而且天文、人事都显现出改朝换代的征兆,永元以来尤其明显。谶语说:‘行中水,作天子。’这件事也清楚地记载在谶书中。天意不可违背,人心也不可失去。”皇帝说:“我正在思考这件事。”沈约说:“您当初在樊、沔起兵,那时就应当思考。如今王业已经完成,还有什么可思考的?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刚进入都城,人们便说‘这是我们的君主’。武王不违背人意,也没有什么可思考的。您自从来到京城,气运时序已经转移;与周武王相比,只是早晚不同。如果不早定大业,迟延上天和人心的期望,万一有人另立天子,就会损害您的威势和德望。况且人不是金石,时局很难保证,难道能凭借建安时期的封爵把这些留给子孙吗?如果天子回到都城,公卿各居其位,君臣名分就确定了,再不会有人另有图谋。君主在上面英明,臣子在下面忠诚,难道还会有人再和您一起做反贼吗?”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沈约出去后,皇帝召见范云告诉他这件事,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的意见相同。皇帝说:“聪明人竟然能够暗中相同到这种地步,卿明天早晨和休文一同再来。”范云出来后把话告诉沈约,沈约说:“卿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沈约提前入宫,皇帝命他起草禅让之事。沈约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草稿以及各种官职安排,皇帝起初没有改动。不久范云从外面来到殿门,却不能进去,只能在寿光合外徘徊,口中说:“咄咄!”沈约出来,范云问:“事情办得怎样?”沈约举手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我的期望。”过了一会儿,皇帝召见范云,对他说:“我平生和沈休文共同交游居处,没觉察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今天才知道他的才智纵横,可以说是明察有见识。”范云说:“您今天了解沈约,不同于沈约今天了解您。”皇帝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将领确实都有功劳;然而成就帝业的,正是你们两个人。” 梁台建立后,沈约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任右仆射。梁武帝接受禅让后,任他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授予沈约的母亲谢氏为建昌国太夫人。颁授册命那天,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行拜礼,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荣耀。不久升任左仆射。天监二年,沈约遭遇母亲丧事,皇帝亲自乘车出宫临吊;因为沈约年老,不宜过度哀毁,便派中书舍人限制来客,并节制哭礼。起用他为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服丧期满后,升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兼任太子詹事,上奏尚书事务八条。升任尚书令,多次上表陈述谦让,改授左仆射,兼任中书令。不久又升任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傅。天监九年,转任左光禄大夫。当初,沈约长期位居端揆,有志于担任台司,议论的人都认为他很合适。但皇帝始终不任用他,于是他请求出任外官,又没有得到允许。他和徐勉一向友好,便写信向徐勉陈述心情,说自己年老多病:“一百天或几十天里,腰带总要改换一个孔;用手握住手臂计算,每月大约瘦下不到半分。”他想辞去职务,请求以退职养老的官秩归老。徐勉向皇帝进言,请求按三司的礼仪安置他,皇帝不许,只加赐鼓吹而已。
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常为郊居赋以序其事。寻加特进,迁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如故。十二年卒官,年七十三,諡曰隐。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都下无比。少孤贫,约干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传。尝侍宴,有妓婢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中客不?曰:“唯识沈家令。”约伏地 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历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高才,昧于荣利,乘时射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馀年,未常有所荐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初,武帝有憾于张稷,及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约昏家相为,怒约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帝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剑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先此,约尝侍宴,会豫州献栗,径寸半。帝奇之,问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约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疾,上遣主书黄穆之专知省视,穆之夕还,增损不即S闻,惧罪,窃以赤章事因上省医徐奘以闻,又积前失。帝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 。有司諡曰“文”,帝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约少时常以晋氏一代竟无全书,年二十许,便有撰述之意。宋泰始初,征西将军蔡兴宗为S,明帝有敕许焉。自此踰二十年,所撰之书方就,凡一百馀卷。条流虽举,而采缀未周。永明初遇盗,失第五帙。又齐建元四年被敕撰国史,永明二年又兼着作郎,撰次起居注。五年春又被敕撰宋书,六年二月毕功,表上之。其所撰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中,又撰梁武纪十四卷,又撰迩言十卷,諡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得胸衿,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尝问周 舍曰:“何谓四声 ?”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用约也。子旋,字士规,袭爵,位司徒右长史,太子仆。以母忧去官,因蔬食辟谷,服除,犹绝粳粱。终于南康内史,諡曰恭。集注迩言,行于世。旋弟趋字孝鲤,亦知名,位黄门郎。旋卒,子寔嗣。寔弟F。F字仲师,好学,颇有文词。仕梁为太子舍人。时梁武帝制千文诗,F为之注解。与陈郡谢景同时召见于文德殿,帝令F为竹赋。赋成奏之,手敕答曰:“卿文体翩翩,可谓无忝尔祖。”累迁太子中舍人,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侯景之乱,表求还吴兴召募故义部曲以讨贼,梁武许之。及景围台城,F率宗族及义附五千馀人入援都,军容甚整,景深惮之。梁武于城内遥授太子右卫率。台城陷,F乃降景。景平,元帝以为司徒左长史 。魏克江陵,见虏,寻亦逃归。陈武帝受命,位中书令。帝以F州里知名,甚敬重之,赏赐超于时辈。性吝啬,财帛亿计,无所分遗。自奉甚薄,每朝会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履。永定二年,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恒服布袍芒屩,以麻绳为带,又囊麦饭鉡以噉之,朝士咸共诮其所为。F性狷急,因忿恨,遂历诋公卿,非毁朝廷。武帝大怒,以F素有令望,不欲显诛,因其休假还武康,遂于吴中赐死。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祖璩之,宋中书侍郎。云六岁就其姑夫袁叔明读毛诗,日诵九纸。陈郡殷琰名知人,候叔明见之,曰“公辅才也”。云性机警,有识具,善属文,下笔辄成,时人每疑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在郢。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 府,见而友之。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云令送书入城内,饷武陵王酒一石,犊一头;饷长史柳世隆鱠鱼二十头,皆去其首。城内或欲诛云,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其违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
译沈约生性不饮酒,欲望很少,虽然时常受到隆重礼遇,生活却俭朴简素。他在东田修建住宅,远望郊外山丘,常作《郊居赋》来记述此事。不久加授特进,升任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等职照旧。天监十二年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三岁,谥号隐。沈约左眼有重瞳,腰间有紫色胎记,聪慧超过常人,喜爱古代典籍,藏书多达两万卷,京城无人能比。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沈约曾向宗族亲党求得几百斛米,却受到族人的侮辱,于是把米倒掉离去。显贵后并不以此为恨,反而任用那位族人为郡部传。一次侍宴,有个歌妓婢女是齐文惠太子宫中的旧人,皇帝问她是否认识在座宾客,她说:“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伏地流泪,皇帝也为之悲伤,于是停止宴饮。沈约历仕三代,熟悉全部旧章制度,博学多闻,成为当时人取法的对象。谢玄晖擅长写诗,任彦升精于文章,沈约兼有二人的长处,但也不能超过他们。沈约自负才高,对荣华利益看得不明,乘时趋势,颇损害了清谈名声。等到位居端揆,逐渐扩大知足退让之意,每升任一官,便殷勤请求退职,却始终不能离开官位,议论者把他比作山涛。他掌权十多年,从未推荐提拔过什么人,对于政务得失,只是一味唯唯应答。当初,武帝对张稷心怀不满。张稷死后,武帝便对沈约谈起此事。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州刺史,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再议论的?”皇帝认为沈约是在为张稷的姻亲相互袒护,恼怒地对他说:“你说这样的话,算是忠臣吗?”于是乘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了,却没有察觉皇帝已经起身,仍像原来一样坐着。皇帝回来时,还没走到床前,沈约便凭空跌倒在门下,由此得病。他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召来巫师察看,巫师说的与梦境相同。于是召道士向上天进赤章,称禅让改代之事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当初,沈约曾侍宴,恰逢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皇帝认为奇异,询问栗子的大小和相关往事,让自己和沈约分别写下记忆;沈约少记了皇帝三件事。沈约出来后对人说:“这个人好护惜自己的记忆,若不相让,他就会羞愤而死。”皇帝认为这话不恭敬,想治他的罪,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沈约患病后,皇帝派主书黄穆之专门负责到中书省探视。黄穆之晚上回来,有病情增减却没有立即【原文“即S”有缺损】报告,害怕获罪,便暗中借沈约进赤章之事,通过省医徐奘上报,又加上以前的过失。皇帝大怒,多次派宦官斥责沈约,沈约恐惧而死。有关官员定谥号为“文”,皇帝说:“怀抱情意而没有尽忠,叫作‘隐’。”因此改谥为隐。沈约年轻时常认为晋朝一代竟然没有完整的史书。二十岁左右,便有撰写史书的想法。宋泰始初年,征西将军蔡兴宗任【原文“S”有缺损】时,明帝下诏准许了他。从此经过二十多年,他所撰写的书才完成,共一百多卷。纲目虽然已经列出,但采集编缀还不周全。永明初年遇到盗乱,遗失了第五帙。齐建元四年,又奉诏撰写国史;永明二年,又兼任著作郎,编撰起居注。永明五年春,又奉诏撰写《宋书》;永明六年二月完成,上表进呈。他所撰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年间,又撰写《梁武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传于世。他又撰写《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历经千年都没有领悟,只有我独自从胸中得到体会,穷尽其中的精妙旨趣。”自称这是入神之作。武帝一向不喜欢它,曾问周舍:“什么叫四声?”周舍回答:“‘天子圣哲’就是。”但皇帝最终也没有很遵用沈约的四声理论。沈约的儿子沈旋字士规,袭承爵位,官至司徒右长史、太子仆。因母亲去世离职,便吃蔬食并辟谷;服丧期满后,仍然不吃精米美食。最终任南康内史,谥号恭。他编注的《迩言》流传于世。沈旋的弟弟沈趋字孝鲤,也很有名,官至黄门郎。沈旋去世后,儿子沈寔继承爵位。沈寔的弟弟【原文“F”缺名】。【原文“F”缺名】字仲师,喜爱学习,很有文才。仕梁时任太子舍人。当时梁武帝撰写《千字文诗》,【原文“F”】为它作注解。他与陈郡谢景同时在文德殿被召见,皇帝命【原文“F”】作《竹赋》。赋写成进呈后,皇帝亲笔下诏答复说:“卿的文章风格潇洒,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 【原文“F”】屡次升迁为太子中舍人,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回来后任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侯景之乱时,上表请求回吴兴召募旧日的义军部曲来讨伐叛贼,梁武帝答应了。等侯景包围台城时,【原文“F”】率领宗族和义军五千多人入援京城,军容十分整肃,侯景深为忌惮。梁武帝在城内遥授他为太子右卫率。台城陷落后,【原文“F”】于是投降侯景。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任命他为司徒左长史。魏军攻克江陵,他被俘,不久也逃回来了。陈武帝接受禅让后,【原文“F”】官至中书令。皇帝因为【原文“F”】是州里有名望的人,非常敬重他,赏赐超过同时代的人。他性情吝啬,家有亿万财帛,却没有分给或赠送别人。自己生活非常俭朴,每次朝会中,衣服破裂,有时亲自提着帽子和鞋。永定二年,兼任起部尚书,监督修建太极殿。他总是穿布袍、草鞋,以麻绳作腰带,又把麦饭装在袋中拿来吃,朝廷官员都嘲笑他的行为。【原文“F”】性情急躁偏狭,因愤怒怨恨,便逐一诋毁公卿,非难毁谤朝廷。武帝大怒,因为【原文“F”】素来有很高声望,不想公开杀他,便趁他休假回武康时,在吴中赐死。范云字彦龙,是南乡舞阴人,晋代平北将军范汪的第六代孙。祖父范璩之,任宋中书侍郎。范云六岁时到姑父袁叔明处学习《毛诗》,每天背诵九张纸的内容。陈郡人殷琰以善于识人闻名,等候袁叔明时见到范云,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 范云性情机警,有见识和才干,擅长写文章,落笔便能写成,当时人常怀疑他是预先写好的。他的父亲范抗任郢州府参军,范云随父亲在郢州。当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范抗同在州府任职,见到范云后便与他结交。范云初次出仕,任郢州西曹书佐,转任法曹行参军。不久沈攸之起兵包围郢城,范抗当时任府长流,入城坚守,把家属留在城外。范云被军人抓获,沈攸之召见他交谈,神色声调都很严厉。范云面不改色,缓缓陈述情况。沈攸之笑着说:“你确实是个好青年,暂且出去回住所吧。”第二天早晨,沈攸之又召范云,命他送信进入城内,并送给武陵王酒一石、牛犊一头;送给长史柳世隆鲙鱼二十条,全部去掉鱼头。城内有人想杀范云,范云说:“老母亲和弱弟的性命,都系在沈氏手里。如果违抗命令,灾祸一定会牵连亲人。今天赴死,我甘心如同吃荠菜一样。”柳世隆一向与范云友善,于是救免了他。
后除员外散骑郎。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云为府主簿。王未之知。后克日登秦望山,乃命云。云以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文三句一韵,人多作两句读之,并不得韵;又皆大篆,人多不识,乃夜取史记读之令上口。明日登山,子良令宾僚读之,皆茫然不识。末问云,云曰:“下官尝读史记,见此刻石文。”乃进读之如流。子良大悦,因以为上宾。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复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高帝,会有献白乌,帝问此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子良为南徐州、南兖州,云并随府迁,每陈朝政得失于子良。寻除尚书殿中郎。子良为云求禄,齐武帝曰:“闻范云谄事汝,政当流之。”子良对曰:“云之事臣,动相箴谏,谏书存者百有馀纸。”帝索视之,言皆切至,咨嗟良久,曰:“不意范云乃尔,方令弼汝。”子良为司徒,又补记室。时巴东王子响在荆州,杀上佐,都下匈匈,人多异志。而豫章王嶷镇东府,多还私邸,动移旬日。子良筑第西郊,游戏而已。而梁武帝时为南郡王文学,与云俱为子良所礼。梁武劝子良还石头,并言大司马宜还东府, 子良不纳。梁武以告云。时廷尉平王植为齐武帝所狎,云谓植曰:“西夏不静,人情甚恶,大司马讵得久还私第?司徒亦宜镇石头。卿入既数,言之差易。”植因求云作S自呈之。俄而二王各镇一城。文惠太子尝幸东田观获稻,云时从。文惠顾云曰:“此刈甚快。”云曰:“三时之务,亦甚勤劳,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也。”文惠改容谢之。及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就车握云手曰:“不谓今日复见谠言。”永明十年使魏,魏使李彪宣命,至云所,甚见称美。彪为设甘蔗、黄甘、粽,随尽复益。彪笑谓曰:“范散骑小复俭之,一尽不可复得。”使还,再迁零陵内史。初,零陵旧政,公田奉米之外,别杂调四千石。及云至郡,止其半,百姓悦之。深为齐明帝所知,还除正员郎。时高、武王侯并惧大祸,云因帝召次曰:“昔太宰文宣王语臣,言尝梦在一高山上,上有一深坑,见文惠太子先坠,次武帝,次文宣。望见仆射在室坐御床,备王者羽仪,不知此是何梦,卿慎勿向人道。”明帝流涕曰:“文宣此惠亦难负。”于是处昭胄兄弟异于余宗室。云之幸于子良,江祏求云女婚姻,酒酣,巾箱中取翦刀与云,曰:“且以为娉。”云笑受之。至是祏贵,云又因酣曰:“昔与将军俱为黄鹄,今将军化为凤皇,荆布之室,理隔华盛。”因出翦刀还之,祏亦更姻他族。及祏败,妻子流离,每相经理。又为始兴内史,旧郡界得亡奴婢,悉付作;部曲即货去,买银输官。云乃先听百姓志之,若百日无主,依判送台。又郡相承后堂有杂工作,云悉省还役,并为帝所赏。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辄共杀害,不则逐之。边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 郡中称为神明。迁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至任,遣使祭孝子南海罗威唐颂、苍梧丁密顿琦等墓。时江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祏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至都诉云,云坐征还下狱,会赦免。初,梁武为司徒祭酒,与云俱在竟陵王西邸,情好欢甚。永明末,梁武与兄懿卜居东郊之外,云亦筑室相依。梁武每至云所,其妻常闻跸声。又尝与梁武同宿顾暠之舍,暠之妻方#,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起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因是尽心推事。及帝起兵,将至都,云虽无官,自以与帝素款,虑为昏主所疑,将求入城,先以车迎太原孙伯翳谋之。伯翳曰:“今天文显于上,灾变应于下,萧征东以济世雄武,挟天子而令诸侯,天时人事,宁俟多说。”云曰:“此政会吾心,今羽翮未备,不得不就笼槛,希足下善听之。”及入城,除国子博士,未拜,而东昏遇弑。侍中张稷使云衔命至石头,梁武恩待如旧,遂参赞谟谋,毗佐大业。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武帝时纳齐东昏馀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帝默然 。云便疏令以馀氏赉茂,帝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及帝受禅,柴燎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帝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帝善其言,即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
译后来授任员外散骑郎。齐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任会稽太守,范云任王府主簿,萧子良起初并不了解他。后来约定日期登秦望山,萧子良于是命范云同行。范云因为山上有秦始皇的刻石,刻文是三句一韵,很多人读成两句,便不押韵;而且都是大篆,很多人不认识,于是夜里取出《史记》来诵读,使之顺口。第二天登山,萧子良让宾客僚属诵读,众人都茫然不识。最后问范云,范云说:“下官曾读《史记》,见过这篇刻石文。”于是上前流畅诵读。萧子良非常高兴,便把他作为上宾。从此范云的受宠在府中无人能比。萧子良任丹阳尹时,又让范云任主簿,对他十分亲信重用。当时范云入朝谒见齐高帝,恰逢有人进献白乌,齐高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范云官位低,站在最后回答说:“臣听说君王敬重宗庙,白乌就会到来。”当时正好刚祭拜完宗庙,齐高帝说:“你的话是对的。感应的道理,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吗?” 萧子良任南徐州、南兖州刺史时,范云都随府迁任,每每向萧子良陈说朝政的得失。不久,授任尚书殿中郎。萧子良替范云请求俸禄,齐武帝说:“听说范云谄媚侍奉你,应该把他流放。”萧子良回答说:“范云侍奉臣,动辄劝诫规谏他,现存的谏书有一百多张纸。”齐武帝索要查看,见其中言辞都恳切至极,感叹了很久,说:“没想到范云竟是这样的人,正好让他辅佐你。” 萧子良任司徒时,又补任范云为记室。当时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死上佐,都城中人心骚动,许多人产生了异心。豫章王萧嶷镇守东府,却常常回到自己的私宅,动不动一去就是十天。萧子良在西郊修建宅第,只是游玩而已。当时梁武帝还是南郡王文学,也受到萧子良礼遇。梁武帝劝萧子良回到石头城,并说大司马也应回东府,萧子良没有采纳。梁武帝把这件事告诉范云。当时廷尉平王植受到齐武帝亲近,范云对王植说:“西夏局势不安,人心非常险恶,大司马怎么能长期回私宅居住?司徒也应镇守石头城。你入宫次数很多,说这件事比较容易。”王植于是请求范云替他写一份自陈奏表。很快,两位王各自镇守一座城。文惠太子曾到东田观看收割稻谷,范云当时随从。文惠太子回头对范云说:“这收割得很快。”范云说:“一年三时的农事,也非常勤劳辛苦,希望殿下知道农事的艰难,不要沉溺于一时的安逸享乐。”文惠太子改变脸色向他道谢。出来以后,侍中萧缅原先并不认识范云,走到车旁握住范云的手说:“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 永明十年,范云出使魏国。魏国使者李彪宣读诏命,到范云那里时,对他极力称赞。李彪为他摆设甘蔗、黄甘、粽子,范云吃完一份,李彪就再添一份。李彪笑着对他说:“范散骑稍微节俭一些吧,吃完了可就没有了。”出使回来后,范云两次升迁,任零陵内史。起初,零陵旧有的政令规定,公田供给米粮以外,另有各种杂调四千石。范云到郡后,减去一半,百姓都很高兴。他深受齐明帝知遇,回朝后授任正员郎。当时高、武两王和其他王侯都害怕大祸临头,范云趁齐明帝召见他的机会说:“从前太宰文宣王对臣说,他曾梦见自己在一座高山上,山上有一个深坑,看见文惠太子先掉下去,接着是武帝,再接着是文宣王。又远远看见仆射坐在室内,坐在御床上,具备王者的羽仪,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梦。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齐明帝流泪说:“文宣王这样的恩惠,也实在难以辜负。”于是对萧昭胄兄弟的处置不同于其他宗室。范云受到萧子良宠幸时,江祏请求与范云的女儿结亲。酒兴正浓时,江祏从巾箱中取出剪刀给范云,说:“暂且把这个作为聘礼。”范云笑着接受了。到了后来江祏显贵,范云又趁酒兴说:“从前我们同为黄鹄,如今将军已经化为凤凰;我这荆布之家,按道理已经与华贵之家隔绝了。”于是拿出剪刀还给江祏,江祏也另与其他家族结亲。江祏失败后,妻子儿女流离失所,范云常常设法照料他们。范云又任始兴内史。旧例是郡界内捕获逃亡的奴婢,都交给官府服役;部曲就把他们卖掉,买银子交给官府。范云于是先听任百姓为这些奴婢作证,如果一百天没有主人认领,就依照判决送交尚书台。郡中历来相沿,后堂有各种杂役工匠,范云全部裁撤,使他们恢复服役以外的自由,因此又受到皇帝赏识。郡中有许多豪强狡猾的大姓,二千石官员若有不善之处,他们往往共同杀害,不然就驱逐他。那里靠近蛮夷地区,盗贼尤其多,前任内史都要用兵器自卫。范云进入郡境后,用恩德安抚他们,撤除亭候,商人可以露宿,郡中人称他为神明。升任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到任后,派使者祭祀孝子南海罗威、唐颂以及苍梧丁密、顿琦等人的墓。当时江祏的姨弟徐艺任曲江县令,江祏把他托付给范云。有个叫谭俨的人,是县中的豪族,徐艺鞭打了他,谭俨以此为耻,到了都城便向范云申诉。范云因此被召回,交付狱官审理,恰逢赦令而获免。起初,梁武帝任司徒祭酒时,和范云都在竟陵王西邸,彼此感情深厚,十分欢乐。永明末年,梁武帝与兄长萧懿在东郊以外择地居住,范云也建屋与他们相依。梁武帝每次到范云住处,他的妻子常听见清道禁行的声音。又有一次,范云和梁武帝一同住在顾暠之的住所,顾暠之的妻子正在(原文有缺字),外面有鬼说:“这里面有王,有相。”范云起身说:“王将来应当仰仗您,相则愿意归附您。”从此便尽心为梁武帝谋划办事。梁武帝起兵将到都城时,范云虽然没有官职,但自认为与皇帝一向交好,担心被昏君怀疑,打算进城,先用车迎接太原人孙伯翳,与他商议。孙伯翳说:“如今上天的星象已经显现,下面也有灾变响应,萧征东凭借济世的雄才武略,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天时人事如此,哪里还需要多说。”范云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如今我的羽翼尚未丰满,不得不进入笼槛,希望您能好好听取我的意见。”进城后,授任国子博士,还未正式就任,东昏侯便被弑杀。侍中张稷派范云带着使命到石头城,梁武帝像过去一样厚待他。范云于是参与谋划,辅佐成就大业。接着授任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协力辅佐赞助。很快升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兼领录事。梁台建立后,升任侍中。武帝当时纳齐东昏侯的遗妃,颇为妨碍政事,范云曾对此进谏,武帝没有采纳。后来范云与王茂一同进入内室,范云再次进谏,王茂于是起身下拜说:“范云说得对,陛下必定应以天下为念,不应留恋吝惜她们。”皇帝沉默不语。范云便上疏请求把遗妃赐给王茂,皇帝认为他的用意很好,答应了。第二天,赐给范云、王茂各一百万钱。武帝接受禅让后,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范云以侍中身份陪乘。礼仪完毕,皇帝登上车,对范云说:“我今天的处境,正所谓心中战栗,如同驾驭六匹马而手执朽烂的缰绳。”范云回答:“也希望陛下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当天升任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凭辅佐受禅建国的功劳,封为霄城县侯。
云以旧恩,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帝亦推心仗之,所奏多允。云本大武帝十三岁,尝侍宴,帝谓临川王宏、 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帝尝与云言及旧事,云:“朕司州还,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衣云,‘闻外述图谶云,齐祚不久,别应有王者。官应取富贵’。朕斋中坐读书,内感其言而外▯坏?无怪,欲呼人缚之,道叩头求哀,乃不复敢言。今道为羽林监、文德主帅,知管钥。”云曰:“此乃天意令道发耳。”帝又云:“布衣时,尝梦拜两旧妾为六宫,有天下,此妪已卒,所拜非复其人,恒以为恨。”其年,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二年,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右仆射。云性笃睦,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谘而后行。好节尚奇,专趋人之急。少与领军长史王a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a亡于官舍,尸无所归,云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唅,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及居选官,任寄隆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答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廉洁,及贵重,颇通馈遗;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武帝九锡之出,云忽中疾,居二日半,召医徐文伯视之。文伯曰:“缓之一月乃复,欲速即时愈,政恐二年不复可救。”云曰:“朝闻夕死,而况二年。”文伯乃下火而壮焉,重衣以覆之。有顷,汗流于背即起。二年果卒。帝为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赠侍中、卫将军,礼官请諡曰宣,敕赐諡曰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孙伯翳,太原人,晋秘书监盛之玄孙。曾祖放,晋国子博士、长沙太守。父康,起部郎,贫常映雪读书,清介,交游不 杂。伯翳位终骠骑鄱阳王参军事。云从父兄缜。缜字子真。父蒙,奉朝请,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谨。年未弱冠,从沛国刘瓛学,瓛甚奇之,亲为之冠。在瓛门下积年,恒芒屩布衣,徒行于路。瓛门下多车马贵游,缜在其间,聊无耻愧。及长,博通经术,尤精三礼。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善,琛名曰口辩,每服缜简诣。年二十九,发白皤然,乃作伤暮诗、白发咏以自嗟。仕齐位尚书殿中郎。永明中,与魏氏和亲,简才学之士以为行人,缜及从弟云、萧琛、琅邪T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将命,皆着名邻国。时竟陵王子良盛招宾客,缜亦预焉。尝侍子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缜答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子良不能屈,然深怪之。退论其理,着神灭论。以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此论出,朝野喧哗。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太原王琰乃着论讥缜曰:“呜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欲杜缜后对。缜又对曰:“呜呼王子!知其祖先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其险诣皆此类也。子良使王融谓之曰:“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执之,恐伤名教。以卿之大美,何患不至中书郎,而故乖刺为此,可便毁弃之。”缜大笑曰: “使范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书郎邪。”后为宜都太守。性不信神鬼,时夷陵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缜乃下教断不祠。后以母忧去职。居于南州。梁武至,缜墨縗来迎。武帝与缜有西邸之旧,见之甚悦。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守,在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迁尚书左丞,及还,虽亲戚无所遗,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在齐时,与亮同台为郎,旧相友爱。至是亮摈弃在家,缜自以首迎武帝,志在权轴,而所怀未满,亦怏怏,故私相亲结,以矫于时。竟坐亮徙广州。在南累年,追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文集十五卷。子胥字长才,传父业,位国子博士,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客郎,应接北使,卒于鄱阳内史。论曰:齐德将谢,昏虐君临,喋喋黔黎,命悬晷刻。梁武抚兹归运,啸召风云。范云恩结龙潜,沈约情深惟旧,并以兹文义,首居帷幄,追踪乱杰,各其时之遇也。而约以高才博洽,名亚董、迁,末?踬,亦凤德之衰乎。缜婞直之节,着于终始,其以王亮为尤,亦不足非也。
译范云凭借旧日恩遇,越级居于辅佐建国功臣之列,竭尽忠诚辅佐皇帝,凡是他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皇帝也推心置腹地倚重他,他所奏报的事情大多得到允许。范云本来比武帝年长十三岁,曾经陪侍宴饮,武帝对临川王萧宏、鄱阳王萧恢说:“我年轻时就与范尚书亲近友善,这是为了表达四海之内对他的敬意。如今我做了天下之主,这种礼数已经改变,你们应代替我称范尚书为兄长。”两位王下席跪拜,与范云同车回到尚书下省,当时人都以此为荣。皇帝曾与范云谈起旧事,皇帝说:“朕从司州回来时,住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着衣服对我说:‘听说外面流传图谶,说齐朝国运不长,另外应当有王者出现。您应当取得富贵。’朕当时在斋室中坐着读书,内心感到他的话动人,外表却(原文有疑误),没有责怪他,想叫人把他捆起来,王道叩头哀求,于是再也不敢说了。如今王道任羽林监、文德主帅,掌管宫门钥匙。”范云说:“这就是天意让王道说出这些话。”皇帝又说:“我还是平民时,曾梦见把两个旧妾拜为六宫,拥有天下;后来这两个老妇已经死了,梦中所拜的已不是原来的人,我一直以此为遗憾。” 这一年,范云以本官兼任太子中庶子。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兼领吏部。不久,因为违反诏令任用官员,被免去吏部职务,仍任尚书右仆射。范云性情笃厚和睦,侍奉守寡的嫂子极尽礼数,家中的事情一定先向她请示再办理。他喜好节操,推崇奇异,专门急人之所急。年轻时与领军长史王(原文缺字)友善。范云新宅建成,刚搬完家,王(原文缺字)却死在官舍,尸体无处安置,范云便把东厢房给他停尸。尸体从大门抬入,他亲自主持含殓、招魂等礼仪,当时人认为这很难做到。等到他掌管选官,所受任用和托付十分隆重,文书堆满案头,宾客挤满门庭,范云应答如流,没有任何阻滞;官署文书的处理,揭发查察如有神助,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和才干。他性情颇为激烈严厉,缺少威重,遇到是非,往往在仓促之间就表现出来,士人有时因此轻视他。起初范云任郡守时号称廉洁,显贵之后,接受馈赠较多;然而家中并没有积蓄,得到的东西随即分给亲友。武帝接受九锡的诏命颁出时,范云忽然患病,过了两天半,皇帝召医生徐文伯为他诊治。徐文伯说:“缓慢调治,一个月后就能恢复;如果想立即痊愈,只怕两年后就无法挽救了。”范云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甘心,何况还有两年呢。”徐文伯于是施行火灸并加重药力,又给他盖上厚衣。不一会儿,范云背上流汗,立即起身。两年后果然去世。皇帝为之流泪,当天乘车驾亲临灵柩,诏令追赠侍中、卫将军。礼官请定谥号为“宣”,皇帝下令赐谥为“文”。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范孝才承袭爵位。孙伯翳是太原人,晋代秘书监孙盛的玄孙。曾祖孙放,任晋国子博士、长沙太守。父亲孙康,任起部郎,家贫,常映着雪光读书;为人清正耿介,交游不杂。孙伯翳最终官至骠骑鄱阳王参军事。范云是他的堂兄。范缜字子真。父亲范蒙,任奉朝请,早年去世。范缜年少丧父,家贫,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未满二十岁时,跟随沛国刘瓛学习,刘瓛非常惊异,亲自为他举行冠礼。范缜在刘瓛门下多年,常穿芒鞋布衣,在道路上步行。刘瓛门下有许多乘车骑马的贵族游士,范缜处在他们中间,一点也不感到羞愧。长大后,他广泛通晓经术,尤其精通三礼。性情质朴正直,喜欢发表危言高论,不为士人朋友所安。只有外弟萧琛与他友善,萧琛以能言善辩闻名,却常常佩服范缜的简约质朴。二十九岁时,范缜头发已白而且斑白稀疏,于是作《伤暮诗》《白发咏》自我感叹。范缜在齐朝做官,官至尚书殿中郎。永明年间,齐与魏和亲,选拔有才学的人担任使者,范缜以及堂弟范云、萧琛、琅邪人(原文缺字)幼明、河东人裴昭明相继奉命出使,都在邻国获得了声名。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大力招纳宾客,范缜也在其中。范缜曾侍奉萧子良,萧子良笃信佛教,而范缜极力宣称没有佛。萧子良问:“你不相信因果,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之别?”范缜回答:“人的一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幕,落在褥席上;有的绕过篱墙,落入粪坑之中。落在褥席上的,就是殿下;落入粪坑中的,就是下官。贵贱虽然走的是不同道路,因果究竟在哪里呢?”萧子良不能使他屈服,却深感奇怪。范缜退下后论述这一道理,写成《神灭论》。他认为:“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消亡,精神也就消灭。形体是精神的实体,精神是形体的作用。既然如此,形说的是实体,神说的是作用,形与神不能彼此分离。精神和实体的关系,就像锋利和刀的关系;形体和作用的关系,就像刀和锋利的关系。‘锋利’这个名称不是刀,‘刀’这个名称也不是锋利;然而没有锋利就没有刀的作用,没有刀也就没有锋利。没听说刀消失而锋利还能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体死亡而精神仍然存在呢?”这篇论著问世后,朝廷内外一片喧哗。萧子良召集僧人来驳难,却不能使范缜屈服。太原人王琰便写文章讥讽范缜说:“唉,范先生!竟不知道自己祖先的神灵在哪里。” 王琰想堵住范缜后面的辩论。范缜又回答说:“唉,王先生!你知道自己祖先的神灵在哪里,却不能舍弃自身去追随他们。”他的言辞尖刻,大多如此。萧子良让王融对他说:“神灭本来就是不合道理的,你却固执坚持,恐怕会伤害名教。凭你的大才,怎么会担心不能做到中书郎,却偏偏违背常理做这件事?可以马上毁掉它。”范缜大笑说:“如果范缜要靠出卖自己的学说来求取官职,早就做到尚书令、仆射了,哪里只是中书郎呢?” 后来任宜都太守。他性情不信神鬼,当时夷陵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范缜于是下教令,坚决禁止祭祀。后来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居住在南州。梁武帝到来时,范缜身穿黑色丧服前来迎接。武帝与范缜有西邸时的旧交,见到他非常高兴。建康城平定后,任命范缜为晋安太守。他在郡中清廉俭约,只领取公家俸禄而已。升任尚书左丞,回朝时,即使亲戚也没有赠送什么,只送给前尚书令王亮一些礼物。范缜在齐朝时与王亮同在尚书台任郎官,往来友爱。此时王亮被排斥弃置在家,范缜自认为首先迎接梁武帝,志向在于掌握权柄,但自己的愿望没有满足,也很不满,所以私下与王亮结交,以向时人表示自己的态度。最终因王亮获罪,范缜被迁往广州。范缜在南方多年,后来被征召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去世。文集十五卷。范缜的儿子范胥字长才,继承父亲的学业,官至国子博士,能言善辩。大同年间,常兼任主客郎,负责接待北方使者,后来死于鄱阳内史任上。史臣评论说:齐朝的德运将尽,昏庸暴虐的君主统治天下,百姓喋喋不安,性命危在顷刻。梁武帝抚顺这一即将归属自己的天命,长啸召集风云人物。范云与尚未显达的梁武帝结下恩义,沈约又与他感情深厚、念及旧交,两人都凭借这样的文才义气,首先居于帷幄之中,追随平定乱世的豪杰,这都是各自时代所遇到的机缘。沈约凭借高才博学,声名仅次于董仲舒、司马迁,晚年却遭受挫折,也许是凤德衰微了吧。范缜刚强正直的节操,自始至终都很显著;他特别推重王亮,也不值得非难。
南史 南史卷五十八 列传第四十八韦叡 裴邃叡事继母以孝闻。祖征累为郡守,每携叡之职,视之如子。时叡内兄王暋⒁痰芏陪⒉⒂邢缋锸⒚▯▯嬲魑絽痹唬骸叭曜?谓何如暋▯ⅲ俊眳鼻▯桓叶浴W嬲髟唬骸叭晡恼禄蛐〖酰▯?识当过之。然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外兄杜幼文为梁州刺史,要叡俱行。梁土富饶,往者多以贿败,叡虽幼,独以廉闻。宋永光初,袁顗为雍州刺史,见而异之,引为主簿。顗到州,与邓琬起兵,叡求出为义成郡,故免顗之祸。累迁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末多故,欲还乡里,求为上庸太守。俄而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逼建邺,人心惶骇。西土人谋之,叡曰:“陈虽旧将,非高人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天下真人,殆兴吾州矣。”乃遣其二子自结于梁武。及兵起檄至,叡率郡人伐竹为筏,倍道来赴,有F二千,马二百匹。帝见叡甚悦,抚几曰:“佗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吾事就矣。”师克郢、鲁,平加湖,叡多建策,皆见用。大军发郢,谋留守将,上难其人。久之,顾叡曰:“弃骐 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为江夏太守,行郢州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万,闭垒经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积尸于床下,而生者寝处其上,每屋盈满。叡料简隐恤,咸为营理,百姓赖之。梁台建,征为大理。武帝即位,迁廷尉,封都梁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再迁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魏遣F来伐,叡率州兵击走之。四年侵魏,诏叡都督F军。叡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小岘城,未能拔。叡巡行围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请还授甲而后战。”叡曰:“魏城中二千馀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 。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若能挫之,其城自拔。”F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之法,不可犯也。”乃进兵,魏军败,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至合肥,久未能下,叡案行山川,曰:“吾闻‘汾水可以灌平阳’,即此是也。”乃堰肥水 。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夹合肥 。叡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杨灵胤帅军五万奄至,F惧不敌,请表益兵。叡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且吾求济师,彼亦征F。‘师克在和’,古人之义也。”因战,破之,军人少安。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城,乘胜至叡堤下。军监潘灵佑劝叡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釜。叡怒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叡素羸,每战不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励F军。魏兵凿堤,叡亲与争。魏军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城溃,俘获万馀,所获军实,无所私焉。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军交恶,志相陷害,景略一怒, 自齧其齿,齿皆流血。叡以将帅不和,将致患祸,酌酒自劝景略曰:“且愿两武勿复私斗。”故终于此役得无害焉。叡每昼接客旅,夜算军书,三更起张灯达曙,抚循其F,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修立,馆宇藩篱墉壁皆应准绳。合肥既平,有诏班师,去魏军既近,惧为所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于是迁豫州于合肥。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北徐州,围刺史昌义之于锺离,F兵百万,连城四十馀。武帝遣征北将军曹景宗拒之。次邵阳洲,筑垒相守,未敢进。帝怒,诏叡会焉,赐以龙环御刀,曰 :“诸将有不用命者斩之。”叡自合肥径阴陵大泽,过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军盛,多劝叡缓行。叡曰:“锺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旬日而至邵阳。初,帝敕景宗曰:“韦叡卿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甚谨。帝闻曰:“二将和,师必济矣。”叡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比晓而营立。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景宗虑城中危惧,乃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驎等齎敕入城,使固城守,潜行水底,得达东城。城中战守日苦,始知有援,于是人百其勇。魏将杨大眼将万余骑来战,大眼以勇冠三军,所向皆靡。叡结车为阵,大眼聚骑围之。叡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杀伤者F。矢贯大眼右臂,亡魂而走。明旦,元英自率F来战,叡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甚惮其强。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雨集。叡子黯请下城以避箭,叡不许。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
译《南史》,《南史》卷五十八,列传第四十八。韦叡、裴邃。韦叡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他的祖父韦征多次任郡守,每次都带韦叡到任所,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当时韦叡的内兄王暋才华出众,在乡里很有名声,祖父韦征曾对人说:“你的才华与王暋相比怎么样?”韦叡惶恐不敢回答。祖父韦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差,但见识应当超过他。然而论及治理国家、成就功业,谁也比不上你。”外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韦叡一同前往。梁州土地富饶,过去前往任职的人多因贪受贿赂而败露,韦叡虽然年幼,却独以廉洁闻名。宋永光初年,袁顗任雍州刺史,见到韦叡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招来任主簿。袁顗到州后,与邓琬起兵,韦叡请求出任义成郡太守,因此躲过了袁顗的灾祸。多次升迁,任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朝末年多有变故,他想回归乡里,请求任上庸太守。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接连逼近建邺,人心惊惶恐惧。西部地区的人谋划此事,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老将,却不是高才之人;崔慧景经历较多,却懦弱而没有武略。天下真正的贤主,大概就要在我们州兴起了。”于是派他的两个儿子自行与梁武帝结交。梁武帝起兵的檄文传到后,韦叡率郡中人砍竹制筏,兼程赶来,有(原文缺字)二千人,马二百匹。皇帝见到韦叡非常高兴,抚着几案说:“往日见到的是你的面貌,今天见到的是你的内心,我的大事成了。”军队攻克郢、鲁,平定加湖,韦叡提出了许多计策,都被采用。大军从郢地出发时,谋划留下守将,皇帝为人选感到困难。过了很久,他回头对韦叡说:“放弃骏马而不骑,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地另行寻找?”当天任命韦叡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府政务。起初,郢城抵抗守卫时,男女将近十万人,闭城坚守达一年,因疾病瘟疫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尸体都堆积在床下,活着的人仍睡卧在尸体上,每间屋子都挤得满满的。韦叡加以甄别安抚,全都为他们安排处理,百姓因此得到依靠。梁朝台城建立后,被征召任命为大理。武帝即位后,他改任廷尉,封为都梁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又升任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太守。北魏派遣F前来进攻,韦叡率领州中军队将其击退。天监四年,梁军进攻北魏,诏令韦叡统领F军。韦叡派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进攻北魏的小岘城,但未能攻克。韦叡巡视并修筑围城栅栏,北魏城中忽然出来几百人,列阵在城门外,韦叡想要攻击他们。诸将都说:“我们刚才本来是轻装前来,请先回去领取铠甲,然后再作战。”韦叡说:“北魏城中有两千多名士兵,闭门坚守,足以自保。如今无缘无故派人出城,必定是其中的骁勇之士;如果能够挫败他们,这座城自然就能攻克。”F仍然迟疑,韦叡指着自己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符节,不是拿来装饰的;韦叡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军,北魏军队战败,梁军乘势迅速攻城,经过一夜城池便被攻克。于是继续进军讨伐合肥。此前右军司马胡景略到合肥,长久不能攻下。韦叡考察山川地势,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淹平阳’,这里就是这种情形。”于是修筑堤坝拦住肥水。不久堤坝筑成,水道贯通,船舰接连到达。魏国起初分筑东西两座小城,夹在合肥两侧。韦叡先攻打这两座城。随后魏军援将杨灵胤率领五万人突然到来,(原文缺字)害怕不能抵敌,请求上表增派援军。韦叡说:“敌人已经来到城下,现在才再请求军队。而且我们请求增援,对方也会征调(原文缺字)。‘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内部和协’,这是古人的道理。”于是交战,将魏军击破,军中才稍稍安定。起初,肥水堤坝建成后,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魏军攻陷这座城,乘胜来到韦叡的堤坝下面。军监潘灵佑劝韦叡退回巢湖,诸将又请求撤走据守三釜。韦叡大怒说:“将军临阵当死,只有前进,不能后退。”于是命人把伞、扇、麾、幢都竖立在堤下,表示没有动摇退却的意志。韦叡一向体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用板舆载着自己,督促激励(原文缺字)军。魏军挖掘堤坝,韦叡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退却,于是筑营垒在堤上巩固自己。梁军制造斗舰,高度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逼近合肥城。城池崩溃,俘获一万多人,所缴获的军用物资,他没有私自取用。起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军时关系恶劣,彼此存心陷害;景略一怒之下,自己咬破牙齿,牙齿都流出血来。韦叡认为将帅不和将导致祸患,便斟酒劝胡景略说:“只希望两位武将不要再私下争斗。”所以最终在这次战役中没有发生祸害。韦叡白天接待宾客和使者,夜里计算军务,三更起身点灯直到天亮,抚慰照料他的(原文缺字)军队,常常唯恐来不及。因此投奔招募而来的士卒争相归附他。他所到之处,驻营住所都修建整齐,馆舍、栅栏、墙垣都符合规矩法度。合肥平定后,有诏令撤军。由于离魏军很近,担心被魏军追踪。韦叡把全部辎重都派在前面,自己乘小车殿后。魏人慑服于韦叡的威名,远远望见他,不敢逼近,梁军因此全军而还。于是把豫州治所迁到合肥。天监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把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锺离。魏军有一百万人,连成的城垒有四十多座。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抵抗。曹景宗驻扎在邵阳洲,筑垒与魏军相守,不敢前进。皇帝发怒,诏令韦叡前来会合,赐给他龙环御刀,说:“诸将中有不听命的,就杀掉。”韦叡从合肥直奔阴陵大泽,经过山涧峡谷,遇到阻隔就架飞桥让军队渡过。人们害怕魏军势盛,多劝韦叡缓慢行军。韦叡说:“锺离如今已经凿穴居住,背着门户取水,车马奔驰、士卒奔跑,尚且担心赶不上救援,何况能够缓行吗?”十天后到达邵阳。起初,皇帝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乡里的名望人物,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十分恭谨。皇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取胜。”韦叡在曹景宗营垒前二十里处,连夜挖掘长壕,竖立鹿角,截断洲地筑城,到天亮时营垒已经建成。元英大惊,用手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曹景宗担心城中的人害怕,于是招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驎等带着诏书进入城中,让他们坚守城池;他们潜行水底,终于到达东城。城中战守日益艰苦,得知有援军后,士气增加百倍。魏将杨大眼率领一万多骑兵来交战。杨大眼勇冠三军,所向无敌。韦叡把战车连接起来布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他们。韦叡让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箭矢穿透铠甲,射中并杀伤了(原文缺字)人。箭贯穿杨大眼的右臂,他魂不附体地逃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领(原文缺字)来交战。韦叡乘坐朴素的木舆,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非常害怕他的强大。魏军又在夜间攻城,飞箭像暴雨一样密集。韦叡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躲避箭矢,韦叡不准。军中惊慌,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
魏人先于邵阳洲两岸为两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叡 装大舰,使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会淮水暴长,叡即遣之,斗舰竞发,皆临贼垒。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尽坏。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大溃,元英脱身遁走。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其馀释甲稽颡乞为囚奴犹数十万。叡遣报昌义之,义之且悲且喜,不暇答,但叫曰“更生!更生!”帝遣中书郎周舍劳军于淮上 。叡积所获于军门,舍观之,谓叡曰:“君此获复与熊耳山等矣。”以功进爵为侯。七年,迁左卫将军,俄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会司州刺史马仙自北还军,为魏人所蹑,三关扰动。诏叡督F军援焉。叡至安陆,增筑城二丈馀,更开大堑,起高楼。F颇讥其示弱,叡曰:“不然,为将当有怯时。”是时,元英复追仙,将复邵阳之耻,闻叡至乃退,帝亦诏罢军。十三年,为丹阳尹,以公事免。十四年,为雍州刺史。初,叡起兵乡中,客阴双光泣止叡,叡还为州,双光道候。叡笑曰:“若从公言,乞食于路矣。”饷耕牛十头。叡于故旧无所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与假板县令,乡里甚怀之。十五年,拜表致仕,优诏不许。征拜护军,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武帝甚礼敬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己子,历官所得禄赐,皆散之亲故,家无馀财。后为护军,居家无事,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画之于壁以自玩。时虽老,暇日犹课诸儿以学。第三子棱尤明经史,世称其洽闻。叡每坐使棱说书,其所发擿,棱犹弗之逮。武帝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F俯仰,所行略如佗日。普通元年,迁侍中、车骑将车,未拜,卒于家,年七十九。遗令薄葬,敛以时服。武帝即日临器甚恸,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严。叡雅有旷世之度,莅人以爱惠为本,所居必有政绩。将兵仁爱,士卒营幕未立,终不肯舍,井任闯桑▯嗖幌仁场1环?必于儒者,虽临阵交锋,常缓服乘舆,执竹如意以麾进止,与裴邃俱为梁世名将,余人莫及。初,邵阳之役,昌义之甚德叡,请曹景宗与叡会,因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叡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宗时与群帅争先S之捷,叡独居后,其不尚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叡兄纂、阐,并早知名。纂仕齐位司徒记室、特进,沈约尝称纂于上曰:“恨陛下不与此人同时,其学非臣辈也。”阐为建宁县,所得俸禄百余万,还家悉委伯父处分,乡里宗事之。位通直郎。叡子放字元直,身长七尺七寸,腰带八围,容貌甚伟。袭封永昌县侯,位竟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人所称。大通元年,武帝遣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涡阳,又以放为明威将军,总兵会之。魏大将军费穆帅F奄至,放军营未立,麾下止有二百馀人。放从弟洵骁果有勇力,单骑击刺,屡折魏军,洵马亦被伤不能进,放胄又三贯矢。F皆失色,请放突去。放厉声叱之曰:“今日唯有死尔。”乃免胄下马,据胡床处分。士卒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逐北至涡阳。魏又遣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伏宝、费穆等五万人来援,放大破之。涡阳城主王纬以城降。魏人弃诸营垒,一时奔溃。F军乘之,斩获略尽,禽穆弟超并王纬送建邺,还为太子右卫率。中大通二年,徙北徐州刺史。卒于镇,諡曰宜侯。放性弘厚笃实,轻财好施,于诸弟尤雍穆。每将远别及行役初还,常同一室卧起,时比之三姜。初,放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为昏姻。其后各#男女,未及成长而率亡,遗嗣孤弱,放常赠恤之。及为北徐州,时有贵族请昏者,放曰:“吾不失信于故友。”及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放能笃旧。子粲。
译魏人在邵阳洲两岸先架设两座桥,竖立数百步长的栅栏,横跨淮水作为通道。韦叡装备大船,让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率领水军。正逢淮水暴涨,韦叡立即派他们出战。斗舰竞相出发,都逼近敌军营垒。又用小船装载草料,浇上油脂,随后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势猛烈,火势旺盛,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桥梁,水流又快,转眼之间桥梁栅栏全被毁坏。冯道根等人都亲自奋战,士卒勇猛奋进,喊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魏军大败,元英脱身逃走。魏军奔向水中,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其余脱下铠甲叩头请求做俘虏奴隶的,还有几十万人。韦叡派人把消息报告昌义之,昌义之一边悲伤一边喜悦,来不及答话,只是大喊:“重获新生!重获新生!”皇帝派中书郎周舍到淮水边慰劳军队。韦叡把缴获的物资堆在军门,周舍观看后对韦叡说:“您这次的战果,又可以和熊耳山的战果相等了。”韦叡因功进爵为侯。普通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适逢司州刺史马仙(原文缺字)从北方率军回来,被魏人追赶,三关受到骚扰。诏令韦叡统率(原文缺字)军前去援救。韦叡到安陆后,加高城墙二丈多,重新开挖大壕沟,建起高楼。(原文缺字)颇为讥笑他这是显示软弱,韦叡说:“不是这样,作为将领也应当有怯弱的时候。”这时元英又追赶马仙(原文缺字),想要洗刷邵阳的耻辱,听说韦叡到了便退兵,皇帝也下诏撤军。普通十三年,任丹阳尹,因公事被免职。十四年,任雍州刺史。起初,韦叡在乡里起兵时,客人阴双光哭着劝阻他;后来韦叡回任本州刺史,阴双光在路旁迎候。韦叡笑着说:“如果当初听从您的话,我现在就只能在路上乞讨了。”于是送给他十头耕牛。韦叡对故旧从不吝惜,士大夫中年满七十岁的,多授予假板县令,乡里人非常感念他。普通十五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征召任护军,赐给一部鼓吹,入朝值宿殿省。他在朝廷中恭敬谨慎,从不以忤逆的眼光看人,武帝非常礼敬他。他性情慈爱,抚养孤苦的兄长儿子胜过自己的儿子;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后来任护军,居家无事,仰慕万石君、陆贾的为人,于是把他们画在墙上自我欣赏。当时他虽然年老,闲暇时仍督促几个儿子学习。第三子韦棱尤其通晓经史,世人称赞他博闻。韦叡每次坐着让韦棱讲书,他所指出和阐发的内容,韦棱仍赶不上。武帝正锐意推行佛教,天下人都随风而化。韦叡自认为向来信仰不深,身居大臣之位,不愿随人俯仰,所作所为大致和往日一样。普通元年,升任侍中、车骑将军,还未正式就任,便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九岁。遗令要求薄葬,只用当时的衣服入殓。武帝当天亲临灵柩,十分悲痛,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严”。韦叡素来具有超越世人的气度,治理百姓以仁爱恩惠为根本,所任之处一定有政绩。他带兵仁慈爱护士卒,在士卒的营幕没有搭好以前,始终不肯离开;井、任、闯、桑(原文有疑误),也不显得疲惫。他被称为儒者,即使临阵交锋,也常穿宽缓的衣服乘坐车舆,手执竹如意指挥进退。他与裴邃一同成为梁朝的名将,其他人都比不上他们。起初邵阳战役时,昌义之非常感激韦叡,请曹景宗与韦叡会面,便摆设二十万钱作为官府赌注。曹景宗掷出“雉”,韦叡慢慢掷出“卢”,随即拿走一枚棋子翻过来,说:“奇异的事情。”于是作成“塞”。曹景宗当时与众将争先夸耀攻克的战果,韦叡却独自处在后面。他不崇尚争胜,大多如此,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韦叡的哥哥韦纂、韦阐,都很早就有名声。韦纂在齐朝任司徒记室、特进,沈约曾向皇帝称赞韦纂说:“遗憾陛下没有与此人同时代,他的学问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的。”韦阐任建宁县令,所得俸禄一百多万,回家后全都交给伯父处理,乡里人和宗族都尊敬他。官至通直郎。韦叡的儿子韦放字元直,身高七尺七寸,腰围八围,容貌非常伟岸。承袭永昌县侯爵位,官至竟陵太守。在郡中和谐治理,受到官吏百姓称赞。大通元年,武帝派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打涡阳,又任韦放为明威将军,统率军队与他们会合。魏国大将军费穆率领(原文缺字)突然到来,韦放的军营尚未建成,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的堂弟韦洵勇猛果敢,骑一匹马冲击刺杀,多次使魏军受挫;韦洵的马也受伤,不能前进,韦放的头盔又被三支箭射穿。(原文缺字)都失色,请求韦放突围离去。韦放厉声斥责他们说:“今天只有死战罢了。”于是摘下头盔下马,凭着胡床部署军队。士卒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把魏军追赶到涡阳。魏国又派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伏宝、费穆等率五万人来援,韦放将他们大败。涡阳城主王纬献城投降。魏人丢弃各处营垒,一时奔溃。(原文缺字)军队乘势追击,斩杀俘获几乎殆尽,擒获费穆的弟弟费超和王纬,送到建邺。韦放回朝后任太子右卫率。中大通二年,调任北徐州刺史。在镇所去世,谥号为宜侯。韦放性情宽厚诚实,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对几个弟弟尤其和睦。每当将要远别或出行服役刚回来,常常与弟弟们同睡一室,起居不离,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三姜。起初,韦放与吴郡张率的侧室都怀孕了,便指腹为婚。后来两人各自生下(原文缺字)男(女),还没有长大张率就去世了,留下的子女孤弱,韦放常常赠送财物加以抚恤。等到韦放任北徐州刺史时,有贵族来请求婚姻,韦放说:“我不能对故友失信。”于是让儿子韦岐娶张率的女儿,又把女儿嫁给张率的儿子,当时人称赞韦放能够笃守旧交。儿子韦粲。
粲字长倩,少有父风,好学仗气,身长八尺,容观甚伟。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后为外兵参军兼中兵。时潁川庾仲容、吴郡张率前辈才名,与粲同府,并忘年交好。及王为皇太子,粲自记室迁步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后袭爵永昌县侯,累迁左卫率,领直。粲以旧恩,任寄绸密,虽居职累徙,常留宿卫。颇擅权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朱异尝于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面向人!”大同中,帝尝不豫,一日暴剧,皇太子以下并入侍疾,内外咸云帝崩。粲将率宫甲度台,微有喜色,问所由那不见办长梯。以为大行幸前殿,须长梯以复也。帝后闻之,怒曰:“韦粲愿我死。”有司奏推之,帝曰:“各为其主,不足推。”故出为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别。”久之,帝复召还为散骑常侍。还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倍道赴援。至豫章,即就内史刘孝仪共谋之。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敕,安可轻信单使,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度江,便逼宫阙,水陆阻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分麾下配第八弟助、第九弟警为前军。粲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去都最近,殿下情计,实宜在先。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宜张军声势,移镇盆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 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随粲。粲悉留家累于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洲,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馀人至横江。粲即送粮仗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先是,安北鄱阳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其世子嗣帅江西之F赴都,屯于张公洲,待上流诸军。至是,之高遣船度仲礼,与粲合军进屯新林王游苑。粲建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F军。裴之高自以年位高,耻居其下。乃云:“柳节下已是州将,何须我复鞭板。”累日不决。粲乃抗言于F曰:“今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齿,岂应复挟私以阻大计。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之高泣曰:“吾荷国荣,自应帅先士卒,顾恨衰老,不能效命,企望柳使君共平凶逆。前谓F议已定,无俟老夫尔。若必有疑,当剖心相示。”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军。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部分F军,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当石头中路。粲虑栅垒未立,贼争之,颇以为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欲以身徇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致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营,迫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乘尽就迫之。此事大,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差军相助。”粲帅所部水陆俱进。时昏雾,军人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垒栅至晓未合。景登禅灵寺门,望粲营未立,便率锐卒来攻。军败,乘胜入营,左右高冯牵粲避贼,粲不动,兵死略尽,遂见害。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粲首阙下,以示城内。简文闻之流涕,谓御史中 丞萧恺曰:“社稷所寄,唯在韦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阵。”诏赠护军将军。元帝平侯景,追諡忠贞。子谅,以学业为陈始兴王叔陵所引,为中录事参军兼记室。叔陵败,伏诛。放弟正。正字敬直,位襄陵太守。初,正与东海王僧孺善,及僧孺为吏部郎,参掌大选,宾友故人莫不倾意,正独澹然。及僧孺摈废,正复笃素分,有踰曩日,论者称焉。卒于给事黄门侍郎。子载。载字德基,少聪慧,笃志好学。年十二,随叔父棱见沛国刘显,显问汉书十事,载随问应无疑滞。及长,博涉文史,沈敏有器局。仕梁为尚书三公郎。侯景之乱,元帝承制,以为中书侍郎。寻为寻阳太守,随都督王僧辩东讨侯景。景平,历位琅邪、义兴太守。陈武帝诛王僧辩,乃遣周文育袭载,载婴城自守。载所属县卒,并陈武旧兵,多善用弩,载收得数十人,系以长锁,令所亲监之,使射文育军。约曰:“十发不两中者死。”每发辄中,所中皆毙,相持数旬。陈武帝闻文育军不利,以书喻载以诛王僧辩意,并奉梁敬帝敕,敕载解兵。载得书,乃以F降。陈武帝引载恒置左右,与之谋议。
译韦粲字长倩,年少时就有父亲韦放的风范,爱好学习,凭仗意气,身高八尺,容貌仪表非常伟岸。起初任云麾晋安王行参军,后来任外兵参军兼中兵参军。当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都是前辈才士名人,与韦粲同在王府任职,三人结为忘年之交。晋安王成为皇太子后,韦粲由记室升任步兵校尉,入东宫任领直,后来承袭永昌县侯爵位,多次升任左卫率,兼领直。韦粲凭借旧日恩宠,受到亲密厚重的任用和托付,虽然官职屡次调动,却常常留在宫中宿卫。他颇为专权,放纵而傲慢,不为同辈所平。右卫朱异曾在酒席上严厉地对韦粲说:“你怎么已经摆出领军将军的脸色来对人了!”大同年间,皇帝曾经身体不适,有一天突然病重,皇太子以下都入宫侍奉,宫内外都说皇帝驾崩了。韦粲将率领宫中甲士渡过台城,脸上微微露出喜色,询问为什么还没有准备长梯。他以为皇帝将要在前殿举行大殓,需要长梯来恢复原状。皇帝后来听说此事,大怒说:“韦粲盼望我死。”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推究治罪,皇帝说:“各人只是为自己的主人,不值得推究。”于是韦粲被外放为衡州刺史。皇太子在新亭为他饯行,握着韦粲的手说:“我与你不会久别。”过了很久,皇帝又召回韦粲任散骑常侍。韦粲回朝走到庐陵时,听说侯景作乱,便检阅部下,兼程赶去援救。到豫章后,立即与内史刘孝仪共同商议。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有诏书,怎么能轻信一个使者,胡乱相互惊动?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正摆酒,韦粲气愤地把酒杯摔在地上说:“贼兵已经渡过长江,逼近宫阙,水陆道路都被阻断,哪里有空送来报告;即使没有诏书,难道能安心吗?韦粲今天还有什么心情喝酒。”说完便骑马奔驰而出,部署军队准备出发。适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于是把部下分给第八弟韦助、第九弟韦警作为前军。韦粲驰马前去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中,江州距离都城最近,殿下的情势和谋划,实在应当首先行动。但中游责任重大,还需要接应,不可缺少镇守。现在应当张扬军队声势,把镇所迁到盆城,再派偏将率军随行,这样事情就足够了。”萧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中兵柳昕率领二千人跟随韦粲。韦粲把家属全部留在江州,只乘轻舟上路。到南洲时,韦粲的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骑一万多人到达横江。韦粲立即送给他粮食兵器,又拿出自己的钱帛分赏他的战士。此前,安北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世子萧嗣率领江西的(原文缺字)军队前往都城,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军。到这时,裴之高派船接柳仲礼渡江,与韦粲合军,进军驻扎在新林王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向下游(原文缺字)军队发出通知。裴之高自认为年长官高,耻于居于柳仲礼之下,于是说:“柳节下已经是州将,哪里还需要我再拿着鞭板听命。”多日不能决定。韦粲于是向(原文缺字)直言说:“如今我们一同奔赴国难,义在除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先已受到侯景的畏惧;而且他的士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若论官位次序,柳仲礼在我韦粲之下;若论年龄,他也比我小,只是为了国家社稷的计策,不能再计较这些。今天最重要的是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一致,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旧臣,怎么能再夹杂私心来阻碍大计?请允许韦粲替诸位解释。”于是他乘一叶小舟到裴之高营中严厉责让。裴之高哭着说:“我承受国家荣宠,自然应当率先统帅士卒,只是遗憾年老衰弱,不能效死尽命,只希望柳使君共同平定凶逆。先前我以为(原文缺字)的意见已经决定,不再需要老夫了。如果一定对此有疑虑,我应当剖心相示。” 于是诸将议定,柳仲礼才得以进军。军队驻扎在新亭,叛军在中兴寺列阵,双方相持到傍晚,各自解散回营。当天夜里,柳仲礼进入韦粲营中部署(原文缺字)军。第二天将要交战,诸将各自据守。命令韦粲驻扎青塘,那里正处在石头城的中路。韦粲担心栅垒还没有建好,叛军会来争夺,颇为畏惧,便对柳仲礼说:“下官才力不足以抵御强敌,只想以身殉国,节下应当妥善考虑,不可导致损失。”柳仲礼说:“在青塘建立营垒,是因为它靠近淮渚,想让粮食和船只都靠近那里。这件事重大,非兄长不可。如果担心兵力少,我应当另派军队帮助。”韦粲率领所属部队水陆并进。当时昏暗多雾,士卒迷失道路,等到达青塘,已过半夜,营垒和栅栏直到天亮还没有合拢。侯景登上禅灵寺的门楼,望见韦粲营垒尚未建成,便率精锐来攻。韦粲军战败,叛军乘胜进入营中,左右将领高冯拉着韦粲躲避贼兵,韦粲不动,士兵几乎死尽,于是被杀。韦粲的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亲属中死去的有几百人。叛军把韦粲的首级传到宫阙下,拿给城中人看。简文帝听说后流泪,对御史中丞萧恺说:“国家所寄托的希望,只有韦公一人,为什么这样不幸,先死在战阵之中。”诏令追赠护军将军。元帝平定侯景后,追谥为忠贞。韦粲的儿子韦谅,因为学业受到陈始兴王陈叔陵招引,任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陈叔陵失败后,韦谅也伏法被杀。韦放的弟弟韦正。韦正字敬直,官至襄陵太守。起初,韦正与东海人王僧孺友善。等到王僧孺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大选时,宾客朋友和旧交无不竭力迎合,只有韦正淡然处之。后来王僧孺被排斥废弃,韦正反而更加坚守平素的交情,比从前更深厚,评论者都称赞他。最后死于给事黄门侍郎任上。儿子韦载。韦载字德基,年少时聪明颖悟,专心致志,爱好学习。十二岁时,随叔父韦棱拜见沛国人刘显,刘显问《汉书》中的十件事,韦载随问随答,没有疑滞。长大后,广泛涉猎文史,深沉敏捷而有器度格局。梁朝时任尚书三公郎。侯景之乱时,元帝承制行事,任命韦载为中书侍郎。不久任寻阳太守,随都督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侯景平定后,历任琅邪、义兴太守。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后,派周文育袭击韦载,韦载环城自守。韦载所属各县的士卒以及陈武帝过去的士兵,大多善于使用弩,韦载收集了几十人,用长锁把他们系住,让亲近的人监守,命他们射击周文育的军队。约定说:“十箭中不能命中两箭的,就处死。”他们每次发箭都能射中,被射中的人全都死亡,双方相持数十天。陈武帝听说周文育军队不利,便写信向韦载说明诛杀王僧辩的意图,并奉梁敬帝的诏书,命韦载解除武装。韦载得到书信后,便率(原文缺字)投降。陈武帝召韦载来,始终安置在身边,与他谋划商议。
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军济江,据石头城,帝问计于载。载曰:“齐军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略地东境,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即侯景故垒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别令轻兵绝其粮运,使进无所虏,退无所资,则齐将之首,旬日可致。”帝从之。永定中,位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天嘉元年,以疾去官。载有田十馀顷,在江乘县之白山,至是遂筑室而居,屏绝人事,吉凶庆吊,无所往来,不入篱门者几十载。卒于家。载弟鼎。鼎字超盛,少通晓,博涉经史,明阴阳逆剌,尤善相术。仕梁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遭父忧,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哀毁过礼,殆将灭性。服阕,为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鼎兄昂于京口战死,鼎负尸出,寄于中兴寺,求棺无所得。鼎哀愤恸哭,忽见江中有物流至鼎所,窃异之,往视乃新棺也,因以充敛。元帝闻之,以为精诚所感。侯景平,司徒王僧辩以为户曹属。累迁中书侍郎。陈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气知其当王,遂寄孥焉。因谓陈武帝曰:“明年有大臣诛死,后四岁,梁其代终。天之历数,当归舜后。
昔周灭殷氏,封 南史 南史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九江淹 任昉 王僧孺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也。父康之,南沙令,雅有才思。淹少孤贫,常慕司马长卿、梁伯鸾之为人,不事章句之学,留情于文章。早为高平檀超所知,常升以上席,甚加礼焉。起家南徐州从事,转奉朝请。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随景素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文得罪,辞连淹,言受金,淹被系狱。自狱中上书曰: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台。下官每读其书,未尝不废卷流涕。何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信而见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不顾者以此也。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谓徒虚语,乃今知之。伏愿大王暂停左右,少加矜察。下官本蓬户桑枢之人,布衣韦带之士,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买声名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明之阙,出入金华之殿,何尝不局影凝严,侧身扃禁者乎。窃慕大王之义,复为门下之宾,备鸣盗浅术之馀,豫三五贱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顾以T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常欲结缨伏 剑,少谢万一,剖心摩踵,以报所天。不图小人固陋,坐贻谤缺,▯拐严埽▯硐抻泥簦▯挠暗跣模▯岜峭垂恰O鹿傥趴髅?为辱,亏形次之,是以每一念来,忽若有遗;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阴,左右无色,身非木石,与狱吏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捶心,泣尽而继之以血者也。下官虽乏乡曲之誉,然尝闻君子之行矣:其上则隐于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次则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退则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
译徐嗣徽、任约等人引齐军渡过长江,占据石头城,皇帝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齐军如果分兵先占据通往三吴的道路,夺取东部地区,那么时局就不可挽回了。如今可以赶快在淮南侯景原来的营垒处筑城,以打通东路运输;另外派轻兵截断他们的粮道,使他们进军无从掠夺,退兵又没有物资,那么齐军将领的首级十天之内就可以取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永定年间,任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天嘉元年,因病辞官。谢载有田十多顷,在江乘县白山,于是筑室居住,断绝人事往来,无论吉凶庆吊都不出门,几十年不踏入篱门一步。后来死在家中。谢载的弟弟叫谢鼎。谢鼎字超盛,年轻时就通晓事理,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懂得阴阳逆剌,尤其擅长相术。出仕梁朝,初任湘东王法曹参军。遭父丧时,五天不进水浆,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谢鼎的哥哥谢昂在京口战死,谢鼎背着尸体出来,寄放在中兴寺,寻求棺材却没有找到。谢鼎悲痛愤恨,放声痛哭,忽然看见江中有东西漂流到他所在的地方,心中暗自惊异,前去察看,原来是一口新棺材,于是用来装殓尸体。元帝听说后,认为这是精诚感动天地的结果。侯景平定后,司徒王僧辩任命谢鼎为户曹属。后来屡次升迁,任中书侍郎。陈武帝在南徐州时,谢鼎观察云气,知道他将成为君王,于是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并对陈武帝说:“明年将有大臣被诛杀,过四年,梁朝的国运就会终结。上天的历数,应当归于舜的后代。从前周灭掉殷氏以后,分封…… 江淹、任昉、王僧孺。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康之,任南沙令,素来很有才思。江淹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常常仰慕司马长卿、梁伯鸾的为人,不专心于章句训诂之学,而把心思放在文章写作上。他早年就受到高平檀超的赏识,檀超常让他登上上座,对他非常礼遇。起初出仕任南徐州从事,转任奉朝请。宋建平王刘景素喜爱士人,江淹随刘景素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文获罪,供词牵连到江淹,说他接受贿金,江淹被捕入狱。他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卑贱的臣子叩击心胸,飞霜降落在燕地;平民女子向上天申诉,狂风震撼齐国高台。下官每次读到这些事,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因为士人有坚定不移的主张,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诚信却被怀疑,贞正却遭杀戮,所以壮士义士宁死也不顾惜生命,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下官从前听说仁德不可凭恃,善行不可依靠,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伏望大王暂且屏退左右,稍加怜悯明察。下官本是住蓬屋、用桑木作门轴的人,是穿布衣、系韦带的士人;退居时不靠修饰诗书来惊动愚人,出仕时也不靠收买声名来闻达天下。前些时候,侥幸得以进出承明宫阙,出入金华殿,哪一次不是收敛身影、肃然畏惧,侧身出入禁门呢?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气,又成为门下宾客,贡献出盗跖、浅术一类微末本领,参与三五种卑贱技艺的末流。大王以恩光惠及我,以顾盼抬举我,实在使我感佩荆轲所得黄金之赐,私下感激豫让所受国士知遇。我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即使剖心磨踵,也要报答大王的知遇。不料小人固陋,竟无端招来诽谤和缺陷,[此处原文严重乱码,语义不可确考]。下官听说司马迁以受辱为耻,身体受损还在其次;所以每当想起此事,忽然像有所遗失;又加上身陷狱中已有十多天,逼近深秋,天色昏暗,身边全无光彩。我不是木石,竟与狱吏为伍,这就是司马少卿仰天捶心、泪尽之后继以血泣的原因。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听闻君子的操行:上等的隐居于帘肆之间,躺卧在山岩之下;次等的在金马门中结绶任职,在云台之上发表高论;退居时则能擒获南越之君,系住匈奴单于的脖颈。一同登上丹册,并把名字载入青史,难道还要争
俱S丹册,并图青史。宁争分寸之末,竞锥刀之利哉!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摩骨,远则直生取疑于盗金,近则伯鱼被名于不义。彼之二才,犹或如是,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至如下官,当何言哉。夫以鲁连之智,辞禄而不反,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子陵闭关于东越,仲蔚杜门于西秦,亦良可知也。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何以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方今圣历钦明,天下乐业,青云浮洛,荣光塞河,西洎临洮、狄道,北距飞狐、阳原,莫不寖仁沐义,照景饮醴,而下官抱痛圜门,含愤狱户,一物之微,有足悲者。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魂不愧于沈首,鹄亭之鬼无恨于灰骨。景素览书,即日出之。寻举南徐州秀才,对策上第,再迁府主簿。景素为荆州,淹从之镇。少帝即位,多失德,景素专据上流,咸劝因此举事。淹每从容进谏,景素不纳。及镇京口,淹为镇军参军,领南东海郡丞。景素与腹心日夜谋议,淹知祸机将发,乃赠诗十五首以讽焉。会东海太守陆澄丁艰,淹自谓郡丞应行郡事,景素用司马柳世隆。淹固求之,景素大怒,言于选部,黜为建安吴兴令。及齐高帝辅政,闻其才,召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俄而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高帝谓淹曰:“天下纷纷若是,君谓何如?”淹曰:“昔项强而刘弱,袁F而曹寡,羽卒受一剑之辱,绍终为奔北之虏,此所谓‘在德不在鼎’,公何疑哉。”帝曰:“试为我言之。”淹曰:“公雄武有奇略,一胜也;宽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人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而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而终为我获焉。”帝笑曰:“君谈过矣。”桂阳之役,朝廷周章,诏檄久之未就。齐高帝引淹入中书省,先赐酒食,淹素能饮啖,食鹅炙垂尽,进酒数升讫,文诰亦办。相府建,补记室参军。高帝让九锡及诸章表,皆淹制也。齐受禅,复为骠骑豫章王嶷记室参军。建元二年,始置史官,淹与司徒左长史檀超共掌其任,所为条例,并为王俭所驳,其言不行。淹任性文雅,不以着述在怀,所撰十三篇竟无次序。又领东武令,参掌诏策。后拜中书侍郎,王俭尝谓曰:“卿年三十五,已为中书侍郎,才学如此,何忧不至尚书金紫。所谓富贵卿自取之,但问年寿何如尔。”淹曰:“不悟明公见眷之重。”永明三年,兼尚书左丞。时襄阳人开古冢,得玉镜及竹简古书,字不可识。
译夺分寸之间的末利、竞争锥刀般的微利吗?下官听说,毁谤积累起来可以销熔金属,谗言积累起来可以刺入骨髓;远的如直生因盗金而受到怀疑,近的如孔鲤被加上不义之名。那两位才士尚且如此,何况下官,怎么能够自行避免呢?从前上将蒙受耻辱,有绛侯被幽禁在狱中;名臣遭受羞辱,有司马迁身处下室。至于下官,又能说什么呢?以鲁仲连那样的智慧,辞去禄位而不回头;以接舆那样的贤德,边走边唱而忘记归返;严子陵闭门于东越,仲蔚闭门于西秦,这些事也确实足以说明道理。假如事实确实不是虚构,罪名也确有根据,我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在匕首上死去,否则凭什么去见齐鲁有奇节的人、燕赵能悲歌的士人呢?如今圣明的历数光明,天下百姓安乐从业;青云浮于洛水,祥光充满黄河;西至临洮、狄道,北到飞狐、阳原,没有不渐渐沐浴仁义、受光明照耀、饮用甘美醴酒的。可是下官却抱着痛苦困守狱门,含着愤恨身处牢狱,作为微小的个体,也有足以悲痛的地方。仰望大王稍稍施以明察,那么梧丘之魂即使沉首也不会惭愧,鹄亭之鬼即使骨化为灰也不会遗恨。刘景素看完书,当天就把江淹释放了。不久,江淹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对策列为上等,后来两次升迁,任府主簿。刘景素出任荆州刺史,江淹跟随他到镇所。少帝即位后,多有失德之举,刘景素专据长江上游,众人都劝他乘机起兵。江淹常常从容进谏,刘景素不采纳。等到驻镇京口时,江淹任镇军参军,兼任南东海郡丞。刘景素与心腹日夜谋划,江淹知道祸乱即将发动,于是赠诗十五首来讽谏他。适逢东海太守陆澄遭母丧,江淹自认为郡丞应当代理郡政,刘景素却任用司马柳世隆。江淹坚持请求,刘景素大怒,便向选部进言,将他降为建安吴兴令。齐高帝辅政时,听说江淹有才,召他任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高帝对江淹说:“天下像这样纷乱,你认为会怎样?”江淹说:“从前项羽强大而刘邦弱小,袁绍兵多而曹操兵少;项羽最终遭受被一剑刺伤的耻辱,袁绍最终成为逃奔北方的俘虏。这就是所说的‘决定胜负在于德行,不在于鼎的大小’,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高帝说:“试着替我分析一下。”江淹说:“您雄武而有奇略,这是第一胜;宽容仁慈,这是第二胜;贤能之士都尽力效命,这是第三胜;人心所归向,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对方志向锐利而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势而无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绅不拥护,这是第四败;军队悬隔数千里,又没有同谋者相互救济,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般的军队,最终也会被我们擒获。”高帝笑说:“你的议论说得过头了。” 桂阳战事发生时,朝廷惊慌忙乱,诏书檄文很久都没有写成。齐高帝把江淹召入中书省,先赐给他酒食。江淹平素能饮能吃,鹅炙将要吃完时,又喝了几升酒,文书诏令也已经写成了。相府建立后,补任记室参军。齐高帝所受九锡以及各种章表,全都由江淹撰写。齐朝接受禅让后,江淹又任骠骑豫章王萧嶷的记室参军。建元二年,开始设置史官,江淹与司徒左长史檀超共同掌管此职。他们制定的条例,都被王俭驳回,因而没有施行。江淹任性而文雅,不把著述放在心上,所撰十三篇最终没有编次。又兼任东武令,参与掌管诏令策书。后来授任中书侍郎,王俭曾对他说:“你三十五岁,已经做了中书侍郎,才学又这样高,何必担忧不能做到尚书、佩金紫绶呢?所谓富贵,是你自己可以取得的,只须问自己的寿命如何罢了。”江淹说:“没想到明公对我的眷顾如此深重。” 永明三年,兼任尚书左丞。当时襄阳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和竹简古书,上面的文字无法辨认
王僧虔善识字体,亦不能谙,直云似是科斗书。淹以科斗字推之,则周宣王之前也。简殆如新。
译。王僧虔擅长辨识字体,也不能读懂,只说似乎是科斗书。江淹根据科斗文字推断,认为这是周宣王以前的文字。竹简几乎像新的一样。
少帝初,兼御史中丞。明帝作相,谓淹曰:“君昔在尚书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宽猛能折衷。今为南司,足以振肃百僚也。”淹曰:“今日之事,可谓当官而行,更恐不足仰称明旨尔。”于是弹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并以托疾不预山陵公事。又奏收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 史阴智伯,并赃货巨万,辄收付廷尉。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及诸郡二千石并大县官长,多被劾,内外肃然。明帝谓曰:“自宋以来,不复有严明中丞,君今日可谓近世独步。”累迁秘书监,侍中,卫尉卿。初,淹年十三时,孤贫,常采薪以养母,曾于樵所得貂蝉一具,将鬻以供养 。其母曰 :“此故汝之休征也,汝才行若此,岂长贫贱也,可留待得侍中着之。”至是果如母言。永元中,崔慧景举兵围都,衣冠悉投名刺,淹称疾不往。及事平,时人服其先见。东昏末,淹以秘书监兼卫尉,又副领军王莹。及梁武至新林,淹微服来奔,位相国右长史。天监元年,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伯。淹乃谓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贵,今之忝窃,遂至于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以备矣。人生行乐,须富贵何时。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莱耳。”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伯,卒。武帝为素服举哀,諡曰宪。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云为宣城太守时罢归,始泊禅灵寺渚,夜梦一人自称张景阳,谓曰:“前以一匹锦相寄,今可见还。”淹探怀中得数尺与之,此人大恚曰:“那得割截都尽。”顾见丘迟谓曰:“馀此数尺既无所用,以遗君。”自尔淹文章踬矣。又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凡所着述,自撰为前后集,并齐史十志,并行于世。尝欲为赤县经以补山海之阙,竟不成。子蒍嗣。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也。父遥,齐中散大夫。遥兄遐字景远,少敦学业,家行甚谨,位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永明中,遐以罪将徙荒裔,遥怀名请诉,言泪交下,齐武帝闻 而哀之,竟得免。遥妻河东裴氏,高明有德行,尝昼卧,梦有五色采旗盖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怀中,心悸因而有娠。占者曰:“必生才子。”及生昉,身长七尺五寸,幼而聪敏,早称神悟。四岁诵诗数十篇,八岁能属文,自制月仪,辞义甚美。褚彦回尝谓遥曰:“闻卿有令子,相为喜之。所谓百不为多,一不为少。”由是闻声藉甚。年十二,从叔晷有知人之量,见而称其小名曰:“阿堆,吾家千里驹也。”昉孝友纯至,每侍亲疾,衣不解带,言与泪并,汤药饮食必先经口。初为奉朝请,举兖州秀才,拜太学博士。永明初,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复引为主簿。俭每见其文,必三复殷勤,以为当时无辈,曰:“自傅季友以来,始复见于任子。若孔门是用,其入室升堂。”于是令昉作一文,及见,曰:“正得吾腹中之欲。”乃出自作文,令昉点正,昉因定数位 。俭拊几叹曰 :“后世谁知子定吾文!”其见知如此。后为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时琅邪王融有才俊,自谓无对当时,见昉之文,怳然自失。以父丧去官,泣血三年,杖而后起。齐武帝谓昉伯遐曰:“闻昉哀瘠过礼,使人忧之,非直亡卿之宝,亦时才可惜。宜深相全譬。”遐使进饮食,当时勉励,回即欧出。昉父遥本性重槟榔,以为常饵,临终尝求之,剖百许口,不得好者,昉亦所嗜好,深以为恨,遂终身不尝槟榔。遭继母忧,昉先以毁瘠,每一恸绝,良久乃苏,因庐于墓侧,以终丧礼。哭泣之地,草为不生。昉素强壮,腰带甚充,服阕后不复可识。齐明帝深加器异,欲大相擢引,为爱憎所白,乃除太子步兵校尉,掌东宫书记。齐明帝废郁林王,始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 公,使昉具草。帝恶其辞斥,甚愠,昉亦由是终建武中位不过列校。昉尤长为笔,颇慕傅亮才思无穷,当时王公表奏无不请焉。昉起草即成,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辞宗,深所推挹。永元中,纡意于梅虫儿,东昏中旨用为中书郎。谢尚书令王亮,亮曰:“卿宜谢梅,那忽谢我。”昉惭而退。末为司徒右长史。梁武帝克建邺,霸府初开,以为骠骑记室参军,专主文翰。每制书草,沈约辄求同署。尝被急召,昉出而约在,是后文笔,约参制焉。始梁武与昉遇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帝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以帝善骑也。至是引昉符昔言焉 。昉奉笺云:“昔承清宴,属有绪言,提挈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盖为此也。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具。
译少帝初年,兼任御史中丞。明帝任宰相时,对江淹说:“你过去在尚书省,不是公事从不妄自行动;任官时宽严适中。如今担任南司,足以振肃百官了。”江淹说:“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任职而行使职权,只怕还不足以仰承圣明旨意罢了。”于是弹劾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罪名都是借托有病而不参加山陵事务。又上奏逮捕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二人都贪赃数以万计,立即收捕交给廷尉。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以及各郡二千石官员和大县长官,也多被弹劾,朝廷内外肃然。明帝对他说:“自宋以来,再没有严明的御史中丞了,你今天可以说是近代无双。”江淹屡次升迁,任秘书监、侍中、卫尉卿。当初江淹十三岁时,孤苦贫穷,常常打柴养母;有一次从柴堆中得到一件貂蝉冠服,准备卖掉供养母亲。他母亲说:“这本来就是你将来显达的吉兆。你的才华品行如此,难道会长久贫贱吗?可以留下来,等将来做侍中时戴它。”到这时,果然如母亲所说。永元年间,崔慧景起兵包围都城,士大夫们全都投递名刺前去拜见,江淹称病不去。事情平定后,当时人都佩服他预见得早。东昏侯末年,江淹以秘书监兼任卫尉,又代理领军王莹的职务。梁武帝到达新林时,江淹穿便服前来归附,任相国右长史。天监元年,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伯。江淹于是对子弟们说:“我本来只是普通官员,从不求取富贵,如今侥幸得到的地位竟到了这种程度。平生所说知足的话,也已经完全具备了。人生应当及时行乐,富贵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的功名已经建立,正想退身归于草野罢了。”后来因病改任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伯,最终去世。武帝穿素服为他举哀,谥号为宪。江淹年轻时凭文章显名,晚年才思稍有衰退。传说他任宣城太守罢官归来时,刚停船在禅灵寺水边,夜里梦见一个人自称张景阳,对他说:“以前送给你一匹锦,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几尺锦还给他,那人大怒说:“怎么能把整匹锦都割截完了?”回头看见丘迟,便说:“剩下这几尺已经没有用,就送给你吧。”从此以后,江淹的文章就衰落了。又有一次,他住宿在冶亭,梦见一个大丈夫自称郭璞,对他说:“我的笔放在你那里多年,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便从怀里取出一支五色笔交给他。从那以后,他写诗完全没有佳句,当时人说他才思已经用尽。江淹所著作品,自己编为前集、后集,以及《齐史》十志,都流传于世。他曾想撰写《赤县经》,补充《山海经》的缺漏,最终没有完成。儿子江蒍继承爵位。任昉字彦升,是乐安博昌人。父亲任遥,任齐朝中散大夫。任遥的哥哥任遐字景远,年轻时专心治学,家中行为十分谨慎,官至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永明年间,任遐因罪将被流放到荒远边地,任遥怀着声名上书申诉,说到流泪不止。齐武帝听说后怜悯他,任遐最终得以免罪。任遥的妻子是河东裴氏,聪慧高明而有德行。她曾在白天睡卧,梦见一面五色彩旗,四角悬着铃铛,从天上坠落,其中一只铃铛落入怀中,心中惊悸,因而怀孕。占卜者说:“一定会生一个才子。”任昉出生后,身高七尺五寸,幼年就聪明敏捷,很早便被称为神悟。四岁能背诵几十篇诗,八岁能写文章,自己制作《月仪》,文辞意义都很优美。褚彦回曾对任遥说:“听说你有个好儿子,我替你感到高兴。俗话说,孩子再多一百个也不算多,只有一个也不算少。”从此任昉声名大振。十二岁时,叔父任晷有识人之才,见到他,称呼他的小名说:“阿堆,是我们家的千里马。”任昉孝顺友爱,性情纯厚至诚,每当侍奉病中的父母,总是不解衣带,言语和眼泪一同流出,汤药饮食一定先亲自尝过。起初任奉朝请,被举荐为兖州秀才,授任太学博士。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兼任丹阳尹,又召他补任主簿。王俭每次看到他的文章,都必反复仔细阅读,认为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说:“自从傅季友以来,才又在任昉身上见到这样的人。假如孔门弟子都能得到任用,他一定可以进入内室、登堂入室。”于是让任昉写一篇文章。文章送来后,王俭说:“正好写出了我心中想表达的东西。”王俭拿出自己写的文章,让任昉修改订正,任昉于是改定了几处。王俭拍着几案叹息说:“后世有谁知道是你改定了我的文章呢!”他受到王俭赏识,就是这样。后来任司徒竟陵王的记室参军。当时琅邪王融才华出众,自认为当世无人可比,看了任昉的文章后,恍惚若有所失。任昉因父丧辞官,哭泣流血般悲痛三年,扶杖才能起身。齐武帝对任昉的伯父任遐说:“听说任昉哀痛消瘦超过礼制,使人担忧。他不只是失去了你的珍宝,也是当代人才的损失。应当深加保全并好好劝解他。”任遐让人送进饮食,任昉当时勉强进食,回去后立即呕吐出来。任昉的父亲任遥本来很喜欢槟榔,把它作为日常食物,临终时曾想吃槟榔,剖开一百多个也没有找到好的。任昉也喜欢槟榔,因而深感遗憾,从此终身不再吃槟榔。遭继母丧时,任昉先前已经因哀毁而消瘦,每次痛哭都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于是搭庐在墓旁,来完成丧礼。他哭泣的地方,草都不生长。任昉平素强壮,腰带很宽,服丧期满后已经瘦得认不出来了。齐明帝非常器重并认为他奇异,想大力提拔他,却因有人进言诋毁,便授任太子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齐明帝废黜郁林王后,任昉开始任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并让任昉起草诏令。皇帝厌恶其中斥责性的言辞,非常恼怒,任昉也因此在建武年间始终只做到列校一类的官职。任昉尤其擅长起草文书,很仰慕傅亮才思无穷的本领,当时王公的表奏没有不请他代写的。他起草文章一挥而就,从不加以删改。沈约是当时文坛宗师,也非常推重他。永元年间,任昉有意结交梅虫儿,东昏侯根据中旨任他为中书郎。任昉向尚书令王亮致谢,王亮说:“你应该向梅虫儿道谢,怎么忽然谢起我来了?”任昉惭愧退下。后来任司徒右长史。梁武帝攻克建邺,霸府刚建立,任昉被任为骠骑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每次起草诏书,沈约总要求共同署名。一次任昉被紧急召见,任昉出来时沈约还在;从此以后,诏令文笔由沈约参与撰制。起初梁武帝与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梁武帝从容地对任昉说:“我如果升任三府长官,一定任你为记室。”任昉也戏称皇帝说:“我如果升任三公,就任你为骑兵。”因为皇帝擅长骑马。到这时,梁武帝便征召任昉来实现从前的戏言。任昉奉上笺文说:“过去承蒙参加清雅宴会,恰好有过这番话;提携之意,显现在美好的戏谑中。哪里想到我如此幸运,这句话竟没有改变。”说的就是这件事。梁台建立后,禅让文诰大多由任昉撰写。
奉世叔父母不异严亲,事兄嫂恭谨。外氏贫阙,恒营奉供养。禄奉所收,四方饷遗,皆班之亲戚,即日便尽。性通脱,不事仪形,喜愠未尝形于色,车服亦不鲜明。武帝践阼,历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出为义兴太守。岁荒民散,以私奉米豆为粥,活三千馀人。时#子者不举,昉严其制,罪同杀人。孕者供其资费,济者千室。在郡所得公田奉秩八百余石,昉五分督一,余者悉原,儿妾食麦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绢七匹,米五石。至都无衣,镇军将军沈约遣裙衫迎之。重除吏部郎,参掌大选,居职不称。寻转御史中丞、秘书监。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篇卷纷杂,昉手自雠校,由是篇目定焉。出为新安太守,在郡不事边幅,率然曳杖,徒行邑郭。人 通辞讼者,就路决焉。为政清省,吏人便之。卒于官,唯有桃花米二十石,无以为敛。遗言不许以新安一物还都,杂木为棺,浣衣为敛。阖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于城南,岁时祠之。武帝闻问,方食西苑绿沈瓜,投之于盘,悲不自胜 。因屈指曰 :“昉少时常恐不满五十,今四十九,可谓知命。”即日举哀,哭之甚恸。追赠太常,諡曰敬子。昉好交结,奖进士友,不附之者亦不称述,得其延誉者多见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多与交好,坐上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在郡尤以清洁着名,百姓年八十以上者,遣户曹掾访其寒温。尝欲营佛斋,调枫香二石,始入三斗,便出教长断,曰:“与夺自己,不欲贻之后人。”郡有蜜岭及杨梅,旧为太守所采,昉以冒险多物故,即时停绝,吏人咸以百馀年未之有也。为家诫,殷勤甚有条贯。陈郡殷芸与建安太守到溉书曰:“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何托?”其为士友所推如此。昉不事生#,至乃居无室宅。时或讥其多乞贷,亦随复散之亲故,常自叹曰:“知我者亦以叔则,不知我者亦以叔则。”既以文才见知,时人云“任笔沈诗”。昉闻甚以为病 。晚节转好着诗,欲以倾沈,用事过多,属辞不得流便,自尔都下士子慕之,转为穿凿,于是有才尽之谈矣。博学,于书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万馀卷,率多异本。及卒后,武帝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无者就其家取之。所着文章数十万言,盛行于时。东海王僧孺尝论之,以为“过于董生、扬子。昉乐人之乐,忧人之忧,虚往实归,忘贫去吝,行可以厉风俗,义可以厚人伦,能使贪夫不取,懦夫有立”。其见重如此。有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帔綀裙, 道逢平原刘孝标,泫然矜之,谓曰:“我当为卿作计。”乃着广绝交论以讥其旧交曰: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绝交论,为是乎,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客曰:“夫草虫鸣则阜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故氛氲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茞,道协胶漆,志婉娈于埙篪。圣贤以此镂金板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锺鼎。若乃匠石辍成风之妙巧,伯牙息流波之雅引,范、张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骆驿从横,烟霏雨散,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而朱益州汨\叙,粤谟训,捶直切,绝交游,视黔首以鹰鸇,媲人灵于豺虎。蒙有猜焉,请辩其惑。”主人听然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鸿雁高飞。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骧蠖屈,从道汙隆。日月连璧,赞亹亹之弘致,云飞雷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以为言。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其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台之下,遗▯▯▯▯希▯缬昙倍▯魂∑湟簦▯▯┝愣▯?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逮叔世人讹,狙诈飙起,溪谷不能踰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然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言其略,有五术焉:“若其宠均董、石,权压梁、窦,雕刻百工,炉锤万物,吐嗽兴云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鹜。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七族。是曰势交,其流一也。“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 原而联骑,居里閈而鸣锺。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踊,飒遝鳞萃,分雁鹜之稻粱,沾玉斝之馀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
译奉养叔父叔母如同奉养亲生父母一样,对兄长嫂嫂恭敬谨慎。外家贫困,他常常设法供给奉养。俸禄收入和四方馈赠,都分给亲戚,当天便花用尽了。他性情豁达洒脱,不拘泥于仪容举止,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车马服饰也不鲜丽。武帝即位后,任昉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年成荒歉、百姓离散时,他拿出私人的米豆煮粥,救活三千多人。当时有弃婴的风俗,任昉严厉制定禁令,罪同杀人;对孕妇给予费用,救济了上千户。任昉在郡中所得公田和俸禄共八百多石粮食,只督取其中五分之一,其余全部免除赋取,家中儿妾只吃麦子而已。他的朋友彭城人到溉、到溉的弟弟到洽,跟随任昉共同游览山林水泽。任昉任期届满登船时,只有绢七匹、米五石。到京城后甚至没有衣服,镇军将军沈约派人送裙衫来迎接他。任昉再次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大选,但在职务上并不称职。不久转任御史中丞、秘书监。自齐永元以来,秘阁所藏四部书籍篇卷杂乱,任昉亲自校勘,由此确定了篇目。出任新安太守,在郡中不讲究仪表,常常随意拄杖,徒步走遍城邑内外。有人通报诉讼,他就在路上裁决。为政清简,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死在任上时,只有桃花米二十石,连装殓的钱也没有。遗言不许把新安的一件物品带回京城,用杂木做棺材,用洗过的旧衣服装殓。全郡都悲痛惋惜,百姓在城南共同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他。武帝听到消息时,正在吃西苑的绿沈瓜,便把瓜扔在盘中,悲伤得不能自持。他屈指计算说:“任昉年轻时常担心活不到五十岁,如今四十九岁,也可以说是知道天命了。”当天便为他举哀,哭得极其悲痛。追赠太常,谥号为敬子。任昉喜欢结交朋友,奖掖提拔士人朋友;不依附他的人,他也不为之称扬。得到他延誉的人,大多获得升迁提拔,因此士大夫和贵族游士没有不愿与他交好的人,座上宾常有几十人。当时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说他如同汉代的三位任君一样。他在郡中尤其以清廉洁白著名,百姓中年满八十岁的人,他都派户曹掾去问候寒暖。他曾想举办佛教斋会,征调枫香二石,刚送来三斗,便发布命令立即停止,说:“给予和夺取都由自己决定,我不愿把这种负担留给后人。”郡中有蜜岭和杨梅,过去太守常派人采集,任昉认为冒险采集常会造成多人死亡,立即停止此事,官吏百姓都认为这是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他制定家诫,情意恳切而且很有条理。陈郡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贤哲已经去世,仪表永远消失。可以寄托的准则还有谁?可以依靠的指南又托付给谁呢?”任昉受到士人朋友推重,就是如此。任昉不经营生计,甚至居无房屋。有时有人讥笑他经常借贷,但他借来后又随即分送给亲友,常常自己叹息说:“了解我的人也因为我像叔则,不了解我的人也因为我像叔则。”他因文章才华而受到知遇,当时人称说“任笔沈诗”。任昉听到后很以为忧患。晚年转而喜爱写诗,想压倒沈约;但用典过多,遣词造句不能流畅便利。从此京城士子仰慕他,反而竞相穿凿附会,于是有了他才思已尽的说法。他博学多闻,没有什么书没见过。家里虽然贫穷,藏书却达到一万多卷,大多是稀有版本。他死后,武帝让学士贺纵和沈约共同核对他的藏书目录,官府没有的书就到他家取来。他所著文章有数十万字,当时盛行于世。东海王僧孺曾评论他,认为他的才德超过董仲舒、扬雄。任昉以别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别人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空手来而满载而归,忘却贫穷、摒弃吝啬;他的行为可以激励风俗,他的义行可以敦厚人伦,能够使贪婪的人不取非分之物,使懦弱的人立身自持。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他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都没有才能学业,败坏了家族声誉。兄弟几人流离失所,不能振作自立,平生的旧交没有人收留救济他们。西华冬天穿着葛布披衣和粗绸裙子,在路上遇到平原人刘孝标,刘孝标流泪怜悯他,说:“我应当替你设法。”于是写成《广绝交论》,用来讥刺他的旧日朋友,说: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主人说:“客人为什么这样问?”客人说:“草虫一叫,阜螽就跳跃;雕虎一啸,清风就兴起。所以气息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鸣相互招引,星辰飞流、电光激射。因此王阳一登朝,贡公就欢喜;罕生去世,国子就悲伤。况且心志相同,如琴瑟和谐,言语在兰草香气中显得深厚;道路相合,如胶漆相黏,志趣婉转亲密,如埙篪相和。圣贤因此把这种道理刻在金板、盘盂上,写在玉牒、钟鼎上。至于匠石停止运斤成风的精妙技艺,伯牙停止演奏流水高山的雅曲,范式与张劭在黄泉之下仍情意款款,尹洙、班固陶然共度长夜;他们来往交错,如烟雾飘散、雨云消散,其精微不是巧历之士所能知晓,心计也无法测度。然而朱益州却沉溺于古代诰令训诫,猛烈抨击正直之士,断绝交游,把百姓看得如鹰鸇,把人类看得如豺虎。我对此颇有疑惑,请您辨明我的迷惑。”主人欣然说:“客人所说的拨动琴弦、聆听美音,还没有通晓干湿变化会使声音改变;如同在沼泽中张网,却看不见鸿雁高飞。圣人手握金镜,阐明教化功烈;时而如龙腾飞,时而如虫屈伏,随着大道的盛衰进退。日月如连璧,赞美不断发展的宏大旨趣;云飞雷动,显明兄弟友爱的微妙意义。如同五声音阶有各种变化,才能成就九成之乐的精妙曲调。这就是朱先生从赤水中取得玄珠,把神明睿智的道理作为言论。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以他人的欢乐为欢乐,以他人的衰败为忧患,把情意寄托在心灵深处,留下的精神流传后世,[此处原文严重乱码,语义不可确考];这才是贤达之人的真挚交情,历经万古也难得一遇。到了末世,人心讹诈,狡猾欺骗骤然兴起,溪谷也不能越过其险阻,鬼神也无法穷尽其变化;人们竞逐微薄羽毛,趋求锥刀小利。于是纯正的交情全都消失,利害关系的交往兴起,天下愚蠢混乱,像鸟受惊、雷震骇然。不过,利交虽然同出于逐利,支流却各不相同,概括来说有五种方式:“如果一个人的宠幸与董贤、石显相当,权势压过梁冀、窦宪,能够雕刻百工、锻造万物,吐气便兴云布雨,呼吸便降霜落露,九州都震动于他的声势,四海都受到他的熏灼,没有谁不望见身影便如流星般奔来,听到声响便像群鸭竞逐。鸡人刚开始报晓,鹤盖便形成浓荫;高门早晨一开,来车便接连不断,人人都愿意从头顶到脚跟都加以摩挲,剖胆抽肠来表示忠诚。甚至约定像要离那样焚毁妻子儿女,发誓像荆轲那样让七族陪同自己殉死。这叫作势交,是利交的第一种流派。” “如果财富比得上陶朱公、白圭,资财多过程郑、罗褒,山中独占铜矿,家里藏有金窟;出行时在平原上联骑并行,居住在里巷中钟声齐鸣。那么穷巷里的宾客、绳枢门的士人,就希望得到烛火末端的微光,求取使房屋润泽的些许恩惠。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纷纷聚集,分到雁鸭所食的粮食,沾到玉杯中剩下的酒液;含着恩遇,进献诚意,借青松表明心志,指白水表示信约。这叫作贿交,是利交的第二种流派。”
“陆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加以顩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叙温燠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飞沈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于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馀论,附骐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阳舒阴惨,生灵大情,忧合欢离,品物恒性。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鸣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典,斯则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驰鹜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执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T、冉龙翰凤鶵,曾、史兰熏雪白,舒、向金玉泉海,卿、云黼黻河汉,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锱铢,纩微彯撇,虽共工之搜慝,驩兜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皆为匍匐委蛇,折枝舐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导其诚。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包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芒豪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凡斯五交,义同贾鬻,故桓谭譬之于闤闠,林回谕之于甘醴。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回圈翻覆,迅若波澜,此则徇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 何所见之晚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衅:败德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难固易携,雠讼所聚,二衅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榎楚,朱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有旨哉!“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人誉。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跱俊迈,联衡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J,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至于顾眄增其倍价,翦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趋走丹墀者叠▯D▯坏薅麽颍▯岢耒选O牖荨⒆▯▯宄荆▯?羊、左之徽烈。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甯慕郈成分宅之德。呜呼!世路嶮歧,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榫▯J且怨⒔橹▯浚▯财淙羲梗▯焉压▯悖?弃之长鹜。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曒曒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到溉见其论,抵几于地,终身恨之。昉撰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东里位尚书外兵郎。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也。魏卫将军肃八世孙也。曾祖雅,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准之,宋司徒左长史。父延年,员外常侍,未拜卒。僧孺幼聪慧,年五岁便机警,初读孝经,问授者曰:“此书何所述?”曰:“论忠孝二事。”僧孺曰:“若尔,愿常读之。”又有馈其父冬李,先以一与之,僧孺不受,曰:“大人未见,不容先尝。”七岁能读十万言,及长笃爱坟籍。家贫, 常佣书以养母,写毕讽诵亦了。仕齐为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深相赏好。晏为丹阳尹,召补功曹,使撰东宫新记。司徒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僧孺与太学生虞羲、丘国宾、萧文琰、丘令楷、江洪、刘孝孙并以善辞藻游焉。而僧孺与高平徐夤俱为学林。文惠太子欲以为宫僚,乃召入直崇明殿。会薨,出为晋安郡丞,仍除候官令。建武初举士,为始安王遥光所荐,除仪曹郎,迁书侍御史,出为钱唐令。初僧孺与乐安任昉遇于竟陵王西邸,以文学会友,及将之县,昉赠诗曰:“唯子见知,唯馀知子,观行视言,要终犹始。敬之重之,如兰如芷,形应影随,曩行今止。百行之首,立人斯着,子之有之,谁毁谁誉。修名既立,老至何遽,谁其执鞭,吾为子御。刘略班艺,虞志荀录,伊昔有怀,交相欣勖。下帷无倦,升高有属,嘉尔晨登,惜馀夜烛。”其为士友推重如此。
译“陆大夫在西都以宴饮欢娱著称,郭有道在东国以知人著称;公卿贵族以他们声名显赫为贵,士绅羡慕他们如同登仙。再加上他们或扬眉蹙额,涕唾飞沫,纵谈黄马之事,发挥碧鸡般的雄辩;谈论温暖,便使寒谷变暖;谈论严酷,便使春花落叶;人的显达沉沦由他们一顾一指决定,荣辱由他们一句话定夺。于是有未满二十岁的王孙、穿着绮纨的公子,道德还没有被通人知晓,声名还没有在云阁传扬,便攀附他们的羽翼,乞求他们余下的评论,依附骐骥的尾毛,超过碣石的归鸿。这叫作谈交,是利交的第三种流派。” “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万物生灵共同的情状;忧患时相合,欢乐时相离,也是万物的常性。因此鱼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因将死而发出悲鸣。同病相怜,连接成河上的悲曲;把恐惧放在心中,显明谷风中的盛典。这就是在狭窄困厄中结成生死之交,刎颈之交起于蓬席草屋。因此伍子胥曾在宰嚭那里求取洗濯之助,张耳、陈余曾相互扶助。这叫作穷交,是利交的第四种流派。” “奔竞逐利的风俗、浇薄的人情,没有不手持权衡、执着一缕丝絮的。权衡用来估量轻重,丝絮用来试探对方的鼻息。若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飞扬,即使是颜回、冉耕般龙翰凤雏的才华,曾参、史鱼般兰香雪白的品行,舒向般金玉泉海的学问,卿云般黼黻河汉的文章,也被视如浮尘,待之如土偶,没有人肯费给半粒粮食,很少有人肯施舍一根毫毛。若权衡稍重一铢一两,丝絮稍有飘动,即使是共工那样搜求邪恶的人、驩兜那样掩饰正义的人、南荆那样跋扈的人、东陵那样巨猾的人,也都会匍匐委蛇,折腰献媚,甚至舔痔奉承。金膏翠羽用来助长他们的欲望,柔媚逢迎用来引导他们的诚意。因此车轮车盖所到之处,一定不是夷、惠那样人的居所;礼物包裹所送入的,必定是张耳、霍光那样人的家门。先谋划后行动,连毫发般细微的差错也很少。这叫作量交,是利交的第五种流派。” “这五种交往,实质都同买卖一样,所以桓谭把它们比作市场,林回用甘甜的美酒来比喻它们。寒暑交替推移,盛衰相继袭来;有的先荣后衰,有的开始富裕最终贫穷,有的起初存在最终灭亡,有的古代贫约而今日安泰。循环翻覆,迅速如波澜;逐利的情感从未改变,但变化的形态却不相同。由此看来,张耳、陈余所以结局凶险,萧何、朱博所以晚年失和,断然可以知道了。可是翟公当时还规规矩矩地关门来警戒宾客,见识得多么晚啊!然而由这五种交往,又产生三种祸患:败坏德行、灭绝义理,与禽兽相同,这是第一种;困难时难以牢固、顺利时容易离散,成为仇怨争讼聚集之地,这是第二种;名声陷于贪食贪利,成为贞洁耿介之士所羞耻的对象,这是第三种。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会成为阻碍,又害怕五种交往迅速造成更大过失,所以王丹用荆条警告儿子,朱穆发表正直言论并表示绝交,真是有道理啊!真是有道理啊!” “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杰出人物,年少时就佩戴银印黄绶,很早便显扬于世人的声誉。他文辞劲健、辞藻华美,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英俊卓异、才智超迈,可以与许劭、郭泰相提并论。他像田文一样爱护宾客,像郑庄一样喜爱贤才;见到一种善行便扬眉握腕,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他口中一出褒贬,人物的贵贱便由月旦评定。于是车盖云集,衣裳如云聚拢,车辆相撞,座上宾客常常满座。踏入他的门槛,如同登上孔里之堂;进入他的深处,如同登上龙门的山坡。至于他一顾一盼便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提携奖掖便使人声名大振;在云台任职的人摩肩接踵,在宫殿台阶前奔走的人层层叠叠。[此处原文存在严重乱码,若干字句无法确考]。等到他在东越闭目去世,遗骨归葬洛水之滨,丧帐还悬挂着,门前却很少有来吊祭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高,野外已经没有来车凭吊的宾客。可怜他的几个孤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流离到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从前那些与他执手相交的杰出人物、情同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肸那样在他死后哭泣的仁心,也没有人仿效郈成分宅给孤儿的德行。唉,世路险恶崎岖,竟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孟门难道还算险峻吗?[末段原文有多处乱码,语义不完全确定]。独自站在高山之巅,欢喜与麋鹿为群,光明清白地远离浑浊污秽,实在是因为以这种世态为耻,实在是因为害怕这种世态。”到溉看了这篇《广绝交论》,把几案撞倒在地,终身都对此引以为恨。任昉撰有《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东里官至尚书外兵郎。王僧孺字僧孺,是东海郯人。他是魏卫将军王肃的八世孙。曾祖王雅,任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父王准之,任宋朝司徒左长史;父亲王延年,任员外常侍,未及受任便去世。王僧孺幼年聪慧,五岁时就机敏警悟。开始读《孝经》时,他问传授者:“这部书讲述什么?”传授者说:“讲忠、孝两件事。”王僧孺说:“既然如此,我愿意经常读它。”又有人送给他父亲冬李,先拿一个给王僧孺,王僧孺不接受,说:“父亲还没有看见,不能先吃。”七岁能读十万字,长大后专心喜爱古代典籍。家境贫穷,常常替人抄书来奉养母亲,抄完后还能背诵通读。在齐朝出仕,任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非常赏识他。王晏任丹阳尹时,召他补任功曹,让他撰写《东宫新记》。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纳文学之士,王僧孺与太学生虞羲、丘国宾、萧文琰、丘令楷、江洪、刘孝孙,都因擅长辞藻而在这里交游。王僧孺又与高平徐夤并称学林中的俊才。文惠太子想任用他为宫廷属官,便召入崇明殿当值。适逢太子去世,王僧孺出任晋安郡丞,仍授任候官令。建武初年举荐士人时,他被始安王萧遥光推荐,授任仪曹郎,升任书侍御史,出任钱唐令。当初王僧孺与乐安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以文学结为朋友;等到王僧孺将赴县任,任昉赠诗说:“只有你了解我,也只有我了解你;观察你的行为,考察你的言语,希望始终如一。敬重你、珍爱你,如同兰花、白芷;形体与影子相应相随,过去同行,今日暂止。各种品行中最重要的是立身做人,有了这种品行,谁能毁谤你,谁能赞誉你?美好的名声既已建立,年老到来又何必急迫;谁来执鞭赶车?我愿为你驾车。刘向的《七略》、班固的《艺文志》、虞喜的《志林》、荀勖的《中经新簿》,从前我心中怀有这些志向,我们彼此欣喜并互相勉励。垂帘读书不知疲倦,登高求学有所依托;赞美你清晨登程,又怜惜我只能借夜里的烛光相送。” 他受到士人朋友推重,就是这样。
梁天监初,除临川王后军记室,待诏文德省。出为南海太守。南海俗杀牛,曾无限忌,僧孺至便禁断。又外国舶物、高凉生口岁数至,皆外国贾人以通货易。旧时州郡就市,回而即卖,其利数倍,历政以为常。僧孺叹曰:“昔人为蜀部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不在越装。”并无所取。视事二岁,声绩有闻。诏征将还,郡中道俗六百人诣阙请留,不许。至,拜中书侍郎,领着作,复直文德省。撰起居注、中表簿,迁尚书左丞,俄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尝携僧孺至市,道遇中丞卤簿,驱迫坠沟中。及是拜日,引驺清道,悲感不自胜。顷之即真。时武帝制春景明志诗五百字,敕沈约以下辞人同作,帝以僧孺为工。历少府卿,尚书吏部郎,参大选,请谒不行。出为仁威南康王长史、兰陵太守,行府、州、国事。初,帝问僧孺 妾媵之数,对曰:“臣室无倾视。”及在南徐州,友人以妾寓之,行还,妾遂怀孕。为王典签汤道湣所纠,逮诣南司,坐免官,久之不调。友人庐江何炯犹为王府记室,僧孺乃与炯书以见其意。后为安成王参军事,镇右中记室参军。僧孺工属文,善楷隶,多识古事。侍郎全元起欲注素问,访以砭石。僧孺答曰:“古人当以石为针,必不用铁。说文有此砭字,许慎云:‘以石刺病也。’东山经:‘高氏之山多针石。’郭璞云:‘可以为砭针。’春秋:‘美疢不如恶石。’服子慎注云:‘石,砭石也。’季世无复佳石,故以铁代之尔。”转北中郎谘议参军,入直西省,知撰谱事。先是,尚书令沈约以为“晋咸和初,苏峻作乱,文籍无遗。后起咸和二年以至于宋,所书并皆详实,并在下省左户曹前厢,谓之晋籍,有东西二库。此籍既并精详,实可宝惜,位宦高卑,皆可依案。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条徵发,既立此科,人奸互起,拮?巧籍,岁月滋广。以至于齐,患其不实,于是东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竞行奸货,以新换故,昨日卑细,今日便成士流。凡此奸巧,并出愚下,不辨年号,不识官阶。或注隆安在元兴之后,或以义熙在甯康之前。此时无此府,此时无此国。元兴唯有三年,而猥称四、五,诏书甲子,不与长历相应。校籍诸郎亦所不觉,不才令史固自忘言。臣谓宋、齐二代,士庶不分,杂役减阙,职由于此。窃以晋籍所馀,宜加宝爱 ”。武帝以是留意谱籍,州郡多离其罪,因诏僧孺改定百家谱。始晋太元中,员外散骑侍郎平阳贾弼笃好簿状,乃广集F家,大搜群族,所撰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凡诸大品,略无遗阙,藏在秘阁,副在左户。及弼子太宰参军匪之、匪之子长水校尉深世传其业。太保王弘、领军将军刘湛并好其书。弘日对千客,不犯一人之讳。湛为选曹,始撰百家以助铨序,而伤于 寡略。齐卫将军王俭复加去取,得繁省之衷。僧孺之撰,通范阳张等九族以代雁门解等九姓。其东南诸族别为一部,不在百家之数焉。普通二年卒。僧孺好坟籍,聚书至万馀卷,率多异本,与沈约、任昉家书埒。少笃志精力,于书无所不睹,其文丽逸,多用新事,人所未见者,时重其富博。集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抄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事不入集,别为五卷;及东宫新记并行于世。虞羲字士光,会稽余姚人,盛有才藻,卒于晋安王侍郎。丘国宾,吴兴人,以才志不遇,着书以讥扬雄。萧文琰,兰陵人。丘令楷,吴兴人。江洪,济阳人。竟陵王子良尝夜集学士,刻烛为诗,四韵者则刻一寸,以此为率。文琰曰:“顿烧一寸烛,而成四韵诗,何难之有。”乃与令楷、江洪等共打铜钵立韵,响灭则诗成,皆可观览。刘孝孙,彭城人,博学通敏,而仕多不遂,常叹曰:“古人或开一说而致卿相,立谈间而降白璧,书籍妄耳。”徐夤,高平人,有学行。父荣祖位秘书监,尝有罪系狱,旦日原之,而发皓白。齐武问其故,曰:“臣思愆于内,而发变于外。”当时称之。论曰:二汉求士,率先经术,近代取人,多由文史。观江、任之所以效用,盖亦会其时焉。而淹实先觉,加之以沈静;昉乃旧恩,持之以内行。其所以名位自毕,各其宜乎。僧孺硕学,而中年遭踬,非为不遇,斯乃穷通之数也。
译梁天监初年,授任临川王后军记室,在文德省待诏。出任南海太守。南海一带有杀牛的风俗,过去从不避忌,王僧孺到任后立即禁止。又有外国船舶运来的货物,以及高凉的俘虏,每年都有一定数量,都是外国商人用来交换货物的。过去州郡到市场上购买,转手就卖,获利数倍,历任官员都把它当作惯例。王僧孺叹息说:“从前有人做蜀郡长史,终身不拿蜀地物产;我想留给子孙的,也不在于越地财货。”于是一样也没有取用。在郡任职两年,声誉政绩都很有名。诏令征召他回朝,郡中僧俗六百人到宫阙请求留任,没有得到允许。回京后,授任中书侍郎,兼领著作,又回文德省当值。撰写《起居注》《中表簿》,升任尚书左丞,不久兼任御史中丞。王僧孺幼年贫穷,母亲靠卖纱布维持生计,曾带他到市场去,路上遇到御史中丞的仪仗,被驱赶而跌入沟中。到这时王僧孺受任御史中丞,带着骑从清道,悲伤感慨,不能自持。不久正式授任御史中丞。当时武帝制作《春景明志诗》,共五百字,命沈约以下的辞人才士一同创作,皇帝认为王僧孺写得精工。历任少府卿、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大选,不接受请托。出任仁威南康王长史、兰陵太守,代理府、州、国的政务。当初,皇帝问王僧孺有多少妾媵,他回答说:“臣的内室没有偏爱谁。”后来在南徐州任职时,朋友把一名妾寄居在他那里,王僧孺出行回来后,这名妾竟然怀孕了。被王府典签汤道湣检举,逮捕送到南司,因罪免官,很久没有得到任用。朋友庐江人何炯仍任王府记室,王僧孺便写信给何炯表达自己的心情。后来任安成王参军事、镇右中记室参军。王僧孺擅长写文章,善于楷书、隶书,熟悉许多古代典故。侍郎全元起想为《素问》作注,向他询问砭石。王僧孺回答说:“古人应当是把石头当作针,必定不用铁。《说文》中有‘砭’字,许慎说:‘用石头刺治疾病。’《东山经》说:‘高氏山多产针石。’郭璞说:‘可以用来制作砭针。’《春秋》说:‘美疢不如恶石。’服子慎注说:‘石,就是砭石。’后世再也没有好的石头,所以才用铁代替罢了。” 转任北中郎谘议参军,入西省当值,主管撰修谱牒之事。在此以前,尚书令沈约认为:“晋咸和初年,苏峻作乱,文献典籍没有留下来。后来从咸和二年到宋朝,所记载的内容都很详实,全部放在下省左户曹前厢,称为《晋籍》,分东西两库。这些谱籍既然精确详备,实在值得珍惜;官位高低,都可以据此查考。宋元嘉二十七年,才开始按七条征发标准编定谱籍。设立这种科目后,奸伪之事相继发生,篡改谱籍,年年累月而越来越多。到了齐朝,担心谱籍不真实,于是在东堂校订谱籍,设置郎、令史掌管此事。结果竞相进行奸诈贿赂,以新的谱籍替换旧的,昨天还是卑微细民,今天便成为士族。所有这些奸巧行为,都出自愚昧低劣之人;他们不辨年号,也不懂官阶。有的把隆安写在元兴之后,有的把义熙写在宁康之前;某时并没有这个府,某时并没有这个国。元兴只有三年,却胡乱写成四年、五年;诏书上的甲子与长历不相符合。校订谱籍的郎官也没有察觉,不才的令史更是自己无从说明。我认为,宋、齐两代士族与庶民不分,杂役减少缺漏,弊端都由此而来。私下认为《晋籍》所剩的部分,应当更加珍爱。” 武帝因此留意谱籍之事,州郡中许多人因谱籍问题获罪,于是下诏让王僧孺改订《百家谱》。晋太元年间,员外散骑侍郎平阳人贾弼专心爱好谱牒,广泛搜集各家谱籍,大力寻访各个宗族,所撰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共七百一十二卷。各类大族几乎没有遗漏,正本藏在秘阁,副本藏在左户。贾弼的儿子太宰参军贾匪之、贾匪之的儿子长水校尉贾深,世代传承这项事业。太保王弘、领军将军刘湛都喜爱这部书。王弘每天面对上千宾客,却不会触犯任何一个人的名讳。刘湛任选曹时,开始编撰《百家谱》来帮助铨选排序,但失之于简略。齐朝卫将军王俭又加以删取,取得繁简适中的效果。王僧孺撰修时,以范阳张氏等九族替代雁门解氏等九姓。东南各族另编为一部,不列入百家之数。普通二年去世。王僧孺喜爱古代典籍,藏书达到一万多卷,大多是稀有版本,与沈约、任昉两家的藏书相当。他年轻时专心致志、精力旺盛,没有什么书没读过;他的文章华美飘逸,常使用新奇典故,多是人们未曾见过的,因此当时人看重他的博学丰富。著有《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抄》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劾文书未收入文集,另编五卷;以及《东宫新记》,都流行于世。虞羲,字士光,会稽余姚人,极有文才,死于晋安王侍郎任上。丘国宾,吴兴人,因为有才华和志向却不得志,著书讥刺扬雄。萧文琰,兰陵人。丘令楷,吴兴人。江洪,济阳人。竟陵王萧子良曾在夜间召集学士,点燃蜡烛作诗;四韵诗每完成一韵,就燃去一寸蜡烛,以此为标准。文琰说:“一寸蜡烛很快就烧完,却要作成四韵诗,这有什么困难?”于是他与丘令楷、江洪等人一起敲击铜钵取韵,铜钵声一停,诗就作成了,诗作都值得观赏。刘孝孙,彭城人,博学而聪敏,但做官大多不顺利,常叹息说:“古人有的只提出一种学说就做到了卿相,有的几句话之间就使人献上白璧;看来书籍上的记载都是骗人的。”徐夤,高平人,有学问和品行。他的父亲徐荣祖官至秘书监,曾因犯罪被关进监狱,第二天获赦,头发却已经全白了。齐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内心思考自己的过错,头发便在外表发生了变化。”当时人们称赞此事。评论说:前汉、后汉寻求士人,大都首先看重经学;近代选用人才,多从文章和史学方面考察。观察江淹、任昉得以发挥才能的原因,大概也是适逢当时的形势。江淹确实有先见之明,又加上沉静稳重;任昉则凭借旧日恩遇,并以自身品行守持。他们的名声和官位能够各自达到极致,大概都是由于各自适宜吧。僧孺学问宏博,却在中年遭受挫折;这不是没有遇到机遇,而是穷困与显达自有命数。
南史 南史卷六十 列传第五十范岫 傅昭 孔休源 江革 徐勉 许懋 殷钧岫幼而好学,早孤,事母以孝闻。外祖T延之早相题目,以为中外之宝。蔡兴宗临荆州,引为主簿。及蔡将卒,以岫贫乏,遗旨赐钱二十万,固辞拒之。仕齐为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岫长七尺八寸,姿容奇伟。永明中,魏使至,诏妙选朝士有辞辩者,接使于界首,故以岫兼淮阴长史迎焉。入为尚书左丞。丁母忧,居丧过礼。朝廷频起,并不拜。朝廷亮其哀款,得终丧制。出为安成内史,创立钧折行仓,公私弘益。征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吏将送一无所纳。永元末,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梁武帝平建邺,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天监五年,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扶。累迁祠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卒官。岫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 所居官,恒以廉洁着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唯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着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诞,诞反坐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为外祖所养。十岁,于朱雀航卖历日,雍州刺史袁顗见而奇之。顗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顗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固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时名流。通之贻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见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昭有其半焉。粲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尚书仪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齐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唯昭及南阳宗夬保身而已,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权倾天下,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糲。常插烛板床,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尚书左丞。梁武帝素重昭,梁台建,以为给事黄门侍郎,领着作,兼御史中丞。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历位左户尚书,安成内史。郡自宋来,兵乱相接,府舍称凶。每昏旦间,人鬼相触,在任者鲜以吉终。及昭至,有人夜见甲兵出,曰:“傅公善人,不可侵犯。”乃腾虚而去。有顷风雨总至, 飘郡听事入隍中,自是郡遂无患,咸以昭贞正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餧于门侧。郡多猛兽为害,常设槛阱,昭曰:“人不害猛兽,猛兽亦不害人。”乃命去槛阱,猛兽竟不为害。历秘书监,太常卿,迁临海太守。郡有蜜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尝饷栗,置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五年,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阀,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世称为学府。性尤笃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闇室,类皆如此。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卒,諡曰贞。长子諝,位尚书郎,湘东王外兵参军。諝子准有文才,梁宣帝时,位度支尚书。昭弟映字徽远,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励行,非礼不动。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欢,日暮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候接,同乘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踰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每言辄恸。天监中,位乌程令,卒于太中大夫。子弘。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晋尚书冲之八世孙,冲即开府仪同三司愉之世父也。曾祖遥之,宋尚书水部郎。父佩,齐通直郎。
译《南史》卷六十,列传第五十。范岫、傅昭、孔休源、江革、徐勉、许懋、殷钧。范岫年幼时就喜欢学习,很早便成了孤儿,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的外祖父T延之很早就品评他,认为他是家族内外的珍宝。蔡兴宗任荆州刺史时,聘他为主簿。蔡兴宗将死时,因为范岫贫困,留下遗命赐给他二十万钱,范岫坚决辞谢拒绝。他在齐朝任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居东宫时,沈约等人因文章才华被引荐,范岫也参与其中。范岫的文章虽比不上沈约,但他的名声和品行受到当时同辈的认可。他博览群书,通晓许多学问,尤其熟悉魏、晋以来吉凶礼仪等旧事。沈约常称赞说:“范公喜欢广泛涉猎,学问完备,即使胡广也无法超过他。”南乡人范云对人说:“诸位的进退举止和威仪,应当去问范长头。”这是因为范岫熟悉前代旧事。范岫升任国子博士。他身高七尺八寸,姿态容貌奇特伟岸。永明年间,魏国使者到来,齐廷下诏精选有辞辩才能的朝臣,到边界迎接使者,因此让范岫兼任淮阴长史前往迎接。入朝任尚书左丞。母亲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朝廷多次起用他,他都不接受。朝廷体谅他的哀痛诚意,允许他服满丧期。出任安成内史,创立钧折行仓,对公家和百姓都有很大益处。征召为黄门侍郎,兼任御史中丞,属吏将要送他礼物,他一概不接受。永元末年,任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代理南徐州政务。梁武帝平定建邺后,奉制征召他为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大选。天监五年,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奉皇太子,获赐扶杖。后来多次升迁,任祠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死于任上。范岫恭敬严肃,举止进退都合乎礼法。自从父母去世后,他终身吃蔬食、穿布衣。他每次任职,总以廉洁著称。他任长城县令时,有一个梓木做的巾箱,使用了几十年,即使贵重也不更换。在晋陵任职时,只做了一对牙管笔,还认为花费太多。他所著的文集、礼论、杂仪、字训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范褒、范伟。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是晋代司隶校尉傅咸的七世孙。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都精通三礼,在宋代很有名声。傅淡侍奉宋竟陵王刘诞,刘诞谋反,傅淡也因牵连被杀。傅昭六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毁损身体,像成年人一样,被外祖父抚养。十岁时,他在朱雀航卖历书,雍州刺史袁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袁顗曾到傅昭住处,傅昭照常读书,神色丝毫不变。袁顗叹息说:“这个孩子神情不凡,一定会成为有用之才。”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听说后很喜欢他,坚持要招致傅昭。傅昭因为宋朝多故,便没有前往。有人在廷尉虞愿面前称赞傅昭,虞愿便派车去迎接他。当时虞愿的族人虞通之也在座,还有当时的名流。虞通之赠诗给傅昭说:“英俊奇妙的才华在崤山以东独占鳌头,才子使洛阳倾倒;清美的声名谁能继承,直到你才再次遇到遗留下来的芳华。”太原人王延秀把傅昭推荐给丹阳尹袁粲,袁粲十分礼遇他,征召他为郡主簿,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傅昭学习。适逢宋明帝去世,袁粲撰写哀策文,便请傅昭参与审定,傅昭所作占其中一半。不久傅昭任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年间,傅昭多次升迁,任尚书仪曹郎。在此以前,御史中丞刘休把傅昭推荐给齐武帝;永明初年,齐武帝任傅昭为南郡王侍读。南郡王继承帝位后,原先的臣属争相求取权势和宠幸,只有傅昭和南阳人宗夬能够保全自身;他们恪守正道,不参与其中,最终没有遭祸。齐明帝即位后,任傅昭为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担任这一职务的人都权势盖世,唯独傅昭廉洁安静,从不干预政事,器物服饰都很简陋,安于粗糙的饭食。他常把蜡烛插在木板床上,齐明帝听说后,赐给他漆制的合烛盘,并下诏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你古人使用的器物。”后来多次升迁为尚书左丞。梁武帝一向器重傅昭,梁朝建立后,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事务,兼任御史中丞。天监三年,兼任五兵尚书,参与选官事务。天监四年正式任职。历任左户尚书、安成内史。安成郡自宋代以来战乱不断,官府宅舍被认为凶险。每天早晚之间,常有人鬼相遇,任职者很少能吉祥地结束任期。傅昭到任后,有人夜里看见甲兵出动,说:“傅公是善人,不可侵犯。”于是凭空离去。不久风雨一齐而来,把郡府厅事吹进护城壕中,从此郡中便没有灾患,人们都认为这是傅昭贞正所致。郡中溪流没有鱼,有人在暑月送鱼给傅昭,傅昭既不接受,又不愿直接拒绝,便把鱼喂在门旁。郡中猛兽很多,常设置栅栏和陷阱,傅昭说:“人不伤害猛兽,猛兽也不会伤害人。”于是命令撤去栅栏和陷阱,猛兽果然没有造成危害。傅昭历任秘书监、太常卿,升任临海太守。郡中有一处产蜜的山岩,前后任太守都自行封闭,专门收取利益。傅昭认为周文王的苑囿尚且与百姓共享,以大的道理推及小事,于是教人不要封闭。县令曾送栗子给他,在薄底下放了绢,傅昭笑着退还了绢。普通五年,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傅昭所任官职,常以清静为政,不崇尚严厉威肃。他在朝廷任职,从不请托拜访,不收私门弟子,也不经营私人利益。整天端坐,以阅读文书为乐,即使年老也不衰减。他博通古今,尤其熟悉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的门第谱牒、内外姻亲关系,他都能举述评论,没有遗漏,世人称他为“学府”。他性情尤其忠厚谨慎。他的儿媳曾得到家里送来的牛肉,拿来进献给傅昭;傅昭召来儿子说:“吃了它就是犯法,告发她又不可。拿去埋掉。”他修身自持,即使独处暗室也不违背道义,大多如此。后来的士人尊崇他的学问,重视他的道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死后,谥号为贞。长子傅諝,官至尚书郎、湘东王外兵参军。傅諝的儿子傅准有文才,梁宣帝时官至度支尚书。傅昭的弟弟傅映,字徽远,三岁时父亲去世。兄弟友爱和睦,修养品德,砥砺操行,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当初傅昭任临海太守时,陆倕为他饯行,宾主尽欢,天黑了还没有回来。傅映认为傅昭年纪已大,不可连夜尽情欢乐,于是亲自前往迎接,和他同车回来。兄弟二人都已头发斑白,当时人称美并敬佩他们。傅昭去世后,傅映像为父亲服丧一样为他服丧;他年过七十,悲哀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每当谈及此事仍常常痛哭。天监年间,任乌程县令,死于太中大夫任上。有一个儿子傅弘。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是晋代尚书孔冲的八世孙。孔冲就是开府仪同三司孔愉的伯父。曾祖父孔遥之,任宋朝尚书水部郎;父亲孔佩,任齐朝通直郎。
休源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 不能自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麟士受经,略通大义。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的也。观此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都,寓于宗人少府孔登。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觏清T,顿祛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备水陆之品。云驻箸命休源,及至,命取其常膳,止有赤仓米饭,蒸鲍鱼。云食休源食,不举主人之馔。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武帝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求一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勉曰:“孔休源识见清通,详练故事,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武帝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迁建康狱正,平反辩析,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帝常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后为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再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惮之。后为晋安王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帝谓曰 :“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始兴王憺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政绩,平心决断,请托弗行。帝深嘉之。历秘书监,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誉,王深相倚仗,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历都官尚书。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武帝与群臣议代居州任者,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帝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事。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剖断如流,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笔奏决于休源前,休源怡然无愧,时人名为兼天子。四年,卒,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帝为之流涕,顾谢举曰:“孔休源居职清忠,方欲共康政道,奄至陨没,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臣窃为陛下惜之。”諡曰贞子。休源风范强正,明练政体,常以天下为己任。武帝深委仗之。累居显职,性缜密,未尝言禁中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练。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长子云章颇有父风,位东扬州别驾。少子宗范聪敏有识度,位中书郎。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第四弟观同生,少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 融、吏部郎谢朓雅相钦重。朓尝行还过候革,时大寒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其所着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太子詹事,S革为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馊瞬恢▯5u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
译孔休源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服丧完全合乎礼法。每次看到父亲亲手写的书信,一定悲痛哭泣,不能自制,见到的人没有不为之落泪的。后来到吴兴沈麟士那里学习经书,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太尉徐孝嗣审阅他的策文,十分赞赏,对同席的人说:“董仲舒、华令思怎么能超过这个人?他真可以作为后辈的标准。看这篇文章,足以称为辅佐帝王的人才。”琅邪人王融一向与他友善,于是把他推荐给司徒竟陵王,任西邸学士。梁朝建立后,孔休源与南阳刘之遴一同任太学博士,当时认为这是很好的任用。孔休源刚到京城时,寄居在同族少府孔登家。他曾因祭祀之事入庙,侍中范云偶然与他相遇,极力褒扬说:“没想到忽然遇到这样清雅的人,一下子消除了我的鄙陋吝啬;如同仰观天空而拨开云雾,今天才得到验证。”后来范云乘车到少府,孔登便拂拭坐席、整好衣带,以为范云要到自己这里来,并准备了水陆珍馔。范云停下筷子,叫孔休源来。孔休源到后,范云让人取来他平常吃的饭食,只有赤仓米饭和蒸鲍鱼。范云吃孔休源的饭食,不动主人准备的菜肴。二人高谈阔论了一整天,一同乘车回家。孔登深感惭愧。尚书令沈约当朝显贵,车马盈门;孔休源有时后来,沈约一定虚心接待,让他坐在右边,共同商讨文章义理。他受到博学之士推重,就是如此。梁武帝曾询问吏部尚书徐勉,想找一个有学问才能、通晓朝廷礼仪的人担任尚书仪曹郎。徐勉说:“孔休源见识清明通达,熟悉各种旧例;晋、宋以来的起居注,他都能背诵,大略张口就来。”梁武帝也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当天就任命他兼任尚书仪曹郎。当时朝廷多有改革,每逢追问以前的事,孔休源便根据所背诵的记载,随机作出判断处理,从来没有疑滞。吏部郎任昉常称他为“孔独诵”。孔休源升任建康狱正,平反冤案,辨析是非,当时很少有被冤枉的人。后来有人被选任狱官,皇帝常常引孔休源来勉励他们。授任中书舍人。后来任尚书左丞,弹劾整肃礼闱,完全符合朝廷的期望。当时周舍撰写礼仪疑义,从汉、魏直到齐、梁,全部搜集材料;孔休源所作的奏议,也都编入其中。再次升任长兼御史中丞,神色严正,执法严明,毫不回避,百官都畏惧他。后来任晋安王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府和州的政务。皇帝对他说:“荆州总领长江上游的要冲,意义重大,相当于分陕而治。现在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匡正辅导他,不要害怕像周昌那样直言进谏。”于是又告诫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伦中的表率,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不久始兴王萧憺代替镇守荆州,孔休源又任萧憺府长史,太守、代理府州事务一如从前。在荆州任职期间政绩很大,秉公决断,任何请托都不能行。皇帝非常嘉奖他。历任秘书监,又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受诏专门办理南徐州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名藩,很得人们称誉;王爷十分倚重他,常在内斋另设一张床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都不能参与,可见他受到的敬重。后来任都官尚书。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梁武帝与群臣商议接替扬州刺史的人选,当时贵戚王公都希望自己升任。皇帝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孔休源才识通达敏捷,确实适合这个职位。”于是任命他为宣惠将军、监扬州事。孔休源起初是临川王府的行佐,等临川王去世后负责扬州政务,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他的荣耀。扬州是全国都会,文书事务繁多,孔休源处理判断如流水般迅速,身边没有私下请托的人。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在扬州,白天审理诉讼,夜里阅读古代典籍。每当皇帝出巡,常把军国大事交给他处理。昭明太子去世,皇帝下诏连夜召孔休源进入宴居殿,与诸公共同商定谋议,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公卿们佩貂插笔,在孔休源面前奏报和裁决事务,孔休源神色安然,毫无惭愧,当时人称他为“兼任天子”。中大通四年去世,遗命要求薄葬,节日朔日只祭献蔬菜粗食而已。皇帝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任职清廉忠诚,我正想和他共同治理好政事,没想到突然去世,我非常悲痛。”谢举说:“这个人清廉耿直,臣私下也替陛下感到惋惜。”谥号为贞子。孔休源的风范坚强正直,明了而熟练地掌握政务,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梁武帝非常信任倚重他。他屡次担任显要职务,性情缜密,从未泄露宫禁中的事情。他收藏书籍七千多卷,亲手校订整理。各种奏议、弹劾文书汇编成十五卷。长子孔云章颇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东扬州别驾。小儿子孔宗范聪明敏捷,有见识气度,官至中书郎。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任宋朝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任齐朝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母亲去世哀毁过度而死。江革幼年聪明敏捷,很早就有才思,六岁便懂得写文章。江柔之非常赞赏器重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们家。”九岁时父亲去世,他与第四弟江观同年出生,年少丧父而贫困,身边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二人互相教诲勉励,读书用功从不懈怠。十六岁时母亲去世,他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与江观一同到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取得高等名次。齐朝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一向敬重他。谢朓曾出行回来,顺道探望江革;当时天气严寒下雪,看见江革穿着破旧的棉衣,铺着单席,却专心求学不知疲倦,感叹了很久,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短衣,又亲手割下一半毛毡给江革作卧具,然后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西邸学士。江革二十岁时被举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代理州政,王融写信给胡谐之,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准备贡举琅邪王泛,便让江革代替王泛。仆射江祏非常引荐接纳他;江祏任太子詹事时,任命江革为丞。江祏当时权势压倒朝廷,认为江革有治理国家的才干,便让他参与掌管机要事务,诏书、檄文等都交给他撰写。江革防范杜绝形迹,外人并不知道。江祏被杀后,宾客都受到牵连,只有江革凭借机智免祸。授任尚书驾部郎。
中兴元年,梁武帝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拒义不从,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帝深赏叹之,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与革书云:“比闻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卒。革在雍州,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后为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政明肃,豪强惮之。历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属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典签赵道智坐。道智因还都S事,面陈革堕事好酒,以琅邪王昙聪代为行事。南州士庶为之语曰:“故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迁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后为镇北豫章王长史、广陵太守。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泛舟而还。途经下邳,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安丰王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脚疾不拜,延明将害之,见革辞色严正,更加敬 重。时祖同被拘絷,延明使作欹器漏刻铭,革唾?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将加棰扑,革厉色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馀性命。会魏帝请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还朝。上大宴,举酒劝革曰:“卿那不畏延明害?”对曰:“臣行年六十,死不为夭,岂畏延明。”帝曰:“今日始见苏武之节。”于是以为太尉临川王长史。时帝惑于佛教,朝贤多S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帝未知,谓革不奉佛法,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唯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曰:“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革因乞受菩萨戒。时武陵王纪在东州,颇骄纵,上以臧盾性弱,不能匡正,召革慰遣,乃除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闻革应至,并赉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唯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辩析,曾无疑滞,人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狼籍,望风自解。府王惮之。每侍燕,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武帝,帝谓仆射徐勉曰:“革果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赠遗一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唯乘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请济江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馀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时境内荒俭,劫盗公行。革至郡唯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革反省游军尉,百姓逾恐。革乃 广施恩惠,盗贼静息。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得革清贫,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除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朝宴恒有褒贬,以此为权贵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卒,諡曰强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壁立,时以此高之。长子行敏早卒,次子德藻。德藻字德藻,好学,美风仪,身长七尺四寸。性至孝,事亲尽礼。与异#昆弟居,恩惠甚笃。涉猎经籍,善属文。仕梁为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职。服阕后,容貌毁瘠,如居丧时。及陈武帝受禅,为秘书监,兼尚书左丞。寻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天嘉中,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齐,着北征道里记三卷。还除太子中庶子。迁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后自求宰县,补新渝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卒于官,文帝赠散骑常侍。文笔十五卷。子椿亦善属文,位尚书右丞。德藻弟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为当时所赏。位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痛之。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武帝霸府行参军。父融,南昌相。
译中兴元年,梁武帝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据守郡城,拒绝归附义军。江革当场为袁昂起草诏书,立即写成,文辞义理典雅,梁武帝十分赞赏叹服,命他与徐勉共同掌管文书。建安王任雍州刺史时,上表请求江革担任管记,于是任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江革与弟弟江观自幼共同生活,不忍分离,苦苦请求一同前往。于是任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近来听说雍州府精心选拔英才,文书之职总由你们兄弟担任,真可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之外奔驰两匹骐骥。”途中经过江夏,江观去世。江革在雍州时,受到府王礼遇,亲厚得如同平民朋友。后来任建康正,接连升任秣陵令、建康令,处理政务明察严整,豪强都害怕他。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政务。调任庐陵王长史,太守、代理政务照旧。因清廉严正而受到属城官员畏惧。当时年幼的王爷代理政务,往往偏向典签;江革以正直自处,不与典签赵道智同席。赵道智因回京办事,在皇帝面前诬告江革败坏政务、喜好饮酒,于是用琅邪王昙聪代替江革代理政务。南州士人和百姓为此编了话说:“旧人不说赵道智,新人却谄媚散骑;谁知他是否有分寸,新人不如旧人。”江革升任御史中丞,弹劾权豪,一概不回避。后来任镇北豫章王长史、广陵太守。当时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奉诏随府王镇守彭城。彭城失守后,江革一向不善骑马,便乘船返回。途中经过下邳,被魏人抓住。魏国徐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听说江革有才名,厚礼接待。江革以脚有病为由不下拜,元延明准备杀他,但见江革言辞神色严正,反而更加敬重。当时祖同也被拘押,元延明让祖同作欹器漏刻铭,江革唾斥说:“你承受国家深厚恩德,已经没有报答,竟然还替俘虏作铭文,辜负朝廷。”元延明听后,便命江革撰写丈八寺碑文和祭祀彭祖的文章。江革以被囚已久,心中没有写作意绪为由推辞。元延明将要用刑杖打他,江革严厉地说:“我江革年近六十,不能杀身报答君主,今天如果能死也是幸运,发誓不替别人执笔。”元延明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便作罢。每天只供给脱粟三升,仅让他保全性命。适逢魏帝召回中山王元略,返回北方,于是释放江革和祖同回朝。梁武帝设大宴,举杯劝江革饮酒说:“你怎么不怕元延明杀害你?”江革回答:“臣年近六十,死也不算夭折,哪里会害怕元延明。”皇帝说:“今天才见到苏武那样的气节。” 于是任命江革为太尉临川王长史。当时皇帝沉迷佛教,朝廷贤臣大多私下请求受戒。江革深信因果,只是皇帝不知道,认为江革不奉行佛法,于是赐给江革五百字的《觉意诗》,诗中说:“只应当勤勉精进,自我勉励,实行胜妙的修行,怎么可以像底突那样,像那个必死的囚徒一样。”又说:“把这些话告诉江革,并告诉各位贵游。”皇帝又亲手下敕说:“因果报应不可不信,怎么能像面对元延明时那样底突呢?”江革于是请求受菩萨戒。当时武陵王萧纪镇守东州,很是骄纵。皇帝认为臧盾性情软弱,不能匡正他,便召江革来慰劳遣派,任命他为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府州政务。江革的门生和旧属中,许多人的家在东州;听说江革将要到来,都带着礼物沿路迎候。江革说:“我一概不接受馈赠,不能唯独对老朋友承受他们的筐篚。”到镇所后只依靠公家俸禄,吃饭从不兼有两种菜肴。会稽郡境广大而事务繁多,每天诉讼有数百件,江革分别审理、辨析判断,从没有疑滞;百姓安定,属吏畏惧,百座城邑都震恐。琅邪人王骞任山阴令,贪赃受贿,罪证狼藉,听到风声便自行解职。府王也害怕他。每次侍宴,江革谈论必定涉及《诗经》《尚书》,武陵王因此专心学习,喜爱文章。典签沈炽文把武陵王所作的诗呈给梁武帝,皇帝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称职。”于是任命他为都官尚书。江革将要回京时,对赠送给他的礼物一概不接受;送行的人按照旧例准备船只,他也不接受,只乘坐台府供给的一条船。船舱偏斜,不能安稳躺卧。有人请求渡江时把重物移来压住轻船,江革没有重物,便在西陵岸边取了十多块石头装进去。其清贫到了这种程度。不久,江革任监吴郡。当时郡境荒歉贫困,盗贼公然横行。江革到郡时,只有公家供给的二十名执杖护卫,百姓都害怕不能平定盗寇;江革反而省察游军尉,百姓更加恐慌。于是江革广施恩惠,盗贼便安静平息。武陵王出镇江州时说:“我得到江革的文章,也知道江革的清贫,怎么能一天忘记他?应当和他共同饱食。”于是上表请求江革同行。任命江革为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召入朝任度支尚书。他喜欢奖掖提拔民间人才,为后辈传播声誉,因此士大夫和士子们都一致归附他。当时尚书令何敬容主持选官,安排任用的人多不合适。江革性情刚直,每逢朝会宴饮常有褒贬,因此被权贵嫉恨。于是称病辞职回家,授任光禄大夫,闲适自得,以文章和饮酒自娱。去世后,谥号强子。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次任王府行事,三次任二千石官,身边没有姬妾侍从,家中贫困得只有四壁,当时人因此更加尊重他。长子江行敏早逝,次子江德藻。江德藻,字德藻,喜欢学习,风度仪表很美,身高七尺四寸。性情极为孝顺,侍奉父母完全合乎礼法。他与异#昆弟居住,恩爱情谊十分深厚。博览经书,擅长写文章。梁朝时任尚书比部郎,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容貌消瘦憔悴,仍像服丧期间一样。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江德藻任秘书监,兼任尚书左丞。不久以本官兼任中书舍人。天嘉年间,兼任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出使齐朝,撰写《北征道里记》三卷。回来后授任太子中庶子。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获罪免官。后来自己请求治理县邑,补任新渝县令。施政崇尚恩惠,很有特殊政绩。死于任上,陈文帝赠给他散骑常侍的官号。有文笔十五卷。儿子江椿也擅长写文章,官至尚书右丞。江德藻的弟弟江从简,年轻时就有文学才情,十七岁时作《采荷调》讥刺何敬容,受到当时人的赞赏。官至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之乱时,被任约杀害。他的儿子江兼叩 头部流血,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并用身体遮挡刀刃,于是父子二人一起被杀,天下人都为此悲痛。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祖父徐长宗,任宋武帝霸府行参军;父亲徐融,任南昌相。
勉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文,见称耆宿。及长好学,宗人孝嗣见之叹曰:“此所谓人中之骐骥,必能致千里。”又尝谓诸子曰:“此人师也,尔等则而行之。”年十八,召为国子生,便下帷专学,精力无怠。同时侪辈肃而敬之。祭酒王俭每见,常目送之,曰:“此子非 常器也。”每称有宰辅之量。射策甲科,起家王国侍郎,补太学博士。时每有议定,勉理证明允,莫能贬夺,同官咸取则焉。迁临海王西中郎田曹行参军,俄徙署都曹。时琅邪王融一时才俊,特相慕悦,尝请交焉。勉谓所亲曰:“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霹衣裾。”融后果陷于法,以此见推识鉴。累迁领军长史。初与长沙宣武王游,梁武帝深器赏之,及武帝兵至建邺,勉于新林谒见,帝甚加恩礼,使管书记。及帝即位,拜中书侍郎,进领中书通事舍人,直内省。迁临川王后军谘议、尚书左丞。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天监三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师方侵魏,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还家。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亡后,亦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避其讳。尝及闸人夜集,客有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服其无私。天监初,官名互有省置,勉撰立选簿奏之,有诏施用。其制开九品为十八班,自是贪冒苟进者以财货取通,守道沦退者以贫寒见没矣。后为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讲孝经,临川王宏、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暋⑼鯐?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人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弗许,然后就焉。旧扬、徐首迎主簿,尽选国华中正,取勉子崧充南徐选首。帝敕之曰:“卿寒 士,而子与王志子同迎,偃王以来未之有也。”勉耻以其先为戏,答旨不恭,由是左迁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后为太子詹事,又迁尚书右仆射,詹事如故。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顷来不遵斯制,送终之礼,殡以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亲戚徒隶,各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顾步,媿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实难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其告敛之辰,申其望生之冀。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其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勉以旧恩,继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事,未尝漏泄,每有表奏,辄焚稿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齐世王俭居职已后,莫有逮者。朝仪国典,昏冠吉凶,勉皆预图议。初,勉受诏知撰五礼,普通六年功毕,表上之曰:夫礼以安上化人,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F;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昏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暴秦灭学,扫地无馀。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 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及东京曹褒,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馀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典,用尽于帷盖。至乎晋氏,爰定新礼,荀顗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
译徐勉幼年丧父而贫困,很早就砥砺清正的操守。六岁时,连日下大雨,家人祈求天晴,他随即写了一篇文章,受到老年学者的称赞。长大后喜欢学习,同族的徐孝嗣见到他,感叹说:“这就是所谓人中的骐骥,一定能够日行千里。”又曾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这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应当以他为准则行事。”十八岁时,被召为国子生,便垂帘闭门专心学习,精力从不懈怠。同辈人都严肃敬重他。祭酒王俭每次见到他,常常目送他离去,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之才。”常称赞他有宰辅的器量。策试考取甲科后,出仕任王国侍郎,补任太学博士。当时每逢议定事务,徐勉分析论证,公正明确,没有人能够贬低或驳倒他,同僚都把他当作准则。升任临海王西中郎田曹行参军,不久调任署都曹。当时琅邪人王融是名噪一时的才俊,特别仰慕喜欢徐勉,曾请求与他交往。徐勉对亲近的人说:“王郎名声很高,但声望根基不稳,不可轻易同他交往。”王融后来果然因犯法陷入法网,徐勉因此显出有推断识人的鉴识。后来多次升迁,任领军长史。徐勉起初与长沙宣武王交游,梁武帝十分器重赏识他。梁武帝的军队到达建邺时,徐勉在新林拜见皇帝,皇帝对他更加施以恩礼,让他掌管文书。梁武帝即位后,任中书侍郎,进而兼领中书通事舍人,值守内省。升任临川王后军谘议、尚书左丞。自从掌管枢密和法令以来,纠举了许多问题,当时舆论认为他称职。天监三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大选。升任侍中。当时军队正进攻魏国,驿站文书堆积如山。徐勉参与掌管军中文书,早晚辛劳,动辄连续数十天才回一次家。群狗惊叫,他感叹说:“我忧虑国家而忘了家庭,竟到了这种地步。假如我死后,这也会成为史传中的一件事。” 天监六年,任给事中、五兵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徐勉主持选官,次序有条理。他熟悉公文,又擅长辞令,即使文书堆积、宾客满座,也能应答如流,手中笔不停。他又博通诸家学说,各家都避讳他的名讳。曾经在闸人夜间聚会时,有位客人虞暠请求担任詹事五官。徐勉严肃回答:“今晚只可以谈风月,不适合谈公事。”所以当时人佩服他的无私。天监初年,官名互有裁并增置,徐勉撰定选官簿册上奏,皇帝下诏施行。他的制度把九品分为十八班级;从此贪婪冒进的人凭财货谋求通达,坚守道义而不得志的人则因贫寒被埋没。后来任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侍奉东宫。昭明太子年幼,皇帝命徐勉掌知宫中事务,太子对他非常礼敬,每件事都向他询问谋划。太子曾在殿中讲解《孝经》,临川王萧宏、尚书令沈约担任两位老师,徐勉与国子祭酒张充执经,王莹、张稷、柳暋⑼鯐?陪侍讲解。当时所选都是亲近贤能之人,极尽当时人的赞誉。徐勉多次陈辞谦让,又写信给沈约,请求更换侍讲,皇帝下诏不许,他才接受。过去扬州、徐州迎接藩王的首席主簿,都选用全国最有才华、公正的人;这次选中徐勉的儿子徐崧担任南徐州迎接藩王的首席主簿。皇帝对徐勉说:“你是寒门士人,儿子却和王公的儿子一同负责迎接,这是自偃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徐勉以皇帝拿他的先世开玩笑为可耻,回答诏旨时言辞不恭,因此降任散骑常侍,兼领游击将军。后来任太子詹事,又升任尚书右仆射,太子詹事一职照旧。当时民间办理丧事大多不遵守礼制,早晨去世,晚上就入殓,互相以快速为时尚。徐勉上疏说:“《礼记·问丧》说:‘三天以后才入殓,是为了等待死者复生;三天仍不复生,也就不会复生了。’近来人们不遵守这一制度,送终的礼仪,往往在一天之内便入殓。富贵人家,有时只用半天。衣服、被衾、棺材、外椁,都以迅速办理为荣耀。亲属和仆役,只想着赶快休息回去。所以刚刚试过鼻息,灰和钉子就已经准备好了。忘记了狐狸和老鼠尚且瞻前顾后,也愧对燕雀还要盘旋观望;伤害感情、灭绝礼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儿子承接父亲遗体、盖上被衾的时候,心志郁结,内心绝望;丧事所需,全由别人经手。亲疏厚薄,实情难以查明。假如察看稍有差错,生死因此混乱,即使万件中只有一件如此,怨恨惨痛已经很多,哪里比得上放缓宣布入殓的时间,延长希望死者复生的愿望呢?请从今以后士人和百姓都依照古礼,三日后大殓。如果不奉行,就加以纠察惩罚。”皇帝下诏准许了他的奏议。又任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徐勉凭借旧日恩遇,接连升居重要职位,尽心奉上,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从最初主持小选直到任此职,他常参与掌管选官大权,很得士人之心。宫禁中的事情,他从未泄露;每次有奏表,便把草稿烧掉。他博通经史,熟悉前代史事。齐朝王俭任职以后,再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以及婚丧冠礼、吉凶礼制,徐勉都参与谋划。起初,徐勉奉诏主持编撰五礼。普通六年完成后,上表献上,并说:礼是用来安定君上、教化百姓、弘扬风俗教训、治理国家并造福后代的。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都一定遵循礼。周代尤其完备地制定法度,承袭商代而改革夏代,由此可以看出制度的损益变化。即使说有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又说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它们的主要归类总共有五种,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为首,凶礼其次,宾礼再次,军礼又次之,嘉礼居末。因此祭祀不合礼,就不能整齐庄重;丧事不合礼,就会背弃死者、忘记生者;宾客往来不合礼,朝见和觐见就会失去仪节;军旅之事不合礼,就会在军队法令中造成混乱;冠礼和婚礼不合礼,男女就会错失适当的时节。治理国家、修养自身,这些都是当务之急。到了周王室大坏、王道衰落以后,掌管礼制的官员逐日失去秩序。暴秦毁灭学术,礼制荡然无存。汉朝兴起后,事务繁多,无暇顾及,仍然命叔孙通在民间制定礼仪,这才知道帝王之制的贵重。汉朝末年纷乱不已,礼制不断兴废。到了东汉,曹褒在南宫制定礼仪,搜集整理残存的简略资料,共有一百多篇。虽然写在尺简上,却始终缺少完整的编排。后来战争接连不断,异端学说相继兴起,章句学已经衰落,俎豆礼器也停止使用。方领矩步的儒者仪容,消失在旌旗鼓声之中;兰台、石室收藏的典籍,也都耗尽于帷幕车盖之间。到了晋代,于是制定新礼,先由荀顗制定,后来由挚虞删定。随后中原发生战乱,遗留下来的很少;江东草创,只能因循旧制而已。改革礼制的事情,因此还没有来得及进行。
伏惟陛下睿明S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俗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弘于业定。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历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遗文散逸,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当时鸠集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时,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踰太半。天监元年,佟之S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旨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旨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瑒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褧掌嘉礼,尚书右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揯代之。后又以揯代严植之掌凶礼。揯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 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S闻,决之制旨。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旨,为不刊之则。甯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帙,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实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惭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诏有司案以遵行。寻加中书令,勉以疾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患脚转剧,久阙朝觐,固陈求解,诏许疾差还省。勉虽居显职,不营#业,家无畜积,奉禄分赡亲族之贫乏 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不才,终为佗有。”尝为书戒其子崧曰:吾家本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门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尔,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承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F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
译伏惟陛下圣明承受天命,顺应天意而改变万物;平定乱世依靠武力,治理风俗则依靠文教。制作乐章在于功业告成,制定礼制在于事业安定。臣考察所制定的五礼,起始于齐永明二年。当时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朝廷于是商议,设置新旧学士十人,只修订五礼,向卫将军、丹阳尹王俭请示;学士也分别住在郡中,编制作业历经多年,仍未能完成。文宪王俭去世后,遗文散失,又把此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经过九年,仍然没有完成。建武四年,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下令把此事交给尚书令徐孝嗣,旧事的始末资料当时都存放在南第。永元年间,徐孝嗣在那里遇祸,资料又多有散失。当时收集剩余资料,暂时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礼局当时设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侯时期屡次发生战火,所散失的资料又超过一半。天监元年,何佟之审察裁并官署是否合宜,皇帝命他在外详细讨论。当时尚书省参与审议,认为天地刚刚改易,百事才开始,应当等到太平兴盛之后,再慢慢商议删订。于是想暂时撤销礼局,仍归尚书仪曹办理。诏旨说:“礼制败坏、乐制残缺,所以旧国异制、各家不同;实在应当因时修订,作为永远遵守的准则。” 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参与商议,请求五礼各设置一名旧学士,每人各自推荐两名学士协助,抄录编撰其中的内容。有疑问的地方,依照前汉石渠阁、后汉白虎观的办法,追溯源流后上报,请求皇帝裁决。于是任命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瑒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褧掌管嘉礼,尚书右丞何佟之总管此事。何佟之死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揯代替他。后来又让伏揯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揯不久升任其他官职,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为礼仪内容深广,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其中的意义,于是又让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以及臣三人共同参与此事,臣又奉别敕总管其事。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参与并了解此事。如果有疑义,由各礼学士先在本职范围内提出意见,再广泛征询五礼旧学士和参知人员,分别陈述异同,分条上报,交由皇帝诏旨裁决。疑难事务很多,年岁又不断累积,皇帝诏旨裁断的事项,数量也相当不少。无不广泛搜罗经书诏令,汇集成如玉振金声般的完美典籍。凡是各种奏请和裁决,都记载在篇首,详细列出圣旨,作为不可更改的准则。即使是甯孝宣那样的人也难以比拟,哪里是孝章所能相比的呢。五礼所掌管的事务有繁有简,完成编列的时间也不相同。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交尚书省,共十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交尚书省,共十七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于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交尚书省,共十八帙、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交尚书省,共二十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交尚书省,共四十七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抄录副本藏入秘阁,并抄写五经各一部,缮写校定,到普通五年二月才全部完成。臣私下认为,撰定并纠正礼制,历代很少能够完成;如今圣明当政,终于完成了这项功业。周代说三千,是举其整数;如今有八千多条,是随着事务增加而附益。礼制的质朴与文饰不断变化,所以数量增加一倍多;这就像八卦的爻,因而重叠组合,错综成六十四卦。臣凭着平庸的见识,错误地承担了这个职务,滞留多年,确实应当承担这份责任。兼且在编成之初,来不及上表献呈,实在是因为才能浅薄而事务广大,思考力量不能周全;长期想起此事,惭愧警惕,无论醒着睡着都不敢忘记。从今年春天皇帝将亲自统率六军以来,臣搜寻军礼,查阅其中的条文制度,没有不完备的,已经可以悬示日月、颁行天下了。请下诏有关部门依照它审定并遵行。不久加授中书令。徐勉因病请求解除内职,皇帝下诏不许,于是命他停止到尚书省办公,每三天入朝一次,有事情便派主书到他那里讨论裁决。脚病逐渐加重,长期不能入朝,他坚决陈述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允许,等病痊愈后再回尚书省。徐勉虽然身居显要职位,却不经营#业,家中没有积蓄,俸禄都分给亲族中贫困的人。门生和旧友有时从容地向他进言,徐勉便回答说:“别人把财产留给子孙,我把清白留给子孙。子孙有才,就会自己获得车马;如果没有才,财产终究会成为别人的。”他曾写信告诫儿子徐崧说:“我家本来就清廉,所以常常过着贫寒朴素的生活。至于#业之事,从来没有谈过,不只是没有经营而已。我的微薄资质幸逢机遇,于是到了今天,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可以说都已经具备了。每当想到自己像这样取得了不应得的东西,哪里是凭才干获得的呢?只是仰赖先辈的门风和福庆,所以才达到这个地步罢了。古人所说‘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最丰厚的遗产吗’,又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详细推求这些话,确实不是空话。我虽然不聪敏,实在有自己的本志,希望能够遵守奉行这个道理,不敢使它坠失。自从显贵以来,将近三十年,门生旧友承蒙我的推荐而得到便利,有的想让我开辟田园,有的劝我兴建宅第店铺;又有人想用船运输货物,让我经营聚敛财富。像这样的事情,我全都拒绝而不接受。并不是要实行拔葵去织那样的极端做法,只是想减少平息纷杂的事务。”
中年聊于东田开营小园者,非存播艺以要利,政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昏,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尔,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存广大,唯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修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途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苻役,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 事,非有吝心,盖是事意所至尔。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直所馀,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外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湖熟田地,甚为舄卤,弥复可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髣佛。孔子曰:“居家理事,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尔。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政谓为家以来,不事资#,暨立墅舍,似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单,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馀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间煟▯赫弱媛模▯幸B▯荩▯俪毓塾悖▯▯痔▯瘢▯蔷?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岂如之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以自喻焉。普通末,武帝自算择后宫吴声、西曲女妓各一部,并华少,赉勉,因此颇好声酒。禄奉之外,月别给钱十万,信遇之深, 故无与匹。中大通中,又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馀如故。增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有敕每欲临幸,勉以拜伏有亏,频S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及卒,帝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赠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皇太子亦举哀朝堂。有司奏諡“居敬行简曰简”,帝益“执心决断曰肃”,因諡简肃公。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苟合,后知政事者莫及,梁世之言相者称范、徐云。善属文,勤着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常以起居注烦杂,乃撰为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三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着前后二集五十卷,又为人章表集十卷。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请刊石纪德,即降诏立碑于墓焉。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位太子舍人,掌书记。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俄迁晋安内史。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九世孙也。五世祖询,晋征士。祖珪,宋给事中,着作郎,桂阳太守。父勇慧,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忧执丧过礼。笃志好学,为州党所称。十四入太学,受毛诗,旦领师说,晚而覆讲,坐下听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十五卷,盛行于时。尤明故事,称为仪注学。起家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法曹。举秀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殿。后兼国子博士,与司马褧同志友善。仆射江祏甚推重之,号为经史笥。
译我中年时姑且在东田营建一个小园,并不是想种植作物以求获利,只是想挖池种树,稍稍寄托游赏之情。又因郊外空旷,终究可以建宅;如果有一天能够悬车致仕,实在想在这里歌哭终老。慧日寺、十住寺等既要营建昏礼,又需要居住之处。我的清明门宅没有可以容纳他们的地方,之所以这样,也另有缘故。先前割让西边的地施给宣武寺,既失去了西厢,宅地便不再方正宽整;我心里也认为这不过是旅舍罢了,何必修饰华美?只是常恨世人把它说成是我的住宅。古往今来,豪门富户接连不断,高门甲第,门户相连,内室深邃;等到它们毁灭之后,究竟是谁的宅第呢?只是不能不建一座小山,聚石移栽果树,杂种花卉,用来在休沐时自娱,借此寄托性情。随意搭建,不求广大,只以功德处狭小为好,所以里面十分逼仄,再没有房屋。近来修建东边的儿孙两宅,正好借用了十住寺南还所得的资财,其中所需仍然不少。既然已经牵挽开工,不能半途而废,郊外的园子于是无法保留,只好卖给韦黯,才得到一百金。两宅建成后,钱已经用去一半。寻常园价所得,怎么会只剩这些?这是因为我的园子经营多年,已经粗具规模,桃李繁茂,桐竹成荫,田埂小路彼此交通,沟渠田畎相互连属。华美的楼阁和高远的水榭,很有登临远眺的美景;孤峰和丛生的草木,也不乏曲折纷杂的兴味。沟渠中水草很丰盛,湖里尤其多菱角和莲花。虽然说是在尘世之外,城阙却近在咫尺;韦生想要它,也确实很有情趣。追述这件事,并不是我有吝惜之心,只是事情的情势发展到这里罢了。我想起谢灵运《山家诗》说:“本来是天地间的物,现在成了鄙夫所有。”我的这个园子拥有了二十年,如今又归为天地之物。天地之物同我相比,彼此相差多少呢?这只是我剩余的产业,现在把它分给你,用来营建小田舍;亲属负累已经很多,按道理也需要这样做。况且佛教把财物称为外在的生命,儒家经典也说:“用什么来聚集人民?靠财物。”何况这是你的常情,怎么能忘掉这些呢?听说你买下的湖熟田地十分盐碱荒瘠,越发可以安心,所以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争逐财物。虽然事情不同于孔子葬母于防墓的寝丘,也姑且可以仿佛相似。孔子说:“在家处理事务的道理,可以移用于做官。”既然已经营建,就应当使它完成;进退都失策,反而会招来耻笑。如果有所收获,你可以自行分配,供养内外亲属和大小家用,务必使各得其所;这些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另外也应当分给各位女儿。你既然是长子,所以把这些话说给你。凡是做一家之长,实在很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人们没有非议;先考虑别人,后考虑自己,这样才值得尊重。老先生说:“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如果能做到这样,反而会获得巨大的利益。你应当自我勉励,见到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不应当轻忽时日而白白度过。虚度时日,就是虚弃自身;自身和名声的美恶,难道不是大事吗?怎么能不谨慎呢!我现在所告诫你的,大略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自从成家以来,我没有经营资财,直到建造别墅,似乎违背了旧日的操守,所以陈述事情的始末,心中并无惭愧。加上我年老将暮,心力渐弱,牵挂公务,略微有些空闲,也只能勉强自我休息。有时享受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在良辰美景中,处理文案间的[文字漫漶],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斟酒一杯,弹琴一曲,求得片刻的暂时快乐,希望平常居处以等待终老,不应再劳心于家中的琐事。你那边的交涉既已定妥,这封信也随之寄去,凡是所需资财,照另纸交付。从今以后,我不再谈及田产之事,你也不要再同我谈论。即使遇到尧时的洪水、商汤时的大旱,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如果粮仓装满、箱笼充盈,那是你的幸运;这样的事情,都不必再让我知道。《记》中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现在只希望你成全我这个志愿,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他的第二个儿子悱去世,徐勉悲痛哀悼至极,但又不愿长久荒废王朝政务,于是写信答复宾客,以此自我排遣。普通末年,武帝从后宫中选取吴声、西曲的女乐各一部,又选取华少等人,赏赐勉,因此他颇为喜好声色和饮酒。除俸禄之外,每月另给钱十万,皇帝对他的信任恩遇如此深厚,所以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中大通年间,他又因疾病上表自陈,于是改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设置佐史,其他待遇仍照旧。增加亲信四十人。两宫都来慰问,车马相接。皇帝每次下诏想亲临,徐勉都认为拜伏会有损身体,皇帝便屡次停止出行;后来下诏允许他不拜,于是停下车驾。等到徐勉去世,皇帝听闻后流泪。当天车驾亲临灵堂,追赠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皇太子也在朝堂举哀。有关官员奏请谥号:“居敬行简称为简。”皇帝又增加“内心坚决、处事果断称为肃”之义,于是谥为简肃公。徐勉虽然刚直不及范云,却也不迎合皇帝心意、苟且求合;后来掌管政事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梁代谈论宰相的人都称范云、徐勉。徐勉善于撰写文章,勤于著述,即使身当机要政务,仍不停下笔。他常认为《起居注》繁杂,于是编成《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又有《左丞弹事》五卷。在任选曹时,撰成《选品》三卷。齐代撰有《太庙祝文》二卷。他认为孔教、佛教虽道路不同而最终归宿相同,撰成《会林》五十卷。前后所著文集共五十卷,另为别人编成章表集十卷。大同三年,已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到宫阙前陈述徐勉的事迹,请求刻石记载他的功德,皇帝随即下诏在他的墓旁立碑。悱字敬业,幼年聪明敏捷,能写文章,官至太子舍人,掌管书记。多次升迁为洗马、中舍人,仍旧掌管书记。出入宫坊,历时多年。因患足疾,出任湘东王友,不久升为晋安内史。许懋字昭哲,是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许允的第九代孙。五世祖许询,是晋代征士。祖父许珪,任宋给事中、著作郎、桂阳太守。父亲许勇慧,任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年幼时便成了孤儿,性情极为孝顺,居父丧时服丧超过礼制规定。他专心致志地喜爱学习,受到州中乡党的称赞。十四岁进入太学,学习《毛诗》;早晨领受老师的讲说,晚上便复述讲解,坐下听讲的常有十百人。因此撰写《风雅比兴义》十五卷,当时广为流行。他尤其通晓旧例,被称为精通仪注之学。他初入仕任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任法曹。被举为秀才,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听说后召见他,让他在崇明殿侍讲。后来兼任国子博士,并与司马褧志趣相同、交情友善。仆射江祏非常推重他,称他为“经史书库”。
梁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举懋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王谘议参军,兼着作郎,待诏文德省。时有请会稽封禅者,武帝因集儒学士草封禅仪,将行焉,懋建议独以为不可。帝见其议,嘉纳之,由是遂停。十年,转太子家令。凡诸礼仪,多所刊正。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与诸儒录长春义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岁卒。撰述行记四卷,有集十五卷。子亨。亨字亨道,少传家业,孤介有节行。博通群书,多识前代旧事,甚为南阳刘之遴所重。梁太清初,为西中郎记室,兼太常丞。侯景之乱,避地郢州。会梁邵陵王自东至,引为谘议参军。王僧辩之袭郢州,素闻其名,召为仪同从事中郎。迁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对掌书记,府政朝务,一以委之。晋安王承制,授给事黄门侍郎。陈武帝受禅,为太中大夫,领大着作,知梁史事。初僧辩之诛也,所司收僧辩及其子頠尸,于方山同坎埋瘗,至是无敢言者,亨以故吏抗表请葬之。与故义徐陵、张种、孔奂等相率以家财营葬,凡七柩,皆改窆焉。光大中,宣帝入辅,以亨贞正有古人风,甚相钦重,常以师礼事之。及到仲举之谋出宣帝,宣帝问亨,亨劝勿奉诏。宣帝即位,拜卫尉卿。卒于官。亨初撰齐书并志五十卷,遇乱亡失。后撰梁史,成者五十八卷。梁太清之后,所制文笔六卷。子善心,位尚书度支侍郎。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晋荆州刺史仲堪五世孙也。曾祖元素,宋南康相,坐元凶事诛。元素娶尚书仆射琅邪王僧朗女,生子宁早卒,宁遗腹生子叡,亦当从戮,僧朗S孝武救之得免。叡有口辩,司徒褚彦回甚重之,谓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叡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不如昔,若此旨为 虚,故不足降,此旨为实,弥不可闻。”仕齐历司徒从事中郎。叡妻琅邪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S叡为府长史。奂诛,叡亦见害。钧九岁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好学有思理,善隶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并称美之。梁武帝与叡少故旧,以女永兴公主妻钧,拜驸马都尉。历秘书丞,在职S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品目。累迁侍中,东宫学士。自宋、齐以来,公主多骄淫无行,永兴主加以险虐。钧形貌短小,为主所憎,每被召入,先满壁为殷叡字,钧辄流涕以出,主命婢束而反之。钧不胜怒而言于帝,帝以犀如意击主碎于背,然犹恨钧。自侍中出为王府谘议,后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钧体羸多疾,闭合卧理,而百姓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不加考掠,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任,郡境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喻。服阕,为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侍东宫。改领中庶子,后为国子祭酒。卒,諡贞。二子构、渥。钧宗人芸。芸字灌蔬,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杂客。励精勤学,博洽群书。幼而庐江何宪见之,深相叹赏。天监中,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后直东宫学士省,卒。论曰:范懋宾之德美,傅茂远之清令,孔休源之政事,江休映之强直,并加之以学植,饰之以文采,其所以取高时主,岂徒然哉。徐勉少而励志,发愤忘食,修身慎行,运属兴王,依光日月,致位公辅,提衡端执,时无异议,为梁氏宗臣,信为美矣。许懋业艺,以经笥见推,亨怀道好古,以博览归誉, 其所以折议封禅,求葬僧辩,正直存焉,岂唯文义而已。古人云“仁者有勇”,斯言近之。殷钧德业自居,又加之以政绩,文质斌斌,亦足称也。
译梁天监初年,吏部尚书范云举荐许懋参与考订五礼,授任征西鄱阳王谘议参军,兼任著作郎,在文德省待诏。当时有人请求在会稽举行封禅,武帝于是召集儒学之士起草封禅仪式,准备施行;许懋独自提出认为不可。皇帝看到他的意见,赞许并采纳,因此最终停止此事。天监十年,转任太子家令。各种礼仪,多有删定订正。因足疾,出任始平太守,以善于治理闻名,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他与诸儒生共同记录《长春义记》。四年,授任中庶子。这一年去世。撰有《行记》四卷,文集十五卷。儿子是许亨。亨字亨道,年轻时继承家学,孤高耿介,有节操和德行。他博览通晓群书,熟悉许多前代旧事,深受南阳刘之遴推重。梁太清初年,任西中郎记室,兼太常丞。侯景之乱时,避乱到郢州。恰逢梁邵陵王从东面来到,任用他为谘议参军。王僧辩袭击郢州时,素来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仪同从事中郎。升任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共同掌管书记,府中政务和朝廷事务全都交给他们办理。晋安王奉皇帝之制行事,授他给事黄门侍郎。陈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兼领大著作,主管编修梁史。当初王僧辩被诛杀时,有关官署收取王僧辩及其子王頠的尸体,在方山挖同一个坑埋葬;到这时没有人敢提起此事。亨以旧日属吏的身份上表请求为他们改葬。他同旧日友人徐陵、张种、孔奂等人一起拿出家财办理葬事,共有七具棺柩,全部改行迁葬。光大年间,宣帝入朝辅政,认为许亨正直贞固,有古人的风范,非常敬重他,常常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及至到仲举谋划排斥宣帝,宣帝询问许亨,许亨劝他不要接受诏命。宣帝即位后,任命许亨为卫尉卿。他在任上去世。许亨起初撰写《齐书》及志书五十卷,遇乱散失。后来撰写《梁史》,完成五十八卷。梁太清年以后,所撰文笔六卷。儿子许善心,官至尚书度支侍郎。殷钧字季和,是陈郡长平人,晋荆州刺史殷仲堪的第五代孙。曾祖父殷元素,任宋南康相,因元凶之事获罪被杀。殷元素娶尚书仆射琅邪王僧朗的女儿,生子殷宁,早年去世;殷宁的遗腹子殷叡出生后,也应当随同被杀,王僧朗向孝武帝求情,才得以免死。殷叡有口才,司徒褚彦回非常器重他,对他说:“自荆州以来,殷氏诸人没有胜过你的。”殷叡收敛神色回答:“殷氏一族衰败憔悴,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话是假的,原本不值得降低身份;如果这话是真的,就更加不应当听到。”他在齐历任司徒从事中郎。殷叡的妻子是琅邪王奂的女儿,王奂任雍州刺史时,任殷叡为府长史。王奂被诛,殷叡也被杀害。殷钧九岁时便以孝顺闻名,长大后性情恬静,简少交游,喜好学习而富有思辨条理,擅长隶书,成为当时书法的楷模。南乡范云、乐安任昉都称赞他。梁武帝与殷叡少年时就是旧交,便把女儿永兴公主嫁给殷钧,授任驸马都尉。他历任秘书丞,在任时校订秘阁所藏四部书,重新编定目录;又奉诏检阅西省收藏的法书古籍,编列品目。[此处原文有漫漶缺损]后来多次升迁为侍中、东宫学士。自宋、齐以来,公主大多骄纵淫逸、没有德行,永兴公主更为险恶暴虐。殷钧身材矮小,被公主厌恶;每次被召入宫,公主先在满墙上写满殷叡的字,殷钧总是流着泪出来,公主便命婢女把他捆起来送回去。殷钧忍受不了愤怒,把这件事告诉武帝;皇帝用犀角如意把公主的背打碎,但公主仍然怨恨殷钧。殷钧由侍中出任王府谘议,后来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殷钧身体瘦弱、多病,闭门躺着处理政务,但百姓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劫盗都逃出境外。他曾经擒获一名劫盗首领,没有对他施加拷打,只是和颜悦色地责备他。劫帅叩头请求改过,殷钧便命人释放他;后来他终于成了善人。郡中旧来多有山疟,一到暑热必定发作;自从殷钧任职后,郡境再没有疟疾。殷钧因母亲服丧离职,守丧时礼数超过常规,昭明太子担心他,亲手写信告诫劝解。服丧期满后,任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侍奉东宫。改任兼领中庶子,后来任国子祭酒。去世后,谥号为贞。有两个儿子:构、渥。殷钧的族人殷芸。芸字灌蔬,性情豪放不拘小节,但不随意交游,门下没有杂乱宾客。他振作精神,勤奋学习,博览群书。幼年时庐江何宪见到他,深为惊叹赞赏。天监年间,官至秘书监、司徒左长史。后来在东宫学士省当值,去世。评论说:范懋宾的德行之美,傅茂远的清正美善,孔休源的政务才能,江休映的刚强正直,再加上他们以学问培植自身、以文采加以修饰,他们之所以得到当时君主的尊崇,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徐勉年轻时就磨炼志向,发愤学习而忘记吃饭,修养自身、谨慎行事,恰逢兴盛的君王,依靠日月般的光辉,终于位居公辅,掌握权衡,端正执持,当时没有异议,成为梁氏的宗臣,确实称得上美好了。许懋以学业技艺著称,因被称为经史书库而受推重;许亨心怀大道、喜好古道,因博览群书而获得声誉。他能够驳斥封禅的议论、请求安葬王僧辩,正直之心由此可见,难道只是文章义理而已吗?古人说“仁者必有勇”,这句话与他很接近。殷钧以德行和事业自立,又加上政绩,文质相济,也足以称道。
南史 南史卷六十一 列传第五十一陈伯之 陈庆之 兰钦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年十三四,好着獭皮冠,带刺刀,候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曰:“楚子莫动!”伯之曰:“君稻幸多,取一担何苦。”田主将执之。因拔刀而进,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徐担稻而归。及年长,在锺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卧下榻,征伐常将自随。频以战功,累迁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梁武起兵,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转江州,据寻阳以拒梁武。郢城平,武帝使说伯之,即以为江州刺史。子武牙为徐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怀两端。帝及其犹豫逼之,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与F军俱下。建康城未平,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帝疑其复怀翻覆,会东昏将郑伯伦降,帝使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须卿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伯之大惧,自是无异志矣。城平,封丰城县公,遣之镇。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唯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免祸,伯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承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恚▯枷轮▯⌒姓撸▯涞奂次唬▯翟焐惺榉对啤T撇缓?恚▯峋苤▯m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之意。且复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减作河南郡。”于是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闇,恣行奸险。伯之子武牙时为直合将军,武帝手疏龙符罪亲付武牙,武牙封示伯之。帝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曰 :“龙符健儿,邓缮在事有绩。台所遣别驾,请以为中从事。”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无复器仗,三仓无米。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怼⒊兄业让吭蕹芍▯2▯▯缴桑?“今段S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武帝敕部内一郡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以死报。”使碚?萧宝寅书以示僚佐,于听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歃,长史以下次第歃。硭挡▯▯骸敖窬俅?事,宜引人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寻阳太守,承忠辅义将军,龙符豫州刺史。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拒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听事前。伯之闻叫,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伯之遣使还报武牙兄弟,武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文安、 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禁,反见杀。武帝遣王茂讨伯之,败走,间道亡命出江北,与子武牙及褚砭闳胛骸N阂圆▯?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巨集北侵,巨集命记室丘迟私与之书曰: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毛羽,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遇时主,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此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昔朱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倳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代。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堂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当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腼T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号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焦烂。况弈趸杞疲▯韵嘁穆荆▯?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县首蠼帧6▯▯▯阌斡?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译《南史》卷六十一,列传第五十一。陈伯之、陈庆之、兰钦。陈伯之是济阴睢陵人。十三四岁时,喜欢戴水獭皮帽,佩带刺刀,等邻里稻子成熟,便常常偷割。有一次被田主看见,呵斥他说:“楚子,不要动!”伯之说:“您的稻子幸好很多,取一担有什么苦处?”田主要抓他,他于是拔刀上前,说:“楚子,究竟怎么样!”田主都转身逃跑,他慢慢挑着稻子回去。长大以后,在锺离多次做劫盗;曾经拿着面具窥视别人的船,船夫砍伤他,割下了他的左耳。后来跟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的勇猛,每晚让他睡在自己的下榻处,出征时常带他随行。凭借屡次战功,多次升迁为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梁武帝起兵时,东昏侯借给伯之节,任命他督领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后来转任江州刺史,占据寻阳来抵抗梁武帝。郢城平定后,武帝派人劝说伯之,随即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他的儿子武牙任徐州刺史。伯之虽然接受了任命,仍然心怀两面。武帝见他犹豫不决,便逼迫他,伯之退守南湖,后来才归附,与[F军:原文疑误]一同顺流而下。建康城还没有平定时,每当有投降的人出来,伯之总是把他们叫来低声交谈。武帝怀疑他又有反复之心,恰逢东昏侯的将领郑伯伦投降,武帝让他经过伯之那里,对伯之说:“城中的人非常恼恨你,想派使者诱骗你,等你投降后,就活活割下你的手脚;如果你不投降,又想派刺客来杀你。”伯之非常害怕,从此再没有异心。建康城平定后,封他为丰城县公,派他前往镇守。伯之不识字,回到江州后,得到公文和诉讼文书,只会在上面写一个“大诺”字罢了。遇到政事,便由典签传达口头意见,赏赐或诛夺都由主事者决定。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都有旧交。邓缮曾经藏匿伯之的儿子,使他免遭祸患,伯之尤其感激他。伯之任江州刺史时,任用邓缮为别驾,戴承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恚:原文疑误]因为轻视伯之的行政,武帝即位后,[其事及“云”字句:原文多处OCR疑误]。他坚决拒绝。[后文关于褚恚、建武以后、陈伯之拥兵及投奔伯之书佐王思穆等内容:原文多处残缺、乱码,无法据实连贯翻译]伯之的乡人朱龙符后来任长流参军,也趁伯之愚昧昏暗,任意施行奸险之事。伯之的儿子武牙当时任直合将军,武帝亲自写奏疏列举朱龙符的罪状,亲手交给武牙;武牙封好后给伯之看。武帝又派邓缮任江州别驾,伯之不接受这项任命,说:“龙符是勇健之士,邓缮任职时也有功绩。朝廷派来的别驾,请让他担任中从事。”邓缮于是日夜劝说伯之:“朝廷府库已经空竭,再没有兵器和军械,三仓也没有粮食。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不能错过。”[“怼⒊兄业让吭蕹芍▯:原文乱码,无法确译]伯之对武牙说:“[‘今段S卿’:原文疑误]如果再不能成功,就和你一起顺流而下。”使者返回后,武帝下令把邓缮安置在所属的一郡。伯之于是召集府州的佐史,对他们说:“奉齐建安王的教令,率领江北义勇十万人,已经进驻六合;现在命令我们凭江州现有的力量运送粮食,迅速南下。我承受明帝的厚恩,发誓以死报答。”[“使碚?萧宝寅书”:原文疑误]伯之拿出萧宝寅的书信给僚佐们看,在听事堂前筑坛,杀牲立誓。伯之先歃血,长史以下依次歃血。[“硭挡▯▯骸敖窬俅?事”:原文乱码]伯之听从了他,仍任[“以?寻阳太守”:原文缺字或乱码]为寻阳太守,戴承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豫章太守郑伯伦发动郡兵,起兵拒守。程元冲既已失去职务,便在家中召集并率领数百人,让伯之的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作为内应。伯之每天早晨常常演奏歌舞技艺,到了日晡时分便睡觉,身边执兵器的侍从也都休息。程元冲趁他防备松弛,从北门进入,直奔听事堂前。伯之听到叫喊声,亲自率人出来迎战。程元冲力量不敌,逃往庐山。伯之派使者回去报告武牙兄弟,武牙等人逃往盱眙。盱眙人徐文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他们,却不能制止,反而被杀。武帝派王茂讨伐伯之,王茂战败逃走;伯之从小路逃亡,出到江北,与儿子武牙以及褚[“砭闳胛骸”:原文疑误]一起。[“魏以伯之”及后文官爵授予部分:原文多处乱码,无法确译]天监四年,诏令太尉临川王宏向北进攻,王宏命令记室丘迟私下写信给伯之,说:陈将军阁下,您安好吗?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华为当世所罕见。抛弃燕雀的细小羽毛,仰慕鸿鹄高飞。过去凭借时机变化,遇到当时的明主,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开国封爵而称孤,乘朱轮华毂的车,手持旄节,镇守万里疆土,这是多么壮盛啊!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两腿发抖,面对穹庐就屈膝投降,又是多么卑劣呢?推究您决定去留的关键,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反省自己,又在外受到流言影响,沉迷错乱、猖狂失措,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圣朝赦免罪过而论功用人,抛弃瑕疵而任用人才,把赤诚之心推向天下,使万物中的反侧者得到安定;这些都是将军您所知道的,不必我一两句话来说明。从前朱鲔曾参与杀害故友,张绣曾用刀刺杀曹操的爱子,汉高祖不因此怀疑朱鲔,魏武帝仍像对待旧交一样对待张绣。何况将军没有古人那样的罪过,功勋又重于当代。走入迷途而知道返回,古代贤哲都赞许;走得不远便返回,先代典籍尤其推崇。皇上屈法施恩,连吞舟的大鱼也能漏网。将军祖先的松柏仍未被砍伐,亲属安居;高堂没有倾覆,爱妾还在。您内心悠悠,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今功臣名将排列有序,佩紫绶、怀金印,参与帷幄谋划;乘驿车、持节,担负边疆职责。他们还杀马盟誓,把这些传给子孙。唯独将军惭愧地苟且求生,驱驰在穿毡衣的胡人首领手下,难道不可悲吗?凭慕容超的强盛,最终仍被送到东市;姚泓的势力强大,最终仍在西都面缚投降。因此可知霜露普遍降临,却不养育异类;姬周、刘汉的旧日邦国,不能容纳杂种。北方胡虏僭越称帝占据中原,已经多年,罪恶积累、灾祸满盈,按道理必然走向焦烂。何况他们[原文有乱码]自相残杀,彼此倾轧,部落离散,酋豪互相猜疑。正应当被捆住脖子送到蛮夷之地,悬首于边塞。而将军却在沸腾的鼎中游泳,在飞动的幕帐上筑燕巢,难道不是糊涂吗?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鹦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生平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 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中军临川殿下,明德茂亲,总兹戎重,方吊人洛汭,伐罪秦中,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伯之得书,乃于寿阳拥F八千归降。武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未之任。复为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褚碓谖海▯喝擞▯弥▯N涸▯幔▯戏为诗曰:“帽上着笼冠,砩献胖煲拢▯恢▯墙袷牵▯恢▯俏舴恰!蔽喝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而死。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也。幼随从梁武帝。帝性好碁,每从夜至旦不辍,等辈皆寐,唯庆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从平建邺,稍为主书,散财聚士,恒思立效。除奉朝请。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于彭城求入内附,以庆之为武威将军,与胡龙牙、成景隽率诸军应接。还除宣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送豫章王综入镇徐州。魏遣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F十万来拒。延明先遣其别将丘大千观兵近境,庆之击破之。后豫章王弃军奔魏,庆之乃斩关夜退,军士获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除庆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遣其子长钧别筑两城相拒,庆之攻拔之,宪力屈遂降,庆之入据其城。转东宫直合。大通元年,隶领军曹仲宗伐涡阳,魏遣常山王元昭等来援,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韦放曰:“贼锋必是轻锐,战捷不足为功;如不利,沮我军势,不如勿击。”庆之曰:“魏人 远来,皆已疲倦,须挫其气,必无不败之理。”于是与麾下五百骑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庆之还共诸将连营西进,据涡阳城,与魏相持,自春至冬,各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退。庆之杖节军门,曰:“须虏围合,然后与战;若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仲宗壮其计,乃从之 。魏人掎角作十三城,庆之陷其四垒。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攻之,遂奔溃,斩获略尽,涡水咽流。诏以涡阳之地置西徐州。F军乘胜前顿城父。武帝嘉焉,手诏慰勉之。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颢来降,武帝以庆之为假节、飙勇将军,送颢还北。颢于涣水即魏帝号,授庆之前军大都督。自銍县进,遂至睢阳。魏将丘大千有F七万,分筑九垒以拒。庆之自旦至申,攻陷其三,大千乃降。时魏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救梁、宋,进屯考城。庆之攻陷其城,禽晖业,仍趣大梁。颢进庆之徐州刺史、武都郡王,仍率F而西。魏左仆射杨昱等率御仗羽林宗子庶子F七万据荥阳拒颢,兵强城固,魏将元天穆大军复将至,先遣其骠骑将军尔朱兆、骑将鲁安等援杨昱,又遣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据虎牢。时荥阳未拔,士F皆恐。庆之乃解鞍秣马,宣喻F曰:“我等才有七千,贼F四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图存,须平其城垒。”一鼓悉使登城,壮士东阳宋景休、义兴鱼天湣踰堞而入,遂克之。俄而魏阵外合,庆之率精兵三千大破之。鲁安于阵乞降,天穆、兆单骑获免。进赴虎牢,尔朱世隆弃城走。魏孝庄出居河北。其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率百僚备法驾迎颢入洛阳宫,御前殿,改元大赦。颢以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上党王元天穆又攻拔大梁,分遣王老生、费穆据虎牢, 刁宣、刁双入梁、宋,庆之随方掩袭,并降,天穆与十馀骑北度河。庆之麾下悉着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中谣曰:“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自发銍县至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初,魏庄帝单骑度河,宫卫嫔侍无改于常。颢既得志,荒于酒色,不复视事,与安丰、临淮计将背梁,以时事未安,且资庆之力用。庆之心知之,乃说颢曰:“今远来至此,未伏尚多,宜S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之,元延明说颢曰:“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更增其F,宁肯为用?魏之宗社,于斯而灭。”颢由是疑庆之,乃密S武帝停军。洛下南人不出一万,魏人十倍。军副马佛念言于庆之曰:“勋高不赏,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将军岂得无虑?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屠颢据洛,则千载一时。”庆之不从。颢前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求之镇,颢心惮之,遂不遣。
译暮春三月,江南青草生长,杂花开满树枝,群鸟纷纷乱飞。看到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感念往日平生,抚弦登上城垒,难道不会悲怆悔恨吗?这正如廉颇思念赵国的将领、吴起在西河哭泣,是人的常情;难道将军独独没有感情吗?希望您早日勉励自己,采纳正确的谋略,自求多福。当今皇帝圣明盛德,天下安乐;西方献来白环,东方送来楛矢,夜郎、滇池解开发辫请求授职,朝鲜、昌海叩头接受教化;只有北狄怀有野心,在沙塞之间顽强挣扎,不过想延长自己的命运罢了。中军临川殿下德行光明、亲族尊贵,总领这些军务,正要在洛水弯曲处慰问百姓、到关中讨伐罪人;如果您还不改变心意,届时才会想起我的话。姑且陈述往日的情怀,请您仔细考虑。伯之得到信后,于寿阳率领八千人归降。武牙被魏人杀死。伯之到达后,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但尚未赴任,便又任骁骑将军,再任太中大夫。过了很久,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还有留在魏国的。褚[原文缺损]是魏国人,魏人想要任用他。魏元恪[原文有缺损]为他写诗说:“帽上戴着笼冠,身上穿着朱衣;不知道这是今天的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吴兵。”魏人愤怒,把他任为始平太守。他每天出外打猎,坠马而死。陈庆之字子云,是义兴国山人。幼年时跟随梁武帝。皇帝生性爱好下棋,常常从夜里下到早晨不停;同伴们都睡着了,只有庆之不睡,听到召唤便立即来到,因此深受亲近和赏识。他跟随皇帝平定建邺,逐渐任主书,散尽钱财招聚士卒,常想着建立功效。授任奉朝请。普通年间,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请求入朝归附,梁朝任陈庆之为武威将军,和胡龙牙、成景隽率领诸军前去接应。回来后授任宣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护送豫章王萧综入镇徐州。魏国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数字漫漶]十万人前来抵抗。元延明先派别将丘大千到边境附近观察军势,陈庆之将其击破。后来豫章王抛弃军队逃奔魏国,陈庆之于是砍断关门,连夜退兵,使士卒得以保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授陈庆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派儿子李长钧另筑两座城抵抗,陈庆之攻下两城,李宪力量穷尽便投降,陈庆之进入并据守其城。转任东宫直阁。大通元年,陈庆之隶属于领军曹仲宗,讨伐涡阳。魏国派常山王元昭等前来救援,前军抵达驼涧,距涡阳四十里。韦放说:“敌军锋锐的必定是轻装精兵,即使战胜也不足以算功;如果失利,就会挫伤我军士气,不如不要攻击。”陈庆之说:“魏人远道而来,都已经疲惫,必须挫败他们的士气,必然没有不败的道理。”于是他和部下五百骑兵奔驰出击,击破魏军前锋,魏人震惊恐惧。陈庆之回来后,和诸将连营向西推进,占据涡阳城,与魏军相持,从春天到冬天交战数十上百次。军队疲劳,士气衰竭,魏军援兵又想在梁军后方筑垒。曹仲宗等担心腹背受敌,谋划撤退。陈庆之手持符节站在军门,说:“应当等敌军合围,然后同他们决战;如果想要班师,陈庆之另有密诏。”曹仲宗认为他的计策壮烈而正确,于是听从了。魏人互相配合筑成十三座城垒,陈庆之攻陷其中四垒。其余九城的兵力器械仍然强盛,于是陈庆之陈列俘虏和敌军首级,击鼓呐喊发动攻击,魏军终于奔逃溃败,几乎全部被斩杀或俘获,涡水为之阻塞。皇帝下诏以涡阳之地设置西徐州。梁军乘胜先驻扎在城父。武帝嘉奖此事,亲手下诏慰劳勉励。大通初年,魏北海王元颢前来投降,武帝任陈庆之为假节、飙勇将军,护送元颢回到北方。元颢在涣水称魏帝,授陈庆之前军大都督。陈庆之从銍县进军,终于抵达睢阳。魏将丘大千有[数字漫漶]七万人,分筑九座营垒抵抗。陈庆之从早晨进攻到申时,攻陷其中三座,丘大千于是投降。当时魏济阴王元晖业率领羽林、庶子二万人前来救援梁、宋,进军驻扎在考城。陈庆之攻陷考城,擒获元晖业,接着向大梁进军。元颢晋升陈庆之为徐州刺史、武都郡王,仍率领[原文缺损]向西进军。魏左仆射杨昱等率领御仗、羽林、宗子、庶子[数字漫漶]七万人据守荥阳抵抗元颢,兵力强盛、城池坚固;魏将元天穆的大军又将到达,先派骠骑将军尔朱兆、骑将鲁安等援助杨昱,又派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据守虎牢。当时荥阳还没有攻下,士[原文缺损]都很恐惧。陈庆之于是解下马鞍喂马,向[原文缺损]宣布晓谕说:“我们才有七千人,敌军有四十多万人。今天的事情,按道义不能只图保全自己,必须攻平他们的城垒。”第一通鼓响,便全部命令士卒登城;勇士东阳人宋景休、义兴人鱼天湣越过城墙进入,于是攻克荥阳。不久魏军从外面合围,陈庆之率精兵三千将其大败。鲁安在阵前请求投降,元天穆、尔朱兆单骑逃脱。陈庆之进军虎牢,尔朱世隆弃城逃走。魏孝庄帝出居河北。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百官备法驾,迎接元颢进入洛阳宫,登临前殿,改年号并大赦天下。元颢任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上党王元天穆又攻下大梁,分别派王老生、费穆据守虎牢;刁宣、刁双进入梁、宋地区,陈庆之随时乘机袭击,他们都投降了,元天穆和十多个骑兵向北渡过黄河。陈庆之部下全都穿着白袍,所向无敌。此前洛阳有歌谣说:“名将大军不要自守,千军万马都要躲避白袍。”从陈庆之出发于銍县到抵达洛阳,十四旬平定三十二座城,交战四十七次,所向无前。起初,魏庄帝单骑渡过黄河,宫廷卫士和嫔妃侍从都和平常一样没有改变。元颢得志后,沉溺于酒色,不再处理政事,并同安丰王、临淮王谋划背叛梁朝;但因为时局尚未安定,还要借助陈庆之的力量。陈庆之心里知道这件事,于是劝元颢说:“如今我们远道来到这里,还有很多人没有归服,应当[原文缺损]天子,再请求增派精兵;同时命令各州凡有南方人陷没在这里的,都必须编入队伍送来。” 元颢想听从他的话,元延明劝元颢说:“陈庆之的兵力不超过几千人,已经难以控制;如今再增加他的[原文缺损],难道他还肯供我们使用吗?魏国的宗庙社稷,将在这里灭亡。”元颢因此怀疑陈庆之,便秘密[原文缺损]武帝停止进军。洛阳城下的南方人不到一万人,魏人却是他们的十倍。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功勋高却得不到赏赐,威势震动君主而自身危险,这两件事既然都出现了,将军难道能不忧虑吗?如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名震动黄河两岸,杀掉元颢、占据洛阳,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前任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于是请求前往镇守;元颢心里忌惮他,最终没有派遣。
魏将尔朱荣、尔朱世隆、元天穆、尔朱兆等F号百万,挟魏帝来攻颢。颢据洛阳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时归魏,庆之度河守北中郎城。三日十一战,伤杀甚F。荣将退还,时有善天文人刘灵助谓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大定。”荣乃为伐济自硖石,与颢战于河桥。颢大败,走至临潁被禽,洛阳复入魏。庆之马步数千结阵东反,荣亲自来追,军人死散。庆之乃落须发为沙门,间行至豫州,州人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阴。至都,仍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侯。出为北兖州刺史、都督缘淮诸军事。会有祅贼沙门僧强自称为帝,土豪蔡伯宠起兵应之,攻陷北徐州。诏庆之讨焉。庆之斩伯宠、僧强,传其首。中大通二年,除南北司二州刺史,加都督。庆之至镇,遂 围县瓠,破魏潁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是云宝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转运,江湘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又表省南司州,复安陆郡,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遣将侯景攻下楚州,执刺史桓和。景仍进军淮上,庆之破之。时大寒雪,景弃辎重走。是岁豫州饥,庆之开仓振给,多所全济。州人李升等八百人表求树碑颂德,诏许焉。五年卒,諡曰武。庆之性祗慎,每奉诏敕,必洗沐拜受。俭素不衣纨绮,不好丝竹。射不穿劄,马非所便,而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长子昭嗣。梁世寒门达者唯庆之与俞药,药初为武帝左右,帝谓曰:“俞氏无先贤,世人云‘俞钱’,非君子所宜,改姓喻。”药曰:“当令姓自于臣。”历位云旗将军,安州刺史。庆之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岁能骑射。十二随父入洛,遇疾还都,诣鸿胪卿朱异。异访北间事,昕聚土画城,指麾分别,异甚奇之。庆之在县瓠,魏骁将尧雄子宝乐特为敢勇,求单骑校战,昕跃马直趣宝乐,雄即溃散。后为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围历阳,敕召昕还。昕S云:“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虏必济。”乃板昕为云骑将军代质,未及下渚,景已度江,为景所禽。令收集部曲将用之,昕誓而不许。景使其仪同范桃棒严禁之,昕因说桃棒令率所领归降,袭杀王伟、宋子仙。桃棒许之。遂立盟射城中,遣昕夜缒而入。武帝大喜,敕即受降。简文迟疑,累日不决。外事泄,昕弗之知,犹依期而下。景邀得之,逼昕令更射书城中,云“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景欲裹甲随之。昕不从,遂见害。少弟暄,学不师受,文才俊逸。尤嗜酒,无节操,遍历王公门,沈湎喧譊,过差非度。其兄子秀常忧之,致书于暄友人何胥,冀以讽谏。暄闻之,与秀书曰:旦见汝书与孝典,陈吾饮酒过差。吾有此好五十馀年,昔吴国张长公亦称耽嗜,吾见张时,伊已六十,自言引满大胜少年时。吾今所进亦多于往日。老而弥笃,唯吾与张季舒耳。吾方与此子交欢于地下,汝欲夭吾所志邪?昔阮咸、阮籍同游竹林,宣子不闻斯言。王湛能玄言巧骑,武子呼为痴叔。何陈留之风不嗣,太原之气岿然,翻成可怪!吾既寂漠当世,朽病残年,#不异于T原,名未动于卿相,若不日饮醇酒,复欲安归?汝以饮酒为非,吾以不饮酒为过。昔周伯仁度江唯三日醒,吾不以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吾不以为多。然洪醉之后,有得有失。成冢养之志,是其得也;使次公之狂,是其失也。吾常譬酒之犹水,亦可以济舟,亦可以覆舟。故江谘议有言:“酒犹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饮,不可一饮而不醉。”美哉江公,可与共论酒矣。汝惊吾墯马侍中之门,陷池武陵之第,遍布朝野,自言焦悚。“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吾生平所愿,身没之后,题吾墓云“陈故酒徒陈君之神道”。若斯志意,岂避南征之不复,贾谊之恸哭者哉。何水曹眼不识杯铛,吾口不离瓢杓,汝甯与何同日而醒,与吾同日而醉乎?政言其醒可及,其醉不可及也。速营糟丘,吾将老焉。尔无多言,非尔所及。暄以落魄不为中正所品,久不得调。陈天康中,徐陵为吏部尚书,精简人物,缙绅之士皆向慕焉。暄以玉帽簪插髻,红丝布裹头,袍拂踝,靴至膝,不陈爵里,直上陵坐。陵不之识,命吏持下。暄徐步而出,举止自若,竟无怍容。作书谤陵,陵甚病之。
译魏将尔朱荣、尔朱世隆、元天穆、尔朱兆等号称有百万大军,挟持魏帝前来进攻元颢。元颢据守洛阳六十五天,先前攻取的各城同时归还魏国,陈庆之渡河守卫北中郎城。三天交战十一阵,伤亡十分[原文缺损]。尔朱荣将要退兵时,当时有个精通天文的人刘灵助对他说:“不出十天,河南就会大定。”尔朱荣于是从硖石出兵伐济,与元颢在河桥交战。元颢大败,逃到临颍被擒,洛阳重新归入魏国。陈庆之率步骑数千结阵向东返回,尔朱荣亲自追赶,军士死伤逃散。陈庆之于是剃去胡须头发出家为僧,秘密行走到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暗中护送他从汝阴出去。到达京城后,仍因功授右卫将军,封永兴侯。陈庆之出任北兖州刺史、都督缘淮诸军事。恰逢有妖贼沙门僧强自称皇帝,土豪蔡伯宠起兵响应,攻陷北徐州。皇帝下诏命陈庆之讨伐。陈庆之斩杀蔡伯宠、僧强,把他们的首级传送京城。中大通二年,授任南司州、北司州两州刺史,加都督。陈庆之到任后,便包围县瓠,在溱水击破魏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是云宝;又在楚城击破行台孙腾、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撤除义阳镇的军队,停止水陆转运,江州、湘州等各州都得以休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两年以后,仓库粮食充足。又上表请求省并南司州,恢复安陆郡,设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国派将领侯景攻下楚州,擒获刺史桓和。侯景又进军淮水一带,陈庆之将其击破。当时天气极其寒冷并下大雪,侯景丢弃辎重逃走。这一年豫州发生饥荒,陈庆之打开粮仓赈济供应,救活了许多人。州人李升等八百人上表请求立碑颂扬他的德行,皇帝下诏批准。大同五年去世,谥号为武。陈庆之性情恭敬谨慎,每次接受诏敕,必定沐浴后拜受。他生活俭朴,从不穿绫罗绸缎,不喜爱音乐歌舞。他射箭不能穿透铠甲,骑马也不是他的长处,但善于安抚统率士卒,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长子陈昭继承爵位。梁代寒门出身而显达的人,只有陈庆之和俞药。俞药起初任武帝身边的侍从,皇帝对他说:“俞氏没有先贤,世人称你为‘俞钱’,这不是君子所宜,应当改姓为喻。”俞药说:“应当让这个姓氏由我本人来成就。”后来历任云旗将军、安州刺史。陈庆之的第五个儿子陈昕字君章,七岁就能骑马射箭。十二岁时随父亲进入洛阳,遇病回到京城,拜访鸿胪卿朱异。朱异询问北方的事情,陈昕聚土堆画城,指挥安排各处,朱异非常惊奇。陈庆之在县瓠时,魏国骁将尧雄的儿子尧宝乐特别勇敢善战,请求单骑交锋;陈昕跃马直冲宝乐,尧雄的军队立即溃散。后来陈昕任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历阳,皇帝下敕召陈昕回京。陈昕[原文缺损]说:“采石急需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薄弱,恐怕敌人一定会渡江。”于是授陈昕为云骑将军,代替王质;还没有走到下渚,侯景已经渡江,陈昕被侯景擒获。侯景命他收集部曲,准备加以任用,陈昕发誓拒绝。侯景派仪同范桃棒严加禁制他,陈昕于是劝说范桃棒率领部下投降,袭杀王伟、宋子仙。范桃棒答应了。他们于是结盟射城中,派陈昕夜间用绳子缒入城内。武帝大喜,下敕立即接受投降。简文帝犹豫不决,多日不能决定。城外的事情泄露,陈昕不知道,仍按约定时间出城。侯景设法诱捕他,逼迫陈昕再次向城中射信,说:“范桃棒将轻率地带几十人先入城。”侯景想披甲跟随。陈昕不答应,于是被杀害。陈庆之的小弟陈暄,没有从师受学,但文才俊逸。他尤其嗜酒,没有节制,遍访王公府门,沉溺于喧闹宴饮,行为过分而不合规范。他哥哥的儿子陈秀常常为他忧虑,便写信给陈暄的友人何胥,希望借此讽谏。陈暄听说后,写信给陈秀说:早晨看到你的信和孝典,信中陈述我饮酒过度。我有这个嗜好五十多年了,从前吴国的张长公也以沉溺饮酒著称。我见到张长公时,他已经六十岁,自己说如今痛饮到满杯,比年轻时更加厉害。我现在饮酒也比过去多。年老而嗜好越深,只有我和张季舒罢了。我正要同这个人在地下饮酒作乐,你难道想使我早夭、毁掉我的志向吗?从前阮咸、阮籍同游竹林,宣子却没有听说过这种话。王湛能谈玄理又善于骑马,王济却称他为“痴叔”。陈留的风尚为什么没有继承下来,太原的气概为什么仍然巍然存在,反而成了怪事呢?我既然在当世寂寞无闻,年老多病,残年将尽,[原文缺损]也不异于[原文缺损],名声又没有传到卿相那里;如果不天天饮醇酒,还想归向哪里呢?你把饮酒看作过错,我却把不饮酒看作过错。从前周伯仁渡江后只有三天清醒,我不认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我不认为多。然而大醉之后,有得也有失。成冢养之志,是所得;使次公那样狂放,是所失。我常把酒比作水:既可以用来渡船,也可以用来使船倾覆。所以江谘议说过:“酒就像兵器。兵器可以一千天不用,却不能一天不作准备;酒可以一千天不喝,却不能一喝而不醉。”江公的话说得好,真可以同他一起谈酒。你惊怕我曾在侍中府门前坠马、在武陵王府跌入池中,把这些事传遍朝野,还自己说焦急恐惧。‘孔丘说:我算幸运,如果有过错,人人都会知道。’我平生所希望的,是死后在我的墓道上题写‘陈故酒徒陈君之神道’。有这样的志向,难道会躲避南征后不能回来、像贾谊那样悲痛哭泣的命运吗?何水曹眼里看不见酒杯酒器,我的嘴却片刻不离酒瓢酒勺;你愿意和何水曹同一天清醒,还是愿意和我同一天醉倒呢?只是说,达到他的清醒可以,达到我的醉态却不行。赶快建一座酒糟堆成的小山,我将在那里终老。你不要多说,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境界。陈暄因为放浪失意,没有被中正官评定品第,长期得不到调任。陈天康年间,徐陵任吏部尚书,精心选拔人物,士大夫都仰慕他。陈暄戴着玉帽,簪子插在发髻上,用红丝布包头,长袍垂到脚踝,靴子高及膝盖;他不报姓名爵里,径直走上徐陵的座席。徐陵不认识他,命小吏把他拉下去。陈暄缓步走出,举止自若,始终没有惭愧的神色。他写信诋毁徐陵,徐陵非常厌恶这件事。
后主之在东宫,引为学士。及即位,迁通直散骑常侍,与义阳王叔达、尚书孔范、度支尚书袁权、侍中王瑳、金紫光禄大夫陈褒、御史中丞沈瓘、散骑常侍王仪等恒入禁中陪侍游宴,谓为狎客。暄素通脱,以俳优自居,文章谐谬,语言不节,后主甚亲昵而轻侮之。尝倒县于梁,临之以刃,命使作赋,仍限以晷刻。暄援笔即成,不以为病,而傲弄转甚。后主稍不能容,后遂搏艾为帽,加于其首,火以爇之,然及于发,垂泣求哀,声闻于外而弗之释。会卫尉卿柳庄在坐,遽起拨之,拜谢曰:“陈暄无罪,臣恐陛下有翫人之失,辄矫赦之。造次之愆,伏待刑宪。”后主素重庄,意稍解,敕引暄出,命庄就坐。经数日,暄发悸而死。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幼而果决,趫捷过人。宋末随父子云在洛阳,恒于市骑橐驼。后子云还南,梁天监中以军功至冀州刺史。钦兼文德主帅,征南中五郡诸洞反者,所至皆平。钦有谋略,勇决善战,步行日二百里,勇武过人。善抚驭,得人死力。以军功封安怀县男。累迁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进爵为侯。征梁、汉,事平,进号智武将军。改授都督、衡州刺史。未及述职,会西魏攻围南郑,梁州刺史杜怀宝来请救,钦乃大破魏军,追入斜谷,斩获略尽。魏相安定公遣致马二千疋,请结邻好。钦百日之中再破魏军,威振邻国。诏加散骑常侍,仍令述职。经广州,因破俚帅陈文彻兄弟,并禽之。至衡州,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在州有惠政,吏人诣阙请立碑颂德,诏许焉。后为广州刺史。前刺史新渝侯映之薨,南安侯恬权行州事,冀得即真。及闻钦至岭,原货厨人,涂刀以毒,削瓜进之,钦 及爱妾俱死。帝闻大怒,槛车收恬,削爵土。钦子夏礼,侯景至历阳,率其部曲邀景,兵败死之。论曰:陈伯之虽轻狡为心,而勇劲自立,其累至爵位,盖有由焉。及丧乱既平,去就不已,卒得其死,亦为幸哉。庆之初同燕雀之游,终怀鸿鹄之志,及乎一见任委,长驱伊、洛。前无强阵,攻靡坚城,虽南风不竞,晚致倾覆,其所克捷,亦足称之。兰钦战有先鸣,位非虚受,终逢鸩毒,唯命也夫。
译后主在东宫时,召陈暄任学士。后主即位后,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与义阳王叔达、尚书孔范、度支尚书袁权、侍中王瑳、金紫光禄大夫陈褒、御史中丞沈瓘、散骑常侍王仪等人常常进入禁宫陪侍游宴,被称为亲狎之客。陈暄一向放达,把自己当作俳优,文章诙谐荒谬,言语没有节制;后主很亲近他,却也轻视侮弄他。后主曾把他倒吊在屋梁上,用刀威逼,命他作赋,并限定时间只能有一刻。他拿起笔立即写成,不以此为难,反而更加傲慢戏弄。后来后主渐渐不能容忍他,最终把艾草搓成帽子戴在他头上,点火焚烧;火烧到头发时,他流泪哀求,声音传到外面,后主仍不释放他。恰逢卫尉卿柳庄在座,立即起身拨灭火焰,拜谢说:“陈暄没有罪,我担心陛下有戏弄人的过失,所以擅自假传赦令救他。仓促之间的过错,臣伏请等待刑法处置。”后主一向敬重柳庄,怒意稍稍消解,便下敕引陈暄出去,命柳庄回到座位。过了几天,陈暄因惊悸发作而死。兰钦字休明,是中昌魏人。幼年时果断坚决,轻捷敏速超过常人。宋末跟随父亲兰子云在洛阳,常常在市中骑骆驼。后来兰子云回到南方,梁天监年间凭军功升至冀州刺史。兰钦兼任文德主帅,征讨南方五郡各洞的叛乱者,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兰钦有谋略,勇敢果断,善于作战;步行一天能走二百里,勇武超过常人。他善于安抚和驾驭部众,能使人拼死效力。凭军功封安怀县男。多次升任都督、梁州和南秦州刺史,爵位晋升为侯。征讨梁、汉地区,事情平定后,进号智武将军。改授都督、衡州刺史。还没有来得及赴任,恰逢西魏进攻围困南郑,梁州刺史杜怀宝来请求救援,兰钦于是大败魏军,追击到斜谷,斩杀俘获几乎殆尽。魏国的安定公派人送来二千匹马,请求结交邻好。兰钦在一百天之内两次击破魏军,威势震动邻国。皇帝下诏加授散骑常侍,仍命他赴任。经过广州时,趁机击破俚族首领陈文彻兄弟,并把他们擒获。到达衡州后,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在衡州任职时有惠民政绩,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立碑颂扬德行,皇帝下诏批准。后来任广州刺史。前任刺史新渝侯萧映之去世,南安侯萧恬暂时代理州中事务,希望能够正式任职。等听说兰钦到了岭南,便赦免了厨人,叫人把刀涂上毒药,削瓜进给兰钦吃,兰钦和他的宠妾都死了。皇帝听说后大怒,用槛车拘捕萧恬,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地。兰钦的儿子夏礼,侯景到历阳时,率领自己的部曲拦截侯景,兵败而死。评论说:陈伯之虽然把轻浮狡诈作为心性,但勇猛刚劲,能够自立;他的官爵屡次升至高位,大概是有原因的。等到丧乱平定以后,他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反复不定,最终死于非命,也算是幸运了。陈庆之起初混同于燕雀般的游乐之中,最终却怀有鸿鹄般的志向;等到一旦被任用委托,便长驱直入伊水、洛水之间。前面没有强大的战阵,所攻城池也没有不能攻克的;虽然南朝声势未能取胜,后来终于覆败,但他所取得的胜利,也足以称道。兰钦作战总能抢先发难,所处的官位并非虚受,最终遭到鸩毒,只能说是命运啊!
南史 南史卷六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贺瑒 司马褧 朱异 顾协 徐摛 鲍泉瑒少聪敏,齐时沛国刘瓛为会稽府丞,见瑒深器异之。尝与俱造吴郡张融,指瑒谓曰:“此生将来为儒者宗矣。”荐之为国子生,举明经。后为太学博士。梁天监初,为太常丞,有司举修宾礼,召见说礼义。武帝异之,诏朝朔望,预华林讲。四年,初开五馆,以瑒兼五经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时武帝方创定礼乐,瑒所建议多见施行。七年,拜步兵校尉,领五经博士。卒于馆。所着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士议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瑒于礼尤精,馆中生徒常数百,弟子明经对策至数十人。二子革、季,弟子琛,并传瑒业。革字文明,少以家贫,躬耕供养,年二十,始辍耒就父受业,精力不怠。有六尺方床,思义未达,则横卧其上,不尽其义,终不肯食。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为兼太学博士。长七尺八寸,雍容都雅,吐纳蕴藉。敕于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礼。后为国子博士,于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带江陵令。王于 州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F。前后再监南平郡,为人吏所怀。寻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革至孝,常恨食禄代耕,不及为养。在荆州历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专拟还乡造寺,以申感思。子徽,美风仪,能谈吐,深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因遘疾而卒。季亦明三礼,位中书黄门郎,兼着作。琛字国宝,幼孤,伯父瑒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瑒异之,常曰:“此儿当以明经致贵。”瑒卒后,琛家贫,常往还诸暨贩粟以养母。虽自执舟烜,闲则习业,尤精三礼。年二十余,瑒之门徒稍从问道。初,瑒于乡里聚徒教授,四方受业者三千馀人。瑒天监中亡,至是复集,琛乃筑室郊郭之际,茅茨数间,年将三十,便事讲授。既世习礼学,究其精微,占述先儒,吐言辩絜,坐之听受,终日不疲。湘东王幼年临郡,彭城到溉为行事,闻琛美名,命驾相造。会琛正讲,学侣满筵,既闻上佐忽来,莫不倾动。琛说经无辍,曾不降意。溉下车,欣然就席,便申问难,往复从容,义理该赡。溉叹曰:“通儒硕学,复见贺生。今且还城,寻当相屈。”琛了不酬答,神用颓然。溉言之王,请补郡功曹史。琛辞以母老,终于固执。俄遭母忧,庐于墓所。服阕,犹未还舍,生徒复从之。琛哀毁积年,骨立而已,未堪讲授。诸生营救,稍稍习业。普通中,太尉临川王宏临州,召补祭酒从事,琛年已四十余,始应辟命。武帝闻其有学术,召见文德殿,与语悦之,谓仆射徐勉曰:“琛殊有门业。”仍补王国侍郎,稍迁兼中书通事舍人,参礼仪事。累迁尚书左丞,诏琛撰新諡法,便即施用。时皇太子议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琛驳议曰:令旨以“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女,不得自冠自嫁”。推以记文,窃犹致惑。案嫁冠之礼,本是父之所成。无父之人,乃可自冠,故记称大功小功,并以“冠子嫁子”为文,非关唯得为子,己身不得也。小功之末既得自嫁娶,而亦云“冠子娶妇”,其义益明。故先列二服,每明冠子嫁子,结于后句,方显自娶之义。既明小功自娶,即知大功自冠矣。盖是约言而见旨。若谓缘父服大功,子服小功,小功服轻,故得为子冠嫁,大功服重,故不得自嫁自冠者,则小功之末,非明父子服殊,不应复云“冠子嫁子”也。若谓小功之文,言己可娶,大功之文,不言己冠,故知身有大功,不得自行嘉礼,但得为子冠嫁。窃谓有服不行嘉礼,本为吉凶不可相干。子虽小功之末,可得行冠嫁,犹应须父得为其冠嫁。若父于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是于吉凶礼无碍;吉凶礼无碍,岂不得自冠自嫁?若自冠自嫁于事有碍,则冠子嫁子宁独可通?今许其冠子而塞其自冠,是琛之所惑也。又令旨推“下殇小功不可娶妇,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此旨,若为降服大功不可冠子嫁子,则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嫁,是为凡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宁得唯称下殇?今不言降服,的举下殇,实有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之身,于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服士父,又以尊降,则成小功,其于冠嫁义无以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受我,出后则有传重,并欲使薄于此而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隆。昔实期亲,虽复再降,犹依小功之礼,可冠可娶。若夫期降大功,大功降为小功,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嫁冠,故无有异。唯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者,盖缘以幼弱之故。夭丧情深,既无受厚他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年幼服轻,顿成杀略,故特明不娶,以示本重之恩。
译《南史》 《南史》卷六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 贺瑒、司马褧、朱异、顾协、徐摛、鲍泉 贺瑒年少时聪明敏捷。齐朝时,沛国人刘瓛任会稽府丞,见到贺瑒后非常器重,认为他不同寻常。刘瓛曾和他一同拜访吴郡张融,指着贺瑒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儒者的宗师。”于是推荐他做国子生,并举荐他参加明经科。后来任太学博士。梁天监初年,任太常丞,有关部门推举他主持宾礼,于是召见他,让他讲说礼义。武帝认为他奇异,诏令他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并参加华林园讲学。天监四年,朝廷初次开设五馆,任命贺瑒兼任五经博士。另下诏让他为皇太子制定礼仪,撰写《五经义》。当时武帝正创制、确定礼乐制度,贺瑒提出的建议多被施行。天监七年,授步兵校尉,兼任五经博士。死于五馆。著有《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士议论数百篇,以及《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贺瑒尤其精通礼学,馆中的学生常有数百人,弟子中通晓经书、能够应对策问的达到几十人。他的两个儿子贺革、贺季,以及弟子贺琛,都传承了贺瑒的学业。贺革字文明,年轻时因为家贫,亲自耕作来供养父母。二十岁时,才停止耕作,拜父亲为师学习,专心用力,从不懈怠。他有一张六尺见方的床,思考义理而没有弄通时,就横卧在床上;义理没有完全弄明白,始终不肯进食。他通晓三礼。长大以后,又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担任兼任太学博士。他身高七尺八寸,举止从容,仪表优雅,说话文雅含蓄。皇帝下令让他在永福省为邵陵王、湘东王、武陵王讲解礼学。后来任国子博士,在学校讲授,学生常有数百人。出任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兼任江陵令。湘东王在州中设立学校,让贺革兼任儒林祭酒,讲授三礼,荆楚一带的士大夫听讲者很多。[原文“甚F”疑有OCR或缺字]他前后两次出任南平郡太守,深受当地官吏百姓怀念。不久兼任平西长史、南郡太守。贺革非常孝顺,常常遗憾自己靠俸禄生活,代替耕作谋生,不能亲自奉养父母。他在荆州历任郡县官,所得俸禄,自己和妻儿都不享用,专门准备回乡建寺,以表达感恩和思念。儿子贺徽,仪表俊美,善于谈吐,贺革非常疼爱他;贺徽先于贺革去世。贺革哭泣悲伤,因而患病去世。贺季也通晓三礼,官至中书黄门郎,兼任著作官。贺琛字国宝,幼年丧父,伯父贺瑒传授他经书学业,他一听就能通晓其中义理。贺瑒认为他奇异,常说:“这个孩子应当凭通晓经书而获得显贵。”贺瑒死后,贺琛家中贫困,常往来诸暨贩卖粮食来奉养母亲。虽然亲自驾船运粮,空闲时仍学习经业,尤其精通三礼。二十多岁时,贺瑒的门徒渐渐来向他请教。起初,贺瑒在乡里聚集门徒讲学,四方前来受业的有三千多人。贺瑒于天监年间去世,到这时门徒重新聚集,贺琛便在城郊交界处修建房屋,只有几间茅屋;年近三十,便开始讲学授业。他世代学习礼学,探究其中精微,考察并阐述先儒的观点,说话明白清楚,坐在那里听讲的人整天都不疲倦。湘东王年幼时任郡守,彭城人到溉代理州中事务,听说贺琛的美名,便驾车前往拜访。恰逢贺琛正在讲学,学生同伴坐满席间;听说长官忽然到来,没有不惊动的。贺琛讲说经义不停,丝毫没有降低自己的态度。到溉下车后,高兴地入席,便提出疑难问题,贺琛从容往复回答,义理完备丰富。到溉叹道:“博通儒学、学问宏大的儒者,又见到贺先生了。现在暂且回城,不久一定来请您。”贺琛完全没有答复,神情颓然。到溉把这件事告诉湘东王,请求补任郡功曹史。贺琛以母亲年老为辞,始终坚持不接受。不久,贺琛遭遇母亲丧事,便在墓旁结庐守丧。服丧期满后,仍没有回家,学生又跟随他学习。贺琛因悲伤过度,身体消瘦得只剩骨架,许多年都不能讲学。学生们设法帮助他,才逐渐恢复学习。普通年间,太尉临川王萧宏到州任职,召请贺琛补任祭酒从事。贺琛当时已经四十多岁,才接受征召。武帝听说他有学问,召他到文德殿见面,同他交谈后很高兴,对仆射徐勉说:“贺琛很有家学。”于是补任王国侍郎,不久升为兼中书通事舍人,参与礼仪事务。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皇帝下诏让贺琛撰写新的谥法,随即施行。当时皇太子议论认为,服大功丧服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嫁女儿。贺琛驳议说:诏令说:“服大功丧服的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嫁女儿,但不得自己举行冠礼、嫁娶。”根据《礼记》的文字推求,我私下仍然感到疑惑。考察嫁女、行冠礼的礼仪,本来是父亲为子女完成的。没有父亲的人,才可以自己行冠礼,所以《礼记》说大功、小功,都以“为子冠、嫁子”为文,并不是说只能为子女举行,自己就不可以。小功丧服末期既然可以自己嫁娶,却又说“为子冠、娶妇”,其中的意义就更加明白了。因此,前面先列举两种丧服,分别说明为子女行冠礼、嫁女,最后在后句才显出自己嫁娶的意义。既然明确说小功丧服末期可以自己嫁娶,就可以知道大功丧服末期也可以自己行冠礼。这大概只是简约的说法,却已经显露了本意。如果说因为父亲服大功、儿子服小功,小功丧服较轻,所以可以为子女行冠礼、嫁女;大功丧服较重,所以不可以自己嫁娶、行冠礼,那么小功丧服末期的条文既然没有明确父子服制的不同,就不应又说‘为子冠、嫁子’。如果说小功条文说自己可以娶妻,大功条文没有说自己可以行冠礼,所以知道身服大功时不能自行举行嘉礼,只能为子女行冠礼、嫁女,我私下认为,服丧期间不能举行嘉礼,本来是因为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干犯。儿子在小功丧服末期可以举行冠礼、嫁女,仍应当由父亲为他行冠礼、嫁女。如果父亲在大功丧服末期可以为子女行冠礼、嫁女,那么吉礼和凶礼之间就没有妨碍;既然吉礼和凶礼之间没有妨碍,为什么不可以自己行冠礼、自己嫁娶呢?如果自己行冠礼、自己嫁娶在礼制上有妨碍,那么为子女行冠礼、嫁女为什么偏偏可以通行?如今允许为子女行冠礼,却禁止自己行冠礼,这正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另外,诏令根据“下殇服小功,不可以娶妻”推论说,降服大功也不得为子女行冠礼、嫁女。我仔细考察这道诏令,如果意思是降服大功不能为子女行冠礼、嫁女,那么降服小功也不能自己行冠礼、自己嫁娶,这样一来,所有降服大功、降服小功的人都不能行冠礼、娶妻了。《礼记》的文字应当说“凡是降服都不可以”,怎么会只说下殇呢?如今不说降服,却特意举出下殇,确实是有意义的。女子出嫁、男子出后,有时还会再次降服。出后的人,对于本族姐妹降为大功;如果是大夫为士父服丧,又因尊卑而降服,便成为小功,这两种情况在冠礼、婚嫁方面没有区别。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女子出嫁后有夫家接受她,男子出后则有继承宗庙重任的人承继他;礼制想让他在这一边服丧较薄,在另一边服丧较厚。此处的丧服虽然降等,彼处的丧服却加重。过去本来是期亲,即使再次降服,仍然依照小功的礼制,可以行冠礼、娶妻。至于期亲降为大功、大功降为小功,只降一等,降等有一定次序,丧服末期可以嫁娶、行冠礼,所以没有区别。只有下殇的丧服特别说明不能娶妻,大概是因为死者年幼体弱。夭折令人悲痛深切,既没有夫家接受他,也不同于由他继承别宗的重任;如果认为他年幼而丧服轻,便一下子减轻丧礼,所以特别说明不能娶妻,以表示对本族亲属的深厚恩情。
是以 凡厥降服,冠嫁不殊,唯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此,则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冠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下殇则不得通于中上,语小功又不兼于大功。若实大功小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得直云“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意,此又琛之所疑也。遂从琛议。加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貂自琛始也。迁御史中丞,参礼仪如先。琛性贪啬,多受赇赂,家产既丰,买主第为宅,为有司奏,坐免官。后为通直散骑常侍,领尚书左丞,参礼仪事。琛前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定,每进见武帝,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语曰:“上殿不下有贺雅。”琛容止闲雅,故时人呼之。迁散骑常侍,参礼仪如故。时武帝年高,任职者缘饰奸谄,深害时政。琛S陈事条封奏,大略: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国家之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调,动致逋积,而人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 ”。其二事曰,“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F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则易于反掌”。其三事曰,“斗筲之人,诡竞求进,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长弊增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残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幸之患矣”。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养人,费息则财聚。若言小费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人,则终年不止矣”。书奏,武帝大怒,召主书于前,口受敕责琛曰:“朕有天下四十馀年,公车谠言,日闻听览。每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纡组,博 问洽闻,不宜同于闒茸,止取名字,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不能受。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人失安居,牧守之过’。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不尽善,不能皆恶 。卿可分明显出其人 。卿云‘宜导之以节俭’。又云‘至道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绝房室三十馀年,不与女人同屋而寝亦三十馀年,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朕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或少,中前得竟,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既常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腰过于十围,今之瘦削,裁二尺馀。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云,‘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 。‘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今不许外人呈事,于义可否?以噎废餐,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 ?是故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成乱‘。何者是宜,具以奏闻。”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有所指斥。太清二年,为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陷城,琛被创未死,贼求得之,舆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舆送庄严寺疗之。明年,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贼寇会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卒。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注凡百馀篇。子翊,位巴山太守。司马褧字元表,河内温人也。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密敬王。祖让之,员外常侍。父燮,善三礼,仕齐位国子博士。褧少传家业,强力专精,手不释卷。沛国刘瓛为儒者宗, 嘉其学,深相赏好。与乐安任昉善,昉亦推重之。梁天监初,诏通儒定五礼,有举褧修嘉礼,除尚书祠部郎。时创定礼乐,褧所建议,多见施行。兼中书通事舍人,每吉凶礼,当时名儒明山宾、贺瑒等疑不能断者,皆取决焉。累迁御史中丞。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敕预文德、武德二殿长名问讯,不限日。迁晋安王长史,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六卷。
译因此,凡是降等的丧服,在冠礼、婚嫁方面都没有区别,只有下殇才明文说不能娶妻。既然意义如此,就不能说所有降服大功的人都不能行冠礼、嫁女。况且《礼记》说“下殇小功”,说下殇,就不能通用于中殇、上殇;说小功,也不包括大功。如果实际上降服大功、降服小功都不能行冠礼、嫁娶,连中殇、上殇也都不能行冠礼,那么《礼记》就不能只说“下殇小功则不可”。恐怕这不是原文的意思,这又是我疑惑的地方。朝廷于是采纳了贺琛的意见,加授员外散骑常侍。旧制尚书台南座不用貂饰,到了贺琛才开始使用。升任御史中丞,仍参与礼仪事务。贺琛性情贪婪吝啬,收受了很多贿赂。家产丰厚后,又买下他人主第作为住宅,被有关部门上奏,因而获罪免官。后来任通直散骑常侍,兼领尚书左丞,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前后任职时,郊庙礼仪等多有创制确定。每次进见武帝,交谈常常经过一两个时辰,所以宫省中有人说:“上殿后还不下来,都是因为贺雅。”贺琛仪容举止闲雅,因此当时人这样称呼他。后来升任散骑常侍,仍照旧参与礼仪事务。当时武帝年事已高,任职的人粉饰自己,奸诈谄媚,严重危害时政。贺琛分条陈述政事,封缄上奏,大意如下:第一件事说:“如今北方边境归顺臣服,正是生聚人口、教导训练的时机,但天下户口却在减少,这确实是当前的急务。国家对于关外地区,赋税本来就少,以至于每年租调往往形成拖欠积累,百姓失去安定的居所,难道不是牧守的过错吗?”第二件事说:“如今天下的宰守之所以都崇尚贪婪残暴,很少有廉洁清白的人,实在是由于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想让人守住操守、官吏崇尚清白,怎么可能做到呢?如今确实应当严加禁制,用节俭引导他们,贬斥排除雕饰,纠察弹劾浮华,使[原文“使F”疑有缺字或OCR]人人都知道改变耳目所见,改变自己的好恶,这样改变风气就会易如反掌。”第三件事说:“器量狭小的人,诡诈争竞以求进身,运用浅陋的才智,谋求分外的要求,把苛刻严酷当作能耐,把纠缠追逐当作事务,弊病增长、奸邪增多,确实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如果确实愿意责求他们公平办事的成效,贬黜他们残暴愚昧的用心,那么下民安定、上层安宁,就没有侥幸求进的祸患了。”第四件事说:“自从征伐北方以来,国库空虚。如今天下无事,却仍然每天应接不暇,实在是有原因的。国家困弊,就应当减少事务、停止费用;事务减少,就可以休养百姓;费用停止,财物就会聚集。如果说小的费用不足以损害财力,那么终年都不会停止;如果说小的劳役不足以妨害百姓,那么终年都不会止息。”奏书呈上后,武帝大怒,召主书官到面前,口头传达诏令责备贺琛说:“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通过公车上奏的直言,每天都能听到、看到。只是常常苦于事务匆忙,反而更加昏乱迷惑。你头戴貂尾、腰系印绶,博闻广识,不应当和庸碌之人一样,只求取得名声,说自己能够上书,而怨恨朝廷不能采纳。你说‘如今北方边境归服,正是生聚教训的时候,但百姓失去安居之所,是牧守的过错’。可是大泽之中有龙也有蛇,即使不能全都善良,也不能全都邪恶。你可以分明列举出究竟是哪些人。你说‘应该用节俭引导他们’,又说‘最高的道理一定以淳朴为先’,这话说得很好。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没有人服从。’朕断绝房事三十多年,不和女人同屋而睡也有三十多年,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进入宫中,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朕生来不饮酒,生来不喜好音乐,所以朝廷中的曲宴从来不演奏音乐。朕每天三更便出来处理政事,根据事务多少而定。事情有时少,在午前就能办完;事情多时,到太阳西斜才得以进食。朕一向每天只吃一顿饭,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固定时间;生病痛苦的日子,有时也吃两顿。过去腰围超过十围,如今瘦削得只剩二尺多。旧腰带还保存着,这不是妄说。朕这样做是为了谁?是为了拯救万物。书上说:‘股肱都是人,良臣只有圣人才能得到。’假使朕有股肱之臣,能够成为中等的君主,如今也不免处在九品官之下。‘不下命令而事情自行实行’,只是空话罢了。你又说‘百官没有不奏事的,诡诈争竞以求进身’。如今不许外面的人上奏政事,这在道理上可以吗?这就叫因噎废食。如果断绝上奏之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专门委托某个人,怎么能够找到这样的人?所以古人说:‘专门听信一人会滋生奸邪,独自任用一人会造成祸乱。’究竟怎样才合适,你应当全部上奏说明。”贺琛接受诏令,只是谢罪而已,不敢再有所指责。太清二年,任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攻陷城池时,贺琛受伤却没有死,贼兵找到他,用车舆抬到宫阙之下,请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他们开城接纳贼兵。王克等责备他,他流泪哭泣,事情才停止。贼兵又把他抬到庄严寺医治。第二年,台城失守,贺琛逃回乡里。这一年,贼兵侵犯会稽,又抓住贺琛送到都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贺琛去世。贺琛撰写的《三礼讲疏》《五经滞义》以及各种礼仪注释,共一百多篇。儿子贺翊,官至巴山太守。司马褧字元表,是河内温县人。曾祖司马纯之,晋朝大司农、高密敬王。祖父司马让之,任员外常侍。父亲司马燮,擅长三礼,在齐朝任国子博士。司马褧年少时继承家学,勤奋专精,手不释卷。沛国刘瓛是儒者的宗师,赞赏他的学问,对他十分赏识喜爱。他和乐安人任昉交好,任昉也推重他。梁天监初年,诏令博通儒学的人制定五礼,有人举荐司马褧修订嘉礼,于是授任尚书祠部郎。当时朝廷创制确定礼乐,司马褧提出的建议多被施行。他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每逢吉礼、凶礼遇到当时名儒明山宾、贺瑒等人疑惑不能决断的事情,都来请他裁决。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天监十六年,出任宣毅南康王长史,代理府国事务以及石头戍军事。司马褧虽然任外官,仍奉诏参加文德殿、武德殿的长名问讯,不限日期。后来升任晋安王长史,去世。晋安王命记室庾肩吾收集他的文章,编成十卷。著有《嘉礼仪注》一百一十六卷。
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祖昭之,以学解称于乡。叔父谦之字处光,以义烈知名。年数岁,所生母亡,昭之假葬于田侧,为族人朱幼方燎火所焚。同#姊密语之,谦之虽小,便哀感如持丧,长不昏娶。齐永明中,手刃杀幼方,诣狱自系。县令申灵勖表上之。齐武帝嘉其义,虑相报复,乃遣谦之随曹武西行。将发,幼方子怿于津阳门伺杀谦之。谦之兄巽之,即异父也,又刺杀怿。有司以闻。武帝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问。”悉赦之。吴兴沈顗闻而叹曰:“弟死于孝,兄殉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巽之字处林,有志节,着辩相论。幼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仕齐官至吴平令。异年数岁,外祖顾欢抚之,谓其祖昭之曰:“此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户。”年十馀,好群聚蒱博,颇为乡党所患。及长,乃折节从师。梁初开五馆,异服膺于博士明山宾。居贫,以佣书自业,写毕便诵。遍览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出都诣尚书令沈约,面试之,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寻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敕付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一,特敕擢为扬州 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 :“年时尚少,德备老成,在独无散逸之想,处闇有对宾之色。器宇弘深,神表峰峻。金山万丈,缘陟未登;玉海千寻,窥映不测。加以珪璋新琢,锦组初构,触响铿锵,遇采便发。观其信行,非唯十室所稀,若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用。”武帝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甚悦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后见明山宾曰:“卿所举殊得人。”仍召直西省,俄兼太学博士。其年,帝自讲孝经,使异执读。迁尚书仪曹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后除中书郎,时秋日,始拜,有飞蝉正集异武冠上,时咸谓蝉珥之兆。迁太子右卫率。普通五年,大举北侵,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遣使请举地内属,诏有司议其虚实。异曰:“自王师北讨,克获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僧惧祸,其降必非抟病!钡廴郧惨毂ǚ?僧,并敕F军应接,受异节度。及至,法僧遵承朝旨,如异策焉。迁散骑常侍。异容貌魁梧,能举止,虽出自诸生,甚闲军国故实。自周舍卒后,异代掌机密,其军旅谋谟,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典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详请断,填委于前,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之间,诸事便了。迁右卫将军。S求于仪贤堂奉述武帝老子义,敕许之。及就讲,朝士及道俗听者千馀人,为一时之盛。时城西又开士林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递日述武帝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异于玄圃讲易。大同八年,改加侍中。异博解多艺,围碁上品,而贪财冒贿,欺罔视听,以伺候人主意,不肯进贤黜恶。四方饷馈,曾无推拒,故远近莫不忿疾。起宅东陂,穷乎美丽,晚日来下, 酣饮其中。每迫曛黄,虑台门将阖,乃引其卤簿自宅至城,使捉城门停留管钥。既而声势所驱,熏灼内外,#与羊侃相埒。好饮食,极滋味声色之娱,子鹅炰不辍于口,虽朝谒,从车中必齎饴饵。而轻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诲之,异曰:“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自徐勉、周舍卒后,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异。敬容质悫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见幸。异在内省十馀年,未尝被谴 。司农卿傅岐尝谓异曰 :“今圣上委政于君,安得每事从旨。顷者外闻殊有异论。”异曰:“政言我不能谏争耳。当今天子圣明,吾岂可以其所闻干忤天听。”太清二年,为中领军,舍人如故。初,武帝梦中原尽平,举朝称庆,甚悦,以语异曰:“吾生平少梦,梦必有实。”异曰:“此宇内方一之征。”及侯景降,敕召群臣廷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以为不可许。武帝欲纳之,未决,尝夙兴至武德合口,独言:“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承平若此,今便受地,讵是事宜?脱至纷纭,悔无所及。”异探帝微旨,答曰:“圣明御宇,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谁不慕仰,为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太半,远归圣朝;若不容受,恐绝后来之望。”帝深纳异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及贞阳侯败没,帝忧曰 :“今勿作晋家事乎 ?”寻而贞阳自魏遣使述魏相高澄欲申和睦。敕有司定议。异又议以和为允,帝从之。其年六月,遣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使北通好。时侯景镇寿春,疑惧,累S请绝和,及致书与异饷金二百两,又致书于制局监周石珍令具申闻。
译朱异字彦和,是吴郡钱唐人。祖父朱昭之以学问见解闻名乡里。叔父朱谦之字处光,以义烈知名。朱异几岁时,生母去世,朱昭之把她暂时葬在田边,却被族人朱幼方放火烧毁。同胞姐姐秘密把这件事告诉朱谦之;朱谦之虽然年幼,却悲哀感伤得像在服丧,长大后一直没有结婚。齐永明年间,他亲手杀死朱幼方,到狱中自首投案。县令申灵勖上表奏报此事。齐武帝赞赏他的义行,担心双方互相报复,便派朱谦之跟随曹武向西行进。临出发时,朱幼方的儿子朱怿在津阳门等候刺杀朱谦之。朱谦之的哥哥朱巽之,也就是朱异的同父异母兄长,又刺杀了朱怿。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武帝说:“这些都是义举,不必追究。”于是全部赦免。吴兴人沈顗听说后叹道:“弟弟为孝而死,哥哥为义而死,孝友的节操,全集中在这一家了。”朱巽之字处林,有志向和气节,著有《辩相论》。幼年时,顾欢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齐朝时出仕,官至吴平县令。朱异几岁时,外祖父顾欢抚养他,对他的祖父朱昭之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之才,将来一定能振兴您的家门。”十多岁时,他喜欢聚众赌博,颇为乡里人所忧患。长大后,才改变志向跟随老师学习。梁初开设五馆,朱异拜博士明山宾为师,专心学习。居住贫困,靠替人抄书维持学业,抄完便背诵。他遍览五经,尤其精通礼学、易学。又涉猎文史,兼通各种杂艺;围棋、博戏、书法、算术,都是他的长处。二十岁时,离开都城拜访尚书令沈约,沈约当面考问他,便开玩笑说:“你年纪轻轻,怎么竟然不廉洁?”朱异迟疑不解其意,沈约于是说:“天下只有文章义理、棋艺、书法这些东西,你一下子全都要拿走,可以说是不廉洁了。”不久,朱异上书说建康应当设置狱司,地位比照廷尉。皇帝下令交给尚书详细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旧制度规定,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出仕;当时朱异刚二十一岁,皇帝特地下诏提拔他为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朝廷下诏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五经博士明山宾上表推荐朱异说:“他的年龄还很小,德行却具备老成之人的完备;独处时没有放纵散漫的念头,处在幽暗之中也有接待宾客的神色。他的器度宏大深厚,精神仪表高峻如山。好比万丈金山,沿着山路攀登还没有登顶;又如千寻玉海,只能窥见光彩,深不可测。再加上美玉刚刚雕琢,锦带刚刚织成,一碰便发出铿锵声,遇到文采就自然显现。观察他的诚信品行,不只是十户人家中难得,即使让他负重走远路,也一定能发挥千里之才。”武帝召见朱异,让他讲说《孝经》《周易》的义理,对他非常满意,对左右说:“朱异确实不同寻常。”后来又见明山宾说:“你所推荐的人很合适。”于是召朱异到西省当值,不久兼任太学博士。这一年,皇帝亲自讲《孝经》,让朱异执经朗读。升任尚书仪曹郎,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任中书郎;当时正值秋日,他刚接受任命,恰有一只飞蝉落在朱异的武冠上,当时人都认为这是蝉饰冠冕的吉兆。升任太子右卫率。普通五年,梁朝大举进攻北魏,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派使者请求献出辖地归附梁朝,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议论此事的虚实。朱异说:“自从王师向北征讨以来,胜利和俘获接连不断,徐州的土地日益削弱,人人都愿意归罪于魏国。元法僧害怕祸患,他的投降一定不是突然发病[原文“抟病”疑有讹误]!应当赶快派遣使者慰劳元法僧,并且命令[原文“敕F军”中“F”疑有缺字或OCR]军队接应,接受朱异的节度。”大军到达后,元法僧遵奉朝廷旨意,完全按照朱异的计策行事。升任散骑常侍。朱异相貌魁梧,举止有威仪;虽然出身于诸生,却非常熟悉军国旧事。周舍死后,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军旅谋划、方镇官员的调换、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以及诏诰敕书,全都由他掌管。每当四方的表章奏疏、有关部门的文书簿册、请求咨询裁决的事务堆满面前,朱异组织文辞,落笔成章;阅览事务、下达议论,纵横敏捷而内容丰富,片刻不停笔,很快就把各种事情办完。升任右卫将军。朱异请求在仪贤堂讲述武帝所注《老子》的义理,皇帝下诏准许。到正式讲学时,朝廷官员以及僧俗听众有一千多人,盛况为一时之最。当时城西又开设士林馆来招纳学士,朱异和左丞贺琛轮流每日讲述武帝所注《礼记·中庸》的义理。皇太子又召朱异到玄圃讲《易》。大同八年,改任并加授侍中。朱异博学多才,围棋达到上品;但他贪财受贿,欺骗蒙蔽视听,迎合窥测君主的意旨,不肯荐举贤能、贬黜恶人。四方送来的馈赠,他从来没有推辞拒绝,因此远近之人无不愤恨厌恶。他在东陂修建宅第,极尽华美;傍晚太阳落下时,便在其中畅饮。每到天色将晚,担心台城宫门关闭,就让自己的仪仗队从住宅直到城门,使守城门的人停留在那里掌管钥匙。后来他的声势所到之处,内外都受到他的熏染压迫,和羊侃不相上下。他喜好饮食,极尽滋味、声色方面的享乐;鹅肉烤制后[原文“子鹅炰”句末疑有脱文]嘴里从未停止过,即使入朝谒见,车中也一定带着糖果糕饼。他轻视傲慢于朝廷贤臣,连贵戚也不回避。有人劝诫他,朱异说:“我是寒门之士,因机遇才到了今天。各位贵人都仗恃祖先的余荫而轻视我;我若再向他们低头,就会被他们更加蔑视。因此我总是先轻视他们。” 自徐勉、周舍去世以后,外朝由何敬容掌管,内省由朱异掌管。何敬容质朴诚实而缺少文采,把维持纲纪作为自己的责任;朱异文辞华美、才思敏捷广博,善于曲意经营世间声誉。两人的行事不同,却都受到皇帝宠幸。朱异在内省十多年,从未受到谴责。司农卿傅岐曾对朱异说:“如今圣上把政事委托给您,您怎么能每件事都顺从圣旨?近来外面听说有很不同的议论。”朱异说:“这正说明我不能进谏争辩罢了。当今天子圣明,我哪里可以把自己听到的事情拿去触犯圣上的听闻呢?” 太清二年,任中领军,舍人职务仍旧。起初,武帝梦见中原全部平定,满朝称庆,非常高兴,把梦告诉朱异说:“我一生很少做梦,做梦一定有应验。”朱异说:“这是天下即将统一的征兆。”侯景投降后,皇帝下诏召集群臣在朝廷讨论,尚书仆射谢举等人认为不可以接受。武帝想接纳侯景,却没有决定;有一次清早起来到武德阁门口,独自说:“我国如同金瓯,完整无缺,太平到这种程度,如今却接受土地,难道合宜吗?一旦发展到纷乱,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探察皇帝隐微的意旨,回答说:“圣明的陛下治理天下,上合苍天玄理;北方遗民谁不仰慕,只是没有机会,不能表达他们的心意。如今侯景分割魏国一半以上的土地,远道归附圣朝;如果不容纳他,恐怕会断绝后来归附者的希望。”皇帝深深采纳了朱异的话,又想到先前的梦,于是接受了侯景。等到贞阳侯在战斗中败亡,皇帝忧虑地说:“如今难道要重演晋家的事情吗?”不久,贞阳侯从魏国派使者来,说明魏国丞相高澄想要恢复和睦。皇帝命有关部门议定。朱异又议论认为讲和合适,皇帝采纳了。那年六月,派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出使北方修好。当时侯景镇守寿春,疑虑恐惧,多次上表请求断绝和约;等到他给朱异送信并馈赠黄金二百两,又给制局监周石珍写信,让他代为详细上报。
异纳其金而不停北使,景遂反。初,景谋反,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司州刺史羊鸦仁并累有 S闻。异以景孤立寄命,必不应尔,乃谓使曰:“鄱阳王遂不许国家有一客!”并不为闻奏。及贼至板桥,使前寿州司马徐思玉先至求见于上,上召问之,思玉紿称反贼,请闲陈事。上将屏左右,舍人高善宝曰:“思玉从贼中来,情弈巡猓▯部?使其独在殿上。”时异侍坐,乃曰:“徐思玉岂是刺客邪?何言之僻。”善宝曰:“思玉已将临贺入北,讵可轻信。”言未卒,思玉果出贼S,异大惭。贼遂以讨异及陆验为名。及景至城下,又射S言“朱异等蔑弄朝权,轻作威福,臣为谗臣所陷,欲加屠戮。陛下诛异等,臣敛辔北归”。帝问简文曰:“有是乎?”对曰:“然”。帝召有司将诛之,简文曰:“贼特以异等为名耳,今日杀异,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若祅氛既息,诛之未晚。”帝乃止。异之方幸,在朝莫不侧目,虽皇太子亦不能平。至是城内咸尤异,简文为四言湣乱诗曰:“湣彼阪田,嗟斯氛雾。谋之不臧,褰我王度。”又制围城赋,末章云:“彼高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S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为谁?”并以指异。又帝登南楼望贼,顾谓异曰 :“四郊多垒,谁之罪欤?”异流汗不能对。惭愤发病卒,时年六十七。诏赠尚书右仆射。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及异卒,武帝悼惜之,方议赠事,左右有善异者,乃S曰:“异生平所怀,愿得执法。”帝因其宿志,特有此赠。异居权要三十馀年,善承上旨,故特被宠任。历官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珥貂,自右卫率至领军,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异及诸子自潮沟列宅至青溪,其中有台池翫好,每暇日与宾客游焉。四方馈遗,财货充积,性吝啬,未尝有散施。厨下珍羞恒腐烂,每月常弃十数车,虽诸子别房亦不分赡。所撰礼、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馀篇。子肃,位国子博士;次闰,司徒掾。并遇乱卒。顾协字正礼,吴郡吴人,晋司空和六世孙也。幼孤,随母养于外氏。外从祖右光禄大夫张永尝携内外孙侄游虎丘山,拹年数岁,永抚之曰:“儿欲何戏 ?”协曰:“儿政欲枕石漱流。”永叹息曰:“顾氏兴于此子。”及长好学,以精力称。外氏诸张多贤达,有识鉴,内弟率尤推重焉。初为扬州议曹从事,举秀才。尚书令沈约览其策而叹曰:“江左以来,未有斯作。”为兼廷尉正。太尉临川王闻其名,召掌书记,仍侍西丰侯正德读。正德为巴西、梓潼郡,协除所部新安令。未至县遭母忧,刺史始兴王厚资遣之,送丧还。于峡江遇风,同旅皆漂溺,唯协一舫触石得泊焉。咸谓精诚所致。张率尝荐之于帝,问协年,率言三十有五。帝曰:“北方高凉,四十强仕,南方卑湿,三十已衰。如协便为已老,但其事亲孝,与友信,亦不可遗于草泽。卿便称敕唤出。”于是以协为兼太学博士。累迁湘东王参军,兼记室。普通中,有诏举士,湘东王表荐之,即召拜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大通三年,霆击大航华表然尽。建康县驰S,协以为非吉祥,未即呈闻。后帝知之,曰:“霆之所击,一本罚恶龙,二彰朕之有过。协掩恶扬善,非曰忠公。”由是见免。后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舍人并如故。自为近臣,便繁几密,每有述制,敕前示协,时辈荣之。卒官无衾以敛,为士子所嗟叹。武帝悼惜之,为举哀。赠散骑常侍,諡曰温子。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口,谓人曰:“我愿解身上襦与顾郎,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以遗之。及为舍人,同官者 皆润屋,协在省十六载,器服饮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其廉洁,不敢厚饷,止送钱二千,协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绝于馈遗。自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娉舅息女,未成昏而协母亡,免丧后不复娶。年六十馀,此女犹未他适,协义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胤嗣。协博极群书,于文字及禽兽草木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也,一字士缋。祖凭道,宋海陵太守。父超之,梁天监初位员外散骑常侍。摛幼好学,及长,遍览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旧体。晋安王纲出戍石头,武帝谓周舍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行者,欲令与晋安游处。”舍曰:“臣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而堪此选。”帝曰:“必有仲宣之才,亦不简貌。”乃以摛为侍读。大通初,王总戎北侵,以摛兼宁蛮府长史,参赞戎政,教命军书,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
译朱异收下了侯景的黄金,却没有停止派往北方的使者,侯景于是反叛。起初,侯景谋反时,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司州刺史羊鸦仁都曾多次听到相关消息。朱异认为侯景孤立寄命,必定不会这样做,于是对使者说:“难道鄱阳王竟然不许国家有一个客人吗?”因此没有把情况上奏。等贼兵到达板桥,前寿州司马徐思玉先到宫中求见皇帝。皇帝召见并询问他,徐思玉欺骗说自己是叛贼,请求私下陈述事情。皇帝将要屏退左右时,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兵中来,情况可疑,怎么能让他独自在殿上?”当时朱异陪坐,便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为什么这样胡乱说?”高善宝说:“徐思玉已经要带领临贺王投奔北方,怎么可以轻信?”话还没有说完,徐思玉果然从贼兵一方出来,朱异非常惭愧。贼兵于是以讨伐朱异和陆验为名义。侯景到达城下后,又射入一封书信说:“朱异等人轻慢玩弄朝廷权力,任意施行威福;我被奸臣陷害,想要加以屠戮。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我就收起马缰向北归去。”皇帝问简文帝:“有这些事吗?”简文帝回答:“有。”皇帝召有关部门准备诛杀朱异,简文帝说:“贼兵只是拿朱异等人作借口罢了。今天杀掉朱异,对眼前的危急没有救助,只会足以留给后世笑柄。等妖乱的气息平息后再杀他,也不晚。” 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朱异正受宠得势时,朝廷中没有人不侧目而视,即使皇太子也不能平心相待。到了这时,城内的人都责怪朱异。简文帝作四言《悯乱诗》说:“可怜那阪田,叹息这雾气。谋划不善,使我王道受损。”又作《围城赋》,末章说:“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厚履的人,一起享用鼎食,乘坐肥壮的马。登上紫霄宫的丹墀,推开玉殿的金门。陈述谋略却[原文“S沃”疑有讹缺],宣扬政令刑罚的恩威。四方因此多有堡垒,万国因此尚未安宁。问那豺狼究竟是谁?查访那毒蛇蜥蜴究竟是谁?”这些话都是指朱异。又有一次皇帝登上南楼眺望贼兵,回头对朱异说:“四方都有战事,是谁的罪过呢?”朱异流汗,不能回答。羞惭愤懑,因而发病去世,当时六十七岁。皇帝下诏追赠尚书右仆射。旧制尚书官职不作为赠官;朱异死后,武帝哀悼惋惜他,正商议追赠之事,左右有善于朱异的人,便[原文“乃S曰”中“S”疑有缺字]说:“朱异生平的心愿,是希望获得执法之职。”皇帝因想到他过去的志愿,特意给予这一追赠。朱异处在权要地位三十多年,善于迎合皇帝旨意,所以特别受到宠爱和任用。他历任官职,从员外常侍到侍中,四个官职都佩戴貂尾;从右卫率到中领军,四个职务出行时都使用仪仗队,近代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朱异和几个儿子从潮沟排列住宅,一直到青溪;住宅中有楼台水池和各种玩赏之物,每逢闲暇日便和宾客在那里游乐。四方送来的馈赠使财物堆积如山,但他性情吝啬,从来没有拿出来施舍。厨房中的珍馐美味常常腐烂,每月通常要丢弃十几车,即使几个儿子各自分居,也不分给他们。著有《礼》《易》讲疏、仪注和文集一百多篇。儿子朱肃,官至国子博士;次子朱闰,任司徒掾。二人都在战乱中死去。顾协字正礼,是吴郡吴县人,晋朝司空顾和的第六代孙。幼年丧父,跟随母亲寄养在外祖家。外从祖父、右光禄大夫张永曾带领内外孙辈、侄辈游览虎丘山,顾协当时几岁,张永抚摸他说:“孩子,你想玩什么?”顾协说:“我正想枕着石头、漱饮流水。”张永叹息说:“顾氏家族要靠这个孩子兴盛了。”长大后喜爱学习,以勤奋用功闻名。外戚张氏家族中多有贤能通达、善于识人的人,内弟张率尤其推重他。起初任扬州议曹从事,举为秀才。尚书令沈约读到他的策文,叹道:“自江南东晋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文章。”于是任兼廷尉正。太尉临川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掌管书记,又让他陪侍西丰侯萧正德读书。萧正德任巴西、梓潼二郡的长官,顾协被授为属下的新安县令。还没有到县里便遭遇母亲丧事,刺史始兴王给他丰厚的资助,送他护送灵柩回去。行至峡江时遇到大风,同船旅伴都被水冲走淹死,只有顾协乘坐的一条船撞到石头后停泊下来。众人都说这是精诚所感。张率曾向皇帝推荐顾协,皇帝问顾协的年龄,张率说三十五岁。皇帝说:“北方气候高寒,四十岁才算刚刚出仕;南方低洼潮湿,三十岁已经衰老。像顾协这样已经算老了,但他侍奉双亲孝顺,对朋友诚信,也不能让他埋没在民间。你就传我的敕令把他召出来。”于是任命顾协为兼太学博士。多次升迁为湘东王参军,兼任记室。普通年间,朝廷下诏举荐士人,湘东王上表推荐顾协,于是召来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大通三年,雷电击中大航的华表,把它全部烧毁。建康县飞驰上报,顾协认为这不是吉祥之兆,没有立即呈报皇帝。后来皇帝知道了,说:“雷电击中的东西,一是上天惩罚恶龙,二是彰显朕有过错。顾协隐瞒恶事、宣扬善事,不能说是忠诚公正。”因此被免职。后来任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和舍人的职务仍照旧。顾协自从成为近臣,便频繁接触机密事务;每逢皇帝撰写诏制,都在颁发前先拿给顾协看,同僚们以此为荣。他死时没有被褥收殓,士人都为此叹息。武帝哀悼惋惜他,为他举哀。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温子”。顾协年轻时清廉耿介,有志向操守。起初任廷尉正,冬天衣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想解下自己的短袄给他,又畏惧他的清严,不敢开口,对别人说:“我愿意解下身上的短袄送给顾郎,只是顾郎难以接受衣食上的帮助。”最终也不敢把衣服送给他。后来顾协任舍人,同僚们都置办华美住宅;顾协在尚书省十六年,器物、衣服、饮食始终没有改变。有个门生刚来侍奉顾协,知道他廉洁,不敢厚礼馈赠,只送了二千钱,顾协发怒,打了他二十杖;从此因这件事而断绝了馈赠。自从遭遇父母丧事后,他终身穿布衣、吃蔬菜粗粮。年轻时将要娶舅舅的女儿,还没有成婚,顾协的母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娶妻。到六十多岁时,这个女子仍未嫁人,顾协认为这样合乎义理,便迎娶了她。晚年虽然结为夫妻,最终却没有子嗣。顾协博览群书,对文字以及禽兽草木尤其精通详尽,撰有《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文集》十卷,都流传于世。徐摛字士秀,是东海郯县人,另一个字是士缋。祖父徐凭道,任宋朝海陵太守。父亲徐超之,梁天监初年任员外散骑常侍。徐摛幼年喜爱学习,长大后遍览经书史籍,写文章喜欢创新变化,不拘泥于旧有文体。晋安王萧纲出镇石头时,武帝对周舍说:“替我找一个人,文学和品行都好,还要有德行,我想让他和晋安王相处。”周舍说:“我的外弟徐摛,形貌丑陋矮小,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但可以胜任这个选择。”武帝说:“只要有王粲那样的才华,外貌也不必挑剔。”于是任命徐摛为侍读。大通初年,晋安王统领军队向北进攻,任命徐摛兼宁蛮府长史,参与谋划军政,教令和军书大多出自徐摛之手。晋安王入朝成为皇太子后,徐摛改任家令,兼管记,不久又兼领直阁。
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体”之号,自斯而始 。帝闻之怒,召摛将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乃意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历代史及百家杂记,末论释教。摛商较从横,应答如响,帝甚加叹异,更被亲狎,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闲白帝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自养。”帝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并经为之,卿为我临此郡。”中大通三年,遂出为新安太守。为政清静,教人礼义,劝课农桑,期月风俗便改。秩满,为中庶子。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简文妃侄女。晋、宋以来,初昏三日,妇见舅姑,F宾皆列观,引春秋义云“丁丑,夫人姜氏 至。戊寅,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即丁丑之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观 ”。简文问摛,摛议曰:“仪礼云 :‘质明赞见妇于舅姑。’杂记又云:‘妇见舅姑,兄弟姊妹皆立于堂下。’政言妇是外宗,未审涧令,所以舅延外客,姑率内宾,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代妇于舅姑本有戚属,不相瞻者。夫人乃妃侄女,有异他姻,觌见之仪,谓应可略。”简文从其议。除太子左卫率。及侯景攻陷台城,时简文居永福省。贼F奔入,侍卫走散,莫有存者。摛独侍立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何得如此。”凶威遂折,侯景乃拜。由是常惮摛。简文嗣位,进授左卫将军,固辞不拜。简文被闭,摛不获朝谒,因感气疾而卒,年七十八。赠侍中、太子詹事,諡贞子。长子陵,最知名。陵字孝穆。母臧氏,尝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左肩上,已而诞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沙门释宝志,宝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慧云法师每嗟陵早就,谓之T回。八岁属文,十三通庄、老义。及长,博涉史籍,从横有口辩。父摛为晋安王谘议,王又引陵参宁蛮府军事。王立为皇太子,东宫置学士,陵充其选。稍迁尚书度支郎。出为上虞令。御史中丞刘孝仪与陵先有隙,风闻劾陵在县赃汙,因坐免。久之,为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在东宫,撰长春殿义记,使陵为序。又令于少傅府述己所制庄子义。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齐文襄为相,以收失言,囚之累日。及侯景入寇,陵父摛先在围城之内,陵不奉家信,便蔬食布衣,若居哀恤。会齐受魏禅,梁元帝承制于江陵,复通使于 齐。陵累求复命,终拘留不遣,乃致书于仆射杨遵彦,不报。及魏平江陵,齐送贞阳侯明为梁嗣,乃遣陵随还。太尉王僧辩初拒境不纳,明往复致书,皆陵辞也。及明入,僧辩得陵大喜,以为尚书吏部郎,兼掌诏诰。其年陈武帝诛僧辩,仍进讨韦载,而任约、徐嗣徽乘虚袭石头,陵感僧辩旧恩,往赴约。约平,武帝释陵不问,以为尚书左丞。绍泰二年,又使齐。还除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陈受禅,加散骑常侍。天嘉四年,为五兵尚书,领大着作。六年,除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时安成王顼为司空,以帝弟之尊,权倾朝野。直兵鲍僧叡假王威风,抑塞辞讼,大臣莫敢言,陵乃奏弹之。文帝见陵服章严肃,若不可犯,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状,时安成王殿上侍立,仰视文帝,流汗失色,陵遣殿中郎引王下殿。自是朝廷肃然。迁吏部尚书,领大着作。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失其所,于是提举纲维,综核名实。时有冒进求官,驰竞不已者,乃为书宣示之,曰:“永定之时,圣朝草创,干戈未息,尚无条序。府库空虚,赏赐悬乏,白银难得,黄劄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义在抚接,无计多少。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应其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所见诸君多踰本分,犹言大屈,未谕高怀。若问梁朝朱领军异亦为卿相,此不踰其本分耶?此是天子所拔,非关选序。梁武帝云:‘世间人言有目色,我特不目色范悌。’宋文帝亦云:‘人岂无运命,每有好官缺,辄忆羊玄保。’此则清阶显职,不由选也。既忝衡流,诸贤深明鄙意。”自是F咸服焉。时论比之毛玠。及宣帝入辅,谋黜异志者,引陵预其议。宣帝即位,封建昌县侯。太建中,为尚书左仆射,抗表推周弘正、王劢等。帝 召入内殿,曰:“卿何为固辞而举人乎?”陵曰:“弘正旧蕃长史,王劢太平中相府长史,张种帝乡贤戚,若选贤旧,臣宜居后。”固辞累日,乃奉诏。
译徐摛的文章体制与众不同,春坊中的人全都学习它,“宫体”这个称呼,从此开始。武帝听说后大怒,召徐摛来准备加以责骂;见面后,发现他应答明敏,言辞义理也很有可观之处,便有意释放了怒气。于是询问五经的大义,接着询问历代史书和诸子百家的杂记,最后谈论佛教。徐摛纵横比较,回答如响,武帝十分赞叹惊异,对他更加亲近,宠遇日益深厚。领军朱异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出入两宫,渐渐对我形成逼迫,我必须早作安排。”于是趁机禀告皇帝:“徐摛年老,又喜爱山泉石壁,心意在于求得一个郡自我奉养。”皇帝以为徐摛想要郡守之职,便召徐摛说:“新安郡山水极好,任昉等人都曾经治理过那里,你替我去治理这个郡吧。”中大通三年,徐摛于是出任新安太守。他为政清静,教导百姓礼义,勉励督促农桑,一个月左右风俗便改变了。任期届满,任中庶子。当时临城公迎娶夫人王氏,她是简文帝妃子的侄女。晋、宋以来,婚礼初成后的第三天,媳妇拜见公婆,宾客都排列在旁观看;礼官引用《春秋》的记载说:“丁丑日,夫人姜氏到来;戊寅日,鲁公派大夫和宗妇用币帛相见。”戊寅日就是丁丑日的第二天,所以礼官都说:“应当依照旧例让众人观看。”简文帝询问徐摛,徐摛议论说:“《仪礼》说:‘天刚亮时,由赞礼者引导新妇拜见公婆。’《杂记》又说:‘妇人拜见公婆,兄弟姐妹都站在堂下。’这正是说媳妇属于外宗,不清楚礼令为什么让公公邀请外客、婆婆率领内宾;堂下的仪式,是为了备具盛大礼仪。近代以来,媳妇和公婆本来有亲戚关系,便不相互观看。夫人是妃子的侄女,和其他姻亲不同,这种相见礼仪应当可以从略。”简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太子左卫率。侯景攻陷台城时,简文帝住在永福省。贼兵[原文“贼F”中“F”疑有缺字]奔入,侍卫逃散,没有人留下。只有徐摛独自侍立不动,慢慢对侯景说:“侯公应当依礼相见,怎么能这样做呢?”侯景凶恶的威势于是受挫,便向徐摛下拜。因此侯景一直畏惧徐摛。简文帝继承帝位后,晋授徐摛左卫将军,他坚决推辞没有接受。简文帝被禁闭后,徐摛不能入朝拜见,因而感伤成疾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侍中、太子詹事,谥号贞子。长子徐陵,最为知名。徐陵字孝穆。母亲臧氏曾梦见五色云彩化成凤凰,停集在左肩上,不久便生下徐陵。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拜访和尚释宝志,宝志抚摸他的头顶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慧云法师常常感叹徐陵年少早成,称他为[原文“谓之T回”疑有脱误]。八岁就能写文章,十三岁通晓《庄子》《老子》的义理。长大后广泛涉猎史籍,善于纵横之术,口才雄辩。父亲徐摛任晋安王谘议时,晋安王又引荐徐陵参与宁蛮府军事。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东宫设置学士,徐陵入选其中。逐渐升任尚书度支郎。出任上虞县令。御史中丞刘孝仪先前与徐陵有嫌隙,便根据传闻弹劾徐陵在县中贪赃污秽,徐陵因此获罪免官。很久以后,任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撰写《长春殿义记》,让徐陵作序;又命他到少傅府讲述自己所撰《庄子义》。太清二年,徐陵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魏人安排馆舍宴请宾客。当天非常炎热,魏国主客郎魏收嘲笑徐陵说:“今天这样热,应该是徐常侍来了的缘故。”徐陵立即回答:“从前王肃来到这里,使魏国开始制定礼仪;如今我来聘问,又使您重新知道什么叫寒暑。”魏收非常惭愧。齐文襄帝任丞相时,因为魏收失言,把他囚禁了好几天。侯景入侵时,徐陵的父亲徐摛先已在围城之内,徐陵收不到家中音信,便吃蔬菜、穿布衣,像居于哀恤服丧之中。适逢北齐接受北魏禅让,梁元帝在江陵奉行皇帝制度,又派使者与北齐往来。徐陵多次请求返回复命,最终仍被拘留不能遣返,于是写信给仆射杨遵彦,没有得到答复。等北魏平定江陵后,北齐送贞阳侯萧明回去作为梁朝继承人,才派徐陵随同返回。太尉王僧辩起初拒绝在边境接纳萧明,萧明前后往来的书信,都是徐陵所撰。萧明入境后,王僧辩得到徐陵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尚书吏部郎,兼掌诏诰。这一年陈武帝诛杀王僧辩,仍继续进军讨伐韦载;任约、徐嗣徽乘虚袭击石头城,徐陵感念王僧辩过去的恩德,前往投奔任约。任约失败后,武帝释放徐陵,没有追究,把他任命为尚书左丞。绍泰二年,又出使北齐。回来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陈朝接受禅让后,加授散骑常侍。天嘉四年,任五兵尚书,兼领大著作。天嘉六年,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当时安成王陈顼任司空,凭皇帝弟弟的尊贵身份,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他的直兵鲍僧叡借助安成王的威势,压制堵塞诉讼,大臣没有人敢说话;徐陵于是上奏弹劾他。文帝见徐陵衣冠服章严肃,好像不可侵犯,便收敛容色,端正坐姿。徐陵上前朗读弹劾奏状,当时安成王站在殿上侍立,抬头看文帝,流汗变色;徐陵便让殿中郎把安成王带下殿去。从此朝廷肃然。升任吏部尚书,兼领大著作。徐陵认为梁朝末年以来,选拔授官大多不得其人,于是提举纲纪,综合考核名分和实际。那时有人冒进求官,奔走竞争不止,徐陵便写信告示他们说:“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建立,战争尚未停止,制度还没有条理。府库空虚,赏赐极其缺乏,白银难以得到,黄纸却容易置办。于是权且用官阶代替钱帛,目的是安抚接纳人才,并没有考虑官阶多少。这就导致员外常侍在道路上肩并肩,谘议参军在市场中多得数不清,这难道是朝廷典章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完备,正值年华盛美,怎么还可以抱着过去的想法,无理地希求官职呢?我所见到的诸位大多超过了本分,却还说自己受了很大委屈,是我不能理解诸位的高远心意。若问梁朝的朱领军朱异也曾做过卿相,难道这不是超过他的本分吗?那是天子亲自拔擢,和选官次序无关。梁武帝说:‘世人说有眼光和面色之类的区别,我唯独不以眼光和面色看待范悌。’宋文帝也说:‘人难道没有命运吗?每当有好官职空缺,总会想起羊玄保。’这说明清贵的官阶、显要的职位,并不由通常的选授决定。如今我忝居掌管选官的职位,各位贤者应当深深明白我的意思。”从此众人都心悦诚服。当时舆论把徐陵比作毛玠。宣帝入朝辅政后,参与谋划废黜有异心之人的人,把徐陵也引入了这项谋议。宣帝即位,封徐陵为建昌县侯。太建年间,徐陵任尚书左仆射,上表坚辞,并推荐周弘正、王劢等人。宣帝召他进入内殿,说:“你为什么坚决推辞职位,反而推荐别人呢?”徐陵说:“周弘正曾任旧蕃长史,王劢在太平年间任相府长史,张种是皇帝故乡的贤能亲戚。若论选用贤能和旧臣,我应当排在后面。”他坚辞多日,才接受诏命。
及朝议北侵,宣帝命举元帅,F议在淳于量,陵独曰 :“不然。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略人才,当今无过者。”于是争论数日不能决,都官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但明彻良将,忌即良副也。”是日诏明彻为大都督,令忌监军事,遂克淮南数十州地 。宣帝因置酒,举杯属陵曰:“赏卿知人。”七年,领国子祭酒,以公事免侍中、仆射。寻加侍中,给扶。十三年,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以年老累表求致事,宣帝亦优礼之,诏将作为造大斋,令陵就第摄事。后主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七,诏赠特进。初,后主为文示陵,云他人所作。陵嗤之曰:“都不成辞句。”后主衔之,至是諡曰章藓睢?陵器局深远,容止可观,性又清简,无所营树,俸禄与亲族共之。太建中,食建昌户,户送米至水次,亲戚有贫匮者,皆召令取焉,数日便尽。陵家寻致乏绝。府僚怪问其故,陵云:“我有车牛衣裳可卖,馀家有可卖不?”其周给如此。少而崇信释教,经论多所释解。后主在东宫,令陵讲大品经,义学名僧,自远云集,每讲筵商较,四坐莫能与抗。目有青精,时人以为聪慧之相也。自陈创业,文檄军书及受禅诏策,皆陵所制,为一代文宗。亦不以矜物,未尝诋诃作者。其于后进,接引无倦。文、宣之时,国家有大手笔,必命陵草之。其文颇变旧体,缉裁巧密,多有新意。每一文出,好事者已传写成诵,遂传于周、齐,家有其本。后逢丧乱,多散失,存者三十卷。陵有四子:俭、份、仪、僔。俭一名报,幼而修立,勤学有志操。汝南周弘直重其为人,妻之以女。梁元帝召为尚书金部郎中。常侍宴赋诗,元帝叹赏之,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魏平江陵,还建邺,累迁中书侍郎。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宣帝令俭持节喻旨。纥见俭,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纥默然不答。惧俭沮F,不许入城,置俭于孤园寺。纥尝出见俭,俭谓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于是遣俭。从间道驰还。宣帝乃命章昭达讨纥,以俭监昭达军。纥平,为兼中书通事舍人。后主立,累迁寻阳内史,为政严明,盗贼静息。迁散骑常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公平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一时,为俭所劾,后主深委任焉。祯明二年卒。份少有父风。九岁为梦赋,陵见之,谓所亲曰:“吾幼属文亦不加此。”为海盐令,有政绩。入为太子洗马。性孝弟,陵尝疾笃,份烧香泣涕,跪诵孝经,日夜不息,如是者三日,陵疾豁然而愈,亲戚皆谓份孝感所致。先陵卒。仪少聪警,仕陈位尚书殿中郎。陈亡,隐于钱唐之赭山。隋炀帝召为学士,寻除着作佐郎。大业四年卒。陵弟孝克,有口辩,能谈玄理。性至孝,遭父忧殆不胜丧。事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景寇乱,孝克养母,饘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领军将军盾女也,甚有容色。孝克乃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此俱济,于卿如何?”臧氏弗许之。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遗母。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 私致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战死,臧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妻。后东游,居钱唐之佳义里,与诸僧讨论释典,遂通三论。每日二时讲,旦讲佛经,晚讲礼传,道俗受业者数百人。天嘉中,除剡令,非其好,寻去职。太建四年,征为秘书丞,不就。乃蔬食长斋,持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经。宣帝甚嘉其操行。后为国子祭酒。孝克每侍宴,无所食噉,至席散,当其前膳羞损减。帝密记以问中书舍人管斌,斌自是伺之,见孝克取珍果纳绅带中。斌当时莫识其意,后寻访,方知其以遗母。斌以S,宣帝嗟叹良久,乃敕自今宴享,孝克前馔,并遣将还,以饷其母。时论美之。至德中,皇太子入学释奠,百司陪列。孝克发孝经题,后主诏皇太子北面致敬。祯明元年,入为都官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都官省,西抵阁道,年代久远,多有鬼怪。每夜昏之际,无故有声光,或见人着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或闸合自然开闭。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经两载,祅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孝克性清素,好施惠,故不免饥寒。后主敕以石头津税给之,孝克悉用设斋写经,随尽。
译朝廷议论北伐时,宣帝命令推举元帅,众议属意于淳于量,唯独徐陵说:“不是这样。吴明彻家在淮水以东,完全熟悉当地风俗;论用兵谋略和人才,当今没有人超过他。”于是争论了数日仍不能决定,都官尚书裴忌说:“臣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立即应声说:“吴明彻不只是良将,裴忌也是良好的副将。”当天诏令吴明彻任大都督,命裴忌监理军事,于是攻克淮南数十州的土地。宣帝因此设宴,举杯向徐陵说:“这是奖赏你知人善任。” 太建七年,徐陵兼任国子祭酒,因公事被免去侍中、仆射之职。不久又加授侍中,并赐给扶杖。太建十三年,任中书监,兼任太子詹事。因年老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宣帝也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下诏准备建造大斋,让徐陵在自己的宅第代理处理事务。后主即位,升任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至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诏令追赠特进。起初,后主写了一篇文章给徐陵看,却说是别人所作。徐陵讥笑说:“连辞句都不成样子。”后主因此怀恨在心。到徐陵去世时,谥号为“章……”。徐陵器量深沉远大,仪容举止值得观瞻;性情又清正简朴,从不经营置办产业,俸禄都与亲族共同享用。太建年间,他食邑在建昌,食邑户把米送到水边;亲戚中有贫困缺粮的,他都召来让他们取用,几天便用完了。徐陵家中不久就因此陷入匮乏。府中僚属奇怪地询问缘故,徐陵说:“我还有车、牛和衣服可以卖,你们家里还有可以卖的吗?”他就是这样周济亲族。徐陵年少时就崇信佛教,佛教经论多有注释讲解。后主在东宫时,命徐陵讲授《大品经》,义学名僧从远近纷纷云集。每次讲席上相互讨论辩析,满座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他眼中有青色精光,当时人认为这是聪慧的征象。自陈朝创建以来,文檄、军书以及受禅诏策,全都由徐陵起草,成为一代文章宗师。他也不因此自负,从未诋毁责骂其他作者。对于后辈,他接纳引导,从不厌倦。文帝、宣帝时期,国家有重要文书,必定命徐陵起草。他的文章颇为改变旧体,剪裁缝合精巧严密,常有新意。每篇文章一写出,爱好文学的人便传抄诵读,于是流传到北周、北齐,家家都有他的文集。后来遭逢丧乱,大多散失,现存三十卷。徐陵有四个儿子:徐俭、徐份、徐仪、徐僔。徐俭又名徐报,幼年时便修养品行,勤奋好学,有志向和操守。汝南人周弘直看重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梁元帝召他任尚书金部郎中。他常在宴会上侍奉并赋诗,元帝赞叹欣赏,说:“徐家的儿子,又有文才了。”北魏平定江陵后,他回到建邺,屡次升迁为中书侍郎。太建初年,广州刺史欧阳纥起兵反叛,宣帝命徐俭持节宣示诏旨。欧阳纥见到徐俭,盛大排列仪仗卫队,说话很不恭敬。徐俭说:“吕嘉的事情,确实已经相隔很远了,将军难道没有看见周迪、陈宝应的下场吗?”欧阳纥默然不答。他害怕徐俭挫败自己的计划,不许徐俭进城,把他安置在孤园寺。欧阳纥曾出城见徐俭,徐俭对他说:“将军既然已经起兵,我必须回去向天子报告。我的性命虽然掌握在将军手中,但将军的成败并不取决于我。希望不要留下我。”欧阳纥于是放徐俭从小路奔驰回去。宣帝便命章昭达讨伐欧阳纥,让徐俭监理昭达军。欧阳纥被平定后,徐俭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主即位后,徐俭屡次升迁,任寻阳内史。他治理严明,盗贼平息。升任散骑常侍,承袭建昌侯爵位。入朝任御史中丞。徐俭公正,不向任何人阿谀依附。尚书令江总当时声望很高,却被徐俭弹劾;后主因此更加信任任用徐俭。祯明二年去世。徐份年少时就有父亲徐陵的风范。九岁时,他为梦境作赋,徐陵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小时候写文章,也没有超过这篇。”徐份任海盐县令时有政绩,入朝任太子洗马。他性情孝顺友爱。徐陵曾病得很重,徐份烧香流泪,跪着诵读《孝经》,日夜不停。这样过了三天,徐陵的病突然痊愈,亲戚都说这是徐份的孝心感动了上天。徐份死在徐陵之前。徐仪年少时聪明机警,在陈朝任尚书殿中郎。陈朝灭亡后,他隐居在钱唐的赭山。隋炀帝召他任学士,不久授任著作佐郎。大业四年去世。徐陵的弟弟徐孝克,能言善辩,擅长谈论玄理。他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悲痛得几乎不能承受丧礼。侍奉生母陈氏,完全尽到了供养的责任。梁朝末年侯景作乱,徐孝克奉养母亲,连稀粥都不能供应。他的妻子是东莞人臧氏,领军将军臧盾的女儿,容貌非常美丽。徐孝克于是对她说:“如今饥荒到了这种地步,供养母亲和妻子的事情都无法兼顾,我想把你嫁给富人,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因此渡过难关,你意下如何?”臧氏不答应。当时有个叫孔景行的人,是侯景的将领,多次派身边人强逼她迎娶,臧氏哭泣着离去,把得到的粮食和绢帛全都送给婆母。徐孝克又剃发出家为僧,改名法整,同时靠乞食来供给生活。臧氏也深深念及过去的恩情,多次私下送来食物,所以徐孝克没有断绝粮食。后来孔景行战死,臧氏在路上等候徐孝克,过了好几天才见到他,对他说:“过去的事情,并不是要背弃你;如今既然脱身了,应当回来供养母亲。”徐孝克默然无言。于是他还俗,二人重新成为夫妻。后来徐孝克向东游历,住在钱唐佳义里,与各位僧人讨论佛典,于是通晓三论宗。他每天讲经两次,早晨讲佛经,晚上讲《礼传》,出家人和俗人前来受业的有数百人。天嘉年间,授任剡县令,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不久便离职。太建四年,征召他任秘书丞,他没有赴任。于是他吃素长斋,持守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经》。宣帝非常赞赏他的操行。后来任国子祭酒。徐孝克每次参加宴会,都不吃东西;到宴席散去时,他面前的菜肴却有所减少。宣帝暗中记下这件事,询问中书舍人管斌。管斌从此留心观察,看见徐孝克取珍贵果品放进衣带里。当时管斌不明白他的用意,后来查访,才知道他是要把食物留给母亲。管斌把这件事报告给宣帝,宣帝长久叹息感慨,于是下令从今以后宴饮时,徐孝克面前的食物,宴后都让人送回去,供给他的母亲。当时舆论赞美这件事。至德年间,皇太子入学举行释奠礼,百官陪同列席。徐孝克提出《孝经》题目,后主下诏让皇太子面向北方行礼致敬。祯明元年,入朝任都官尚书。自晋代以来,尚书官员都带着家属住在尚书省。尚书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从东西两面跨过道路,通向朝堂。第一所就是都官省,向西抵达阁道,年代久远,常有鬼怪。每天夜晚黄昏时分,无缘无故出现声响和光亮;有时看见穿戴衣冠的人从井中出来,片刻又消失;有时闸门会自行开合。住在那里的人多有死亡,尚书周确就死在这所官署。徐孝克接替周确后,立即住在那里,过了两年,所有妖异变故都平息了,当时人都认为这是他的贞正所致。徐孝克性情清贫朴素,喜欢施舍救济别人,所以自己难免饥寒。后主下令把石头津的税收给他,徐孝克却全都用来设斋、抄写佛经,很快便用尽了。
二年,为散骑常侍,侍东宫。陈亡,随例入长安。家道壁立,所生母患,欲粳米为粥,不能常办。母亡后,孝克遂常噉麦,有遗粳米者,孝克对而悲泣,终身不复食焉。开皇十二年,长安疾疫,隋文帝闻其名行,召令于尚书都堂讲金刚般若经。寻授国子博士,后侍东宫,讲礼传。十九年,以疾卒,年七十三。临终政坐念佛,室内有非常香气,邻里皆惊异之。子万载,位太子洗马。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几字景玄,家贫,以母老诣吏部尚书王亮干禄,亮一见嗟赏,举为舂陵令。后为明山宾所荐,为太常丞。以外兄傅昭为太常,依制缌服不得相临,改为尚书郎,终于湘东王谘议参军。泉美须髯,善举止,身长八尺,性甚警悟。博涉史传,兼有文笔。少事元帝为国常侍,早见擢任,谓曰:“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后为通直侍郎。常乘高幰车,从数十左右,伞盖服玩甚精。道逢国子祭酒王承,承疑非旧贵,遣访之,泉从者答曰“鲍通直”。承怪焉,复欲辱之,遣逼车问:“鲍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都下少年遂为口实,见尚豪华人,相戏曰“鲍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以为笑谑。及元帝承制,累迁至信州刺史。方等之败,元帝大怒,泉与王僧辩讨之。僧辩曰:“计将安出?”泉曰:“事等沃雪,何所多虑。”僧辩曰:“君言文士常谈耳,河东少有武干,非精兵一万不可以往。竟陵甲卒不久当至,犹可重申。欲与卿入言之。”泉许诺,及僧辩如向言,泉默然不继。元帝大怒,于是械系僧辩,时人比泉为郦寄。泉既专征长沙,久而不克。元帝乃数泉二十罪,为书责之曰:“面如冠玉,还疑木偶,须似猬毛,徒劳绕喙。”乃从狱中起王僧辩代泉为都督,使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往。乃至长沙,遣通泉曰:“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经略,贼不足平矣。”乃拂席坐而待之。僧辩入,乃背泉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锁卿,卿勿以故意见期。”命重欢出令示泉,锁之床下。泉T色自若,了无惧容,曰:“稽缓王师,罪乃甘分,但恐后人 更思鲍泉之愦愦耳。”僧辩色甚不平,泉乃S陈淹迟之罪。元帝寻复其任,令与僧辩等东逼邵陵王于郢州。郢州平,元帝以世子方诸为刺史,泉为长史,行州府事。方诸见泉和弱,每有谘陈未尝用,使泉伏床骑背为马,书其衣作其姓名,由是州府尽相欺。侯景密遣将宋子仙、任约袭之。方诸与泉不恤军政,唯蒱酒自乐,云“贼何由得至”。既而传告者F,始命阖门。城陷,贼执方诸及泉送之景所。后景攻王僧辩于巴陵不克,败还,乃杀泉于江夏,沈其尸于黄鹤矶。初,泉梦着朱衣行水上,及死,举身带血而沈于江如其梦。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三十卷行于世。时又有鲍行卿以博学大才称,位后军临川王录事,兼中书舍人,迁步兵校尉。上玉璧铭,武帝发诏褒赏。好韵语,及拜步兵,面谢帝曰:“作舍人,不免贫,得五校,实大校。”例皆如此。有集二十卷。撰皇室仪十三卷,乘舆龙飞记二卷。弟客卿位南康太守。客卿三子,检、正、至,并才艺知名,俱为湘东王五佐。正好交游,无日不适人,人为之语曰:“无处不逢乌噪,无处不逢鲍佐。”正不为湘东王所知,献书告退。王恨之。及建邺城陷,正为尚书外兵郎,病不能起。景杂于死尸焚之。王闻之曰:“忠非纪信,利非象齿,焚如弃如,于是乎得。”君子以此知湘东王不仁。检为湘东镇西府中记室,使蜀,不屈于武陵王,见害。论曰:夏侯胜云,“士患不明经术,经术明,取青紫如拾地芥耳”。于贺瑒、贺琛、朱异、司马褧其得之矣 。而异遂徼宠幸,任事居权,不能以道佐时,苟取容媚。及延寇败国,实异之由,祸难既彰,不明其罪,亦既身死,宠赠犹殊。罚既弗加,赏亦斯滥。夫太清之乱,固其宜矣。顾协清介,足以追踪古人,徐摛贞正,仁者信乎有勇。孝穆聪明特达,缔构兴王, 献替谋猷,亮直斯在。泉本文房之士,每处荷戈之任,非材之责,胜任不亦难乎。
译太建二年,徐孝克任散骑常侍,侍奉东宫。陈朝灭亡后,他按惯例进入长安。家境一贫如洗,生母患病,想用粳米煮粥,却不能经常办到。母亲去世后,徐孝克便常吃麦子;有人送给他粳米时,他当面悲泣,终身不再食用粳米。开皇十二年,长安发生疫病。隋文帝听说徐孝克的名望和德行,召他到尚书都堂讲授《金刚般若经》。不久授任国子博士,后来侍奉东宫,讲授《礼传》。开皇十九年,徐孝克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临终时端坐念佛,室内出现异常的香气,邻里都惊异不已。他的儿子徐万载,官至太子洗马。鲍泉字润岳,是东海人。他的父亲鲍几字景玄,家境贫寒,因为母亲年老,便到吏部尚书王亮那里求取官职。王亮一见他就叹息赞赏,举荐他任舂陵令。后来经明山宾推荐,任太常丞。由于表兄傅昭任太常,依照制度穿缌服的亲属不得相互临视,他改任尚书郎,最终官至湘东王谘议参军。鲍泉胡须美盛,举止优雅,身高八尺,性情非常机警聪悟。他广泛阅读史书传记,又有文学才华。年轻时侍奉元帝,任国常侍,很早就受到提拔任用。元帝对他说:“在我的文章之外,没有人能超过你。”后来任通直侍郎。他常乘高顶车,随从有几十人,伞盖、服饰和玩物都十分精美。路上遇到国子祭酒王承,王承怀疑他不是过去的贵人,便派人去询问。鲍泉的随从回答说:“鲍通直。”王承感到奇怪,又想羞辱他,派人逼近车旁问道:“鲍通直又是什么人,竟能这样排场!”都城中的年轻人于是把这句话当作笑谈,见到崇尚豪华的人,便互相戏称:“鲍通直又是什么人,竟能这样排场!”把它当作玩笑。元帝掌握朝廷权力后,鲍泉屡次升迁至信州刺史。萧方等战败时,元帝大怒,鲍泉与王僧辩奉命讨伐。王僧辩说:“应当想出什么计策?”鲍泉说:“这件事就像用水浇灭积雪一样,有什么值得过多忧虑的?”王僧辩说:“你的话只是文士的空谈罢了。河东兵力少,缺乏武备,不用一万精兵不能前往。竟陵的精锐士兵不久就会到,还可以重新申述此事。我想和你一起进宫说明。”鲍泉答应了。等王僧辩按先前所说进言时,鲍泉却默然不再接话。元帝大怒,于是把王僧辩戴上刑具拘禁。当时人把鲍泉比作郦寄。鲍泉独自负责征讨长沙后,过了很久仍未攻克。元帝于是列举鲍泉二十条罪状,写信责备他说:“脸面像白玉制成的冠,却让人怀疑是木偶;胡须像刺猬毛,只是徒劳地绕着嘴巴。”于是从狱中起用王僧辩,代替鲍泉任都督,派舍人罗重欢率领三百名持斋仗的士兵与王僧辩一同前往。到达长沙后,王僧辩派人通知鲍泉说:“罗舍人奉命来送王竟陵前来。”鲍泉惊讶不已,回头对左右说:“得到王竟陵来帮助我谋划,贼人就不足以平定了。”于是拂拭坐席,坐在那里等待。王僧辩进去后,背对鲍泉坐下,说:“鲍郎,你有罪,皇帝下令让我把你锁起来,你不要以往日情分来期待我。”他命罗重欢拿出诏令给鲍泉看,把鲍泉锁在床下。鲍泉神色自若,完全没有恐惧的样子,说:“耽误王师,获罪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只是恐怕后人会更加认为鲍泉昏愦无能。”王僧辩神色很不平静,鲍泉于是详细陈述自己延误迟缓的罪过。元帝不久又恢复他的职任,命他与王僧辩等向东进逼郢州的邵陵王。郢州平定后,元帝任世子萧方诸为刺史,鲍泉任长史,代理州府事务。萧方诸见鲍泉性情柔弱,每次有事情向他请示陈述,从来不采纳,还让鲍泉伏在床上,自己骑在他背上当马,并在他的衣服上写下他的姓名,因此州府上下都一起欺凌他。侯景秘密派将领宋子仙、任约袭击他们。萧方诸和鲍泉不关心军政,只管饮酒赌博取乐,还说:“贼人怎么可能到这里来。”不久传令报告的人……,萧方诸才下令关闭城门。城池陷落,贼军抓住萧方诸和鲍泉,把他们送到侯景那里。后来侯景在巴陵进攻王僧辩没有成功,败退回来,于是在江夏杀死鲍泉,把他的尸体沉入黄鹤矶。起初,鲍泉梦见自己穿着朱衣在水上行走;到他死时,全身带血沉入江中,正如梦中所见。鲍泉尤其精通《仪礼》,撰写《新仪》三十卷,流行于世。当时又有鲍行卿,以博学多才著称,官至后军临川王录事,兼任中书舍人,升任步兵校尉。他进献《玉璧铭》,武帝下诏褒奖赏赐。他喜欢写韵文,等到拜任步兵校尉时,当面向皇帝谢恩说:“做舍人,免不了贫穷;得到五校的职位,确实是大校。”按例都是这样。他有文集二十卷,撰有《皇室仪》十三卷、《乘舆龙飞记》二卷。鲍行卿的弟弟鲍客卿,官至南康太守。鲍客卿有三个儿子:鲍检、鲍正、鲍至,都以才艺和声名著称,一同任湘东王的五名属官。鲍正喜欢交游,没有一天不去拜访别人,人们因此编话说:“没有地方遇不到乌鸦聒噪,没有地方遇不到鲍氏属官。”鲍正不被湘东王赏识,献上书信请求退职。湘东王因此怨恨他。建邺城陷落时,鲍正在任尚书外兵郎,患病不能起身。侯景把他混在死尸中烧掉。湘东王听说后说:“忠心不是纪信,利益也不像象牙那样珍贵;被焚烧、被抛弃,正是在这种时候得到的结果。”君子由此知道湘东王不仁。鲍检任湘东镇西府中记室,出使蜀地,不向武陵王屈服,被武陵王杀害。评论说:夏侯胜说过:“士人所忧虑的,只是不能明白经术;经术明白了,取得青紫色官服,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贺瑒、贺琛、朱异、司马褧都做到了这一点。可是朱异后来求取宠幸,掌握政事和权力,不能用正道辅佐时政,只是一味苟且取容、谄媚求宠。等到引来寇乱、使国家败亡,实在是朱异造成的;祸患已经显露,却没有追究他的罪过,直到他死后,宠荣和追赠仍然特别优厚。惩罚既没有施加,赏赐也因此泛滥。太清年间的动乱,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结果。顾协清廉耿介,足以追踪古人;徐摛贞正,仁者确实有勇。孝穆聪明通达,辅佐创建兴盛的王业,谋划政事、纠正过失,其中自有忠亮正直。鲍泉本来是文士,却常常承担执戈作战的职责;这不是他的才能所长,要胜任这样的任务,不是很困难吗?
南史 南史卷六十三 列传第五十三王神念 羊侃 羊鸦仁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术,尤明内典。仕魏位潁川太守,与子僧辩据郡归梁,封南城县侯。历安成、武阳、宣城内史,皆着政绩。后为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淫祠,时青州东北有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祅巫,欺惑百姓,远近祈祷,糜费极多。及神念至,便令毁撤,风俗遂改。后征为右卫将军,卒于官,諡曰壮。及元帝初,追赠侍中、中书令,改諡忠公。神念少善骑射,及老不衰。尝于武帝前手执二刀楯,左右交度,驭马往来,冠绝群伍。时复有杨华者,能作惊军骑,亦一时妙捷,帝深赏之。华本名白花,武都仇池人。父大眼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瑰伟,魏胡太后逼幸之。华惧祸,及大眼死,拥部曲,载父尸,改名华,来降。胡太后追思不已,为作杨白花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蹄歌之,声甚凄断。华后位太子左卫率,卒于侯景军中。神念长子遵业,位太仆卿。次子僧辩。僧辩字君才,学涉该博,尤明左氏春秋。言辞辩捷,器宇 肃然,虽射不穿劄,而有陵云之气。元帝为江州刺史,僧辩随府为中兵参军。时有安成望族刘敬躬者,田间得白蛆化为金龟,将销之,龟生光照室,敬躬以为神而祷之。所请多验,无赖者多依之。平生有德有怨者必报,遂谋作乱,远近回应。元帝命中直兵参军曹子郢讨之,使僧辩袭安成。子郢既破其军,敬躬走安成,僧辩禽之。又讨平安州反蛮,由是以勇略称。元帝除荆州,僧辩为贞毅府谘议参军,代柳仲礼为竟陵太守。及侯景反,元帝命僧辩总督舟师一万赴援。及至,台城陷没,侯景悉收其军实而厚加绥抚,遣归竟陵。于是倍道兼行,西就元帝。元帝承制,以为领军将军。及荆、湘疑贰,元帝令僧辩及鲍泉讨之。时僧辩以竟陵间部下皆劲勇,犹未尽来,意欲待集然后上顿。与泉俱入,使泉先言之,泉入不敢言。元帝问僧辩,僧辩以情对。元帝性忌,以为迁延不去,大怒厉声曰:“卿惮行拒命,欲同贼邪 ?今唯死耳。”僧辩对曰:“今日就戮甘心,但恨不见老母。”帝自斫之,中其髀,流血至地,闷绝,久之方苏。即送廷尉,并收其子侄并系之。其母脱簪珥待罪,帝意解,赐以良药,故不死。会岳阳军袭江陵,人情搔扰。元帝遣就狱出僧辩以为城内都督。俄而岳阳奔退,而鲍泉力不能克长沙,帝命僧辩代之。僧辩仍部分将帅,并力攻围,遂平湘土。还复领军将军。侯景浮江西寇,军次夏首。僧辩为大都督,军次巴陵。景既陷郢城,将进寇荆州,于是缘江屯戍望风请服。僧辩并沈公私船于水,分命F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翌日,贼F济江,轻骑至城下,谓城中曰:“语王领军,何不早降?“僧辩使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僧辩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降。”景军肉薄苦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贼乃引退。元帝又命平北将军胡僧佑率兵援僧辩。是日, 贼复攻城不克,又为火舰烧栅,风不便,自焚而退。有流星堕其营中,贼徒大骇,相顾失色。贼帅任约又为陆法和所禽,景乃烧营夜遁,旋军夏首。元帝以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命即率巴陵诸军沿流讨景。攻拔鲁山,仍攻郢,即入罗城。又有大星如车轮坠贼营,去地十丈变成火,一时碎散。有龙自城出,五色光曜,入城前鹦鹉洲水中。景闻之,倍道归建邺。贼帅宋子仙等困蹙,求输郢城,身还就景。僧辩扌碇▯?子仙谓为信然,浮舟将发,僧辩命杜龛鼓噪掩至,大破之,禽子仙、丁和等送江陵。元帝命生钉和舌脔杀之。郢州既平,僧辩进师寻阳。军人多梦周何二庙神云:“吾已助天子讨贼。”自称征讨大将军,并乘朱航。俄而反曰 :“已杀景。”同梦者数十百焉。元帝加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僧辩频表劝进,并蒙优答。于是发江州直指建邺,乃先命南兖州刺史侯瑱袭南陵、鹊头等戍,并克之。先是,陈武帝率F五万出自南江,前军五千行至盆口。陈武名盖僧辩,僧辩惮之。既至盆口,与僧辩会于白茅洲为盟。于是升坛歃血,共读盟文,辞气慷慨,皆泪下沾衿。及发鹊头,中江而风浪,师人咸惧。僧辩再拜告天曰:“僧辩忠臣,奉辞伐罪,社稷中兴,当使风息;若鼎命中沦,请从此逝。”言讫风止,自此遂泛安流。有群鱼跃水飞空引导,贼望官军上有五色云,双龙挟舰,行甚迅疾。
译《南史》卷六十三,列传第五十三。王神念、羊侃、羊鸦仁。王神念,是太原祁县人。年轻时喜好儒学,尤其通晓佛教经典。在北魏任颍川太守时,与儿子王僧辩占据郡城归附梁朝,被封为南城县侯。历任安成、武阳、宣城内史,都有政绩。后来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王神念性情刚正,所任州郡必定禁止淫祠。当时青州东北有座石鹿山临近海边,那里原有神庙和妖妄巫师,欺骗迷惑百姓,远近百姓前来祈祷,耗费极多。王神念到任后,立即下令拆毁,风俗于是改变。后来征召为右卫将军,死于任上,谥号“壮”。元帝初年,追赠侍中、中书令,改谥“忠公”。王神念年轻时就善于骑马射箭,到老年也没有衰退。他曾在武帝面前亲手拿着两把刀和盾牌,左右交替挥舞,驾马来回奔驰,技艺冠绝同列。当时又有杨华,能够表演惊军骑,也是一时少有的灵巧迅捷之人,武帝非常赏识他。杨华原名白花,是武都仇池人。他的父亲杨大眼是北魏名将。杨华年轻时勇猛有力,容貌雄伟,北魏胡太后强迫他与自己私通。杨华害怕招来祸患,等杨大眼死后,便带着部曲,载着父亲的尸体,改名为杨华前来投降。胡太后始终思念他,作《杨白花歌辞》,让宫女们昼夜手挽手踏足歌唱,声音十分凄凉悲切。杨华后来官至太子左卫率,死在侯景军中。王神念的长子王遵业,官至太仆卿;次子是王僧辩。王僧辩字君才,学识广博,尤其通晓《左氏春秋》。他言辞机敏快捷,气度庄严肃穆;虽然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却有凌云般的气概。元帝任江州刺史时,王僧辩随府任中兵参军。当时安成有个望族子弟刘敬躬,在田间得到白蛆化成的金龟,想要销毁它,金龟发光照亮屋子,刘敬躬以为是神物,便向它祈祷,所求之事多能应验。许多无赖之徒都依附他。他平生凡是受过他恩惠或与他有仇怨的人,必定报偿,于是谋划作乱,远近纷纷响应。元帝命中直兵参军曹子郢讨伐他,又派王僧辩袭击安成。曹子郢攻破他的军队后,刘敬躬逃到安成,王僧辩擒获了他。又讨平安州的反叛蛮族,从此以勇敢有谋略著称。元帝任荆州刺史时,王僧辩任贞毅府谘议参军,代替柳仲礼任竟陵太守。侯景叛乱后,元帝命王僧辩总督一万水军前往援救。王僧辩到达时,台城已经陷落,侯景全部收缴了他的军用物资,并优厚安抚,遣送他回竟陵。王僧辩于是日夜兼程向西投奔元帝。元帝掌握朝廷权力后,任命他为领军将军。荆州、湘州发生疑贰时,元帝命王僧辩与鲍泉讨伐。王僧辩认为竟陵各部下属军队都强悍勇猛,还有很多没有赶来,想等他们聚集后再进军驻扎。他与鲍泉一起入朝,先让鲍泉进言,但鲍泉进去后不敢说。元帝询问王僧辩,王僧辩据实回答。元帝生性猜忌,以为他故意拖延不肯出发,大怒厉声说:“你害怕出征,违抗命令,想和贼人同党吗?如今只有死路一条!”王僧辩回答:“今天被杀,我心甘情愿,只遗憾见不到老母亲。”元帝亲自砍他,砍中他的大腿,鲜血流到地上;他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随即送交廷尉,并把他的子侄一并逮捕拘禁。他的母亲脱下簪珥,徒步前来待罪,元帝怒意消解,赐给她良药,因此王僧辩没有被处死。恰逢岳阳军袭击江陵,人心骚动。元帝到狱中把王僧辩放出来,任命他为城内都督。不久岳阳军败退,而鲍泉竭力也不能攻克长沙,皇帝命王僧辩代替他。王僧辩于是部署将帅,合力围攻,终于平定湘州地区。回来后恢复领军将军之职。侯景渡过长江向西进犯,军队驻扎在夏首。僧辩担任大都督,军队驻扎在巴陵。侯景攻陷郢城后,将要进犯荆州,于是沿江各处的驻军听到风声便请求投降。僧辩把官府和私人所有的船只一并沉入水中,分别命令F军登城坚守,放倒军旗,停止击鼓,安静得像城中没有人一样。第二天,贼F渡过长江,轻骑兵抵达城下,对城中说:“告诉王领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僧辩派人回答说:“大军只管向荆州进发,这座城自然不会成为障碍。僧辩百口都在别人掌握之中,哪里能够立即投降。”景军逼近城墙猛烈进攻,城内同时擂鼓呐喊,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贼军于是退却。元帝又命令平北将军胡僧佑率兵援助僧辩。这一天,贼军再次攻城却没有攻克,又用火舰焚烧栅栏,但风向不利,反而烧毁了自己的船只后退去。后来有流星坠落在贼军营中,贼兵十分惊恐,彼此相望,脸色都变了。贼军将领任约又被陆法和擒获,侯景于是焚烧营寨,连夜逃走,回军驻扎在夏首。元帝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命他立即率领巴陵各军沿江进讨侯景。王僧辩攻克鲁山,接着进攻郢城,随即攻入外城。又有一颗大星像车轮一样坠入贼营,离地十丈时变成火焰,顷刻间碎裂消散。有龙从城中出来,发出五色光芒,进入城前鹦鹉洲的水中。侯景听说这些事,加倍赶路返回建邺。贼帅宋子仙等人困窘急迫,请求献出郢城,自己返回侯景处。王僧辩[疑文],宋子仙以为王僧辩确实答应了,便乘船准备出发;王僧辩命杜龛擂鼓呐喊,突然袭击,大败宋子仙等人,擒获宋子仙、丁和等,送往江陵。元帝命令将丁和活着钉住舌头,再割成肉片杀死。郢州平定后,王僧辩进军寻阳。许多军人都梦见周、何二庙的神灵说:“我们已经帮助天子讨伐贼人。”神灵自称征讨大将军,还乘坐朱红色的船。不久又返回来说:“已经杀了侯景。”做同样梦的人有几十上百个。元帝加授王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王僧辩多次上表劝元帝登帝位,都得到优厚的答复。于是他从江州出发直指建邺,先命南兖州刺史侯瑱袭击南陵、鹊头等戍所,并将其攻克。此前,陈武帝率领[疑文]五万人从南江出发,前军五千人行进到盆口。陈武帝的声望超过王僧辩,王僧辩对此很忌惮。陈武帝到达盆口后,和王僧辩在白茅洲会面结盟。于是登坛歃血,共同宣读盟文,言辞慷慨激昂,眼泪都流下来沾湿衣襟。等到从鹊头出发,军队行至江中,忽然风浪大作,军士全都害怕。王僧辩拜了两拜告天说:“我王僧辩是忠臣,奉命讨伐罪人;社稷将要中兴,应当使风停息。若天命已经沉沦,请让我从这里随风浪而去。”说完风便停止了,从此一路在平静的水面上航行。有群鱼跃出水面飞向空中,为军队引路。贼军望见官军上方有五色云彩,双龙夹着战船,行进得非常迅速。
景自出战于石头城北,僧辩等大破之。卢晖略闻景战败,以石头城降。僧辩引军入据之。景走朱方,僧辩命F将入据台城。其夜军人失火烧太极殿及东西堂。僧辩虽有灭贼之功,而驭下无法,军人卤掠,驱逼居人。都下百姓父子兄弟相哭,自 石头至于东城,被执缚者,男女裸露,衵衣不免。缘淮号叫,翻思景焉。僧辩命侯瑱、裴之横东追景,扌刑ㄕ圆▯▯晕馑山▯岛?瑱,瑱送至僧辩,僧辩谓曰:“卿荷国重恩,遂复同逆,今日之事,将欲如何。”因命送江陵。伯超既出,僧辩顾坐客曰:“朝廷昔唯知有赵伯超,岂识王僧辩乎。社稷既倾,为我所复,人之兴废,亦复何常。”宾客皆前称叹功德,僧辩戄然,乃谬答曰:“此乃圣上威德,群帅用命,老夫虽滥居戎首,何力之有焉。”于是逆寇悉平。元帝即位,授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如故。先是,天监中沙门释宝志为谶云:“太岁龙,将无理。萧经霜,草应死。馀人散,十八子。”时言萧氏当灭,李氏代兴。及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而李洪雅又自零陵称助讨纳。既而朝廷未达其心,诏征僧辩就宜丰侯循南征,为都督东上诸军事。以陈武帝为都督西下诸军事。先是,陈武让都督于僧辩,僧辩不受,故元帝分为东西都督而俱南讨焉。寻而洪雅降纳,纳以为应符,于是共议拜洪雅为大将军,尊事为主。洪雅乘平肩大舆,伞盖、鼓吹,羽仪悉备,翼从入长沙城。时纳等据车轮,夹岸为城,士卒皆百战之馀,器甲精严,徒党勇锐,蒙冲斗舰,亘水陵山。时天日清明,初无云雾,军发之际,忽然风雨,时人谓为泣军,百姓窃言知其败也。三月庚寅,有两龙自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分明,遥映江水。百姓咸仰面目之,父老或聚而悲,窃相谓曰:“地龙已去,国其亡乎。”初,纳造大舰,一名曰三王舰者,邵陵王、河东王、桂阳嗣王三人并为元帝所害,故立其像于舰,祭乙太牢,加其节盖羽仪鼓吹,每战辄祭之以求福。又造二舰,一曰青龙舰,一曰白虎 舰,皆衣以牛皮,并高十五丈,选其中尤勇健者乘之。僧辩惮之,稍作连城以逼焉。贼不敢交锋,并怀懈怠。僧辩因其无备,亲执旗鼓以诫进止,群贼大败,归保长沙。僧辩乃命筑垒围之,而自出临视。贼知不设备,其党吴藏、李贤明等蒙楯直进,僧辩尚据胡床不为之动,指麾勇敢,遂斩贤明,贼乃退归。初,陵纳作逆,以王琳为辞,云“若放琳则自服”。时F军未之许,而武陵王纪拥F上流,内外骇惧。元帝乃遣琳和解之,湘州乃平。因被诏会F军西讨。寻而武陵败绩。是时,齐遣郭元建谋袭建邺,又遣其大将东方老等继之。陈武帝闻之,驰报江陵。元帝即诏僧辩急下赴援。僧辩次姑孰,即留镇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筑垒于东关以拒北军,征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瑱而大败之。僧辩振旅归建邺。承圣三年二月,诏以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顷之丁母忧。母姓魏氏,性甚安和,善于绥接,家门内外莫不怀之。初,僧辩下狱,母流泪徒行,将入谢罪,元帝不与相见。时贞惠世子有宠,母诣合自陈无训,涕泗呜咽,F并矜之。及僧辩罪免,母深相责厉,辞色俱严。虽克复旧都,功盖宇宙,母恒自谦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称之,谓为明哲妇人。及亡,甚见湣悼,且以僧辩勋重,故丧礼加焉。命侍中、谒者监护丧事,諡曰贞敬太夫人。灵柩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吊祭。其年十月,魏遣兵及梁王察合F将袭江陵,元帝征僧辩于建邺,为大都督、荆州刺史。未至,而荆州已灭。及敬帝初即梁王位,僧辩预援立功,承制进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武帝参谋讨伐。时齐文宣又纳贞阳侯明以为梁嗣,与僧辩书,并贞阳亦频与僧辩书,论还国继统之事。僧辩不纳。及贞阳与齐上党王高涣至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军败,僧辩遂谋纳贞阳,仍书定君 臣之礼。因遣第七子显、显所生刘并弟子珍往充质,遣左户尚书周弘正至历阳迎明。又遣吏部尚书王通送S,因求以敬帝为皇太子。明报书许之。僧辩遣使送质于邺,贞阳求度卫士三千。僧辩虑其为变,止受散卒千人而已,并遣龙舟法驾往迎。贞阳济江之日,僧辩拥烜中流,不敢就岸,末乃同会于江宁浦。明践位,授僧辩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馀如故。陈武帝时为司空、南徐州刺史,因自京口举兵袭之。僧辩常处石头城,是日视事,军人已踰城北而入,南门又白有兵来。僧辩与子頠遽走出合,计无所出,乃据南门楼拜请求哀。陈武纵火焚之,方共頠下就执。陈武谓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又曰:“何意全无防备。”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是夜,及子頠俱被绞杀。
译侯景亲自到石头城北面迎战,王僧辩等人大败侯景。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便献石头城投降。王僧辩率军进入并占据石头城。侯景逃往朱方,王僧辩命令[疑文]将领进入台城驻守。当天夜里,军人失火,烧毁了太极殿和东西两堂。王僧辩虽然有消灭贼军的功劳,但统御部下没有法度,军人到处抢掠,驱赶逼迫百姓。京城百姓父子兄弟相互哭泣,从石头城直到东城,被抓住捆绑的人,男女都裸露身体,连贴身衣服也不能保全。沿淮一带哭喊之声不绝,人们反而怀念起侯景来。王僧辩命侯瑱、裴之横向东追击侯景,[疑文]。侯瑱被送到王僧辩那里,王僧辩对他说:“你承受国家的厚恩,竟然又和叛逆同流合污,今天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于是命令把他送往江陵。赵伯超出去后,王僧辩回头对座上宾客说:“朝廷过去只知道有赵伯超,哪里认识王僧辩呢?社稷既已倾覆,是我使它恢复;人的兴衰变化,又有什么一定呢?”宾客们都上前称颂他的功德。王僧辩神色不安,便谦逊地回答说:“这都是圣上的威德和各位将帅效命的结果。我虽然冒昧居于统军首领之位,又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叛贼全部平定。元帝即位,授予王僧辩镇卫将军、司徒,加给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仍旧。天监年间,沙门释宝志曾作谶语说:“太岁属龙,将要失去常理。萧氏经受霜打,草木应当死亡。其余的人离散,十八子。”当时人们说这预示萧氏将灭亡,李氏将代替兴起。到了湘州贼人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李洪雅又从零陵起兵,声称帮助讨伐陆纳。不久朝廷还没有了解他的真实心意,便下诏征召王僧辩前往宜丰侯循处共同南征,任命他为都督东上诸军事;又任命陈武帝为都督西下诸军事。此前,陈武帝曾把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王僧辩没有接受,所以元帝分设东西两位都督,一同向南讨伐。不久李洪雅投降陆纳,陆纳认为这正应验了谶语,于是共同商议授李洪雅为大将军,尊奉他为主。李洪雅乘坐平肩大舆,伞盖、鼓吹和羽仪全都齐备,在两旁侍从的护卫下进入长沙城。当时陆纳等人占据车轮,在两岸修筑城垒,士卒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兵器铠甲精良严整,党徒勇猛锐利,蒙冲、斗舰连绵于水面,营垒横跨水陆山岭。当时天气晴朗,原本没有云雾,军队出发时却突然风雨大作,当时人称之为“泣军”,百姓私下说他们知道这支军队必败。三月庚寅日,有两条龙从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清晰分明,远远映照在江水上。百姓都仰面观看,父老中有的聚在一起悲泣,私下相互说:“地上的龙已经离去了,国家难道要灭亡了吗?” 起初,陆纳制造大船,其中一艘名叫“三王舰”。邵陵王、河东王、桂阳嗣王三人都被元帝杀害,所以陆纳把他们的像立在船上,用太牢祭祀,并加设节盖、羽仪和鼓吹;每次交战都祭祀他们,以求得到福佑。又制造两艘船,一艘叫青龙舰,一艘叫白虎舰,船身都用牛皮包裹,高十五丈,挑选其中最勇猛强健的人乘坐。王僧辩忌惮这些战船,逐渐修筑连接的城垒逼近它们。贼军不敢交锋,都心存懈怠。王僧辩趁其没有防备,亲自手执旗帜和鼓来指挥进退,贼军大败,退回长沙固守。王僧辩于是命令修筑营垒包围长沙,自己出营巡视。贼军知道他没有防备,其党徒吴藏、李贤明等举着盾牌直冲而来。王僧辩仍坐在胡床上,毫不为之动摇,指挥部下勇敢迎战,终于斩杀李贤明,贼军于是退走。起初陆纳起兵作乱,以释放王琳为借口,说:“如果释放王琳,我就自行投降。”当时[疑文]军没有答应他,而武陵王萧纪拥兵占据[疑文]上游,内外都感到惊恐。元帝于是派王琳前去调解,湘州这才平定。王僧辩因而奉诏会合[疑文]军西征。不久武陵王萧纪兵败。这时,齐国派郭元建谋划袭击建邺,又派大将东方老等随后接应。陈武帝听说后,骑马急报江陵。元帝立即下诏命王僧辩迅速南下救援。王僧辩军队驻扎在姑孰,便留在那里镇守。先命豫州刺史侯瑱在东关筑垒抵御北军,又征召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合侯瑱,大败齐军。王僧辩整顿军队返回建邺。承圣三年二月,元帝下诏任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不久他遭逢母亲丧事。王僧辩的母亲姓魏,性情十分安详和善,善于安抚接待,家门内外没有不感念她的。起初王僧辩被下狱时,她流着眼泪徒步走去,准备入宫谢罪,元帝却不肯见她。当时贞惠世子受到宠爱,她到宫门前自陈没有教导好儿子,哭泣哽咽,[疑文]都怜悯她。等到王僧辩免罪,她深深责备训诫他,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王僧辩虽然收复旧都,功劳盖世,她却始终谦逊自抑,不因富贵而傲视他人,朝廷内外都称赞她,认为她是明智通达的妇人。她去世后,受到深切哀悼,又因王僧辩功勋显著,所以丧礼规格有所加隆。朝廷命侍中、谒者监督办理丧事,谥号为贞敬太夫人。灵柩将要运回建康时,又派谒者到船边凭吊祭奠。这一年十月,魏国派兵,并让梁王萧察率领[疑文]将领袭击江陵。元帝从建邺征召王僧辩,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王僧辩还没有到达,荆州就已经灭亡了。等到敬帝初次即梁王之位时,王僧辩参与拥立,立有功劳,奉承制权晋升为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王僧辩与陈武帝共同谋划讨伐之事。当时齐文宣帝又接纳贞阳侯萧明,立他为梁朝继承人,并给王僧辩写信;贞阳侯萧明也多次给王僧辩写信,商谈返回梁国、承继帝位的事情。王僧辩没有接受。等到贞阳侯和齐国上党王高涣到达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的军队战败,王僧辩于是谋划接纳贞阳侯,并写信确定君臣之间的礼制。于是派第七子王显、王显所生的刘氏之子以及弟弟王子珍前往充当人质,又派左户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萧明。还派吏部尚书王通护送[疑文],并请求让敬帝立为皇太子。萧明回信答应了。王僧辩派使者把人质送到邺城,贞阳侯要求带三千名卫士渡江。王僧辩担心他会发动变故,只答应接收一千名散兵,并派龙舟和法驾前往迎接。贞阳侯渡江那天,王僧辩拥兵停在江中,不敢靠岸,最后才在江宁浦会合。萧明登上帝位后,授王僧辩大司马,兼任太子太傅、扬州牧,其余官职照旧。陈武帝当时任司空、南徐州刺史,于是从京口起兵袭击王僧辩。王僧辩一向住在石头城,这天正在处理政务,陈武帝的军人已经越过城北进入,南门又有人报告说有军队到来。王僧辩和儿子王頠仓促逃出迎战,想不出办法,只得登上南门城楼,拜伏请求哀怜。陈武帝纵火焚烧城楼,王僧辩才和王頠一起下楼就擒。陈武帝对他说:“我有什么罪过,您却想让齐军来讨伐我?”又说:“为什么完全没有防备?”王僧辩说:“我把北门托付给您,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当天夜里,王僧辩和儿子王頠一同被绞杀。
初,僧辩平建邺,遣陈武守京口,推以赤心,结廉、蔺之分。且为第三子頠许娶陈武章后所生女,未昏而僧辩母亡,然情好甚密,其长子顗屡谏不听。至是,会江淮人报云“齐兵大举至寿春”,僧辩谓齐军必出江表,因遣记室参军江旰以事报陈武,仍使整舟舰器械。陈武宿有图僧辩志,乃闻命,留旰城中,衔枚而进。知谋者唯侯安都、周文育而已,外人但谓江旰徵兵扞北。安都舟舰将趣石头,陈武控马未进。安都大惧,乃追陈武骂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须决,在后欲何所望?若败俱死,后期得免斫头邪?”陈武曰:“安都嗔我。”乃敢进,遂克之,时寿春竟无齐军,又非陈武之谲,殆天授也。顗承圣初位侍中,魏克江陵,随王琳入齐,为竟陵郡守。齐遣王琳镇寿春,将图江左。及陈平淮南杀琳,顗闻之,乃出郡城南登高冢上,号哭一恸而绝。顗弟颁,少有志节,恒随梁元帝。及荆州覆灭,入于魏。僧辩既亡,弟僧智得就任约。败走,僧智肥不能行,又遇 害。僧智弟僧愔位谯州刺史,征萧勃,及闻兄死,引军还。时吴州刺史羊亮隶在僧愔下,与僧愔不平,密召侯瑱见禽。僧愔以名义责瑱,瑱乃委罪于将羊鲲斩之。僧愔复得奔齐,与徐嗣徽等挟齐军攻陈。军败,窜逸荒野,莫知所之,仰天叹曰 :“雠耻不雪,未欲身膏野草,若精诚有感,当得道路,誓不受辱人手。”拔刀将自刎,闻空中催令急去,僧愔异之,勉力驰进,行一里许,顾向处已有陈人。踰越江山,仅得归齐。徐嗣徽,高平人,父云伯自青部南归,位终新蔡太守。侯景之乱,嗣徽归荆州,元帝以为罗州刺史,及弟嗣宗、嗣#并有武用。嗣徽从征巴丘,以功为太子右卫率、监南荆州。徐州之亡,任秦州刺史。嗣#先在建邺,嗣宗自荆州灭亡中逃得至都。从弟嗣先即僧辩之甥,复为比丘慧暹藏,得脱俱还。及僧辩见害,兄弟抽刀裂眦,志在立功,俱逃就兄嗣徽,密结南豫州刺史任约与僧辩故旧,图陈武帝。帝遣江旰说之,嗣徽执旰送邺乞师焉。齐文宣帝授为仪同,命将应赴。及石头败退,复请兵于齐,与任约、王晔、席锿▯亩冉▯<罢桨埽▯没斩槁恚?嗣宗援兄见害。嗣#为陈武军所禽,辞色不挠而死。任约、王晔得北归。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父人也。父祉,北史有传。侃少而瑰伟,身长七尺八寸,雅爱文史。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初为尚书郎,以力闻。魏帝常谓曰:“郎官谓卿为虎,岂羊质虎皮乎?试作虎状。”侃因伏,以手抉殿没指。魏帝壮之,赐以珠剑。正光中,秦州羌莫折念生据州反,仍遣其弟天生攻陷岐州,寇雍州。侃为偏将,隶萧宝寅往讨之,射杀天生,其F即溃。以功为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领泰山太守,进爵钜平侯。初,其父祉恒使侃南归,侃至是将举济、河以成先志。其从兄兖州刺史敦密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之,不克,仍筑十馀城以守之。梁朝赏授一与元法僧同。魏帝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长为兖州刺史。侃斩其使。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F十万及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而至。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F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卒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幸适去留。”各拜辞而去。侃以大通三年至建邺,授徐州刺史,并其兄默及三弟忱、给、元皆拜刺史。侃封高昌县侯,累迁太子左卫率,中。车驾幸乐游苑,侃预宴。时少府奏新造两刃叱桑▯ざ▯伤某撸▯?一尺三寸。帝因赐侃河南国紫骝令试之。侃执呱下恚▯笥一?刺,特尽其妙。观者登树。帝曰:“此树必为侍中折矣。”俄而果折,因号此?折树摺1比私嫡撸▯ㄙ┦且鹿阝判鳎▯?宠之踰于他者,谓曰:“朕少时捉撸▯问扑魄洌▯袷▯渚商澹?殊觉不奇。”上又制武宴诗三十韵示侃,侃即席上应诏。帝览曰:“吾闻仁者有勇,今见勇者有仁,可谓邹、鲁遗风,英贤不绝。”是日诏入直殿省,S尚方仗不堪用。上大怒,坐者非一。及侯景作逆,果弊于仗粗。后迁都官尚书,尚书令何敬容用事,与之并省,未尝游造。左卫兰钦同侍宫宴,词色少交,侃于坐折之曰:“小子!汝以铜鼓买朱异作父,韦粲作兄,何敢无宜适。”朱时在席。后华林法会,钦拜谢于省中。王铨谓钦曰:“卿能屈膝廉公,弥见尽美;然羊公意犹未释,容能更置一拜?”钦从之。宦者张僧胤尝候侃,侃曰:“我床非阉人所坐。”竟不前之。时论美其贞正。太清元年,为侍中,会大举北侵,以侃为冠军将军,监作 寒山堰事。堰立,侃劝元帅贞阳侯明乘水攻彭城,不见纳。既而魏援大至,侃频言乘其远来可击,旦日又劝出战,并不从。侃乃率所领顿堰上。及F军败,侃结阵徐还。
译起初,王僧辩平定建邺后,派陈武帝镇守京口,推心置腹地信任他,结下像廉颇、蔺相如那样的深厚情谊,并且替第三子王頠许配陈武帝章皇后所生的女儿。婚事尚未举行,王僧辩的母亲便去世了,但两人的感情仍然非常亲密;王僧辩的长子王顗多次劝谏,他也不听。到了这时,正好江淮有人报告说:“齐军大举到达寿春。”王僧辩认为齐军一定会从江南边境出兵,于是派记室参军江旰把此事报告陈武帝,并让他整顿船只和武器。陈武帝早已有谋害王僧辩的打算,听到命令后,便把江旰留在城中,自己衔枚悄悄进军。知道这个计谋的只有侯安都、周文育二人,外人都只说江旰是去征兵抵御北方敌军。侯安都率领船舰将要奔赴石头城,陈武帝却勒马不前。侯安都非常害怕,便追上陈武帝,骂道:“今天既然做了贼,事情已经成功,生死必须决断;落在后面还想指望什么?如果失败,我们都要死,难道事后还能免于被砍头吗?”陈武帝说:“安都在生我的气。”这才敢继续前进,终于攻克石头城。当时寿春实际上并没有齐军,如果不是陈武帝施展欺诈,大概真是上天授意。王顗在承圣初年任侍中,魏国攻克江陵后,他跟随王琳进入齐国,任竟陵郡守。齐国派王琳镇守寿春,准备谋取江左。等到陈国平定淮南、杀死王琳,王顗听说后,便走出郡城,向南登上高大的坟冢,放声痛哭一声便气绝身亡。王顗的弟弟王颁,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气节,一直跟随梁元帝。荆州覆灭后,他进入魏国。王僧辩死后,他的弟弟王僧智得以前往投奔任约。任约兵败逃走,王僧智身体肥胖不能行走,又遭到杀害。王僧智的弟弟王僧愔任谯州刺史,奉命征讨萧勃,听说哥哥死亡后,便率军返回。当时吴州刺史羊亮隶属王僧愔部下,和王僧愔不和,秘密召来侯瑱,结果被擒获。王僧愔以名分和大义责备侯瑱,侯瑱便把罪责推给部将羊鲲,并斩杀了羊鲲。王僧愔又逃奔齐国,和徐嗣徽等人挟持齐军攻打陈国。齐军战败后,他逃窜到荒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仰天叹息说:“仇恨和耻辱没有洗雪,我不愿让身体成为野草的肥料;如果精诚能够感动上天,就应当让我找到道路,我发誓不受别人之手侮辱。”说完拔刀将要自刎,忽然听到空中催促他赶快离开。王僧愔对此感到奇异,勉强用力策马前进,走了约一里,回头看刚才所在的地方,陈军已经到了。他翻山越江,才得以返回齐国。徐嗣徽是高平人。他的父亲徐云伯从青部南归,官位最终做到新蔡太守。侯景之乱时,徐嗣徽归附荆州,元帝任命他为罗州刺史;他的弟弟徐嗣宗、徐嗣[疑字]也都有武略。徐嗣徽跟随军队征讨巴丘,因功任太子右卫率、监南荆州。徐州灭亡后,他任秦州刺史。徐嗣[疑字]先在建邺,徐嗣宗从荆州覆灭中逃出,到达京城。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又被比丘慧暹藏匿,得以脱身,和他们一同返回。等到王僧辩被杀,兄弟们拔刀瞪裂双眼,立志建立功业,一同逃去投奔哥哥徐嗣徽,秘密联络南豫州刺史任约以及王僧辩的旧部,谋划杀死陈武帝。陈武帝派江旰去劝说他们,徐嗣徽拘捕江旰,把他送到邺城请求齐国出兵。齐文宣帝授予徐嗣徽仪同之职,命令将领前来援助。石头城战败退走后,徐嗣徽又向齐国请求援兵,和任约、王晔、[疑字]率军渡江。到了[疑文]战败,徐嗣徽被斩杀;徐嗣宗援救哥哥,也被杀害。徐嗣[疑字]被陈武帝的军队擒获,至死言辞神色都不屈服。任约、王晔得以向北返回。羊侃,字祖忻,是泰山梁父人。他的父亲羊祉,《北史》中有传。羊侃年轻时相貌奇伟,身高七尺八寸,平素喜爱文史。二十岁时随父亲在梁州立功,起初任尚书郎,以勇力闻名。魏帝常对他说:“郎官们称你为虎,难道是羊的本质披着虎皮吗?试着做出老虎的样子来。”羊侃于是伏下身子,用手挖掘殿柱,手指陷入其中。魏帝认为他壮勇,赐给他宝珠和宝剑。正光年间,秦州羌人莫折念生占据州城反叛,又派弟弟莫折天生攻陷岐州,侵犯雍州。羊侃任偏将,隶属萧宝寅前往讨伐,射杀莫折天生,其[疑文]随即溃败。羊侃因功任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兼领泰山太守,晋爵钜平侯。起初,他的父亲羊祉常常让羊侃南归,羊侃到这时准备攻取济、河二州,以完成父亲先前的志愿。他的堂兄、兖州刺史羊敦秘密得知此事,占据州城抵抗羊侃。羊侃于是率精兵三万人袭击羊敦,没有攻克,便修筑十多座城堡来防守。梁朝赏赐他的待遇与元法僧相同。魏帝听说后,派人授予羊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并让他长期担任兖州刺史。羊侃杀死了魏帝的使者。魏人大为惊恐,命令仆射于晖率领[疑文]十万人,又有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到来。营栅中的箭用尽,南军不能继续前进,于是连夜突围逃出。经过一日一夜,才出了魏国境界。到达渣口时,[疑文]还有一万多人,马二千匹。将要进入南方时,士卒整夜悲歌,羊侃便向他们致谢说:“你们思念故土,幸好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留。”众人各自拜别离去。羊侃于大通三年到达建邺,被授为徐州刺史;他的哥哥羊默以及三个弟弟羊忱、羊给、羊元也都被授为刺史。羊侃被封为高昌县侯,屡次升迁至太子左卫率、[疑文]中。皇帝车驾到乐游苑,羊侃参加宴会。当时少府奏报新制成两刃[疑器名],长二丈[疑文]一尺三寸。皇帝于是把河南国的紫骝马赐给羊侃,让他试用。羊侃手执[疑器名]下马发怒,向左右[疑文]刺去,把它的精妙之处完全发挥出来,观看的人都爬到树上。皇帝说:“这棵树一定会被侍中折断。”不久树果然折断,于是把这种[疑器名]称为“折树[疑字]”。当时只有贺琛穿着葛布衣服,皇帝对他的宠爱超过其他人,对他说:“朕年轻时也曾抓[疑文],一向认为它很平常;如今失去了这种兴致,特别觉得没有什么奇异。”皇帝又作了一首三十韵的武宴诗给羊侃看,羊侃当场奉诏应和。皇帝看后说:“我听说仁德的人有勇力,今天看见有勇力的人也有仁德,可以说是邹、鲁遗风,英贤并未断绝。”当天便下诏让羊侃入殿省当值,[疑文]尚方兵器不能使用。皇帝大怒,受牵连获罪的人不止一个。等到侯景作乱,果然因武器粗劣而失败。后来羊侃升任都官尚书。尚书令何敬容掌权,与羊侃同在尚书省任职,却从不登门交往。左卫将军兰钦和羊侃一同参加宫廷宴会,言语神色间稍显疏慢,羊侃当场斥责他说:“小子!你用铜鼓买通朱异,让他做父亲,让韦粲做兄长,怎么敢如此无礼?”朱异当时也在席上。后来举行华林法会,兰钦到尚书省向羊侃拜谢。王铨对兰钦说:“你能够向廉公屈膝,更显得尽善尽美;不过羊公心中的不快还没有消除,能不能再向他行一次拜礼?”兰钦听从了。宦官张僧胤曾经来拜访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阉人可以坐的地方。”最终没有让他进前。时人称赞羊侃正直坚贞。太清元年,羊侃任侍中。适逢朝廷大举北伐,任命羊侃为冠军将军,监督修筑寒山堰的事务。堰修成后,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萧明利用水势攻打彭城,但没有被采纳。后来魏国援军大批到来,羊侃多次说可以趁敌军远道而来发动攻击,第二天又劝出战,都没有被听从。羊侃于是率领所部驻扎在堰上。等到[疑文]军队战败,羊侃结成阵势,缓缓退回。
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攻陷历阳,帝问侃讨景之策。侃求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F,自然瓦解。议者谓景未敢便逼都,遂寝其策。令王质往。侃曰:“今兹败矣。”乃令侃率千馀骑顿望国门。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无复次序。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得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在位,及闾里士大夫莫见兵甲。贼至卒迫,公私骇震。时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外,城中唯有侃及柳津、韦黯。津年老且疾,黯懦而无谋,军旅指撝,一决于侃,胆力俱壮,简文深仗之。及贼逼城,F皆凶惧,侃蕹频猛馍涫椋▯啤吧哿辍⑽鞑?侯已至近路”,F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以水沃灭火,射杀数人,贼乃退。加侍中、军师将军。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万两、绢万匹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馀人并私加赏赉。贼为尖顶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起二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馀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F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筑长围。朱异、张绾议出击之。帝以问侃,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今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 利,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不从,遂使千余人出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果以争桥赴水,死者太半。初,侃长子鷟为景所获,执来城下示侃。侃谓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谓鷟曰:“久以汝为死,犹在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因引弓射之。贼以其忠义,亦弗之害。景遣仪同傅士哲呼侃与语,曰:“侯王远来问讯天子,何为闭拒不时进纳?尚书国家大臣,宜S朝廷。”侃曰:“侯将军奔亡之后,归命国家,重镇方城,悬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称兵,岂有人臣而至于此。吾不能妄受浮说,开门揖盗。”士哲曰:“在北之日,久挹风猷,愿去戎服,得一相见。”侃为免胄,士哲瞻望久之而去,其为北人所钦慕如此。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城内筑城,贼不能进。寻以疾卒于城内,赠侍中、护军将军。子球嗣。侃少雄勇,膂力绝人,所用弓至二十石,马上用六石弓。尝于兖州尧庙蹋壁,直上至五寻,横行得七▯c羟庞惺▯▯耍?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悉皆破碎。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列侍,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着鹿角爪,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上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奇曲,一时无对。初赴衡州,于两艖滏起三间通梁水斋,饰以珠玉,加之锦缋,盛设帷屏,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缘塘傍水,观者填咽。大同中,魏使阳斐与侃在北尝同学,有诏命侃延斐同宴。宾客三百馀人,食器皆金玉杂宝,奏三部女乐。至夕,侍婢百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饮酒而好宾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性宽厚,有器局。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馀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聊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侃慰喻使还,待之如旧。第三子从字子鹏,随侃台内,城陷,窜于阳平。侯景以其妹为小妻,呼还待之甚厚,以为库真都督。及景败,从密图之,乃随其东走。景于松江战败,惟馀三舸,下海欲向蒙山。会景昼寝,从语海师:“此中何处有蒙山,汝但听我处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觉,大惊。问岸上,云“郭元建犹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从拔刀叱海师使向京口。从与王元礼、谢答仁弟葳蕤,并景之昵也,三人谓景曰:“我等为王百战百胜,自谓无敌,卒至于此,岂非天乎。今就王乞头以取富贵。”景欲透水,从抽刀斫之。景乃走入船中,以小刀抉船 。从以呷氪躺敝▯>捌蜕渌鞒▯涝诒鸫▯▯谵ㄒ跃懊▯僦▯▯队诰?口。元帝以从为青州刺史,封昌国县侯,又领东阳太守。征陆纳,加散骑常侍,除西晋州刺史。破郭元建于东关,迁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江陵,从赴援不及。从王僧愔征萧勃于岭表,闻僧辩败,乃还,为侯瑱所破,遇害,年二十八。
译太清二年,再任都官尚书。侯景反叛,攻陷历阳,梁武帝询问羊侃讨伐侯景的策略。羊侃请求率二千人迅速占据采石,命邵陵王袭取寿春,使侯景进不能前进、退又失去巢穴;这支乌合之众自然会瓦解。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侯景还不敢立即逼近都城,于是搁置了他的计策,只命王质前往。羊侃说:“这下必败了。”于是命羊侃率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望国门。侯景到达新林,追赶羊侃进入建康,梁武帝便任命他为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当时侯景突然抵达,百姓争相入城,公私事务混乱,再也没有秩序。羊侃于是分别部署防守,把各处都夹杂安排宗室人员。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己取出兵器铠甲,主管官员无法禁止,羊侃下令斩杀数人,这才停止。当时梁朝已经建立四十七年,境内没有战事,公卿在位,以及民间士大夫,都没有见过兵器铠甲。贼兵突然逼近,公私上下都惊骇震动。当时老将已经去世,后起的年轻人又都在外地,城中只有羊侃、柳津、韦黯。柳津年老而且有病,韦黯懦弱又没有谋略,军队的指挥调度全由羊侃决断;他的胆识和力量都很强,简文帝非常倚重他。等到贼兵逼近城池,众人都凶惧不安。羊侃【原文疑误】频繁地激励军士,告诉他们:“邵陵王、西部诸军以及侯景已经到达近路。”众人才稍稍安定。贼兵攻打东掖门,放火十分猛烈。羊侃用水浇灭火焰,又射杀数人,贼兵才退去。朝廷加授他侍中、军师将军。诏令送来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赏赐战士。羊侃推辞不接受,自己的部曲一千多人却都私下增加赏赐。贼兵制作尖顶木驴攻城,箭和石头都无法制止它。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箭头,浇上油,投到木驴上焚烧,不一会儿便烧尽了。贼兵又在城东、西两面筑起两座土山,俯临城池,城中震惊害怕。羊侃命人挖掘地道,暗中掏空土山,使它无法站立。贼兵又制造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凭它俯射城中。羊侃说:“车身高而壕沟空虚,他们一来必定倾倒,我们只管躺着看吧。”等到车子发动,果然倒塌,众人都佩服他。贼兵多次攻城不能取胜,于是筑起长围。朱异、张绾商议出城攻击。梁武帝把这件事问羊侃,羊侃说:“不可以。贼兵攻城多日,既然不能攻下,所以筑起长围,是想诱使城中人投降罢了。现在出击,出动人少,不足以击破贼兵;出动人多,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又小,必定遭受重大挫败。”梁武帝没有听从,于是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有交锋,看到敌军气势便退逃,果然因为争夺桥梁而掉入水中,死者超过一半。起初,羊侃的长子羊鷟被侯景俘获,侯景把他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对他说:“我倾尽全族报效君主,还唯恐不够,哪里还会顾及你这一个儿子?幸好早点杀了他。”过了几天,侯景又把羊鷟带来,羊侃对他说:“我早以为你死了,怎么还活着?我已经把自身献给国家,发誓死于战阵之中,最终绝不会因为你而决定生死进退。”于是拉弓射他。贼兵因为敬重他的忠义,也没有杀害羊鷟。侯景派仪同傅士哲呼喊羊侃,与他交谈,说:“侯王远道而来问候天子,为什么关闭城门拒绝他,不及时接纳?尚书是国家大臣,应当【原文疑误】朝廷。”羊侃说:“侯将军逃亡之后,归命国家,镇守重地,国家把重要任务托付给他;他有什么忧患困苦,竟忽然起兵?哪里有臣子会做到这种地步?我不能胡乱接受浮泛之说,打开城门迎接盗贼。”傅士哲说:“我在北方时,久已仰慕您的风采,希望脱去戎服,能够见您一面。”羊侃为此免去头盔,傅士哲久久仰望后离去。羊侃受到北方人敬仰,就像这样。后来下了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贼兵乘机将要攻入,守军苦战也无法阻止。羊侃于是命人多投掷火把,筑成火城截断他们的道路,同时慢慢在城内筑城,贼兵不能进入。不久羊侃因病死在城内,追赠侍中、护军将军。儿子羊球继承爵位。羊侃年轻时雄健勇猛,臂力超过常人,所使用的弓有二十石的强度,在马上使用六石弓。他曾经在兖州尧庙踩着墙壁直上,高达五寻;横向行走时,能得到七【原文乱码】。又有一棵树,数十人合抱,高八尺,粗十围。羊侃拿着它与人相击,树木全都破碎。他性情豪放奢侈,精通音律,亲自创作《采莲》《棹歌》两曲,格调十分新颖。他让姬妾列队侍奉,极尽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戴着鹿角制成的指爪,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推许她能在手掌上跳舞。又有孙荆玉能把腰反折贴地,还能衔起席上的玉簪。歌人王娥儿受到诏令赏赐,东宫也赏赐歌者屈偶之;二人都精通奇妙曲调,一时无人能比。起初羊侃前往衡州时,在两艘船上搭起三间相通的水上厅斋,用珠玉装饰,又加上锦绣彩绘,盛设帷帐屏风,排列女乐。乘潮解开缆绳,临水设酒,沿着池塘傍水而行,观看的人拥挤得水泄不通。大同年间,魏国使者阳斐与羊侃在北方时曾同学,梁武帝下诏命羊侃邀请阳斐一同宴饮。宾客三百多人,食器全是金玉和各种宝物制成,演奏三部女乐。到了晚上,一百多名侍婢都手持金花烛。羊侃不喝酒,却喜欢宾客交游,整天与人酬酢,和他们同醉同醒。羊侃性情宽厚,有器量和才干。他曾南归到涟口设宴,有个叫张孺才的客人在船中醉酒,引起失火,延烧七十多艘船,烧掉的金帛数不胜数。羊侃听说后毫不在意,仍命人继续斟酒。张孺才惭愧恐惧,自己逃走,羊侃安慰他,让他回来,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羊侃的第三个儿子羊从,字子鹏,随羊侃在台内任职。建康城陷落后,他逃到阳平。侯景把他的妹妹纳为小妻,召他回来,对待他十分优厚,任命他为库真都督。侯景失败时,羊从秘密谋划杀他,于是跟随侯景向东逃走。侯景在松江战败,只剩三艘船,下海想前往蒙山。正好侯景白天睡觉,羊从对掌舵的水手说:“这里哪里有蒙山?你只管听我安排。”于是径直驶向京口。到了胡豆洲,侯景醒来,大惊失色。他询问岸上的情况,岸上说:“郭元建还在广陵。”侯景大喜,打算投奔郭元建。羊从拔刀呵斥水手,让他驶向京口。羊从和王元礼、谢答仁的弟弟谢葳蕤,都是侯景亲近的人,三人对侯景说:“我们为大王百战百胜,自以为天下无敌,最终到了今天,难道不是天意吗?现在我们向大王求取首级来取得富贵。”侯景想跳水逃走,羊从抽刀砍他。侯景于是逃入船舱,用小刀撬船。羊从用【原文乱码】刺杀他。侯景骑马涉水逃走,在另一艘船上自杀;羊从等人把他的首级送去,悬挂在京口。元帝任命羊从为青州刺史,封昌国县侯,又兼任东阳太守。征召陆纳时,加授羊从散骑常侍,授任西晋州刺史。他在东关击破郭元建,升任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攻江陵,羊从赶去救援却来不及。羊从跟随王僧愔征讨岭外的萧勃,听说王僧辩战败,便返回,被侯瑱击破,遇害,时年二十八岁。
羊鸦仁字孝穆,泰山钜平人也。少骁勇,仕郡为主簿。并通中,率兄弟自魏归梁,封广晋侯。征伐青、齐间,累有功绩,位至都督、北司州刺史。及侯景降,诏鸦仁督土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趣县瓠应接。景至,仍为都督、司豫二州刺史,镇县瓠。会侯景败于涡阳,魏军渐逼,鸦仁恐粮运不继,遂还北司,上表陈谢。帝大怒鸦仁,鸦仁惧,顿军于淮上。及侯景反,鸦仁率所部入援。太清二年,景既背盟,鸦仁乃与赵伯超及南康王会理共攻贼于东府城,反为贼败。台城陷,景以为五兵尚书。鸦仁常思 奋发,谓所亲曰:“吾以凡流,受宠朝廷,竟无报效,以答重恩。今若以此终,没有馀责。”因泣下,见者伤焉。三年,出奔江西,将赴江陵,至东莞,为故北徐州刺史荀伯道子晷所害。临死以报效不终,因而泣下。后鸦仁兄子海珍知之,掘晷父伯道并祖及所生母合五丧,各分其半骨,共棺焚之,半骨杂他骨,作五袋盛之,铭袋上曰“荀晷祖父母某之骨鸦仁子亮,侯景乱后移至吴州刺史,随王琳,以名将子见礼甚隆。为人多酒无赖,酒醉为阉竖所杀。论曰:王神念、羊侃、羊鸦仁等,自北徂南,咸受宠任。既而侃及鸦仁晚遇屯剥。侃则临危不挠,鸦仁则守义以殒。古人所谓“心同铁石”,此之谓乎。僧辩风格秀举,有文武奇才,而逢兹酷滥,几致陨覆。幸全首领,卒树奇功,事人之道,于斯为得。及时钟交丧,地居元宰,内有奥主而外求君,遂使尊卑易位,亲疏贸序,既同儿戏,且类弈棋。延敌开衅,实基于此,丧国倾宗,为天下笑。岂天将S陈,何斯人而斯谬也,哀哉!
译羊鸦仁,字孝穆,是泰山钜平人。年轻时骁勇,出仕郡中任主簿。魏孝明帝正光年间,他率兄弟从魏归附梁朝,封广晋侯。在青州、齐地之间征战,多次建立功绩,官位升至都督、北司州刺史。侯景投降后,诏令羊鸦仁督率土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赶往县瓠接应。侯景到达后,羊鸦仁仍任都督、司州和豫州二州刺史,镇守县瓠。适逢侯景在涡阳战败,魏军逐渐逼近,羊鸦仁担心粮运不能接续,于是返回北司州,上表陈谢。梁帝大怒,羊鸦仁害怕,驻军淮水之上。侯景反叛后,羊鸦仁率部入援。太清二年,侯景背弃盟约,羊鸦仁于是与赵伯超、南康王萧会理一同在东府城攻打贼兵,反被贼兵击败。台城陷落后,侯景任命羊鸦仁为五兵尚书。羊鸦仁常想奋发报国,对亲近的人说:“我本是平凡之人,却受到朝廷宠信,最终没有建立功劳来报答厚恩。如今如果就这样结束,便没有什么可以责备自己的了。”说着流下眼泪,看见的人都为他悲伤。太清三年,羊鸦仁出奔江西,准备前往江陵,到了东莞,被前北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儿子荀晷杀害。临死时因为报国未能完成而流泪。后来羊鸦仁的侄子羊海珍得知此事,掘出荀晷的父亲荀伯道、祖父以及生母,共五具尸体,各取一半骨头,合在一口棺材中焚烧;又把一半骨头混入其他骨骸,装入五个袋子,在袋上题写:“荀晷祖父母某之骨。” 羊鸦仁的儿子羊亮,侯景之乱后迁任吴州刺史,跟随王琳;因为是名将的儿子,受到很高的礼遇。他为人嗜酒而无赖,酒醉后被宦官杀死。史臣评论说:王神念、羊侃、羊鸦仁等人,从北方来到南方,都受到宠信任用。后来羊侃和羊鸦仁晚年遭遇困厄。羊侃面对危难不屈,羊鸦仁坚守义节而死。古人所说的“心同铁石”,说的就是他们吧。王僧辩风度气概秀美高拔,具有文武奇才,却遭逢这样的残酷祸乱,几乎覆亡。幸而保全首领,最终建立奇功;侍奉君主的道理,在他身上算是做到了。至于钟繇【原文疑误】交相丧失,身居宰辅之位,内有真正的君主却向外寻求君主,于是使尊卑倒置、亲疏次序混乱,既像儿戏,又像下棋。招致敌人、开启祸端,实在由此奠基;国家灭亡、宗族倾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上天将要【原文疑误】陈朝吗?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样的错误?可悲啊!
南史 南史卷六十四 列传第五十四江子一 胡僧佑 徐文盛 阴子春 杜崱 王琳 张彪江子一字元亮,济阳考城人,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奉朝请。子一少慷慨有大志。家贫,以孝闻,苦侍养多阙;因终身蔬食。仕梁起家为王国侍郎、奉朝请。上书言事,为当轴所排,乃拜表求入北为刺客。武帝异之。又S求观书秘阁,武帝许之,有敕直华林省。其姑夫左卫将军朱异权要当朝,休下之日,宾客辐凑。异不为物议所归,欲引子一为助,子一未尝造门,其高洁如此。为遂昌、曲阿令,皆着美绩。后为南津校尉。弟子四,历尚书金部郎。大同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右丞上封事,极言得失,武帝甚善之,诏曰:“屋漏在上,知之在下,其令尚书详择,施于时政。”左户郎沈炯、少府丞顾璵尝奏事不允,帝厉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炯等对,对甚激切。帝怒呼缚之,子四乃据地不受。帝怒亦歇,乃释之,犹坐免职。及侯景攻陷历阳,自横江将度,子一帅舟师千余人于下流欲邀之,其副董桃生走,子一乃退还南洲,收余F步赴建邺,见于文德殿。帝怒之,具以事对,且曰:“臣以身许国,常恐 不得其死,今日之事,何所复惜。不死阙前,终死阙后耳。”及城被围,开承明门出战。子一及弟尚书左丞子四、东宫直殿主帅子五并力战直前,贼坐甲不起。子一引咦仓▯▯糇萃黄铮?F并缩。子一刺其骑,骑倒哒郏▯艚馄浼纾▯蹦炅▯▯▯5?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乃免胄赴敌,子四叨葱厮溃?子五伤脰,还至堑一恸而绝。贼义子一之勇,归之,面如生。诏赠子一给事黄门侍郎,子四中书侍郎,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元帝又追赠子一侍中,諡义子;子四黄门侍郎,諡毅子;子五中书侍郎,諡烈子。子一续黄图及班固“九品”,并辞赋文章数十篇,行于世。胡僧佑字愿果,南阳冠军人也。少勇决,有武干。仕魏位银青光禄大夫。以大通三年避尔朱氏之难归梁。频上封事,武帝器之,拜文德主帅,使戍项城。魏克项城,因入北。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入洛阳,僧佑又归梁,徐南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有善政。性好读书,爱缉缀,然文辞鄙野,多被嘲谑,而自谓实工,矜伐弥甚。晚事梁元帝。侯景之乱,西沮蛮反,元帝令僧佑讨之,使尽诛其渠帅。僧佑谏忤旨,下狱。大宝二年,景围王僧辩于巴陵,元帝乃引僧佑于狱,拜为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令援僧辩。将发泣下,谓其子屺曰:“汝可开朱白二门,吾不捷则死。吉则由朱,凶则由白也。”元帝闻而壮之。前至赤沙亭,会陆法和至,乃与并军,大败景将任约军,禽约送江陵。侯景闻之遂遁。后拜领军将军,厚自封殖。以所加鼓吹恒置斋中,对之自娱。人曰:“此是羽仪,公名望隆重,不宜若此。”答曰:“我性爱之,恒须见耳。”或出游亦以自随,人士笑之。承圣二年,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魏军至,以僧 佑为都督城东诸军事。俄中流矢卒,城遂溃。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也。家本魏将。父庆之,梁天监初自北归南,未至道卒。文盛仍统其F,稍立功绩。大同末,为甯州刺史。州在僻远,群蛮劫窃相寻,前后刺史莫能制。文盛推心抚慰,夷人感之,风俗遂改。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万人来赴,元帝以为秦州刺史,加都督,授以东讨之略。东下至武昌,遇侯景将任约,遂与相持。元帝又命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会之,并受文盛节度。大败约于贝矶。约退保西阳,文盛进据芦洲,又与相持。景闻之,率大F西上援约,至西阳。诸将咸曰:“景水军轻进,又甚饥疲,击之必大捷。”文盛不许。文盛妻石氏先在建邺,至是,景载以还之。文盛深德景,遂密通信使,都无战心,F咸愤怨。杜幼安、宋簉等乃率所领独进,大破景,获其舟舰以归。会景密遣骑间道袭陷郢州,军中惧,遂大溃,文盛奔还荆州。元帝仍以为城北面大都督,又聚敛赃汙甚多,元帝大怒,下令数其十罪,除其官爵。文盛私怀怨望,帝闻之,乃以下狱。时任约被禽,与文盛同禁。文盛谓约曰:“何不早降,令我至此。”约曰:“门外不见卿马▯?使我何处得降。”文盛无以答,遂死狱中。阴子春字幼文,武威姑臧人也。晋义熙末,曾祖袭随宋武帝南迁,至南平,因家焉。父智伯与梁武帝邻居,少相善,尝入帝卧内,见有异光成五色,因握帝手曰:“公后必大贵,非人臣也。天下方乱,安苍生者其在君乎。”帝曰:“幸勿多言。”于是情好转密,帝每有求,如外府焉 。及帝践阼,官至梁、秦二州刺史。
译《南史》,《南史》卷六十四,列传第五十四。江子一、胡僧佑、徐文盛、阴子春、杜崱、王琳、张彪。江子一,字元亮,是济阳考城人,晋代散骑常侍江统的七世孙。父亲江法成,任奉朝请。江子一年轻时慷慨而有大志。家境贫寒,以孝顺闻名,但侍奉赡养父母常有不足,因此终身吃蔬食。他出仕梁朝,起初任王国侍郎、奉朝请。上书议论政事,被执掌朝政的人排斥,于是上表请求到北方去做刺客。武帝认为他奇异。又请求观看秘阁藏书,武帝答应了,诏令他在华林省值班。他的姑父左卫将军朱异权势显赫,掌握朝政,每逢休假之日,宾客都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朱异不愿让舆论归附自己,想引荐江子一作为助力,但江子一从未登门拜访,他的高洁就像这样。他任遂昌令、曲阿令,都建立了显著的政绩。后来任南津校尉。他的弟弟江子四,历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升任右丞。兄弟二人的性情都刚烈。江子四任右丞时上密封奏事,极力陈说政事得失,武帝非常赞赏,诏令说:“屋漏之处在上面,下面的人却能知道;应令尚书仔细选择,将其施行于当前政务。”左户郎沈炯、少府丞顾璵曾上奏事情没有获准,武帝面色严厉地斥责他们。江子四于是快步上前,代替沈炯等人答辩,答得十分激切。武帝大怒,呼喊捆绑他;江子四便伏地不受。武帝的怒气也平息了,于是释放他,但仍判处免职。侯景攻陷历阳后,从横江将要渡江,江子一率一千多名水军在下游准备拦截他,他的副将董桃生却逃走了,江子一于是退回南洲,收集剩余【原文缺字】的步兵赶赴建邺,在文德殿拜见梁武帝。武帝责怒他,他一一据实回答,并且说:“臣已经把生命献给国家,常常只怕不能死得其所。今天的事,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如果不能死在宫阙之前,最终也会死在宫阙之后。”城池被围后,他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江子五合力奋战,直冲敌阵,贼兵披甲坐着不敢起身。江子一引弓射击,贼兵纷纷退缩。江子一刺中一名骑兵,那人连人带马倒下;江子一又砍断他的胫骨,当时年六十二岁。江子四说:“和兄长一起出战,怎么能独自回转,哪有脸面?”于是摘下头盔冲向敌军,江子四被【原文乱码】杀死。江子五颈部受伤,返回到壕沟边,悲恸一声便气绝身亡。贼兵敬佩江子一的勇敢,把他的遗体送还,面色如生。诏令追赠江子一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中书侍郎,江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定后,元帝又追赠江子一侍中,谥号义子;江子四黄门侍郎,谥号毅子;江子五中书侍郎,谥号烈子。江子一续写《黄图》以及班固的“九品”,还写有辞赋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胡僧佑,字愿果,是南阳冠军人。年轻时勇敢果断,有军事才干。出仕北魏,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大通三年,为躲避尔朱氏之乱归附梁朝。多次上密封奏章,武帝器重他,任命他为文德主帅,让他戍守项城。魏军攻克项城,他于是进入北方。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胡僧佑又归附梁朝,出任南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有良好的政绩。他性情喜爱读书,喜欢编纂缀辑,但文辞鄙陋粗野,常被人嘲笑戏弄;他却自认为确实写得好,越发夸耀自负。晚年侍奉梁元帝。侯景之乱时,西沮蛮反叛,元帝命胡僧佑讨伐他们,并令他把首领全部诛杀。胡僧佑进谏违背旨意,被下狱。大宝二年,侯景在巴陵围攻王僧辩,元帝于是把胡僧佑从狱中召出,授任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命他援救王僧辩。将要出发时,胡僧佑流下眼泪,对儿子胡屺说:“你可以打开朱、白两座门。我如果不能取胜就会死。吉祥便从朱门出,凶险便从白门出。”元帝听说后认为他壮烈。胡僧佑先到赤沙亭,正好陆法和到达,于是与他合军,大败侯景的将领任约,俘获任约送往江陵。侯景听说后便逃走。后来胡僧佑任领军将军,大肆积聚财产。他把朝廷加赐的鼓吹乐队一直安置在斋室中,对着它们自我娱乐。有人说:“这是仪仗,您的名望显赫尊贵,不应这样做。”他回答:“我生来喜爱它们,总要经常看见才行。”有时出游也带着它们随行,士人都讥笑他。承圣二年,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军到达后,任命胡僧佑为都督城东诸军事。不久他被流箭射中而死,江陵城于是溃败。徐文盛,字道茂,是彭城人。他的家族本是魏国将领。父亲徐庆之,梁天监初年从北方归附南方,还未到达便在路上去世。徐文盛于是继续统领他的部众,逐渐建立功绩。大同末年,任甯州刺史。甯州地处偏远,各部蛮人接连抢劫偷盗,前后任刺史都不能制止。徐文盛推诚相待、安抚他们,夷人受到感化,风俗于是改变。太清二年,徐文盛听说国家有难,于是招募得到数万人前来赴难。元帝任命他为秦州刺史,加授都督,授给他东征的方略。他向东进军到武昌,遇到侯景的将领任约,于是与之相持。元帝又命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与他会合,并都接受徐文盛的节制。他在贝矶大败任约。任约退守西阳,徐文盛进军占据芦洲,又与他相持。侯景听说后,率领大【原文缺字】向西援救任约,到达西阳。各将领都说:“侯景的水军轻率冒进,又十分饥饿疲惫,攻击他一定能取得大胜。”徐文盛不允许。徐文盛的妻子石氏先前在建邺,此时侯景把她载送回来。徐文盛深深感激侯景,于是暗中派遣使者通信,完全没有战斗之心,众人都愤怒怨恨。杜幼安、宋簉等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独自进攻,大破侯景,缴获他的船舰返回。正好侯景秘密派骑兵从小路袭击攻陷郢州,军中恐惧,于是大溃败,徐文盛逃回荆州。元帝仍任命他为城北面大都督,但他又聚敛了很多赃物,元帝大怒,下令列举他的十条罪状,罢免他的官职爵位。徐文盛私下怀有怨恨,元帝听说后,便把他下狱。当时任约已被俘获,和徐文盛一同关押。徐文盛对任约说:“你为什么不早些投降,使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任约说:“城门外看不见你的马【原文乱码】,让我到哪里去投降?”徐文盛无法回答,于是死在狱中。阴子春,字幼文,是武威姑臧人。晋义熙末年,他的曾祖父阴袭跟随宋武帝南迁,到达南平后便在那里安家。父亲阴智伯与梁武帝是邻居,年轻时就彼此友善,曾进入梁武帝的卧室,看见有奇异的五色光芒,于是握着梁武帝的手说:“您以后一定大贵,不会只是人臣。天下正将要大乱,能够安抚百姓的人,大概就是您吧。”梁武帝说:“希望你不要多说。”从此二人的感情更加亲密,梁武帝每有需求,就把他家当作外府一样。梁武帝即位后,阴智伯官至梁、秦二州刺史。
子春仕历位朐山戍主、东莞太守。时青州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刺史王神念以百姓祈祷糜费,毁神影,坏屋舍。当坐 栋上有一大蛇长丈馀,役夫打扑不禽,得入海水。尔夜,子春梦见人通名诣子春云:“有人见苦,破坏宅舍。既无所托,钦君厚德,欲憩此境。”子春心密记之。经二日而知之,甚惊,以为前所梦神。因办牲醑请召,安置一处。数日,复梦一朱衣人相闻,辞谢云:“得君厚惠,当以一州相报。”子春心喜,供事弥勤。经月余,魏欲袭朐山,间谍前知,子春设伏摧破之,诏授南青州刺史,镇朐山。又迁都督、梁秦二州刺史。子春虽无佗才行,临人以廉洁称。闺门混杂,而身服垢汙,脚数年一洗,言每洗则失财败事,云在梁州,以洗足致梁州败。太清二年,征为左卫将军,迁侍中。属侯景乱,元帝令子春随王僧辩攻平邵陵王。又与左卫将军徐文盛东讨景,至贝矶与景遇,子春力战,恒冠诸军。会郢州陷没,军遂退,卒于江陵。子铿。铿字子坚,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被当时所重。为梁湘东王法曹行参军。初铿尝与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F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酒,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尝为贼禽,或救之获免。铿问之,乃前所行觞者。陈天嘉中,为始兴王中录事参军。文帝尝宴群臣赋诗,徐陵言之,帝即日召铿预宴,使赋新成安乐宫。铿援笔便就,帝甚叹赏之。累迁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顷之卒。有文集三卷行于世。杜崱,京兆杜陵人也。其先自北归南,居于雍州之襄阳,子孙因家焉,父怀宝少有志节,梁天监中累有军功,后又立功南郑,位梁、秦二州刺史。大同初,魏军复围南郑,怀宝命第三子嶷帅二百人与魏前锋战于光道寺,流矢中其目,失马,敌人交呓▯粒▯谡镀湟黄锒▯希▯垡怨椤a陔隽▯▯耍▯懵砩?射,一日中战七八合。所佩霜明朱弓四石馀力,斑丝缠叱ざ?丈五,同心敢死士百七十人。每出杀伤数百人,敌人惮之,号为杜彪。怀宝卒于州,諡曰桓侯。嶷位西荆州刺史,时谶言“独梁之下有瞎天子”,元帝以嶷其人也。会嶷改葬父祖,帝敕图墓者恶为之,逾年而嶷卒。崱,嶷弟也。幼有志气,居乡里以胆勇称,后为新兴太守。太清三年,随岳阳王来袭荆州,元帝与崱兄岸有旧,密书邀之。崱乃与岸、弟幼安、兄子龛等夜归元帝,以为武州刺史,封枝江县侯,令随领军王僧辩东讨侯景。至巴陵,景遁。加侍中,进爵为公,仍随僧辩追景至石头。景败,崱入据台城。景平,加散骑常侍、江州刺史。是月,齐将郭元建攻秦州刺史严超达于秦郡,王僧辩令崱赴援,陈武帝亦自欧阳来会。元建F却,崱因纵兵大破之,元建遁。时元帝执王琳于江陵,琳长史陆纳等于长沙反。元帝征崱与王僧辩讨之。及纳等战于车轮,大败之。后纳等降,崱又与王僧辩西讨平武陵王于硖口。旋镇遘疾卒,諡曰武。崱兄弟九人,兄嵩、岑、嶷、岌、巘、岸及弟嵷、幼安并知名。岸字公衡,太清中,与崱随岳阳王察攻荆州,同归元帝。帝以为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去城三十里,城中觉之。察夜知其师掩襄阳,以岸等襄阳豪帅,于是夜遁归襄阳。岸等知察至,遂奔其兄南阳太守巘于广平。察遣将尹正、薛晖等攻拔之,获巘、岸等并其母妻子女,并斩于襄阳北门。察母龚保林数岸于F,岸曰:“老婢教汝儿杀汝叔,乃枉杀忠良。”察命拔其舌,脔杀而烹之。尽诛诸杜宗族亲者,幼弱下蚕室,又发其坟墓,烧其骸骨,灰而扬之,并以为漆惋。及建邺平,崱兄弟发安宁陵焚之,以报漆惋之酷,元帝亦不责 也。幼安性至孝宽厚,雄勇过人,与兄崱同归元帝,帝以为西荆州刺史,封华容县侯。与王僧辩讨河东王誉于长沙,平之。又令助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大破景将任约,斩其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仍进军大举口,别攻拔武昌。景度芦洲上流以压文盛,幼安与F军大败之。会景密遣骑袭陷郢州,执刺史方诸,人情大骇,文盛由汉口遁归,F军大败,幼安降景,景以其多反复,杀之。龛,岑之子也,少骁勇,善用兵,与诸父归元帝,帝以为郧州刺史,封中庐县侯,与王僧辩讨平河东王誉。又随僧辩下,继徐文盛军至巴陵。闻侯景陷郢州西上将至,乃与僧辩等守巴陵。景至围之数旬,不克而遁。迁太府卿、定州刺史。及F军至姑孰,景将侯子鉴逆战,龛与陈武帝、王琳等击之,大败子鉴,遂至石头。景亲会战,龛与F军大破之。论功为最,授东扬州刺史。又与王僧辩降陆纳,平武陵王。及魏平江陵,后齐纳贞阳侯明以绍梁嗣,以龛为震州刺史、吴兴太守,迁南豫州刺史,封溧阳县侯,又加散骑常侍、镇南大将军。
译阴子春历任朐山戍主、东莞太守。当时青州石鹿山临海,那里原有神庙,刺史王神念认为百姓祈祷耗费太多,毁掉神像,拆坏屋舍。正要承担罪责时,栋梁上有一条一丈多长的大蛇,役夫击打它却没有捕获,蛇得以进入海水。当天夜里,阴子春梦见有人通报姓名来见他说:“有人看见我受苦,毁坏我的宅舍。我既然无处寄托,敬重您的厚德,想在这里暂且栖息。”阴子春暗中记住了这件事。过了两天,他得知了神庙被毁的事,大为惊异,认为就是先前梦中的神。于是准备牲酒,请来供奉,安置在一处。几天后,他又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来告知,辞谢说:“承蒙您的厚待,应当用一个州来报答您。”阴子春心中欢喜,供奉侍候更加勤谨。过了一个多月,魏军想要袭击朐山,间谍事先探知,阴子春设下伏兵将其击溃,诏令授任他为南青州刺史,镇守朐山。后来又升任都督、梁秦二州刺史。阴子春虽然没有其他才能品行,却因面对百姓时廉洁而著称。他家内男女杂处,自己穿着污秽衣服,脚要几年才洗一次;他说每次洗脚就会损失钱财、败坏事情,还说自己在梁州时,就是因为洗脚而导致梁州失败。太清二年,征召任左卫将军,升任侍中。正值侯景作乱,元帝命阴子春跟随王僧辩攻打平定邵陵王。又与左卫将军徐文盛向东讨伐侯景,到达贝矶与侯景相遇,阴子春奋力作战,始终冠绝诸军。适逢郢州陷落,军队于是退却,阴子春死于江陵。儿子阴铿。阴铿,字子坚,广泛涉猎史书传记,尤其擅长五言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任梁湘东王的法曹行参军。起初阴铿曾与宾客朋友宴饮,看见负责斟酒的人,便回身把酒和烤肉递给他,在座众人都笑了。阴铿说:“我们整天痛饮,而执酒器的人却不知道酒的滋味,这不合人情。”侯景之乱时,阴铿曾被贼兵俘获,有人救他使他获免。阴铿询问救他的人,原来就是以前那个斟酒的人。陈天嘉年间,任始兴王中录事参军。文帝曾宴请群臣赋诗,徐陵向文帝提到阴铿,文帝当天便召他参加宴会,让他创作《新成安乐宫》。阴铿提笔便写成,文帝十分赞叹赏识。多次升任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去世。有文集三卷流传于世。杜崱,是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从北方归附南方,居住在雍州襄阳,子孙便在那里安家。父亲杜怀宝年轻时就有志气节操,梁天监年间多次建立军功,后来又在南郑立功,官至梁、秦二州刺史。大同初年,魏军再次围攻南郑,杜怀宝命第三子杜嶷率二百人与魏军前锋在光道寺交战。杜嶷被流箭射中眼睛,丢失坐骑,敌人从四面围攻;他夺取敌方一匹骑兵的马,骑马返回。杜嶷力气极大,便骑马射箭,一天之内交战七八回合。他佩带的霜明朱弓有四石多的力量,斑丝缠绕的长矛长一丈五尺,身边有同心敢死之士一百七十人。每次出战杀伤敌人数百,敌人都畏惧他,称他为“杜彪”。杜怀宝死于州中,谥号桓侯。杜嶷官至西荆州刺史。当时有谶言说“独梁之下有瞎天子”,元帝认为杜嶷就是谶言所指的人。适逢杜嶷改葬父祖,元帝命画墓图的人故意把它画坏,过了一年杜嶷便去世了。杜崱是杜嶷的弟弟。杜崱从小有志气,居住乡里时以胆识勇力著称,后来任新兴太守。太清三年,跟随岳阳王萧察来袭击荆州;元帝与杜崱的兄长杜岸有旧交,秘密写信邀请他们。杜崱便与杜岸、弟弟杜幼安、兄长的儿子杜龛等在夜间归附元帝。元帝任命杜崱为武州刺史,封枝江县侯,命他跟随领军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到达巴陵时,侯景逃走。杜崱加授侍中,爵位进为公,仍跟随王僧辩追侯景到石头城。侯景失败后,杜崱进入台城占据。侯景平定后,加授散骑常侍、江州刺史。这个月,齐国将领郭元建攻打秦州刺史严超达所守的秦郡,王僧辩命杜崱赶去救援,陈武帝也亲自从欧阳赶来会合。郭元建【原文缺字】退却,杜崱于是纵兵大破他,郭元建逃走。当时元帝把王琳拘留在江陵,王琳的长史陆纳等人在长沙反叛。元帝征召杜崱与王僧辩前去讨伐。陆纳等在车轮交战,被大败。后来陆纳等投降,杜崱又与王僧辩向西讨伐,在硖口平定武陵王。很快杜崱镇守时得病去世,谥号武。杜崱兄弟共有九人,兄长杜嵩、杜岑、杜嶷、杜岌、杜巘、杜岸,以及弟弟杜嵷、杜幼安,都很有名。杜岸,字公衡。太清年间,他与杜崱跟随岳阳王萧察攻打荆州,一同归附元帝。元帝任命他为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杜岸请求率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离城三十里时,被城中察觉。萧察夜间得知自己的军队正在偷袭襄阳,因杜岸等是襄阳的豪强首领,便连夜逃回襄阳。杜岸等得知萧察到来,便逃往广平投奔兄长、南阳太守杜巘。萧察派尹正、薛晖等将他们攻破俘获,杜巘、杜岸等连同他们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都在襄阳北门被斩杀。萧察的母亲龚保林在【原文缺字】数落杜岸,杜岸说:“老婢教唆你的儿子杀害你的叔父,竟然冤杀忠良。”萧察命人拔掉他的舌头,把他割成肉块杀死并烹煮。又把杜氏宗族中亲近的成员全部诛杀,年幼者送入蚕室;还挖掘他们的坟墓,烧掉尸骨,捣成灰扬散,并拿来制作漆器。建邺平定后,杜崱兄弟挖出安宁陵焚烧,以报复这种残酷行径,元帝也没有责怪他们。杜幼安性情极其孝顺宽厚,勇猛超过常人。他与兄长杜崱一同归附元帝,元帝任命他为西荆州刺史,封华容县侯。他与王僧辩在长沙讨伐河东王萧誉,将其平定。又奉命协助徐文盛向东讨伐侯景,到达贝矶,大败侯景将领任约,斩杀他的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于是继续大举进军【原文缺字】,另行攻克武昌。侯景渡过芦洲上游压迫徐文盛,杜幼安与【原文缺字】军将其大败。正好侯景秘密派骑兵袭击攻陷郢州,俘获刺史方诸,人心大为惊恐,徐文盛从汉口逃回,军队大败,杜幼安投降侯景。侯景认为他反复无常,便杀了他。杜龛是杜岑的儿子。年轻时骁勇善战,擅长用兵,与各位叔父归附元帝。元帝任命他为郧州刺史,封中庐县侯,与王僧辩讨伐平定河东王萧誉。又跟随王僧辩攻下各地,接续徐文盛的军队到达巴陵。听说侯景攻陷郢州,向西进军将要到达,于是与王僧辩等守卫巴陵。侯景围攻数十日不能攻克,便逃走。杜龛升任太府卿、定州刺史。魏军到达姑孰时,侯景将领侯子鉴迎战,杜龛与陈武帝、王琳等攻击他,大败侯子鉴,于是进至石头城。侯景亲自会战,杜龛与【原文缺字】军又大破侯景。论功列为第一,授任东扬州刺史。又与王僧辩使陆纳投降,平定武陵王。魏军平定江陵后,北齐接纳贞阳侯萧明,让他继承梁朝后嗣,任命杜龛为震州刺史、吴兴太守,升任南豫州刺史,封溧阳县侯,又加授散骑常侍、镇南大将军。
龛,僧辩婿也,始为吴兴太守,以陈武帝既非素贵,及为之本郡,以法绳其宗门,无所纵舍。武帝衔之切齿。及僧辩败,龛乃据吴兴以拒之,频败陈文帝军。龛好饮酒,终日恒醉,勇而无略,部将杜泰私通于文帝,说龛降文帝,龛然之。其妻王氏曰:“霸先雠隙如此,何可求和。”因出私财赏募,复大败文帝军。后杜泰降文帝,龛尚醉不觉,文帝遣人负出项王寺前斩之。王氏因截发出家,杜氏一门覆矣。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也。本兵家。元帝居蕃,琳姊妹并入后庭见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为将帅。太清二年,帝遣琳献米万石,未至,都城陷,乃中江沈米,轻舸还荆。稍迁岳阳内史,以军功封建甯县侯。侯景遣将宋子仙据郢州,琳攻克之,禽子仙。又随王僧辩破景。后拜湘州刺史。琳果劲绝人,又能倾身下士,所得赏物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是江淮群盗。平景之勋,与杜龛俱为第一。恃宠纵暴于建邺,王僧辩禁之不可,惧将为乱,S请诛之。琳亦疑祸,令长史陆纳率部曲前赴湘州,身轻上江陵陈谢。将行谓纳等曰:“吾若不反,子将安之?”咸曰:“请死”。相泣而别。及至,帝以下吏,而使廷尉卿黄罗汉、太舟卿张载宣喻琳军。陆纳等及军人并哭对使者,莫肯受命。乃絷黄罗汉,杀张载。载性刻,为帝所信,荆州疾之如雠,故纳等因人之欲,抽其肠系马脚,使绕而走,肠尽气绝,又脔割备五刑而斩之。元帝遣王僧辩讨纳,纳等败走长沙。是时湘州未平,武陵王兵下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惧,人有异图。纳S申琳无罪,请复本位,求为奴婢。元帝乃锁琳送僧辩。时纳出兵方战,会琳至,僧辩升诸楼车以示之。纳等投戈俱拜,举军皆哭,曰 :“乞王郎入城即出。”乃放琳入,纳等乃降。湘州平,仍复琳本位,使拒武陵王纪。纪平,授衡州刺史。元帝性多忌,以琳所部甚盛,又得F心,故出之岭外。又授都督、广州刺史。其友人主书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蒙拔擢,常欲毕命以报国恩。今天下未平,迁琳岭外,如有万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使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若警急动静相知。孰若远弃岭南,相去万里,一日有变,将欲如何!琳非愿长坐荆南,政以国计如此耳。”膺然其言而不敢S,故遂率其F镇岭南。元帝为魏围逼,乃征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师次长沙, 知魏平江陵,已立梁王察,乃为元帝举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率舟师攻梁,琳屯兵长沙,传檄诸方,为进趣之计。时长沙蕃王萧韶及上游诸将推琳主盟。侯平虽不能度江,频破梁军。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不克。又师老兵疲不能进,乃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又使献款于魏求其妻子;亦称臣于梁。陈武帝既杀王僧辩,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征琳。不从命,乃大营楼舰,将图义举。琳将张平宅乘一舰,每将战胜,舰则有声如野猪,故琳战舰以千数,以野猪为名。陈武帝遣将侯安都、周文育等讨琳,仍受梁禅。安都叹曰:“我其败乎,师无名矣。”逆战于沌口。琳乘平肩舆,执钺而麾之,禽安都、文育,其馀无所漏,唯以周铁武一人背恩,斩之。锁安都、文育,置琳所坐舰中,令一阉竖监守之。琳乃移湘州军府就郢城,带甲十万,练兵于白水浦。琳巡军而言曰:“可以为勤王之师矣,温太真何人哉!”南江渠帅熊昙朗、周迪怀贰,琳遣李孝钦、樊猛与馀孝顷同讨之。三将军败,并为迪所囚。安都、文育等尽逃还建邺。初,魏克江陵之时,永嘉王庄年甫七岁,逃匿人家。后琳迎还湘中,卫送东下。及敬帝立,出质于齐,请纳庄为梁主。齐文宣遣兵援送,仍遣兼中书令李騊駼册拜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又遣中书舍人辛悫、游诠之等齎玺书江表宣劳,自琳以下皆有颁赐。琳乃遣兄子叔宝率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邺,奉庄纂梁祚于郢州。庄授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成郡公,其馀并依齐朝前命。及陈文帝立,琳乃辅庄次于濡须口。齐遣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F临江,为其声援。陈遣安州刺史吴明彻江中夜上,将袭盆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败之,明彻仅以身免。琳兵因东下, 陈遣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等拒之。瑱等以琳军方盛,引军入芜湖避之。时西南风至急,琳谓得天道,将直取扬州,侯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比及兵交,西南风翻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掷瑱船者,皆反烧其船。琳船舰溃乱,兵士透水死者十二三。其馀皆弃船上岸,为陈军所杀殆尽。
译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起初任吴兴太守。陈武帝本来并不显贵,等到他治理杜龛的本郡时,却用法律惩治王僧辩的宗族,不加纵容宽免。陈武帝因此对杜龛怀恨切齿。王僧辩失败后,杜龛便据守吴兴抗拒陈武帝,多次击败陈文帝的军队。杜龛喜欢饮酒,整天总是醉着,有勇力却没有谋略。他的部将杜泰暗中与文帝通信,劝说杜龛投降文帝,杜龛认为可以。妻子王氏说:“陈霸先与你的仇隙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求和?”于是拿出私财赏赐招募士卒,再次大败文帝的军队。后来杜泰投降文帝,杜龛还醉着没有察觉,文帝派人把他背到项王寺前斩杀。王氏于是剪发出家,杜泰一家也覆灭了。王琳,字子珩,是会稽山阴人。本来出身军人之家。元帝在藩国时,王琳的姐妹都进入后宫受到宠幸,王琳因此不到二十岁就得以在元帝身边。年轻时喜欢武事,便成为将帅。太清二年,梁帝派王琳运送一万石米,尚未到达,都城已经陷落,他便把米沉入江中,乘轻舟返回荆州。逐渐升任岳阳内史,因军功封建甯县侯。侯景派将领宋子仙占据郢州,王琳攻克郢州,俘获宋子仙。又跟随王僧辩击破侯景。后来任湘州刺史。王琳果敢强劲,勇力超过常人,又能屈身礼贤下士,所得赏赐不带回家中。他部下有一万人,多是江淮地区的群盗。平定侯景的功劳,他与杜龛都列为第一。他依仗宠信,在建邺放纵暴虐,王僧辩禁止不了,害怕他将要作乱,【原文缺字】请求诛杀他。王琳也怀疑将有祸患,命长史陆纳率部众先前往湘州,自己乘轻船上行到江陵陈谢。临行时对陆纳等说:“我如果不能回来,你们将怎么办?”众人都说:“请让我们以死相随。”于是哭泣着告别。王琳到达江陵后,元帝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又派廷尉卿黄罗汉、太舟卿张载向王琳军宣读诏令。陆纳等及军人都哭着答复使者,没有人肯接受命令。于是他们捆绑黄罗汉,杀死张载。张载性情苛刻,受到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如同仇敌,所以陆纳等顺应众人的愿望,抽出他的肠子系在马脚上,让马绕圈奔跑,直到肠子耗尽、张载气绝;又把他割成肉块,施以五刑后斩首。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败退到长沙。当时湘州尚未平定,武陵王的军队又十分强盛,江陵的公私上下都恐惧不安,有人产生了别的图谋。陆纳【原文缺字】申明王琳无罪,请求恢复他的原职,甚至愿意做奴婢。元帝于是把王琳锁送给王僧辩。当时陆纳正出兵交战,恰好王琳到达,王僧辩登上楼车把他给陆纳等看。陆纳等投下武器一同拜见,三军全都哭泣,说:“请让王郎进入城中,我们立即出城。”于是放王琳入城,陆纳等才投降。湘州平定后,恢复王琳原来的官位,让他抵抗武陵王萧纪。萧纪平定后,授任王琳衡州刺史。元帝生性多疑,因为陈琳所统率的部众十分强盛,又得到【F】心,所以把他调出岭外。又授予他都督、广州刺史之职。陈琳的友人、主书李膺,是元帝所信任礼遇的人,陈琳告诉他说:“我承蒙提拔任用,常想拼死效命来报答国恩。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却把我迁往岭外;如果发生万一的不测,哪里还能得到我的力量?我揣度皇上正是在怀疑我罢了。我陈琳的本分和期望有限,难道能同皇上争辩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让我镇守武宁?我自行放散士卒、开田耕作,为国家防御抵抗;如果有紧急警报,动静也能彼此知道。这难道不胜过把我远远遗弃在岭南,相距万里吗?一日之内如果发生变故,将要怎么办!我并非愿意长久坐守荆南,只是因为从国家的谋划考虑,事情应当如此罢了。”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S】,于是陈琳最终率领他的【F】镇守岭南。元帝被魏军围困逼迫,于是征召王琳前来救援,授任湘州刺史。王琳军队驻扎长沙,得知魏军平定江陵,已经拥立梁王萧察,便为元帝举行哀悼,三军都穿白色丧服。他派别将侯平率水军攻打梁朝,王琳驻兵长沙,向各方发布檄文,谋划进军。当时长沙藩王萧韶和上游各将领推举王琳主持盟约。侯平虽然不能渡江,却多次击破梁军。又因为王琳的兵威不能接应到他,反而更加不接受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也不能取胜。后来军队疲老、士卒疲惫,无法继续前进,于是派使者上表到北齐,并进献驯象;又派人向西魏表示归附,请求他们救出自己的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梁朝称臣。陈武帝杀死王僧辩、拥立敬帝后,以侍中、司空之职征召王琳。王琳不接受命令,于是大规模建造楼船,准备谋划义举。王琳的将领张平宅乘坐一艘战舰,每次将要获胜时,战舰便发出像野猪一样的声音,因此王琳的战舰以千计,并以野猪为名。陈武帝派侯安都、周文育等将领讨伐王琳,同时接受梁朝禅让。侯安都叹息说:“我们恐怕要失败了,因为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双方在沌口交战。王琳乘坐平肩舆,手执大斧指挥军队,俘获侯安都、周文育,其他人没有漏网,只有周铁武一人因背叛恩义被斩杀。王琳把侯安都、周文育锁起来,放在自己所乘的战舰中,命一个宦官监守。随后王琳把湘州军府迁到郢城,拥有十万披甲士卒,在白水浦练兵。王琳巡视军队说:“这可以称为勤王之师了,温太真算什么人!”南江各路渠帅熊昙朗、周迪怀有二心,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一同讨伐他们。三位将军战败,都被周迪囚禁。侯安都、周文育等全都逃回建邺。起初,魏军攻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刚满七岁,逃入民家藏匿。后来王琳把他迎回湘中,护送他向东而下。敬帝即位后,萧庄出使北齐作人质,请求北齐接纳萧庄为梁朝君主。齐文宣帝派兵援送,仍派兼中书令李騊駼册封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又派中书舍人辛悫、游诠之等携带玺书到江表宣慰劳问,从王琳以下都得到赏赐。王琳于是派兄长的儿子王叔宝率领所属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在郢州奉立萧庄承继梁朝帝位。萧庄授王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成郡公,其他任命都依照北齐此前的诏命。陈文帝即位后,王琳便辅佐萧庄,驻军濡须口。北齐派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原文缺字】军队临江,为他们声援。陈朝安州刺史吴明彻趁夜从江中上行,想袭击盆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以自身逃脱。王琳军于是向东进发,陈朝派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等抵抗。侯瑱等因王琳军正强盛,率军进入芜湖躲避。此时西南风来得很急,王琳认为得到天时,准备直取扬州;侯瑱等慢慢驶出芜湖,从后面跟踪。等到两军交战,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军点燃火炬投向侯瑱的船,火却反过来烧到自己的船上。王琳的船舰溃乱,士兵投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都弃船上岸,几乎全部被陈军杀死。
初,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同典兵侍卫庄,及军败,泌遂降陈。仲威以庄投历阳,又送寿阳。琳寻与庄同入齐,齐孝昭帝遣琳出合肥,鸠集义故,更图进取。琳乃缮舰,分遣招募淮南伧楚,皆愿戮力。陈合州刺史裴景晖,琳兄I之婿也,请以私属导引齐师,孝昭委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应赴。沈吟不决,景晖惧事泄,挺身归齐。齐孝昭赐琳玺书令镇寿阳,其部下将帅悉听以从,乃除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兵秩,兼给铙吹。琳水陆戒严,将观衅而动,属陈氏结好于齐,使琳更听后图。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协,更相是非,被召还邺。齐武成置而不问,除沧州刺史。后以琳为特进、侍中。所居屋脊无故剥破,出赤蛆数升,落地化为血,蠕动。有龙出于门外之池,云雾起,昼晦。会陈将吴明彻寇齐,齐帝敕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援秦州,令琳共为经略。琳谓所亲曰:“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居牛斗分,太白已高,皆利为客,我将有丧。”又谓破胡曰:“吴兵甚锐,宜长策制之,慎勿轻斗。”破胡不从。战,军大败。琳单马突围,仅而获免。还至彭城,齐令便赴寿阳,并许召募。又进封琳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围之,堰肥水灌城。而齐将皮景和等屯于淮西,竟不赴救。明彻昼夜攻击,城内水气转侵,人皆患肿,死病相枕。从七月至十月,城陷被执,百姓泣而从之。吴明彻恐其为变,杀之城东北二十里,时年四十八。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至,号酹尽哀,收 其血怀之而去。传首建康,悬之于市。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瑒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曰:窃以朝市迁贸,时传骨鲠之风;历运推移,间表忠贞之▯?故典午将灭,徐广为晋家遗老;当涂已谢,马孚称魏室忠臣。用能播美于前书,垂名于后世。梁故建宁公琳,洛滨馀胄,沂川旧族,立功代邸,效绩中朝。当离乱之辰,总蕃伯之任。尔乃轻躬殉主,以身许国,实追踪于往彦,信踵武于前修。而天厌梁德,尚思匡继,徒蕴包胥之念,终遘苌弘之眚。洎王业光S,鼎祚有归,于是远▯蕉▯▯拿▯颖薄K淝崧贸贾▯荆▯?怀客卿之礼。感兹知己,忘此捐躯。至使身没九泉,头行万里。诚复马革裹尸,遂其生平之志,原野暴骸,会彼人臣之节。然身首异处,有足悲者。封树靡卜,良可怆焉。瑒早簉末僚,预参下席,降薛君之吐握,荷魏公之知遇。是用沾巾雨袂,痛可识之T,回肠疾首,切犹生之面。伏惟圣恩博厚,明诏爰发,赦王经之哭,许田横之葬。瑒虽刍贱,窃亦有心。琳经莅寿阳,颇存遗爱,曾游江右,非无旧德。比肩东合之吏,继踵西园之宾,愿归彼境,还修窀穸。庶孤坟既筑,或飞衔土之燕,丰碑式树,时留堕泪之人。近故旧王绾等已有论牒,仰蒙制议,不遂所陈。昔廉公告逝,即肥川而建茔域,孙叔云亡,仍芍陂而植楸檟。由此言之,抑有其例。不使寿春城下,唯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昧死陈祈,伏待刑宪。陵嘉其志节,又明彻亦数梦琳求首,并为S陈主而许之。仍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义故会葬者数千人。瑒等乃间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密送丧柩达于邺,赠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諡曰忠武王,葬给轀輬车。琳体貌闲雅,立发委地,喜怒不形于色。虽无学业,而强记内敏,军府佐史千数,皆识其姓名。刑罚不滥,轻财爱士,得将卒之心。少为将帅,屡经丧乱,雅有忠义之节。虽本图不遂,齐人亦以此重之,待遇甚厚。及败为陈军所执,吴明彻欲全之,而其下将领多琳故吏,争来致请,并相资给,明彻由此忌之,故及于难。当时田夫野老,知与不知,莫不为之歔欷流泣。观其诚信感物,虽李将军之恂恂善诱,殆无以加焉。琳十七子,长子敬在齐袭王爵,武平末通直常侍。第九子衍,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卒于渝州刺史。张彪不知何许人,自云家本襄阳,或云左卫将军、衡州刺史兰钦外弟也。少亡命在若邪山为盗,颇有部曲。临城公大连出牧东扬州,彪率所领客焉。始为防合,后为中兵参军,礼遇甚厚。及侯景将宋子仙攻下东扬州,复为子仙所知。后去子仙,还入若邪举义,征子仙不捷,仍走向剡。赵伯超兄子棱为侯景山阴令,去职从彪。后怀异心,蘧?彪计,请酒为盟,引刀子披心出血自歃,彪信之,亦取刀刺血报之。刀始至心,棱便以手案之,望入彪心,刀斜伤得不深。棱重取刀刺彪,头面被伤顿绝。棱谓已死,因出外告彪诸将,言已杀讫,欲与求富贵。彪左右韩武入视,彪已苏,细声谓曰:“我尚活,可与手。”于是武遂诛棱。彪不死,复奉表元帝,帝甚嘉之。
译起初,王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共同掌管兵马,侍卫萧庄。军队战败后,袁泌便投降陈朝。刘仲威把萧庄送到历阳,又送到寿阳。王琳不久与萧庄一同进入北齐,齐孝昭帝派王琳出镇合肥,召集旧部和义士,再图进取。王琳于是修缮船舰,分别派人招募淮南伧楚人,众人都愿意尽力。陈朝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王琳兄长【原文缺字】的女婿,请求用自己的部属为向导引齐军入境。齐孝昭帝命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响应。卢潜犹豫不决,裴景晖害怕事情泄露,便挺身归附北齐。齐孝昭帝赐王琳玺书,命他镇守寿阳,他的部下将帅都听从他的统领;于是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加他的兵员和俸禄,兼给铙鼓军乐。王琳水陆戒严,准备观察时机后行动,恰逢陈朝与北齐结好,于是北齐让王琳暂且听候后续安排。王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互相指责,被召回邺城。齐武成帝把事情搁置不问,任命他为沧州刺史。后来任王琳为特进、侍中。他所居屋子的屋脊无缘无故剥落破裂,流出几升红色蛆虫,落地后化为血,还在蠕动。有龙从门外池中出现,云雾升起,白天也变得昏暗。正好陈朝将领吴明彻进攻北齐,齐帝命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援秦州,令王琳共同谋划。王琳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处于牛、斗的分野,太白星已经升高,这些都利于客军作战,我恐怕要遭遇丧亡。”又对尉破胡说:“吴明彻的军队非常锐利,应当用长远策略制服他,千万不要轻率交战。”尉破胡不听。交战后,齐军大败。王琳单骑突围,才得以逃脱。回到彭城后,齐朝命他立即前往寿阳,并允许他招募兵员,又进封王琳为巴陵郡王。陈朝将领吴明彻进军围攻寿阳,筑堰引肥水灌城。可是齐将皮景和等驻扎在淮西,始终不来救援。吴明彻昼夜攻击,城中水势逐渐侵入,人人都患浮肿,死者相互枕藉。从七月到十月,寿阳城陷,王琳被俘,百姓哭泣着跟随他。吴明彻担心他发动变乱,在城东北二十里处杀死他,当时王琳四十八岁。哭泣的声音像雷一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和肉来到,号哭着洒酒祭奠,尽情哀悼;又收集王琳的血藏在怀中离去。王琳的首级被送到建康,悬挂在市场上。王琳旧日王府骠骑府的仓曹参军朱瑒,写信给陈朝尚书仆射徐陵,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说:我私下认为,朝廷和市井不断变迁,时常有人传述刚直不阿的风气;历数运势推移,也间或显现忠贞之人的事迹。因此,司马氏将要灭亡时,徐广成为晋朝遗老;当涂的国运已经衰谢,马孚被称为魏室忠臣。这样才能在前代史书中传播美名,在后世留下声名。梁朝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水之滨王氏的后裔、沂川旧族的子弟;他在藩王府中立功,在朝廷里建立功绩。正当离乱之时,他总领藩王之任,于是轻视自身、舍身殉主,把生命献给国家,实在追随着古代贤人的踪迹,确实继承了前代贤臣的事业。然而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他还想着匡扶继承梁室,只是徒然怀有申包胥那样的忠贞之念,最终却遭遇苌弘那样的灾祸。等到王业光【原文缺字】、帝位有了归属,于是远【原文乱码】被任命镇守河邺。虽然轻装出行,承受拘执之苦,却仍怀有礼待宾客卿士的心意。感念这样的知己,便忘却了捐躯的危险。以至于身死九泉,首级却行走万里。即使真能用马革裹尸,实现他平生的志愿,让尸骨暴露荒野,符合人臣的节操;可是身首异处,实在有值得悲伤的地方。封土植树的墓地尚且无法确定,实在令人悲痛。” 瑒早年就列身末僚,得以参与末席,承受薛君吐哺握发般的礼遇,蒙受魏公的知遇。因此如今沾巾湿袖,悲痛之情实在难以识其深浅;回肠疾首,至今仍深切感念他的容颜。伏惟圣上恩德广大深厚,明诏已经发布,赦免王经哭祭之罪,允许田横安葬。瑒虽然身份卑贱,私下也有一片心意。王琳曾任职寿阳,颇有遗爱;又曾游历江右,并非没有旧日恩德。我们这些东合的属吏,接踵而来的西园宾客,希望把他的遗骸送回那里,再修整坟墓。这样或许孤坟筑成后,会有燕子衔土飞来;丰碑树立之后,也会不时留下前来落泪的人。近来故旧王绾等人已经上报论牒,承蒙诏令裁议,却没有实现我们的请求。从前廉公告逝,便在肥川修建墓地;孙叔敖去世,仍在芍陂种植楸树、檟树。由此说来,实在是有先例可循。不应使寿春城下只流传报答葛洪之人的故事,沧洲岛上也不应只有悲悼田横的宾客。冒死陈述请求,伏待刑法裁处。陈霸先赞许他的志向节操;又因吴明彻屡次梦见王琳索取首级,便替他向陈主陈述此事,获准了这个请求。于是他和开府主簿刘韶慧等人带着王琳的首级回到淮南,暂时埋葬在八公山旁;因义而来会葬的有数千人。瑒等人于是从小路北归,另行商议迎接事宜。不久,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护送灵柩到达邺城。朝廷追赠王琳为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安葬时赐给轀輬车。王琳仪表闲雅,长发垂到地面,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他虽没有什么学问,却记忆力很强,内心敏捷;军府中的属官和佐史数以千计,他全都能记住姓名。他刑罚不过滥,轻视钱财而爱护士人,因此得到将士们的拥戴。他年轻时就担任将帅,屡经丧乱,向来具有忠义的节操。虽然原来的谋划没有实现,齐人也因此更加看重他,给予他非常优厚的待遇。后来他战败被陈军擒获,吴明彻本想保全他,但吴明彻部下的将领多是王琳过去的属吏,争相前来请求,并且共同资助他;吴明彻因此嫉恨王琳,所以使他遭遇了灾难。当时田夫野老,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王琳,没有不为他抽泣流泪的。观察他以诚信感动万物的情形,即使李将军那样诚恳善于诱导人的人,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王琳有十七个儿子。长子王敬在齐国承袭王爵,北齐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第九子王衍,隋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渝州刺史任上。张彪不知是哪里人,自己说祖籍襄阳,有人说他是左卫将军、衡州刺史兰钦的外甥。年轻时逃亡,在若邪山做盗贼,颇有一批部属。临城公萧大连出任东扬州刺史时,张彪率领所属宾客归附他。起初任防合,后来任中兵参军,受到十分优厚的礼遇。侯景部将宋子仙攻下东扬州后,张彪又受到宋子仙的知遇。后来他离开宋子仙,重新进入若邪山起兵,征讨宋子仙没有成功,于是逃往剡地。赵伯超的兄长之子赵棱任侯景的山阴县令,离职后跟随张彪。后来赵棱生出异心,欺骗张彪的计谋,设酒结盟,拿刀剖开胸口取血自饮;张彪信了他,也拿刀刺血回报。刀刚刺到心口,赵棱便用手按住刀背,想让刀刺入张彪的心脏,结果刀锋偏斜,伤得不深。赵棱又拿刀刺张彪,张彪头面受伤,昏倒不省人事。赵棱以为他已经死了,便出去告诉张彪的将领,说自己已经杀死张彪,想借此向他们求取富贵。张彪的亲信韩武进去察看,张彪已经苏醒,便用微弱的声音说:“我还活着,可以把手伸给我。”于是韩武杀了赵棱。张彪没有死,又向梁元帝奉表,梁元帝非常赞赏他。
及侯景平,王僧辩遇之甚厚,引为爪牙,与杜龛相似,世谓之张、杜。贞阳侯践位,为东扬州刺史,并给鼓吹。室富于财,昼夜乐声不息。剡令王怀之不从,彪自征之。留长史谢岐居守。会僧辩见害,彪不自展拔。时陈文帝已据震泽,将及会稽,彪乃遣沈泰、吴宝真还州助岐保城。彪后至,泰等反与岐迎陈文帝入城。彪因其未定,踰城而入。陈文帝遂走出,彪复 城守。沈泰说陈文帝曰:“彪部曲家口并在香岩寺,可往收取。”遂往尽获之。彪将申进密与泰相知,因又叛彪,彪复败走,不敢还城。据城之西山楼子,及暗得与弟昆仑、妻杨氏去。犹左右数人追随,彪疑之皆发遣,唯常所养一犬名黄苍在彪前后,未曾舍离。乃还入若邪山中。沈泰说陈文帝遣章昭达领千兵重购之,并图其妻。彪眠未觉,黄苍惊吠劫来,便齧一人中喉即死。彪拔刀逐之,映火识之,曰:“何忍举恶。卿须我者但可取头,誓不生见陈蒨。”劫曰:“官不肯去,请就平地。”彪知不免,谓妻杨呼为乡里曰:“我不忍令乡里落佗处,今当先杀乡里然后就死。”杨引颈受刀,曾不辞惮。彪不下刀,便相随下岭到平处。谓劫曰:“卿须我头,我身不去也。”呼妻与诀,曰:“生死从此而别,若见沈泰、申进等为语曰,功名未立,犹望鬼道相逢。”劫不能生得,遂杀彪并弟,致二首于昭达。黄苍号叫彪尸侧,宛转血中,若有哀状。昭达进军,迎彪妻便拜,称陈文帝教迎为家主。杨便改啼为笑,欣然意悦,请昭达殡彪丧。坟冢既毕,黄苍又俯伏冢间,号叫不肯离。杨还经彪宅,谓昭达曰:“妇人本在容貌,辛苦日久,请暂过宅庄饰。”昭达许之。杨入屋,便以刀割发毁面,哀哭恸绝,誓不更行。陈文帝闻之,叹息不已,遂许为尼。后陈武帝军人求取之,杨投井决命。时寒,比出之垂死,积火温燎乃苏,复起投于火。彪始起于若邪,兴于若邪,终于若邪。及妻犬皆为时所重异。杨氏,天水人,散骑常侍曒之女也。有容貌,先为河东裴仁林妻,因乱为彪所纳。彪友人吴中陆山才嗟泰等翻背,刊吴昌门为诗一绝曰:“田横感义士,韩王报主臣,若为留意气,持寄禹川人。”论曰:忠义之道,安有常哉。善言者不必能行,蹈之者恒在所忽。江子一、胡僧佑,太清之季,名宦盖微。江则自致亡躯,胡亦期之殒命,然则贞劲之节,岁寒自有性也。文盛克终有鲜,诗人得所诫焉。子春战乃先鸣,幽通有助,及乎梁州之败,而以濯足为尤。杜氏终致覆亡,亦云图墓之咎。吉凶之兆,二者岂易知乎。王琳乱朝忠节,志雪仇耻,然天方相陈,义难弘济,斯则大厦落构,岂一木所能支也。张彪一遇何怀,死而后已;唯妻及犬,义悉感人,记传所陈,何以加此,异乎!
译侯景平定后,王僧辩待张彪十分优厚,提拔他为心腹爪牙;他和杜龛相似,世人称他们为“张、杜”。贞阳侯萧渊明即位后,任张彪为东扬州刺史,并配给鼓吹仪仗。他家中财物富足,昼夜音乐声不断。剡县令王怀之不肯服从,张彪亲自征讨他,留下长史谢岐守城。恰逢王僧辩被杀,张彪无法自行解围。当时陈文帝已经占据震泽,将要进攻会稽,张彪便派沈泰、吴宝真回州,帮助谢岐守城。张彪后来到达,沈泰等人反而与谢岐迎接陈文帝入城。张彪趁城中局势未定,越过城墙进入。陈文帝于是逃出,张彪又重新据城防守。沈泰劝陈文帝说:“张彪的部曲和家属都在香岩寺,可以前去把他们收捕。” 陈文帝于是前往,把他们全部擒获。张彪的将领申进暗中与沈泰相互联络,因而又背叛张彪。张彪再次败逃,不敢回城,凭据城西的山楼子,后来暗中带着弟弟昆仑和妻子杨氏离去。仍有几名亲信跟随左右,张彪怀疑他们,全部遣散;只有平常所养的一条名叫黄苍的狗,始终在张彪前后跟随,从未离开。他于是重新进入若邪山中。沈泰劝陈文帝派章昭达率领一千名士兵,重金悬赏捉拿张彪,并图谋抓获他的妻子。张彪睡着了还没有察觉,黄苍惊叫着扑来,咬住一人的喉咙,那人当即死亡。张彪拔刀追赶黄苍,借着火光认出它,说:“怎么忍心举起这种恶行?你们要的是我的话,只管取我的头;我发誓不活着去见陈蒨。”劫杀者说:“官府不肯撤兵,请你到平地去。”张彪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妻子杨氏说:“我不忍心让你流落到别处,今天应当先杀死你,然后我再去死。”杨氏伸颈承受刀锋,丝毫没有推辞畏惧。张彪没有下刀,便和她一起下山岭到平地。他对劫杀者说:“你们要我的头,我的身体也不会离开。”又呼唤妻子诀别,说:“从此生死分开了。如果见到沈泰、申进等人,请替我说:功名尚未建立,还希望在鬼道中与你们相逢。”劫杀者无法活捉他,便杀死张彪和他的弟弟,把两颗首级送到章昭达那里。黄苍在张彪尸体旁哀号,在血泊中辗转,好像显出悲哀的样子。章昭达进军,迎接张彪的妻子,立即下拜,说这是陈文帝的命令,迎她来做家主。杨氏随即把哭泣改为笑容,显得欣喜满意,请求章昭达为张彪办理丧事。坟墓修成后,黄苍又俯伏在墓间,哀号不肯离开。杨氏回到张彪住宅,对章昭达说:“妇人本来靠容貌生活,辛苦了这么久,请允许我暂时回家梳妆打扮。”章昭达答应了她。杨氏进屋后,便用刀割断头发、毁坏面容,哀哭悲痛至极,发誓不再改嫁。陈文帝听说后,叹息不止,于是允许她出家为尼。后来陈武帝的军人想要强行带走她,杨氏便投井自尽。当时天气寒冷,把她捞出来时已经濒死,点火取暖才苏醒;她又起身投入火中。张彪起于若邪山,兴盛于若邪山,最终也死于若邪山。他和他的妻子、那条狗,都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和惊异。杨氏是天水人,散骑常侍曒的女儿。她容貌美丽,先嫁给河东人裴仁林,后来因战乱被张彪纳为妻妾。张彪的朋友、吴中的陆山才感叹沈泰等人反复背叛,在吴昌门刻诗一首说:“田横感动义士,韩王报答忠臣;如果你还留存这份气节,请把它持寄给禹川人。” 评论说:忠义之道,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表现呢?善于谈论它的人未必能够实行,真正践行它的人却常常被人忽视。江子一、胡僧祐在太清末年,声名和官位都不显赫。江子一亲自招致杀身之祸,胡僧祐也预期以死报国;由此看来,坚贞刚劲的节操,正如岁寒之后才显出本性。文盛能够善终的很少,《诗经》作者从中得到了警戒。子春作战时首先发难,幽通也有相助;到了梁州失败时,却以“濯足”为过错。杜氏最终导致覆亡,也可以说是谋求墓地所招致的祸患。吉凶的征兆,这两件事哪里容易预先知道呢?王琳在乱世中保持忠节,立志洗雪仇耻;然而上天正要扶助陈朝,义举难以成就,这就像高大的房屋栋梁已经倒塌,哪里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呢?张彪一遇到何怀,便至死不渝;只有他的妻子和狗,也都以义行感动世人。史书所记载的事,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真是奇异啊!
南史 南史卷六十五 列传第五十五陈宗室诸王 永修侯拟 遂兴侯详 宜黄侯慧纪 衡阳献王昌南康湣 王昙朗 文帝诸子 宣帝诸子 后主诸子永修侯拟字公正,陈武帝之疏属也。少孤贫,质直强记。武帝南征交址,拟从焉。梁绍泰二年,除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以雍州刺史资,监南徐州事。武帝践阼,广封宗室,诏从子监南徐州拟封永修县侯,北徐州刺史褒封锺陵县侯,晃封建城县侯,炅封上饶县侯。从孙明威将军訬封虔化县侯,吉阳县侯喧仍前封,信威将军祏封豫甯县侯,青州刺史详封遂兴县侯,贞威将军慧纪封宜黄县侯,敬雅封甯都县侯,敬泰封平固县侯。文帝嗣位,拟除丹阳尹,坐事以白衣知郡,寻复本职。卒,諡曰定。天嘉二年,配享武帝庙庭。子党嗣。遂兴侯详字文几,少出家为沙门。善书记,谈论清雅。武帝讨侯景,召令还俗,配以兵马,从定建邺。永定二年,封遂兴县侯。天嘉三年,累迁吴州刺史。五年,讨周迪,战败,死之。以所统失律,无赠諡。子正理嗣。宜黄侯慧纪字元方,武帝之从孙也。涉猎书史,负材任气。从武帝平侯景。及帝践阼,封宜黄县侯,除黄门侍郎。太建十年,吴明彻北侵败绩,以慧纪为缘江都督、兖州刺史。至德二年,为都督、荆州刺史。及梁安平王萧岩、晋熙王萧瓛等诣慧纪请降,慧纪以兵迎之。以应接功,位开府仪同三司。祯明三年,隋师济江,慧纪率将士三万人,船舰千馀乘,沿江而下,欲趣台城。遣南康太守吕肃将兵据巫峡,以五条铁锁横江,肃竭其私财以充军用。隋将杨素奋兵击之,四十余战,争马鞍山及磨刀涧守险。隋军死者五千余人,陈人尽取其鼻,以求功赏。既而隋军屡捷,获陈之士,三纵之。肃乃遁保延洲。别帅廖世宠领大舫诈降,欲烧隋舰,更决一死战。于是有五黄龙备F色,各长十馀丈,骧首连接,顺流而东,风浪大起,云雾晦冥,陈人震骇,不觉火自焚。隋军乘高舰,张大弩以射之,陈军大败,风浪应时顿息。肃收馀F东走。慧纪时至汉口,为隋秦王俊拒,不得进。闻肃败,尽烧公安之储,抟▯▯▯拢▯蛲葡嬷荽淌方▯跬跏逦?盟主。水军都督周罗z与郢州刺史荀法尚守江夏。及建邺平,隋晋王广遣一使以慧纪子正业来喻,又使樊毅喻罗z,其上流城戍悉解甲。于是慧纪及巴州刺史毕宝并恸哭俱降。慧纪入隋,依例授仪同三司,卒。子正平,颇有文学。衡阳献王昌字敬业,武帝第六子也。梁太清末,武帝南征李贲,命昌与宣后随沈恪还吴兴。及武帝东讨侯景,昌与宣后、文帝并为景囚。景平,拜长城国世子,吴兴太守,时年十六。昌容貌伟丽,神情秀朗,雅性聪辩,明习政事。武帝遣陈郡谢哲、济阳蔡景历辅昌临郡,又遣吴郡杜之伟授昌以经。昌读书一览便诵,明于义理,剖析如流。寻与宣帝俱往荆州。魏克荆州,又与宣帝俱迁长安。武帝即位,频遣使请宣帝及昌,周人许而未遣。及武帝崩, 乃遣之。时王琳作梗中流,昌不得还,居于安陆。王琳平后,天嘉元年二月,昌发自安陆,由鲁山济江。而巴陵王萧沇等率百僚上表,请以昌为湘州牧,封衡阳郡王 。诏曰“可”。三月甲戌入境,诏令主书舍人缘道迎接。丙子济江,于中流殒之,使以溺告。四月庚寅,丧柩至都,上亲临哭。乃下诏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牧,葬送之仪,一依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故事,諡曰献。无子,文帝以第七皇子伯信嗣。伯信字孚之,位西衡州刺史。及隋师济江,与临汝侯方庆并为东衡州刺史王勇所害。南康湣王昙朗,武帝母弟忠壮王休先之子也。休先少倜傥有大志,梁简文之在东宫,深被知遇,为文德主帅,顷之卒。敬帝即位,追赠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武帝受禅,赠司徒,封南康郡王,諡曰忠壮。昙朗少孤,尤为武帝所爱。有胆力,善绥御。侯景平后,起家着作郎。武帝诛王僧辩,留昙朗镇京口,知留府事。绍泰元年,除中书侍郎,监南徐州。二年,齐兵攻逼建邺,因请和,求武帝子侄为质。时四方州郡,并多未宾,本根虚弱,粮运不继,在朝文武,咸愿与齐和亲。武帝难之,而重违F议,乃决遣昙朗。恐昙朗惮行,或当奔窜,乃自率步骑往京口迎之,使质于齐。齐背约,遣萧轨等随徐嗣徽度江。武帝大破之,虏萧轨、东方老等诛之,齐人亦害昙朗于晋阳。时陈与齐绝,弗之知。武帝践阼,犹以昙朗袭封南康郡王,奉忠壮王祀,礼秩一同皇子。天嘉二年,齐人结好,始知其亡,文帝诏赠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諡曰湣。乃遣兼郎中令随聘使江德藻迎昙朗丧柩,三年春至都。初,昙朗未质于齐,生子方泰、方庆;及将适齐,以二妾自随,在北又生二子方华、方旷,亦同得还。
译《南史》卷六十五,列传第五十五。陈朝宗室诸王:永修侯拟、遂兴侯详、宜黄侯慧纪、衡阳献王昌。王昌,南康湣王昙朗,文帝诸子,宣帝诸子,后主诸子。永修侯拟,字公正,是陈武帝的疏远宗亲。年少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性情质朴正直,记忆力很强。陈武帝南征交阯时,拟跟随出征。梁绍泰二年,授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凭雍州刺史的资序,监理南徐州事务。陈武帝即位后,大规模分封宗室,下诏将从子监南徐州拟封为永修县侯,北徐州刺史褒封为锺陵县侯,晃封为建城县侯,炅封为上饶县侯。从孙明威将军訬封为虔化县侯,吉阳县侯喧仍承袭原来的封爵,信威将军祏封为豫甯县侯,青州刺史详封为遂兴县侯,贞威将军慧纪封为宜黄县侯,敬雅封为甯都县侯,敬泰封为平固县侯。文帝继承帝位后,任拟为丹阳尹。他因事获罪,以平民身份掌管郡务,不久恢复原职。死后谥号定。天嘉二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党承袭爵位。遂兴侯详,字文几,年轻时出家做和尚。他擅长书写文书,谈吐清雅。陈武帝讨伐侯景时,召他还俗,配给兵马,跟随军队平定建邺。永定二年,封遂兴县侯。天嘉三年,累迁吴州刺史。天嘉五年,讨伐周迪,战败而死。由于他统率的军队失去法纪,没有追赠谥号。儿子正理承袭爵位。宜黄侯慧纪,字元方,是陈武帝的从孙。他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倚仗才能,任性使气。跟随陈武帝平定侯景。陈武帝即位后,封为宜黄县侯,任黄门侍郎。太建十年,吴明彻北伐失败,任慧纪为缘江都督、兖州刺史。至德二年,任都督、荆州刺史。梁安平王萧岩、晋熙王萧瓛等到慧纪那里请求投降时,慧纪率兵迎接他们。因接应有功,官位升为开府仪同三司。祯明三年,隋军渡过长江,慧纪率将士三万人、船舰一千多艘,沿江而下,想赶赴台城。又派南康太守吕肃率兵据守巫峡,用五条铁锁横断江面;吕肃拿出自己的财产补充军费。隋将杨素奋力进攻,交战四十多次,争夺马鞍山和磨刀涧等险要守地。隋军死了五千多人,陈军把他们的鼻子全部割下,拿来求取功劳和赏赐。后来隋军屡次取胜,俘获陈军士卒后,三次把他们释放。吕肃于是逃走,退守延洲。另一名将领廖世宠率领大船假装投降,想焚烧隋军战船,再决一死战。于是出现五条黄龙,颜色有误,各自长十多丈,昂首相接,顺流向东;风浪大起,云雾昏暗。陈军震惊害怕,不知不觉间火势自行焚烧起来。隋军乘坐高大的战船,张开强弩射击,陈军大败,风浪也随即突然平息。吕肃收拢余部向东逃走。慧纪当时到达汉口,被隋秦王杨俊阻挡,无法前进。听说吕肃战败,便把公安的军用储备全部烧毁,率军退守,并推举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为盟主。水军都督周罗、郢州刺史荀法尚守卫江夏。建邺平定后,隋晋王杨广派一名使者带着慧纪的儿子正业前去晓谕,又派樊毅晓谕周罗;上游各城的守军都解除武装投降。于是慧纪和巴州刺史毕宝一起痛哭投降。慧纪进入隋朝,依照惯例授仪同三司,后来去世。儿子正平,颇有文学才华。衡阳献王昌,字敬业,是陈武帝的第六子。梁太清末年,陈武帝南征李贲,命令昌和宣后跟随沈恪回到吴兴。陈武帝东征侯景时,昌与宣后、文帝一同被侯景囚禁。侯景平定后,授昌长城国世子、吴兴太守,当时十六岁。昌容貌高大俊美,神情秀雅明朗,天性聪慧善辩,熟悉政务。陈武帝派陈郡人谢哲、济阳人蔡景历辅佐昌治理郡务,又派吴郡人杜之伟教授他经书。昌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通晓义理,分析问题流畅清楚。不久,他和宣帝一起前往荆州。北魏攻克荆州后,他又与宣帝一同迁往长安。陈武帝即位后,多次派使者请求周人送回宣帝和昌,周人答应了却没有遣送。直到陈武帝去世,周人才送他们回来。当时王琳阻断中游,昌不能回到陈朝,住在安陆。王琳平定后,天嘉元年二月,昌从安陆出发,经鲁山渡江。巴陵王萧沇等率百官上表,请任昌为湘州牧,封衡阳郡王,诏书答复“可以”。三月甲戌日,昌进入陈朝境内,诏令主书舍人沿途迎接。丙子日,他在江心渡江时溺亡,使者报告说他落水而死。四月庚寅日,灵柩到达都城,皇帝亲自前往哭吊。于是下诏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牧,送葬仪制一依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的旧例,谥号献。昌没有儿子,文帝让第七皇子伯信承袭他的封爵。伯信,字孚之,官至西衡州刺史。隋军渡江时,他和临汝侯方庆一同被东衡州刺史王勇杀害。南康湣王昙朗,是陈武帝同母弟、忠壮王陈休先的儿子。陈休先年轻时倜傥不羁,胸怀大志;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深受他的知遇,任命他为文德主帅,不久去世。敬帝即位后,追赠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谥号昭烈。陈武帝接受禅让后,追赠司徒,封南康郡王,谥号忠壮。昙朗幼年丧父,尤其受到陈武帝的宠爱。他有胆量气力,善于安抚和统御。侯景平定后,起家任著作郎。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后,留下昙朗镇守京口,掌管留府事务。绍泰元年,任中书侍郎,监理南徐州。绍泰二年,齐军进逼建邺,陈朝因此请求讲和,齐方要求以陈武帝的子侄作人质。当时四方州郡大多尚未归服,根本空虚,粮运又接不上,朝廷中的文武官员都希望同齐和亲。陈武帝对此为难,但又不愿严重违背众议,于是决定派昙朗去做人质。他担心昙朗害怕出行,或者逃跑,于是亲自率步骑前往京口迎接他,把他送到齐国做人质。齐国背弃约定,派萧轨等跟随徐嗣徽渡江。陈武帝大败齐军,俘获萧轨、东方老等人并处死;齐人也在晋阳杀害昙朗。当时陈朝与齐国断绝联系,不知道这件事。陈武帝即位后,仍让昙朗承袭南康郡王,奉祀忠壮王,礼秩和皇子完全相同。天嘉二年,齐人来结好,陈朝才知道昙朗已经死亡。文帝下诏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谥号湣。于是派兼任郎中令的官员随聘使江德藻前往迎接昙朗的灵柩,天嘉三年春到达都城。起初,昙朗还没有到齐国做人质时,生有儿子方泰、方庆;将要前往齐国时,带着两个妾一同随行,在北方又生了两个儿子方华、方旷,他们也一同回到陈朝。
方泰少粗犷,与诸恶少年群聚,游逸无度,文帝以南康王故,特宽宥之。天嘉二年,以为南康王世子。及闻昙朗薨,于是袭爵南康王。太建四年,为都督、广州刺史。为政残暴,为有司奏免。六年,授豫章内史,在郡不修政事。秩满之际,屡放部曲为劫,又纵火延烧邑居,因行暴掠,驱录富人,徵求财贿。代至,又淹留不还。至都,以为宗正卿。未拜,为御史中丞宗元饶所劾,免官,以王还第。十一年,起为甯远将军,直殿省。寻加散骑常侍。其年八月,宣帝幸大壮观,因大阅武。命都督任忠领步骑十万,阵于玄武湖,都督陈景领楼舰五百出于瓜步江。上登玄武门观,宴群臣以观之。因幸乐游苑,设丝竹会。仍重幸大壮观,集F军,振旅而还。时方泰当从,S称所生母疾,不行。因与亡命杨锺期等二十人微行往人间,淫淳于岑妻,为州长流所录。又率人仗抗拒,伤损禁司,为有司所奏。上大怒,下方泰狱。方泰初承行淫,不承拒格禁司。上曰:“不承则上测。”方泰乃投列承引。于是兼御史中丞徐君整奏请解方泰所居官,下宗正削爵土,上可其奏。祯明初,为侍中。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隋大业中,为掖县令。方庆少清警,涉猎书传。及长有干略。天嘉中,封临汝县侯。至德二年,累迁智武将军、武州刺史。初,广州刺史马靖久居岭表,大得人心,士马强盛,朝廷疑之,以方庆为广州刺史,以兵袭靖。靖诛,进号宣毅将军。方庆性清谨,甚得人和。祯明三年,隋师济江,都督、东衡州刺史王勇徵兵于方庆,欲与赴援台城。时隋行军总管韦洸帅兵度岭,宣隋文帝敕云:“若岭南平定,留勇与丰州刺史郑万顷且依旧职。”方庆闻之,恐勇卖己,且欲观变,乃不从。勇使高州刺史戴智烈斩方庆于 广州,而收其兵。郑万顷,荥阳人,梁司州刺史绍叔之始族子也。父旻,梁末入魏。万顷通达有材干,周武帝时,为司城大夫,出为温州刺史。至德中,与司马消难奔陈,拜散骑常侍、昭武将军、丰州刺史。在州甚有惠政,吏人表请立碑,诏许焉。初,万顷在周,甚被隋文帝知遇,及隋文帝践阼,常思还北。及王勇杀方庆,万顷乃率州兵拒勇降隋,隋授上仪同,寻卒。文帝十三男:沈皇后生废帝、始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伯仁。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智。孔贵妃生桂阳王伯谋。二男早卒,无名;伯信出继衡阳王昌。始兴王伯茂字郁之,文帝第二子也。初,武帝兄始兴昭烈王道谈仕梁为东宫直合将军。侯景之乱,援台中流矢卒。太平二年,赠南兖州刺史,封长城县公,諡曰昭烈。武帝受禅,重赠太傅,改封始兴郡王。道谈生文帝及宣帝。宣帝以梁承圣末迁于长安,至是武帝遥以宣帝袭封始兴嗣王,以奉昭烈王祀。武帝崩,文帝入纂帝位。时宣帝在周未还,文帝以本宗乏飨,徙封宣帝为安成王,封伯茂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祀。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旧制,诸王受封未加戎号者,不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坐奏加伯茂甯远将军,置佐史,除扬州刺史。伯茂性聪敏,好学,谦恭下士,又以太子母弟,文帝深爱重之。时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郗昙墓,大获晋右军将军王羲之书及诸名贤遗▯J戮酰▯涫椴⒚幌毓伲▯赜诿馗▯N牡垡圆▯?好古,多以赐之。由是伯茂大工草隶书,甚得右军法。迁东扬州刺史、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时,伯茂在都,刘师知等矫诏出宣帝,伯茂劝成之。师知等诛后,宣帝 恐伯茂扇动朝廷,乃进号中卫将军,令入居禁中,专与废帝游处。时四海之望,咸归宣帝,伯茂深不平,数肆恶言。宣帝以其无能,不以为意。及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谋反,伯茂并阴豫其事。光大二年,皇太后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其日又下令降伯茂为温麻侯。时六门之外有别馆,以为诸王冠昏之所,名为昏第,至是命伯茂出居之,宣帝遣盗殒之于车中,年十八。鄱阳王伯山字静之,文帝第三子也。伟容仪,举止闲雅,喜愠不形于色。武帝时,天下草创,诸王受封,仪注多阙。及伯山受封,文帝欲重其事,天嘉元年七月丙辰,尚书八坐奏封鄱阳郡王,乃遣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太宰告于太庙,又遣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太宰告于太社。其年十月,上临轩策命,策讫,令王公以下,并宴于王第。六年,为缘江都督、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宣帝辅政,不欲令伯山处边,光大元年,徙为东扬州刺史。累迁征南将军,护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并扶。
译方泰年轻时粗鲁强悍,和一群恶少年聚集游荡,放纵无度。文帝因为南康王的缘故,特别宽恕他。天嘉二年,任命他为南康王世子。听说昙朗去世后,他便承袭爵位为南康王。太建四年,任都督、广州刺史。他施政残暴,被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免职。太建六年,任豫章内史,在郡中不办理政务。任期将满时,他多次放纵部曲抢劫,又纵火烧毁城邑住宅,趁机施行暴力抢掠,驱赶拘捕富人,索取财物贿赂。接任者已经到来,他仍拖延停留不肯回来。到达都城后,任宗正卿。还没有正式受任,便被御史中丞宗元饶弹劾,免去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太建十一年,起用为宁远将军,入直殿省。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这年八月,宣帝临幸大壮观,因而举行大规模阅兵。命都督任忠率步骑十万人在玄武湖列阵,都督陈景率楼船战舰五百艘从瓜步江出发。皇帝登上玄武门观看,设宴让群臣观赏。随后临幸乐游苑,举行丝竹宴会。又再次临幸大壮观,集合军队,整顿军容后返回。当时方泰应当随行,却借口生母有病,不肯前往。于是他和逃亡者杨锺期等二十人微服到民间游荡,奸淫淳于岑的妻子,被州府长期流动巡查的官吏捕获。他又率人持兵器抗拒,打伤禁司人员,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皇帝大怒,把方泰交付狱官审理。方泰起初承认淫乱之事,却不承认拒捕并殴伤禁司。皇帝说:“你不承认,就上刑具测问。”方泰于是交代罪行,承认全部事实。于是兼任御史中丞徐君整上奏,请解除方泰现任官职,交宗正卿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皇帝批准了奏章。祯明初年,任侍中。陈朝灭亡后,他和后主一同进入长安。隋大业年间,任掖县令。方庆年少时清明机警,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传。长大后有才干谋略。天嘉年间,封临汝县侯。至德二年,屡次升迁为智武将军、武州刺史。起初,广州刺史马靖长期居住岭南,很得民心,士卒和战马强盛。朝廷怀疑他,于是任方庆为广州刺史,率兵袭击马靖。马靖被诛杀后,方庆进号宣毅将军。方庆性情清廉谨慎,很得人心。祯明三年,隋军渡江,都督、东衡州刺史王勇向方庆征兵,想同他一起赴援台城。当时隋行军总管韦洸率兵越过山岭,宣读隋文帝的敕令说:“如果岭南平定,就留下王勇和丰州刺史郑万顷,仍任原职。”方庆听说后,担心王勇出卖自己,又想观察形势变化,于是不服从。王勇派高州刺史戴智烈在广州杀死方庆,并收编他的军队。郑万顷是荥阳人,梁朝司州刺史郑绍叔的远房族侄。父亲郑旻,梁末年进入北魏。万顷为人通达,有才干。周武帝时,任司城大夫,出任温州刺史。至德年间,他和司马消难投奔陈朝,授散骑常侍、昭武将军、丰州刺史。在丰州施政很有惠政,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他立碑,诏令准许。起初,万顷在周朝时,深受隋文帝的知遇;隋文帝即位后,他常常想着回到北方。王勇杀死方庆后,万顷便率州兵抵抗王勇,并投降隋朝。隋朝授他上仪同,不久去世。文帝有十三个儿子:沈皇后生废帝和始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伯仁;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智;孔贵妃生桂阳王伯谋。另有两个儿子早死,没有留下名字。伯信出继给衡阳王昌为嗣。始兴王伯茂,字郁之,是文帝的第二子。起初,武帝的兄长始兴昭烈王陈道谈在梁朝任东宫直合将军。侯景之乱时,他援救台城,中流箭而死。太平二年,追赠南兖州刺史,封长城县公,谥号昭烈。武帝接受禅让后,又追赠太傅,改封始兴郡王。陈道谈生下文帝和宣帝。宣帝在梁承圣末年迁往长安,到这时武帝遥授宣帝承袭始兴嗣王之爵,以奉祀昭烈王。武帝去世后,文帝继承帝位。当时宣帝还在北周没有回来,文帝因本宗缺少祭祀之人,改封宣帝为安成王,封伯茂为始兴王,让他奉祀昭烈王。赐天下凡承袭父爵的人爵位一级。旧制度规定,诸王受封而没有加授武官名号的,不设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座上奏给伯茂加授宁远将军,设置佐史,任扬州刺史。伯茂性情聪敏,喜好学习,谦逊恭敬,礼贤下士;又因为是太子的同母弟,文帝非常宠爱看重他。当时丹徒的军人盗掘晋朝郗昙的墓,获得大量晋右军将军王羲之的书法以及诸位名士的遗物。这些书法都没有被官府收取,藏在民间。文帝因为伯茂喜爱古物,常把其中许多赐给他。因此伯茂非常精通草书、隶书,深得王羲之的书法法度。后来升任东扬州刺史、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在位时,伯茂在都城。刘师知等人假传诏令让宣帝出宫,伯茂劝宣帝促成此事。刘师知等被诛杀后,宣帝担心伯茂煽动朝廷,于是给他加号中卫将军,命他入宫居住,只让他专门陪废帝游玩相处。当时天下人的希望都归向宣帝,伯茂深感不平,多次口出恶言。宣帝认为他没有才能,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人谋反,伯茂也暗中参与其中。光大二年,皇太后下令降废帝为临海王;当天又下令降伯茂为温麻侯。宫城六门之外有一处别馆,作为诸王举行冠礼、婚礼的地方,称为“昏第”。到这时,命令伯茂搬出去居住;宣帝派刺客在车中杀死了他,时年十八岁。鄱阳王伯山,字静之,是文帝的第三子。他仪容伟岸,举止闲雅,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武帝时期,天下刚刚创建,诸王受封时礼仪制度多有缺漏。伯山受封时,文帝想隆重办理此事。天嘉元年七月丙辰日,尚书八座上奏封伯山为鄱阳郡王,于是派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任太宰,到太庙宣告;又派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任太宰,到太社宣告。同年十月,皇帝临轩策命,策命完毕,命王公以下官员都在王府设宴。天嘉六年,任缘江都督、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宣帝辅政时,不想让伯山镇守边地,光大元年,调任他为东扬州刺史。后来屡次升迁为征南将军、护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配给鼓吹仪仗和扶车人员。
伯山性宽厚,美风仪,又于诸王最长,后主深敬重之。每朝庭有冠昏飨宴,恒使为主。及遭所生忧,居丧以孝闻。后主尝幸吏部尚书蔡征宅,因往吊之,伯山号恸殆绝,因起为镇卫将军,乃谓群臣曰:“鄱阳王至性可嘉,又是西第之长,豫章已兼司空,其亦须迁太尉。”未及发诏,祯明三年薨。寻属陈亡,遂无赠諡。长子君范,未袭爵而隋师至。时宗室王侯在都者百馀人,后主恐其为变,乃并召入,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总督之,又阴为之备。六军败绩,相率出降,因从后主入长安。隋文帝并配陇右及河西诸州,各给田业以处之。大业二年,隋炀帝以后主第六女婤为贵人,绝爱幸,因召陈氏子弟尽还京师,随才叙用,由是并为守宰,遍于天下。君范位温县令。新安王伯固字牢之,文帝第五子也。生而龟胸,目通睛扬白,形状眇小,而俊辩善言论。天嘉六年,立为新安郡王。太建七年,累迁都督、南徐州刺史。伯固性嗜酒,不好积聚,所得禄奉,用度无节。酣醉以后,多所乞丐,于诸王中最为贫窭。宣帝每矜之,特加赏赐。性轻率,好行鞭捶。在州不知政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舆至于草间,辄呼人从游,动至旬日。所捕獐鹿,多使生致。宣帝颇知之,遣使责让者数矣。十年,为国子祭酒。颇知玄理,而墯业无所通;至于擿句问难,往往有奇意。为政严苛,国学有墯游不修习者,重加檟楚,生徒惧焉,由是学业颇进。十三年,为都督、扬州刺史。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亲狎。伯固又善嘲谑,宣帝每宴集,多引之。叔陵在江州,心害其宠,阴求瑕疵,将中以法。及叔陵入朝,伯固惧罪,谄求其意,乃共讪毁朝贤,历诋文武,虽耆年高位,皆面折无所畏忌。伯固性好射雉,叔陵又好开发冢墓,出游田野,必与偕行,于是情好大协,遂谋不轨。伯固侍禁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及叔陵奔东府,遣使告之,伯固单马驰赴,助叔陵指麾。知事不捷,便欲走。会四门已闭,不得出,因趣白杨道。台马容至,为乱兵所杀,尸于东昌馆门,时年二十八。诏特许以庶人礼葬。子及所生王氏,并特宥为庶人,国除。晋安王伯恭字肃之,文帝第六子。天嘉六年封。寻为吴郡太守。时年十馀岁,便留心政事,官曹缉理。历位尚书左仆射,后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陈亡入长安。大业初,为成州刺史、太常少卿。庐陵王伯仁字寿之,文帝第八子。天嘉六年立。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太子中庶子。陈亡,卒于长安。江夏王伯义字坚之,文帝第九子。天嘉六年封。位金紫光 禄大夫。陈亡入长安。迁于瓜州,道卒。武陵王伯礼字用之,文帝第十子。天嘉六年立。太建初,为吴兴太守。在郡恣行暴掠,后为有司所劾。十一年,被代征还,遂迁延不发,为御史中丞徐君整所劾,免。陈亡入长安。大业中,为临洮太守。永阳王伯智字策之,文帝第十二子。少敦厚,有器局,博涉经史。太建中立。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为特进。陈亡入长安。大业中,为国子司业。桂阳王伯谋字深之,文帝第十三子。太建中立。位散骑常侍,薨。子酆,大业中,为番禾令。宣帝四十二男: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华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海王叔显。秦姬生新甯王叔隆、新昌王叔荣。其皇子叔叡、叔忠、叔泓、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八人,并未及封。三子早卒,无名。始兴王叔陵字子嵩,宣帝之第二子也。梁承圣中,生于江陵。魏克江陵,宣帝迁关右,叔陵留穰城。宣帝之还,以后主及叔陵为质。天嘉三年,随后主还朝,封康乐县侯。叔陵少机辩,迳▯▯▯苛何匏▯魄▯L▯ㄔ▯辏▯馐夹送酰▯钫蚜彝?祀。位都督、江州刺史,时年十六,政自己出,僚佐莫预焉。性严刻,部下慑惮。诸公子侄及罢县令长,皆逼令事己。豫章内史钱法成诣府进谒,即配其子季卿将领马仗。季卿惭耻不时至,叔陵大怒,侵辱法成,法成愤怨,自缢而死。州县非其部内,亦征摄案之。朝贵及下吏有乖忤者,辄诬奏其罪,陷以重辟。
译伯山性情宽厚,仪表优美,又是诸王中年纪最长的,后主非常敬重他。朝廷每逢举行冠礼、婚礼、飨宴,常常让他主持。他遭逢生母丧事时,居丧守礼,以孝闻名。后主曾经临幸吏部尚书蔡征的住宅,顺便前去吊唁伯山;伯山号哭悲恸,几乎昏厥。后主于是起用他为镇卫将军,并对群臣说:“鄱阳王天性至孝,值得嘉奖;又是西第诸王中的长者。豫章王已经兼任司空,他也应当升为太尉。”诏书还没来得及发布,祯明三年伯山去世。不久陈朝灭亡,因此没有追赠谥号。长子君范还没有承袭爵位,隋军就已经到来。当时在都城的宗室王侯有一百多人,后主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把他们全部召入宫中,驻屯在朝堂,让豫章王叔英总管,又暗中对他们加以防备。六军战败,众人相继出降,便跟随后主进入长安。隋文帝把他们分别安置在陇右、河西各州,并各给田产供其居住。大业二年,隋炀帝把后主第六女婤纳为贵人,极为宠爱,于是召陈氏子弟全部回到京师,按才干分别任用,因此他们都做了郡守县令,遍布天下。君范任温县令。新安王伯固,字牢之,是文帝的第五子。他生下来胸部像龟一样隆起,眼睛瞳孔突出、眼白外露,身材矮小,却聪明善辩,长于言谈。天嘉六年,立为新安郡王。太建七年,屡次升迁为都督、南徐州刺史。伯固嗜好饮酒,不喜欢积聚财物,所得俸禄用度没有节制。酩酊大醉后,常向人乞讨,在诸王中最为贫困。宣帝常怜悯他,特意加以赏赐。他性情轻率,喜欢鞭打人。在州任上不理政务,每天出外打猎。有时乘着眠舆到草野之间,便呼唤人来陪他游玩,动辄达十天之久。捕到的獐鹿,大多命人活着送来。宣帝很了解这些情况,曾多次派使者责备他。太建十年,任国子祭酒。他颇能通晓玄理,但荒废学业,所学没有贯通;至于摘取文句、提出疑难,往往有奇特的见解。他处理政务严厉苛刻,国学中有懒散游荡、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便加重鞭打,学生们都害怕,因此学业颇有进步。太建十三年,任都督、扬州刺史。后主最初居东宫时,与伯固关系十分亲近随便。伯固又善于说笑,宣帝每次宴饮聚会,大多把他召来。叔陵在江州,心里嫉恨伯固受到宠爱,暗中寻找他的过失,准备以法律陷害他。叔陵入朝后,伯固害怕获罪,便谄媚迎合他的心意,于是共同讥讽诋毁朝廷贤臣,历数斥责文武官员,即使年长位高的人,也当面折辱,毫不畏惧。伯固喜欢射野鸡,叔陵又喜欢挖掘坟墓;他们出游田野时,必定同行,于是关系非常融洽,最终谋划叛乱。伯固在宫禁中侍奉时,每有秘密谈话,必定报告叔陵。叔陵逃往东府后,派使者通知伯固,伯固骑一匹马赶去,帮助叔陵指挥。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后,便想逃走。正好四座城门都已关闭,不能出去,于是奔向白杨道。台军的马容赶到,伯固转身躲入巷中;叔陵拔刀追赶他,伯固又返回。叔陵的部下大多丢弃铠甲溃散,马容、陈智深迎上去刺杀叔陵;宦官王飞禽砍了叔陵几十刀,马容、陈仲华随即斩下他的首级送到朝廷。从寅时到巳时,战事才平定。尚书八座上奏说:“请依照宋朝旧例,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并污辱毁坏他的住宅;同时毁掉他生母彭氏的坟墓和祠庙,把墓地归还谢氏。” 晋安王伯恭,字肃之,是文帝的第六子。天嘉六年受封。不久任吴郡太守。当时他十多岁,便留心政务,整顿治理官署事务。历任官职至尚书左仆射,后来任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大业初年,任成州刺史、太常少卿。庐陵王伯仁,字寿之,是文帝的第八子。天嘉六年受封。任侍中、国子祭酒,兼任太子中庶子。陈朝灭亡后,在长安去世。江夏王伯义,字坚之,是文帝的第九子。天嘉六年受封。官至金紫光禄大夫。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迁往瓜州途中,死在路上。武陵王伯礼,字用之,是文帝的第十子。天嘉六年受封。太建初年,任吴兴太守。在郡中任意施行暴力抢掠,后来被主管官员弹劾。太建十一年,任期届满,被征召回朝,却拖延不肯出发,被御史中丞徐君整弹劾,免官。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大业年间,任临洮太守。永阳王伯智,字策之,是文帝的第十二子。年少时敦厚,有器度和才干,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太建年间受封。后来屡次升迁为尚书左仆射,之后任特进。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大业年间,任国子司业。桂阳王伯谋,字深之,是文帝的第十三子。太建年间受封。官至散骑常侍,去世。儿子酆,大业年间任番禾县令。宣帝有四十二个儿子: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华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海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皇子叔叡、叔忠、叔泓、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八人,都来不及受封。另有三个儿子早死,没有留下名字。始兴王叔陵,字子嵩,是宣帝的第二子。梁承圣年间,生于江陵。北魏攻克江陵后,宣帝迁往关右,叔陵留在穰城。宣帝返回时,以后主和叔陵为人质。天嘉三年,叔陵跟随后主回朝,封康乐县侯。叔陵年少时机敏善辩,行为纵恣,性情强悍,所到之处无人能比。太建元年,封始兴王,奉祀昭烈王。任都督、江州刺史,当时十六岁,政务都由自己决定,属官没有谁能参与。他性情严厉刻薄,部下都畏惧。诸位公卿子弟以及被罢免的县令县长,都被他强迫命令为自己办事。豫章内史钱法成到府中进谒,他便把钱法成的儿子季卿配给自己,担任将领、掌管马匹仪仗。季卿感到羞耻,没有及时到任,叔陵大怒,侵凌侮辱钱法成;钱法成愤恨怨望,自缢而死。即使不属于他辖区的州县,他也要征召拘捕并审问。朝廷贵官和下级官吏中有违背、触犯他的人,他便捏造罪名上奏,以重罪陷害。
四年,迁都督、湘州刺史。诸州镇闻其至,皆震恐股栗。叔陵日益横,征伐夷、獠,所得皆入己,丝毫不以赏赐。徵求役使,无有纪极。夜常不卧,执烛达晓,呼召宾客,说人间细事,戏谑无所不为。性不饮酒,唯多置肴胾,昼夜食噉而已。自旦至中,方始寝寐。曹局文案,非呼不得辄白。笞罪者皆系狱,动数年不省视。潇、湘以南,皆逼为左右,廛里殆无遗者。其中脱有逃窜,辄杀其妻子。州县无敢上言,宣帝弗之知。九年,除都督、扬州刺史。十年,至都,加扶,给油幢车。叔陵居东府,事务多关涉省阁,执事之司,承意顺旨,即讽上进用之。微致违忤,必抵大罪,重者至殊死。道路藉藉,皆言其有非常志。叔陵修饰虚名,每入朝,常于车中马上,执卷读书,高声长诵,阳阳自若。归坐斋中,或自执斧斤,为沐猴百戏。又好游冢墓间,遇有茔表主名可知者,辄命左右发掘,取其石志、古器并骸骨肘胫,持为翫弄,藏之府库。人间少妻处女,微有色貌者,并即逼纳。十一年,丁所生母彭氏忧,去职。顷之,起为本职。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彭氏卒,叔陵S求梅岭葬之,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柩,以葬其母。初丧日,?哀毁,自称刺血写涅盘经。未及十旬,乃日进甘膳。又私召左右妻女,与之奸合,所作尤不轨,侵淫上闻。宣帝责御史中丞王政以不举奏,免政官。又黜其典签、亲事,仍加鞭捶。宣帝素爱叔陵,不绳以法,但责让而已。服阕,又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及宣帝不豫,后主诸王并入侍疾。叔陵阴有异志,命典药吏砺切药刀。及仓卒之际,又命左右取剑,左右不悟,乃取朝服所佩木剑以进,叔陵怒。及翌日小敛,后主哀顿俯伏,叔陵以锉药刀斫后主中项。太后驰来救焉,叔陵又斫太后数下。后主乳媪乐安君吴氏时在太后侧,自后掣肘,后主因得起。叔陵仍持后主衣,后主自奋得免。长沙王叔坚以手搤叔陵,夺去其刀,仍牵就柱,以其褶袖缚之,弃池水中,将杀之,问后主曰:“即尽之,为待也 ?”时吴媪已扶后主避贼,叔坚求后主所在,将受命。叔陵多力,因奋袖得脱,突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呼其甲士断青溪桥道。放东城囚,以充战士。又遣人往新林追所部兵马。仍自被甲,着白帽,登城西门,招募百姓,散金银以赏赐。外召诸王将帅,无有应者,唯新安王伯固闻而赴之。叔陵聚兵仅得千人,欲据城保守。时F军并缘江防守,台内空虚,叔坚白太后,使太子舍人司马申急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将兵至府西门。叔陵事急,遣记室韦谅送鼓吹与摩诃,谓曰:“事捷以公为台鼎。”摩诃紿报曰:“须王心膂节将自来,方敢从命。”叔陵即遣戴洫、谭骐驎二人诣摩诃。摩诃执以送台,斩于阁道下,持其首徇东城,仍悬于朱雀门。叔陵自知不济,遂入沈其妃张氏及宠妾七人于井中。叔陵有部下兵先在新林,于是率人马数百,自小航度,欲趣新林,以舟舰入北。行至白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见兵至,旋避入巷,叔陵拔刀追之,伯固复还。叔陵部下多弃甲溃散,摩诃马容陈智深迎刺叔陵,阉竖王飞禽斫之数十下,马容陈仲华就斩首送台。自寅至巳乃定。尚书八坐奏:“请依宋世故事,流尸江中,汙潴其室;并毁其所生彭氏坟庙,还谢氏之茔。”后主从所奏。叔陵诸子,即日并赐死。豫章王叔英字子烈,宣帝第三子也。宽厚仁爱。太建元年 封。后位司空。隋大业中,位涪陵太守,卒。长沙王叔坚字子成,宣帝第四子也。母本吴中酒家婢,相者言当生贵子。宣帝微时,因饮通焉,生叔坚。及贵,召拜淑仪。叔坚少而严整,又颇使酒,兄弟惮之。好数术,卜筮、风角、鎔金、琢玉,并究其妙。初封丰城侯。太建元年封。累迁丹阳尹。初,叔坚与始兴王叔陵并招聚宾客,各争权宠,甚不平。每朝会卤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左右或争道而斗,至有死者。及宣帝不豫,叔坚与叔陵等并从后主侍疾。叔陵阴有异志,叔坚疑之,微伺其所为。及行逆,赖叔坚以免。以功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寻迁司空,将军、刺史如故。时后主患创,不能视事,政无大小,悉决于叔坚,权倾朝廷,后主由是疏忌之。孔范、管斌、施文庆等,并东宫旧臣,日夕阴持其短。至德元年,乃诏令即本号用三司之仪,出为江州刺史。未发,寻以为司空,实欲夺其权。又阴令人造其厌魅,刻木为偶人,衣以道士服,施机关,能拜跪,昼夜于星月下醮之,祝诅于上。又令人上书告其事,案验令实。后主召叔坚囚于西省,将黜之,令近侍宣敕数之。叔坚自陈为佞人所构,死日惭见叔陵。后主感其前功,乃赦之,免所居官,以王还第。后位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秩满还都。
译太建四年,调任都督、湘州刺史。各州镇听说他到来,都震惊恐惧,双腿发抖。叔陵日益专横,征讨夷人、獠人,所得财物全部归入自己,一丝一毫也不拿来赏赐。征求财物、役使百姓,没有止境。他夜里常常不睡,手执蜡烛直到天明,召集宾客,谈论民间琐事,嬉笑戏谑,无所不为。他性情不饮酒,只是大量摆设肉食,昼夜不停地吃。从早晨到中午,才开始睡觉。曹局的文书案牍,不经召唤不得擅自禀报。犯笞刑的人都被关进狱中,动辄数年也不去察看。潇水、湘水以南的百姓,都被强迫充当他的左右亲信,城镇村里几乎没有遗漏的。其中如果有人逃跑,他就杀掉那人的妻子儿女。州县官员没有敢上奏的,宣帝也不知道这些事。太建九年,任都督、扬州刺史。太建十年,到达都城,加授扶,赐给油幢车。叔陵居住在东府,事务大多涉及尚书省和门下省;各执事官署只要顺承他的意思、迎合他的旨意,他就暗中劝皇帝提拔任用;稍有违背触犯,必定判处重罪,严重的甚至处死。道路上到处议论,都说他有非同寻常的野心。叔陵修饰虚假名声,每次入朝,常常在车中或马上手执书卷读书,高声朗诵,神色自若。回府坐在斋中,有时亲自拿斧头锛子,表演沐猴百戏。他又喜欢游荡在坟墓之间,遇到墓碑上能够知道墓主姓名的,便命左右挖掘,取出墓志、古器以及尸骨的肘骨、胫骨,拿来玩弄,藏在府库中。民间年轻妻子和处女,稍有姿色的,都被他强行纳入府中。太建十一年,因生母彭氏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复为原职。晋代王公贵人多葬在梅岭,彭氏去世后,叔陵强行索求梅岭作为墓地,于是挖掘已故太傅谢安的旧墓,弃置谢安的灵柩,用来安葬自己的母亲。起初丧亲那天,他悲哀憔悴,自称刺血书写《涅槃经》。不到一百天,他就每天进食甘美膳食。又私下召来左右亲信的妻女,与她们奸淫,所作所为尤其不合礼法,甚至传到了皇帝耳中。宣帝责备御史中丞王政没有举发上奏,免去王政的官职;又罢免叔陵的典签、亲事,并加以鞭打。宣帝平素宠爱叔陵,不依法惩治,只是责备斥让而已。服丧期满后,又任侍中、中军大将军。宣帝病重时,后主和诸王都入宫侍奉。叔陵暗中怀有异志,命掌管药物的官吏磨利药刀。事情仓促发生时,他又命左右取剑;左右没有领会,便拿来朝服上佩带的木剑进献,叔陵大怒。第二天举行小敛时,后主悲痛倒伏在地,叔陵用锉药刀砍中后主的后颈。太后急忙赶来救护,叔陵又砍了太后几下。后主的乳母乐安君吴氏当时在太后身旁,从后面拉住叔陵的手肘,后主因而得以起身。叔陵仍抓住后主的衣服,后主奋力挣脱。长沙王叔坚用手扼住叔陵,夺下他的刀,又把他拉到柱子旁,用他的衣袖捆住,扔进池水中,准备杀死他,问后主说:“现在就把他杀掉,还是等一等?”当时吴乳母已经扶着后主躲避贼兵,叔坚寻找后主所在,准备接受命令。叔陵力气很大,奋力挣脱衣袖,冲出云龙门,驾车返回东府,命令甲士砍断青溪桥的道路。又释放东城的囚犯,充作战士;派人到新林追赶所属兵马。随后亲自披甲,戴白帽,登上城西门,招募百姓,分发金银作为赏赐。向外召集诸王和将帅,没有人响应,只有新安王伯固听说后赶来。叔陵聚集军队,只得到一千人左右,想据城固守。当时禁军都沿江防守,宫城内部空虚。叔坚禀告太后,让太子舍人司马申赶快召右卫将军萧摩诃,率兵到东府西门。叔陵情势危急,派记室韦谅把鼓吹送给萧摩诃,对他说:“事情成功后,就让你位列三公。”萧摩诃假意回答:“必须大王的心腹节将亲自前来,我才敢听从命令。”叔陵立即派戴洫、谭骐驎二人去见萧摩诃。萧摩诃把二人抓住送到宫中,在阁道下斩首,拿着他们的首级巡示东城,又悬挂在朱雀门上。叔陵自知不能成功,便把妃子张氏和宠妾七人投入井中淹死。叔陵有一部分部下先在新林,于是率领数百人马从小航渡口渡过,想奔赴新林,乘船进入北方。走到白杨路时,被台军拦截。伯固看见军队到来,立即躲进巷子;叔陵拔刀追赶,伯固又返回。叔陵的部下大多丢弃铠甲溃散,萧摩诃、马容、陈智深迎上来刺杀叔陵;宦官王飞禽砍了他几十刀,马容、陈仲华随即斩下叔陵的首级送到宫中。从寅时到巳时,事情才平定。尚书八座上奏说:“请依照宋朝旧例,把叔陵的尸体投入江中,污辱毁坏他的住宅;同时毁掉他生母彭氏的坟墓和祠庙,把墓地归还谢氏。” 后主采纳了奏议。叔陵的儿子们当天全部被赐死。豫章王叔英,字子烈,是宣帝的第三子。为人宽厚仁爱。太建元年受封。后来官至司空。隋大业年间,任涪陵太守,去世。长沙王叔坚,字子成,是宣帝的第四子。他的母亲原是吴中的酒店婢女。相面的人说她应当生贵子。宣帝微贱时,因饮酒与她通奸,生下叔坚。宣帝显贵后,召她入宫,拜为淑仪。叔坚年少时严肃整齐,又很能饮酒,兄弟们都畏惧他。他喜欢数术,卜筮、风角、鎔金、琢玉等技艺,都研究得很精妙。起初封丰城侯。太建元年受封为王。后来屡次升迁,任丹阳尹。起初,叔坚和始兴王叔陵都招集宾客,各自争夺权势和宠爱,彼此很不和睦。每逢朝会陈列仪仗时,他们不肯分出先后,必定分道而行;左右随从有时为争道路而斗殴,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宣帝病重时,叔坚和叔陵等一同跟随后主侍奉。叔陵暗中怀有异志,叔坚对此有所怀疑,暗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叔陵发动叛逆时,幸亏叔坚才使后主免于被害。叔坚因功升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不久升任司空,将军、刺史仍照旧。当时后主患有疮病,不能处理政事,政务无论大小,全都由叔坚裁决;他的权势压倒朝廷,后主因此疏远并猜忌他。孔范、管斌、施文庆等人都是东宫旧臣,日夜暗中搜寻叔坚的过失。至德元年,后主下诏命叔坚按照原有的王号,采用三司的礼仪,出任江州刺史。尚未出发,不久又任命他为司空,实际上是想削夺他的权力。又暗中派人制作厌胜诅咒之物,刻木制成偶人,给它穿上道士服,装上机关,能够跪拜,昼夜在星月下祭醮,并向上天祈祷诅咒。又派人上书告发此事,审查验证后让案情坐实。后主召叔坚,将他囚禁在西省,准备罢黜他,命近侍宣读诏敕责备他。叔坚自我申辩说是被奸佞之人陷害,并说死后无颜见叔陵。后主感念他的前功,于是赦免了他,免去他所任官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府第。后来又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回到都城。
陈亡入隋,迁于瓜州。叔坚素贵,不知家人生#,至是与妃沈氏酣酒,不以耕种为事。大业中,为遂宁郡守,卒。建安王叔卿字子弼,宣帝第五子也。性质直,有材器,容貌甚伟。太建四年立。位中书监。陈亡入隋。大业中,为都官郎,上党通守。宜都王叔明字子昭,宣帝第六子也。仪容美丽,举止和柔,状似妇人。太建五年立。位侍中。陈亡入隋。大业中,为鸿胪少卿。河东王叔献字子恭,宣帝第九子也。性恭谨,聪敏好学。太建五年立。位南徐州刺史。薨,赠司空,諡康简。子孝宽嗣,隋大业中,为汶城令。新蔡王叔齐字子肃,宣帝第十一子也。风采明赡,博涉经史,善属文。太建七年立。位侍中。陈亡入隋。大业中,为尚书主客郎。晋熙王叔文字子才,宣帝第十二子也。性轻险,好虚誉,颇涉书史。太建七年立。位都督、湘州刺史。征为侍中,未还而隋军济江,隋秦王至汉口。时叔文自湘州还朝,至巴州,乃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致书于秦王。王遣使往巴州迎劳叔文。叔文与毕宝、荆州刺史陈慧纪及文武将吏赴汉口,秦王并厚待之。及至京,隋文帝坐于广阳门观,叔文从后主至朝堂。文帝使内史令李德林宣旨,责其君臣不能相弼,以致丧亡。后主与其群臣并愧惧拜伏,莫能仰视,叔文独欣然有自得志。后上表陈在巴州先送款,望异常例。文帝嫌其不忠,而方怀柔江表,遂授开府、宜州刺史。淮南王叔彪字子华,宣帝第十三子也。少聪慧,善属文。太建八年立。位侍中。入隋,卒于长安。始兴王叔重字子厚,宣帝第十四子也。性质朴,无伎艺。宣帝崩,始兴王叔陵为逆,诛,其年立叔重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后。位江州刺史。隋大业中,为太府少卿。寻阳王叔俨字子思,宣帝第十五子也。性凝重,举止方正。后主即位立。位侍中。入隋卒。岳阳王叔慎字子敬,宣帝第十六子也。少聪敏,十岁能属 文。太建十四年立。至德中,为丹阳尹。时后主尤爱文章,叔慎与衡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日夕陪侍赋诗,恒被嗟赏。祯明元年,出为湘州刺史,加都督。及隋师济江,清河公杨素兵下荆门,遣将庞晖略地至湘州,州内将士,克日请降。叔慎置酒会文武,酒酣,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在坐,起曰:“主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臣乎?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后应者斩。”F咸许诺,乃刑牲结盟。遣人诈奉降书于庞晖,叔慎伏甲待之。晖入,伏兵发,缚晖等以徇,皆斩之。叔慎招士F,数日中,兵至五千人。隋遣内阳公薛胄为湘州刺史,闻庞晖死,乃益请兵。隋又遣行军总管刘仁恩救之。未至,薛胄禽叔慎,秦王斩之汉口。义阳王叔达字子聪,宣帝第十七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位丹阳尹。入隋,大业中,为内史舍人,绛郡通守。武德中,位侍中,封江国公,历礼部尚书,卒。巴山王叔雄字子猛,宣帝第十八子也。太建十四年立。入隋,卒于长安。武昌王叔虞字子安,宣帝第十九子也。太建十四年立。入隋,大业中,为高苑令。湘东王叔平字子康,宣帝第二十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胡苏令。临贺王叔敖字子仁,宣帝第二十一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位仪同三司。阳山王叔宣字子通,宣帝第二十二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泾城令。西阳王叔穆字子和,宣帝第二十三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卒于长安。南安王叔俭字子约,宣帝第二十四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卒于长安。南郡王叔澄字子泉,宣帝第二十五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灵武令。沅陵王叔兴字子推,宣帝第二十六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给事郎。岳山王叔韶字子钦,宣帝第二十七子也。至德元年立。位丹阳尹。入隋,卒于长安。新兴王叔纯字子洪,宣帝第二十八子也。至德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河北令。巴东王叔谟字子轨,宣帝第二十九子也。至德四年立。入隋,大业中,为汧阳令。临海王叔显字子亮,宣帝第三十子也。至德四年立。入隋,大业中,为鹑觚令。新会王叔坦字子开,宣帝第三十一子也。至德四年立。入隋,大业中,为涉县令。新甯王叔隆字子远,宣帝第三十二子也。至德四年立。入隋,卒于长安。新昌王叔荣字子彻,宣帝第三十三子也。祯明二年立。入隋,大业中,为内黄令。太原王叔匡字子佐,宣帝第三十四子也。祯明二年立。入隋,大业中,为寿光令。
译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隋朝,迁居瓜州。叔坚一向尊贵,不懂得经营家人生#,到这时便与妃子沈氏纵情饮酒,不把耕种当作正事。大业年间,任遂宁郡守,去世。建安王叔卿,字子弼,是宣帝的第五子。性情质朴正直,有才干器识,容貌十分魁伟。太建四年受封。官至中书监。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年间,任都官郎、上党通守。宜都王叔明,字子昭,是宣帝的第六子。仪容俊美,举止温和柔顺,形貌像妇人。太建五年受封。官至侍中。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年间,任鸿胪少卿。河东王叔献,字子恭,是宣帝的第九子。性情恭敬谨慎,聪明敏捷,喜好学习。太建五年受封。官至南徐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康简。其子孝宽承袭王爵,隋朝大业年间任汶城县令。新蔡王叔齐,字子肃,是宣帝的第十一子。风采明朗,见识广博,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太建七年受封。官至侍中。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年间,任尚书主客郎。晋熙王叔文,字子才,是宣帝的第十二子。性情轻浮险诈,喜好虚名,稍稍涉猎书史。太建七年受封。官至都督、湘州刺史。征召入朝任侍中,尚未回到朝廷,隋军已经渡过长江,隋秦王抵达汉口。当时叔文从湘州回朝,到了巴州,便率巴州刺史毕宝等人请求投降,并写信给秦王。秦王派使者到巴州迎接慰劳叔文。叔文与毕宝、荆州刺史陈慧纪以及文武官吏前往汉口,秦王都厚待他们。到了京城,隋文帝坐在广阳门上观看,叔文跟随后主来到朝堂。文帝派内史令李德林宣读诏旨,责备陈朝君臣不能互相辅佐,以致国家灭亡。后主和群臣都惭愧恐惧,叩拜伏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唯独叔文欣喜自得,露出志得意满的样子。后来他上表说自己在巴州首先送上降表,希望得到不同于常例的待遇。文帝嫌恶他的不忠,但当时正想安抚江南,于是授予他开府、宜州刺史的官职。淮南王叔彪,字子华,是宣帝的第十三子。年少时聪明,擅长写文章。太建八年受封。官至侍中。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始兴王叔重,字子厚,是宣帝的第十四子。性情朴实,没有技艺。宣帝去世后,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被诛杀;当年便封叔重为始兴王,以奉祀昭烈王的王后。官至江州刺史。隋朝大业年间,任太府少卿。寻阳王叔俨,字子思,是宣帝的第十五子。性情沉稳庄重,举止端正。后主即位后受封。官至侍中。进入隋朝后去世。岳阳王叔慎,字子敬,是宣帝的第十六子。年少时聪明敏捷,十岁就能写文章。太建十四年受封。至德年间,任丹阳尹。当时后主尤其喜爱文章,叔慎与衡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人,日夜陪伴侍奉,吟诗作赋,常常得到后主的赞叹和赏识。祯明元年,出任湘州刺史,加授都督。隋军渡过长江后,清河公杨素的军队攻下荆门,派将领庞晖攻取土地,抵达湘州;湘州境内的将士定下日期请求投降。叔慎置办酒席召集文武官员,酒意正浓时,叹息说:“君臣之间的义尽在这里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也在座,起身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去,诸位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也还可以显示臣子的气节;出了青门之外,宁可战死也不能苟活。今天以后,谁再响应投降就斩首。”众人都答应,于是宰杀牲畜歃血结盟。派人假称奉送降书给庞晖,叔慎埋伏甲兵等待他。庞晖进来后,伏兵发动,把庞晖等人捆绑起来示众,全部斩杀。叔慎招募士F,几天之内,军队达到五千人。隋朝派内阳公薛胄任湘州刺史,听说庞晖被杀,于是请求增派军队。隋朝又派行军总管刘仁恩前来救援。刘仁恩尚未到达,薛胄便擒获叔慎,秦王在汉口将他斩杀。义阳王叔达,字子聪,是宣帝的第十七子。太建十四年受封。官至丹阳尹。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内史舍人、绛郡通守。武德年间,官至侍中,封江国公,历任礼部尚书,去世。巴山王叔雄,字子猛,是宣帝的第十八子。太建十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武昌王叔虞,字子安,是宣帝的第十九子。太建十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高苑县令。湘东王叔平,字子康,是宣帝的第二十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胡苏县令。临贺王叔敖,字子仁,是宣帝的第二十一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仪同三司。阳山王叔宣,字子通,是宣帝的第二十二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泾城县令。西阳王叔穆,字子和,是宣帝的第二十三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南安王叔俭,字子约,是宣帝的第二十四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南郡王叔澄,字子泉,是宣帝的第二十五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灵武县令。沅陵王叔兴,字子推,是宣帝的第二十六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给事郎。岳山王叔韶,字子钦,是宣帝的第二十七子。至德元年受封。官至丹阳尹。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新兴王叔纯,字子洪,是宣帝的第二十八子。至德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河北县令。巴东王叔谟,字子轨,是宣帝的第二十九子。至德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汧阳县令。临海王叔显,字子亮,是宣帝的第三十子。至德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鹑觚县令。新会王叔坦,字子开,是宣帝的第三十一子。至德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涉县县令。新甯王叔隆,字子远,是宣帝的第三十二子。至德四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新昌王叔荣,字子彻,是宣帝的第三十三子。祯明二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内黄县令。太原王叔匡,字子佐,是宣帝的第三十四子。祯明二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寿光县令。
后主二十二男:张贵妃生太子深、会稽王庄。孙姬生吴兴王胤。高昭仪生南平王嶷。吕淑媛生永嘉王彦、邵陵王兢。龚贵嫔生南海王虔、钱唐王恬。张淑华生信义王祗。徐淑仪生东阳王恮。孔贵人生吴郡王藩。其皇子总、观、明、纲、统、冲、洽、'、绰、威、辩十一人,并未及封。太子深字承源,后主第四子也。少聪慧,有志操,容止俨然,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以母张贵妃故,特为后主所爱。至德元年,封始安王。位扬州刺史。祯明二年,皇太子胤废,后主乃立深为皇太子。隋师济江,隋将韩擒自南掖门入,百僚奔散,深时年十馀岁,闭合而坐,舍人孔伯鱼侍。隋军排合入,深使宣令劳之曰:“军旅在道,不乃劳也!”军人咸致敬焉。隋大业中,为枹罕太守。武德初,为秘书丞,卒官。吴兴王胤字承业,后主长子也。太建五年二月乙丑,生于东宫。母孙姬,因#卒,沈皇后哀而养之,以为己子。后主年长未有嗣,宣帝命以为嫡孙,诏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十年,封永康公。后主即位,为皇太子。胤性聪敏好学,执经肄业,终日不倦,博通大义,兼善属文。时张贵妃、孔贵嫔并爱幸,沈皇后无宠,日夜构成后及太子之短。孔范之徒,又于外合成其事。祯明二年,废为吴兴王,加侍中、中卫将军。入隋,卒于长安。南平王嶷字承岳,后主第二子也。方正有器局,年数岁,风采举动,有若成人。至德元年立。位扬州刺史。迁都督、郢州刺史。入隋,卒于长安。永嘉王彦字承懿,后主第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位都督、江州刺史。入隋,大业中,为襄武令。南海王虔字承恪,后主第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位南徐州刺史。入隋,大业中,为涿令。信义王祗字承敬,后主第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位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入隋,大业中,为通议郎。邵陵王兢字承检,后主第七子也。祯明元年立。入隋,大业中,为国子监丞。会稽王庄字承肃,后主第八子也。容貌蕞陋。性严酷,数 岁时,左右有不如意,辄剟刺其面,或加烧爇。性嗜酒,爱博。以母张贵妃宠,后主甚爱之。至德四年立。位扬州刺史。入隋,大业中,为昌隆令。东阳王恮字承厚,后主第九子也。祯明二年立。入隋,大业中,为通议郎。吴郡王藩字承广,后主第十子也。祯明二年封。隋大业中,为任城令。钱唐王恬字承惔,后主第十一子也。祯明二年封。入隋,卒于长安。江左承西晋,诸王开国,并以户数相差为大小三品。大国置上、中、下三将军,又置司马一人。次国置中、下二将军。小国置将军一人。馀官亦准此为差。武帝受命,自永定讫于祯明,唯衡阳王昌特加礼命,至五千户,自馀大国不过二千,小国则千户云。论曰:有陈受命,虽疆土日蹙,然封建之典,无革先王。永修等并以疏属列居蕃屏,慧纪始终之▯▯浯▯藕酢:庋簟?南康,地皆懿戚,提携以殒,惟命也夫!文、宣二帝,诸子不一,鄱阳、岳阳风▯杉停▯潘▯轿▯桥褪▯▯迳髌浣▯▯酢?南史 南史卷六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杜僧明 周文育 侯瑱 侯安都 欧阳頠 黄法奭 淳于量章昭达 吴明彻武帝征交址及讨元景仲,僧明、文育并有功。侯景之乱,俱随武帝入援建邺。武帝于始兴破兰裕,僧明为前锋,斩裕。又与蔡路养战于南野,僧明马被伤,武帝驰救之,以所乘马授僧明。僧明上马复进,杀数十人,因而乘之,大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铮▯霝甘▯▯员莆涞邸N涞矍仓芪挠?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甯都人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陈武又令僧明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馀日,卒禽迁仕,送于武帝。及帝下南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梁元帝承制,授新州刺史、临江县子。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武帝顿豫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武帝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洲,僧明率麾下烧贼水门大舰。及景平,除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仍领晋陵太守。及荆州覆亡,武帝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瑱西援,于江州病卒。赠散骑常侍,諡曰威。陈文帝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子晋嗣。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 姓项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复游水中数里,跳高六尺,与群儿聚戏,F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主,见而奇之,因召与语。文育对曰:“母老家贫,兄弟姊并长大,困于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太子詹事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为文育,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之,文育不之省,谓弘让曰:“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
译后主有二十二个儿子:张贵妃生太子深、会稽王庄;孙姬生吴兴王胤;高昭仪生南平王嶷;吕淑媛生永嘉王彦、邵陵王兢;龚贵嫔生南海王虔、钱唐王恬;张淑华生信义王祗;徐淑仪生东阳王恮;孔贵人生吴郡王藩。其余皇子总、观、明、纲、统、冲、洽、'、绰、威、辩十一人,都没有来得及受封。太子深,字承源,是后主的第四子。年少时聪明慧黠,有志向操守,容貌举止庄严,身边的近侍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因为母亲张贵妃的缘故,特别受到后主宠爱。至德元年,封为始安王。官至扬州刺史。祯明二年,皇太子胤被废,后主于是立深为皇太子。隋军渡江后,隋将韩擒从南掖门进入,百官四散奔逃。深当时十多岁,闭门坐着,舍人孔伯鱼侍奉在旁。隋军推门进入,深让人传令慰劳他们说:“军队在道路上行进,不是很劳苦吗!”军人都向他表示敬意。隋朝大业年间,任枹罕太守。武德初年,任秘书丞,死于任上。吴兴王胤,字承业,是后主的长子。太建五年二月乙丑,生于东宫。母亲孙姬因#去世,沈皇后怜悯他而抚养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后主年长却没有嗣子,宣帝下令把胤作为嫡孙,并下诏规定,凡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太建十年,封为永康公。后主即位后,立为皇太子。胤性情聪敏,喜好学习,手持经书研习学业,整日不知疲倦,广泛通晓经书大义,同时擅长写文章。当时张贵妃、孔贵嫔都受到宠爱,沈皇后失宠,便日夜编造皇后和太子的过失。孔范一伙人又在外面共同促成此事。祯明二年,胤被废为吴兴王,加授侍中、中卫将军。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南平王嶷,字承岳,是后主的第二子。为人方正,有器度格局;年仅几岁时,风采举止就像成年人。至德元年受封。官至扬州刺史。后升任都督、郢州刺史。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永嘉王彦,字承懿,是后主的第三子。至德元年受封。官至都督、江州刺史。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襄武县令。南海王虔,字承恪,是后主的第五子。至德元年受封。官至南徐州刺史。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涿县县令。信义王祗,字承敬,是后主的第六子。至德元年受封。官至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通议郎。邵陵王兢,字承检,是后主的第七子。祯明元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国子监丞。会稽王庄,字承肃,是后主的第八子。容貌丑陋。性情严酷,几岁时,身边的人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用刀刺划对方的脸,有时还用火烧灼。生性嗜酒,喜爱赌博。因为母亲张贵妃受宠,后主非常宠爱他。至德四年受封。官至扬州刺史。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昌隆县令。东阳王恮,字承厚,是后主的第九子。祯明二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大业年间任通议郎。吴郡王藩,字承广,是后主的第十子。祯明二年受封。隋朝大业年间任任城县令。钱唐王恬,字承惔,是后主的第十一子。祯明二年受封。进入隋朝后,在长安去世。江东承袭西晋的制度,各王建立封国,都按照户数多少分为大小三等。大国设置上、中、下三等将军,又设置司马一人;次国设置中、下两等将军;小国设置将军一人。其他官职也依照这个标准区别等级。武帝受命建立陈朝后,从永定年间直到祯明年间,只有衡阳王昌特别加以礼遇和任命,封户达到五千户;其余大国不过二千户,小国则一千户。史臣评论说:陈朝接受天命以来,虽然疆域日益缩小,然而分封诸侯的制度没有改变先王的旧制。永修等人都凭借疏远的宗室关系,列居藩屏之位;慧纪始终的▯▯浯▯藕酢:庋簟?南康,土地都是尊贵亲戚的封地,扶持携带他们一同覆亡,这大概只是命运吧!文帝、宣帝的儿子众多,鄱阳王、岳阳王风▯杉停▯潘▯轿▯桥褪▯▯迳髌浣▯▯酢?南史 南史卷六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 杜僧明、周文育、侯瑱、侯安都、欧阳頠、黄法奭、淳于量。章昭达、吴明彻。武帝征讨交址以及讨伐元景仲时,杜僧明、周文育都有功劳。侯景叛乱时,两人都跟随武帝入援建邺。武帝在始兴击破兰裕,杜僧明担任前锋,斩杀兰裕。后来又与蔡路养在南野交战,杜僧明的战马受伤,武帝驰马救他,把自己所骑的马给了杜僧明。杜僧明上马后再次进击,杀死数十人,乘胜追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铮▯霝甘▯▯员莆涞邸N涞矍仓芪挠?前军,与杜僧明一同将李迁仕击退。李迁仕与甯都人刘孝尚合力准备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杜僧明与周文育等人抵御他们。双方相持交战一百多天,最终擒获李迁仕,将他送交武帝。武帝攻下南康后,留下杜僧明驻守西昌,统领安成、庐陵二郡的军事。梁元帝依凭皇帝权力授予他新州刺史、临江县子。侯景派于庆等人进犯南江,武帝驻军豫章,命杜僧明担任前锋,所到之处都获胜。武帝上表任命杜僧明为长史,仍随军向东征讨。军队到达蔡洲时,杜僧明率领部下烧毁叛军水门的大船。侯景之乱平定后,杜僧明被授任南兖州刺史,晋爵为侯,仍兼任晋陵太守。荆州覆亡后,武帝派杜僧明率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瑱向西救援,他在江州病逝。追赠散骑常侍,谥号威。陈文帝即位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其子杜晋承袭爵位。周文育,字景德,是义兴阳羡人。幼年丧父,原籍新安寿昌县,姓项,名猛奴。十一岁时,就能反复潜游水中数里,跳过六尺高的障碍,和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嬉戏,无人能比。义兴人周荟担任寿昌浦口戍主,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召来与他交谈。文育回答说:“母亲年老,家里贫穷,兄弟姊妹都已长大,被赋税劳役困扰。”周荟怜悯他,于是跟随文育到家中,向他的母亲请求收养文育为自己的儿子,母亲便把他交给了周荟。周荟任期届满后,带文育回到都城,拜见太子詹事周舍,请他制定姓名。周舍于是给他取名文育,字景德。周荟命兄长的儿子弘让教他读书和计算。弘让擅长隶书,抄写蔡邕的《劝学》和古诗送给他,文育却不看,对弘让说:“谁能学这些东西?想取得富贵,只要有一根大槊就够了。”弘让认为他豪壮,便教他骑马射箭,文育非常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善,S荟为前军军主。庆之使荟将五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执荟以入魏,事觉,荟与文育拒之。时贼徒甚盛,一日中战数十合,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賵遗而遣之。葬讫,会卢安兴为南江督护,S文育同行。累征有功,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攻广州,为陈武帝所败,帝赦之。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深被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曰:“足钱便可,谁望公侯。”卜人又曰:“君须臾当暴得银至二千两,若不见信,以此为验。”其夕,宿逆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得银二千两。旦辞劢,劢问其故,文育以告,劢乃遣之。武帝闻其还,大喜,分麾下配焉。武帝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克兰裕,援欧阳頠,皆有功。武帝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而出。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进,遂大败之。武帝乃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之据大铮▯财浣▯▯牌铰踩霝甘▯懔鹤鞒恰N涞?命文育击之,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虏败,留老弱于大铮▯ぱ【▯▯越▯怨ノ挠▯N挠▯胝剑▯ㄊ松匀矗▯?持未解。会武帝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水军,迁仕F溃,不敢过大铮▯弊咝落啤A涸▯凼谖挠▯逯荽淌贰Gㄊ擞钟肓跣?尚谋拒义军,武帝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育频出与战,遂禽迁仕。武帝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章,文育击走之,遂据其城。累功封东迁县侯。武帝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军锋。及至姑孰,与侯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平,改封南移县侯,累迁散骑常侍。武帝诛王僧辩,令文育督F军,会文帝于吴兴,围克杜龛。又济江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文帝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文帝夜往趋之。彪又来攻,文育苦战,遂破平彪。武帝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之,仍除南豫州刺史,率兵袭盆城。未克,徐嗣徽引齐人度江,据芜湖,诏徵文育还都。嗣徽等乃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文育乘单舴艋,跳入砰舰,斩砰,仍牵其舰而还,贼F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步上。时武帝拒嗣徽于白城,适与文育会。将战,风急,武帝曰:“矢不逆风。”文育曰 :“事急矣,当决之,何用古法。”抽槊上马而进,F军随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嗣徽等移营莫府山,文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进爵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及广州刺史萧勃举兵踰岭,诏文育督F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頠顿军苦竹滩,傅泰据尶诔牵▯跃芄倬▯9倬▯▯伲▯⑶暧恤肤蝗▯偎摇⒔?百馀乘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时官军食尽,欲退还,文育不许。乃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并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以粮。于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下,烧豫章所立栅,尥耍▯⑶晖▯▯?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间道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頠、萧勃,下流则傅泰、馀孝顷,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贼徒大骇。欧阳頠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武与长史陆山才袭頠,禽之。于是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宴,以巡傅泰城下,因攻泰,克之。萧勃在南康,闻之,F皆股栗。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降。萧孜、馀孝顷犹据石头,武帝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文育还顿豫章,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王琳拥据上流,诏侯安都为西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昌。与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得逃归,请罪,诏不问,复其官爵。及周迪破馀孝顷,孝顷子公扬、弟孝劢犹据旧栅,扰动南土,武帝复遣文育及周迪、黄法奭等讨之。豫章内史熊昙朗亦率F来会。文育遣吴明彻为水军,配周迪运粮,自率F军入象牙江,筑城于金口。公扬藿担▯敝次挠▯▯戮酰?文育囚之送都,以其部曲分隶F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
译司州刺史陈庆之与周荟是同郡人,平素交情很好,S周荟担任前军军主。陈庆之让周荟带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白水蛮谋划抓住周荟投奔北魏,事情被发现后,周荟与文育抵抗他们。当时贼众势力很盛,一天之内交战几十合,文育作为前锋冲入敌阵,勇猛冠绝全军。周荟在阵战中战死,文育驰马夺回他的尸体,贼兵不敢逼近。到了晚上,双方各自退去。文育身上中了九处创伤,伤口痊愈后,请求辞职回去安葬周荟。陈庆之赞赏他的气节,厚加赠送丧礼财物后遣他离去。安葬完毕,适逢卢安兴担任南江督护,S文育与他同行。周文育屡次出征并立功,被授任南海县令。卢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进攻广州,被陈武帝击败,武帝赦免了他们。后来监州王劢任用文育为长流,十分信任并委以重任。王劢被替代后,文育想和王劢一起南下。到了大庾岭,他去拜访卜者,卜者说:“您向北走,不过只能做县令;向南走,则能成为公侯。”文育说:“有足够的钱就行了,谁还希望做公侯呢?”卜者又说:“您很快就会突然得到白银二千两;如果不相信,就把这件事作为验证。”当天晚上,文育住在旅店,有个商人请求和他赌博,文育赢了,得到白银二千两。第二天早晨,他向王劢告辞,王劢问明原因,文育把卜者的话告诉他,王劢便放他南行。武帝听说他回来,非常高兴,把部下分拨给他统领。武帝讨伐侯景时,周文育与杜僧明担任前军,攻克兰裕,援救欧阳頠,都立有功劳。武帝在南野击败蔡路养时,文育被蔡路养包围,四面包围了好几层,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他所骑的马被射死,文育右手搏斗,左手解开马鞍,冲破包围逃出。与杜僧明等人会合后,合力再次进攻,于是大败蔡路养。武帝便上表任命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占据大铮▯财浣▯▯牌铰踩霝甘▯懔鹤鞒恰N涞?命周文育攻打他,平虏弃城逃走,文育占据了他的城池。李迁仕听说平虏战败,便把老弱留在大铮▯ぱ【▯▯越▯怨ノ挠▯N挠▯胝剑▯ㄊ松匀矗▯?双方相持不下。适逢武帝派杜僧明前来援助,杜僧明另行击败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F溃败,不敢越过大铮,径直逃往新淦。梁元帝授予文育义州刺史。李迁仕又与刘孝尚抵抗义军,武帝派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筑城抵御他们。文育多次出战,终于擒获李迁仕。武帝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率兵五千,开通江上道路。侯景的部将王伯丑占据豫章,周文育将他击退,于是占据豫章城。因多次立功,封为东迁县侯。武帝军队到达白茅湾时,命周文育和杜僧明经常担任军锋。到了姑孰,与侯景部将侯子鉴交战,击败了他。侯景平定后,改封南移县侯,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武帝诛杀王僧辩时,命周文育统率[原文缺字]军,在吴兴与文帝会合,包围并攻克杜龛。又渡过长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夺取了他的郡城。文帝被张彪袭击时,周文育正驻扎在城北香岩寺,文帝连夜赶往那里。张彪又来进攻,周文育苦战,终于击败平定张彪。武帝因侯瑱拥兵占据江州,命周文育讨伐他,同时任命周文育为南豫州刺史,率兵袭击盆城。尚未攻克,徐嗣徽引齐军渡江,占据芜湖,朝廷下诏征召周文育回都。徐嗣徽等于是从青墩到七矶排列战船,截断周文育的归路。到了晚上,周文育击鼓呐喊出发,徐嗣徽等无法阻挡。天亮后,周文育回头进攻徐嗣徽,徐嗣徽的勇将鲍砰独自乘小船殿后,周文育乘一只小舴艋船跳入鲍砰的船中,斩杀鲍砰,又牵着那条船回来,贼军[原文缺字]大为惊骇。于是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上岸。当时武帝在白城抵御徐嗣徽,正好与周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势猛烈,武帝说:“箭不能逆风射。”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当机立断,哪里还用遵守古法!”说完抽出长槊上马前进,军队跟随他,风也很快转向,杀伤敌军数百人。徐嗣徽等把营寨迁到莫府山,周文育移军驻扎与之相对。屡次交战,功劳最大,进爵为寿昌县公,赐给鼓吹一部。广州刺史萧勃越过山岭起兵后,诏令周文育统率[原文缺字]军讨伐他。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弟弟孝劢守卫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发,占据石头。萧勃派儿子萧孜带兵与余孝顷会合,又派别将欧阳頠驻军苦竹滩,傅泰占据[原文乱码],以抗拒官军。官军船只减少,余孝顷有水军三百艘、[原文缺字]百多辆车在上牢,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率伏兵袭击他们,全部夺取后带回,又在豫章修筑栅栏。当时官军粮食吃尽,想退兵返回,周文育不同意。于是派人秘密行走,送信给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并陈述利害。周迪收到信后非常高兴,答应供应粮食。于是周文育分遣老弱,乘旧船顺流一起下行,烧毁在豫章修筑的栅栏;[原文乱码],萧孝顷看到后十分高兴,因而没有设防。周文育从小路连夜赶到芊韶。芊韶上游是欧阳頠、萧勃,下游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他们中间,筑城犒赏将士,贼军非常惊骇。欧阳頠于是退入泥溪,筑城自守。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頠,擒获了他。于是大张旗鼓陈列兵甲,和欧阳頠一起乘船设宴,巡行到傅泰城下,乘机进攻傅泰,攻克了城池。萧勃在南康,听说这些事后,[原文缺字]都吓得双腿发抖。他的部将谭世远杀死萧勃,准备投降,却被人杀害。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拿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孜、余孝顷仍占据石头,武帝派侯安都协助周文育进攻他们;萧孜向周文育投降,余孝顷退逃到新吴,广州于是平定。周文育回军驻守豫章,因功授开府仪同三司。王琳拥兵占据上游,诏令侯安都任西道都督,周文育任南道都督,一同在武昌会师。周文育和王琳在沌口交战,被王琳擒获,后来逃回,请求治罪,诏令不予追究,恢复他的官爵。周迪击败余孝顷后,余孝顷的儿子公扬、弟弟孝劢仍占据旧栅,扰乱南方,武帝又派周文育和周迪、黄法奭等人讨伐。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原文缺字]前来会合。周文育派吴明彻率水军,配合周迪运送粮食,自己率[原文缺字]军进入象牙江,在金口筑城。公扬[原文乱码],谋划攻击周文育,事情被发觉,周文育将他囚禁后送往都城,并把他的部下分隶于[原文缺字]军。于是舍弃舟船改为步兵,进军占据三陂。
王琳遣将曹庆救孝劢,分遣主帅常F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攻周迪、吴明彻军。迪等败,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 失利,谋害文育以应F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人皆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抚之。”初,周迪之败,弃船走,莫知所在。及得迪书,文育喜,齎示昙朗,昙朗害之于坐。武帝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諡曰忠湣。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焉,得棺,长三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杀。天嘉二年,有诏配享武帝庙庭。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官至新安太守。宝安字安人,年十馀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驱驰,靡衣偷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武帝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文育归,复除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其旧兵,仍令南讨。文帝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膂,精卒多配焉。及平王琳,颇有功。周迪之破熊昙朗,宝安南入,穷其馀烬。天嘉二年,重拜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年,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再迁左卫将军,领卫尉卿。卒,諡曰成。子屻嗣,位晋陵、定远二郡太守。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父弘远,累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据白崖山,有F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瑱固请复雠,每战先锋,遂斩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帅之任。山谷夷、獠不附者,并遣瑱征之。累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 除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之。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嗣入援都。及城陷,瑱、嗣同退还合肥。仍随范徙镇盆城。俄而范及嗣皆卒,瑱领其F,依于豫章太守庄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刃之,据豫章之地。后降于侯景将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蠡南诸郡。及景败巴陵,景将宋子仙、任约等并为西军所获,瑱乃诛景党与以应义师,景亦诛其弟及妻子。梁元帝授瑱南兖州刺史、郫县侯。仍随都督王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既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追景,大败之于吴松江。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姑孰。及齐遣郭元建出濡须,僧辩遣瑱扞之,大败元建。魏攻荆州,王僧辩以瑱为前军赴援,未至而魏克荆州。瑱顿九江,因卫晋安王还都。承制以瑱为侍中、江州刺史,加都督,改封康乐县公。及司徒陆法和据郢州,引齐兵来寇,乃使瑱西讨,未至而法和入齐。齐遣慕容恃德镇夏首,瑱攻之,恃德食尽请和,瑱还镇豫章。僧辩使其弟僧愔与瑱共讨萧勃,及陈武帝诛僧辩,僧愔阴欲图瑱而夺其军,瑱知之,尽收僧愔徒党,僧愔奔齐。是时瑱据中流,甚强,又以本事王僧辩,虽外示臣节,未肯入朝。初,馀孝顷为豫章太守,及瑱镇豫章,乃于新吴县别立城栅,与瑱相拒。瑱留军人妻子于豫章,令从弟奫知后事,悉F以攻孝顷,自夏迄冬弗能克。奫与其部下侯方儿不协,方儿下攻奫,虏瑱军府妓妾金玉,归于武帝。瑱既失根本,轻归豫章,豫章人拒之,乃趋盆城,就其将焦僧度。僧度劝瑱投齐,瑱以武帝有大量,必能容己,乃诣阙请罪,武帝复其爵位。永定二年,进位司空。文帝即位,进授太尉。王琳至栅口,又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焉。天嘉元年二月,王琳引合肥漅湖之F,舳舻相次而下。瑱率军进兽槛洲。明日合战,琳军少却。及夕,东北风吹其舟舰并坏。夜中有流星坠于贼营。及旦风静,琳入浦,以鹿角绕岸,不敢复出。时西魏将史宁蹑其上流,瑱闻之,知琳不能持久,收军却据湖浦,以待其弊。及史宁至,围郢州,琳恐F溃,乃率船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明日,齐人遣兵助琳,瑱令军中晨炊蓐食,顿芜湖洲尾以待之。将战,有微风至自东南,F军施拍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江而进,琳军大败,脱走以免者十二三,琳因此入齐。其年,诏以瑱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盆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来攻巴、湘,又以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盛军。以功授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二年薨,赠大司马,諡曰壮肃,配享武帝庙庭。子净藏嗣,尚文帝女富阳公主。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也,为郡着姓。父捍,少仕州郡,以忠谨称。安都贵后,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
译王琳派部将曹庆救援孝劢,分派主帅常[原文缺字]爱与周文育相抗,自己率领部队进攻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他们失利,谋划杀害周文育以响应[原文缺字]爱。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大致知道此事,劝他先下手。周文育说:“不行。我的旧部兵少,客军多,如果杀掉熊昙朗,人人都会惊恐,灭亡就会立刻到来;不如推诚相待,安抚他。”起初周迪战败,弃船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后来得到周迪的书信,周文育很高兴,拿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却在座中把他杀害。武帝听说后,当天就为他举哀,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湣。当初周文育占据三陂时,有流星坠地,声音像雷一样,地面陷下一丈见方,里面有几斗碎炭。又有一天,军市中忽然听到小孩哭声,整个市场都惊恐起来;仔细听,声音在地下,士兵挖掘后得到一口棺材,长三尺,周文育对此很厌恶。不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天嘉二年,诏令将他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宝安继承爵位。周文育本族的兄长景曜,凭借周文育的官势做到新安太守。宝安,字安人,十多岁时就熟习骑马射箭。因为是贵公子而骄横放纵,喜欢犬马,热衷驰骋,穿华美衣服,吃精细食物。周文育任晋陵太守时,因该郡需要征讨而无暇处理政务,便命宝安监察管理郡中事务。宝安尤其聚集恶少年,武帝对此很忧虑。周文育西征失利,被王琳拘禁后,宝安便改变操守,开始读书,和士大夫交游,安抚统领周文育的士卒,很有威严和恩惠。周文育归来后,宝安又被任命为吴兴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朝廷征召宝安回朝,起用为猛烈将军,统领周文育旧部,仍命他向南方征讨。文帝即位后,非常器重宝安,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并把许多精锐士卒配属给他。平定王琳时,宝安很有功劳。周迪击败熊昙朗后,宝安向南进军,肃清其残余势力。天嘉二年,再次任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天嘉三年,征讨留异,任侯安都的前军。留异平定后,授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再次升任左卫将军,兼领卫尉卿。去世,谥号成。儿子屻继承爵位,官至晋陵、定远二郡太守。侯瑱,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父亲弘远,几代都是西蜀的豪强首领。蜀地贼人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拥有[原文缺字]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伐他,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为父报仇,每次作战都冲在先锋,终于斩杀张文萼,因此知名。于是侍奉萧范,萧范把将帅的重任交给他。山谷中的夷、獠部落有不归附的,都派侯瑱去征讨。因多次立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任雍州刺史时,侯瑱被任命为冯翊太守。萧范迁镇合肥,侯瑱又跟随他。侯景包围台城时,萧范便派侯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入城救援都城。城池陷落后,侯瑱和萧嗣一同退回合肥。随后又跟随萧范迁镇盆城。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侯瑱统率他们的[原文缺字],依附豫章太守庄铁。庄铁猜疑他,侯瑱害怕不能自安,便假装邀庄铁商议事情,趁机用刀杀了他,占据豫章一带。后来侯瑱向侯景的部将于庆投降。于庆把侯瑱送给侯景,侯景因为侯瑱和自己同姓,假称他是宗族,对他十分优厚。侯景扣留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派侯瑱跟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侯景在巴陵失败后,部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获,侯瑱于是诛杀侯景党羽以响应义军,侯景也杀了他的弟弟和妻子儿女。梁元帝授侯瑱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随后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始终担任前锋。台城收复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瑱追击,在吴松江大败侯景。因功任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齐朝派郭元建从濡须出兵,王僧辩派侯瑱抵御,大败郭元建。魏军进攻荆州,王僧辩以侯瑱为前军前往救援,还未到达,魏军已经攻克荆州。侯瑱驻军九江,因而护送晋安王回到都城。奉承制任命,侯瑱任侍中、江州刺史,加授都督,改封康乐县公。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引齐军前来侵犯,于是派侯瑱西征;还未到达,陆法和已投奔齐朝。齐朝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进攻他,慕容恃德粮食耗尽,请求讲和,侯瑱回军镇守豫章。王僧辩派弟弟僧愔和侯瑱共同讨伐萧勃。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后,僧愔暗中想谋害侯瑱并夺取他的军队,侯瑱得知后,把僧愔的党羽全部收捕,僧愔逃奔齐朝。这时侯瑱占据长江中游,势力很强,又因为过去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却不肯入朝。起初余孝顷任豫章太守,侯瑱镇守豫章后,便在新吴县另立城栅,与侯瑱相抗。侯瑱把军人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命堂弟奫掌管后方事务,率领全部[原文缺字]进攻余孝顷,从夏天一直到冬天也不能攻克。奫和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率兵攻打奫,俘获侯瑱军府中的歌妓、妾侍和金玉,归附武帝。侯瑱失去根本后,轻装返回豫章,豫章人拒绝他,于是赶往盆城,投奔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降齐朝,侯瑱认为武帝宽宏大量,一定能容纳自己,于是到朝廷请罪,武帝恢复他的爵位。永定二年,进位司空。文帝即位后,进授太尉。王琳到达栅口时,又任命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人都隶属于他。天嘉元年二月,王琳调集合肥、漅湖的[原文缺字],船只首尾相接顺流而下。侯瑱率军进驻兽槛洲。第二天交战,王琳军稍稍退却。到了晚上,东北风吹来,他的船舰全都损坏。夜里有流星坠入敌营。天亮后风停,王琳进入水浦,用鹿角木桩环绕岸边,不敢再出来。当时西魏将领史宁从上游逼近,侯瑱听说后,知道王琳不能长久坚持,便收兵退据湖浦,等待王琳势力衰败。史宁到达后,包围郢州,王琳害怕[原文缺字]溃败,于是率船向东下行,在距芜湖十里处停泊。第二天,齐朝派兵援助王琳,侯瑱命军中早炊,黎明前吃饭,在芜湖洲尾驻军等待。将要交战时,东南方向吹来微风,[原文缺字]军张开拍竿并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驶入江心进攻,王琳军大败,逃脱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王琳因此投奔齐朝。这一年,诏令侯瑱任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守盆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人来攻打巴州、湘州,又任命侯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独孤盛的军队。因功授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天嘉二年去世,追赠大司马,谥号壮肃,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净藏继承爵位,娶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为妻。侯安都,字成师,是始兴曲江人,为郡中著名姓族。父亲侯捍,年轻时在州郡任职,以忠诚谨慎著称。侯安都显贵后,侯捍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
安都工隶书,能鼓琴,涉猎书传,为五言诗颇清靡,兼善骑射,为邑里雄豪。侯景之乱,招集兵甲,至三千人。陈武帝入援台城,安都引兵从武帝,攻蔡路养,破李迁仕,克平侯景,并力战有功,封富川县子。随武帝镇京口,除兰陵太守。武帝谋袭王僧辩,唯与安都定计。仍使安都率水军自京口趣石头,武帝自从江乘罗落会之。安都至石头北,弃舟登岸,僧辩弗之觉。石头城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F随而入,进逼僧辩卧室。武帝大军亦至,与僧辩战于听事前,安都自内合出,腹背击之,遂禽僧辩。以功授南徐州刺史。武帝东讨杜龛,安都留台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示弱,令城中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将旦,贼骑至,安都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逼台城。及武帝至,以安都为水军。于中流断贼粮运。又袭秦郡,破嗣徽栅,收其家口,得嗣徽所弹琵琶及所养鹰,遣信饷之,曰:“昨至弟住处,得此,今以相还。”嗣徽等见之大惧,寻求和,武帝听其还北。及嗣徽等济江,齐之馀军犹据采石,守备甚严,又遣安都攻之,多所俘获。明年春,诏安都率兵镇梁山以备齐。徐嗣徽等复入,至湖熟,武帝追安都还拒之,战于耕坛南。安都率十二骑突其阵,破之,禽齐仪同乞伏无芳,又刺齐将东方老堕马,会贼骑至,救老,获免。贼北度蒋山。安都又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使从弟晓、军主张纂前犯其阵,晓被创坠马,张纂死之。安都驰往救晓,斩其骑士十二人,取纂尸而还,齐军不敢逼。武帝与齐军战于莫府山,命安都自白下横击其后,大败之。以功进爵为侯,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仍督水军出豫章,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萧勃。安都未至,文育已斩勃,并禽其将欧阳頠、傅泰等。唯馀孝顷与勃子孜犹于豫章之石头作两城,孝顷与孜各据其一,又多设船舰,夹水而阵。安都至,乃衔枚夜烧其舰。文育率水军,安都领步骑,登岸结阵。孝顷俄断后路,安都乃令军士竖栅,引营渐进,频致克获,孜乃降。孝顷奔归新吴,请入子为质,许之。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仍率F会武昌,与周文育西讨王琳。将发,王公以下饯于新林,安都跃马度桥,人马俱坠水中。又坐鳎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至武昌,琳将樊猛弃城走,文育亦自豫章至。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因部下交争,稍不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围之。未克,而王琳至弇口,安 都乃释郢州,悉F往沌口以御之,遇风不得进。琳据东岸,官军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败,与周文育、徐敬成并为琳囚,总以一长锁系之,置于鳎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下至盆城白水浦,安都等甘言许赂子晋,子晋乃抟?小船依鳎而钓,夜载安都、文育、敬成上岸,入深草,步投官军。还都自劾,诏并赦之,复其官爵。寻为丹阳尹,出为南豫州刺史,令继周文育攻馀孝劢及王琳将曹庆、常F爱等。安都自宫亭湖出松门,蹑F爱后。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安都回取大舰,遇琳将周炅、周协南归,与战,破之,禽炅、协。孝劢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欲就王琳,遇炅败,乃诣安都降。安都又进军于禽奇洲,破曹庆、常F爱等,焚其船舰。F爱奔庐山,为村人所杀,余F悉平。还军至南皖,而武帝崩,安都随文帝还朝,乃与群臣议,翼奉文帝。时帝谦让弗敢当,太后又以衡阳王故,未肯下令,群臣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功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便按剑上殿,白太后出玺,又手解文帝发,推就丧次。文帝即位,迁司空,仍授南徐州刺史,给扶。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顿芜湖。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麾经略多出安都。及王琳入齐,安都进军盆城,讨琳馀党,所向皆下。仍别奉中旨,迎衡阳献王昌。初昌之将入,致书于文帝,辞甚不逊。帝不怿,召安都,从容而言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老焉。”安都对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愚臣不敢奉诏。”因自迎昌,中流而杀之。以功进爵清远郡公。自是威名甚重,群臣无出其右。安都父捍为始兴内史,卒于官,文帝征安都为发丧。寻起 复本官,赠其父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拜其母为清远国太夫人,仍迎赴都。母固求停乡里,上乃下诏,改桂阳郡之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第三子秘年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改封安都桂阳郡公。
译侯安都擅长隶书,能弹琴,广泛涉猎书籍传记,写五言诗颇为清丽柔婉,也擅长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杰。侯景之乱时,他招集兵甲,达到三千人。陈武帝进入台城救援时,侯安都率兵跟随武帝,攻打蔡路养,击败李迁仕,平定侯景,都奋力作战立有功劳,封为富川县子。跟随武帝镇守京口,任兰陵太守。武帝谋划袭击王僧辩时,只有侯安都参与制定计划。随后让侯安都率水军从京口赶赴石头,武帝从江乘经罗落前往会合。侯安到达石头北面后,舍弃船只登岸,王僧辩没有察觉。石头城北连接山冈土阜,并不十分险峻。侯安都披甲,佩带长刀,让士兵托举着自己,投入女墙之内,军队也跟随进入,进逼王僧辩卧室。武帝大军也到达,在听事前与王僧辩交战;侯安都从城内合击出来,前后夹攻,终于擒获王僧辩。因功授南徐州刺史。武帝向东讨伐杜龛时,侯安都留在台城镇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军入城,占据石头,游骑到达宫阙下面。侯安都关闭城门显示怯弱,并下令,城中登上城墙观看贼军的人斩首。到了晚上,贼军收兵退回石头。侯安都连夜命士卒秘密准备抵御敌人的器械。天快亮时,贼军骑兵到来,侯安都与之交战,大败敌军,敌军于是退回石头,不敢逼近台城。武帝到达后,任侯安都为水军将领,在江心截断敌军粮运。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营,俘获他的家属,得到徐嗣徽弹奏的琵琶和所养的鹰,派使者送还,并说:“昨天到了弟弟住的地方,得到这些,现在还给你。”徐嗣徽等见后非常恐惧,不久请求讲和,武帝答应让他们返回北方。徐嗣徽等渡江后,齐军残部仍占据采石,守备十分严密,武帝又派侯安都进攻,俘获很多人。第二年春天,诏令侯安都率兵镇守梁山,以防备齐军。徐嗣徽等再次入侵,到达湖熟,武帝追召侯安都回来抵御,在耕坛南面交战。侯安都率十二名骑兵冲入敌阵,击败齐军,擒获齐朝仪同乞伏无芳,又刺伤齐将东方老,使他坠马;正好敌军骑兵赶到救援东方老,他才得以逃脱。敌军向北渡过蒋山。侯安都又在龙尾和齐将王敬宝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率先冲击敌阵,侯晓受伤坠马,张纂战死。侯安都奔驰前去救侯晓,斩杀齐军骑兵十二人,带回张纂的尸体,齐军不敢逼近。武帝在莫府山和齐军交战,命侯安都从白下横击齐军后方,大败齐军。因功进爵为侯,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随后侯安都督率水军从豫章出发,协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侯安都尚未到达,周文育已经斩杀萧勃,并擒获他的部将欧阳頠、傅泰等人。只有余孝顷和萧勃的儿子萧孜仍在豫章石头修筑两座城,余孝顷和萧孜各占一座,又设置许多船舰,夹水列阵。侯安都到达后,便衔枚连夜烧毁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水军,侯安都率步兵骑兵登岸布阵。余孝顷不久截断后路,侯安都便命士兵竖起栅栏,逐渐向前推进,多次取得胜利,萧孜于是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把儿子送来做人质,侯安都答应了。因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后率领[原文缺字]到武昌,与周文育向西讨伐王琳。将要出发时,王公以下在新林为他们饯行,侯安都纵马过桥,人和马都掉进水中。又坐在[原文疑误]里面掉入橹井,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到了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也从豫章到达。当时两位将领一同行军,互不统属,因部下相互争执,关系渐渐不和。军队到达郢州,王琳部将潘纯在城中远远射击官军,侯安都大怒,包围郢州。尚未攻克,王琳到达弇口,侯安都于是解除对郢州的包围,率领全部[原文缺字]前往沌口抵御王琳,却因风势不能前进。王琳占据东岸,官军占据西岸,相持数日后交战。侯安都等战败,和周文育、徐敬成一起被王琳俘虏,三人总共用一条长锁捆在一起,放在[原文疑误]下面,命亲近宦官王子晋看守。王琳进军到盆城白水浦,侯安都等人用好话许诺贿赂王子晋,王子晋于是驾着小船靠近[原文疑误]假装钓鱼,夜里载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上岸,进入深草丛,步行投奔官军。回到都城后,他们自行弹劾请罪,诏令一并赦免,恢复官爵。不久侯安都任丹阳尹,出任南豫州刺史,接替周文育攻打余孝劢以及王琳部将曹庆、常[原文缺字]爱等人。侯安都从宫亭湖出兵,经松门追击[原文缺字]爱后方。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侯安都返回夺取大船,遇到王琳部将周炅、周协向南归来,和他们交战并击败他们,擒获周炅、周协。余孝劢的弟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想投奔王琳,遇到周炅战败,于是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又进军禽奇洲,击败曹庆、常[原文缺字]爱等人,焚烧他们的船舰。[原文缺字]爱逃到庐山,被村民杀死,其余[原文缺字]全部平定。侯安都回军到南皖时,武帝去世。侯安都跟随文帝回朝,于是和群臣商议,拥立文帝。文帝当时谦让,不敢接受帝位;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无法决定。侯安都说:“如今四方尚未平定,哪里有空顾及长远之事?临川王有功于天下,应当共同拥立他。今天这件事,后来响应的人斩首。”说罢按剑上殿,请太后交出玉玺,又亲手解开文帝的头发,推着他到丧位。文帝即位后,侯安都升任司空,仍授南徐州刺史,赐给扶。王琳退到栅口时,大军出营驻扎在芜湖。当时侯瑱任大都督,但指挥和筹划大多出自侯安都。等到王琳进入北齐,侯安都进军盆城,讨伐王琳的余党,所到之处都被攻下。又另奉皇帝密旨,迎接衡阳献王陈昌。起初陈昌将要入朝时,给文帝写信,言辞很不恭敬。文帝很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地说:“太子将要到了,必须另找一个藩王,我大概也要老了。”侯安都回答说:“自古哪有被取代的天子,愚臣不敢奉行诏令。”于是亲自去迎接陈昌,在江中杀死了他。侯安都因功进爵为清远郡公。从此威望和声名极重,群臣没有超过他的。侯安都的父亲侯捍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文帝征召侯安都回来为父亲办理丧事。不久又起用他恢复原职,并追赠他的父亲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授予他的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同时迎接她赴都。侯安都的母亲坚决请求留在乡里,皇上于是下诏,将桂阳郡的汝城县改为卢阳郡,划分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合并三郡设置东衡州,任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第三个儿子侯秘年仅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他留在乡里侍奉母亲。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