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宋本纪上第一（3/3）

译王琳败亡后，北周军队进入并占据巴、湘二地，侯安都奉诏向西防御。等到留异拥兵占据东阳，又奉诏向东讨伐。留异原以为台军会从钱唐江上游来，侯安都却从会稽的诸暨徒步出兵，抵达永康。留异非常恐惧，逃到桃枝岭，藏在山岩谷地之间，竖起栅栏据守。侯安都亲自接战，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脚踝。侯安都乘坐车舆指挥军队，神色举止不变。又依着山岭修筑堤坝。正逢夏季暴雨，水势上涨，侯安都引船进入堤内，楼船与敌城一样高，便发射拍杆撞碎敌城的楼橹和城堞。留异和第二个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往晋安，侯安都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整军凯旋。加授侍中、征北大将军，仍回原来的镇所。当地官吏到宫阙，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侯安都的功绩，诏令准许。自从王琳被平定后，侯安都的功劳更加显著，又自以为有安定国家社稷之功，逐渐变得骄傲自负。他招集文武士人，骑马驾车驰骋，有时命他们作诗作文，评定高下，按等级次序赏赐他们。文士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都做他的宾客，斋舍中动辄达到千人。他部下的将领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府来查问收捕，他们就逃到侯安都那里。文帝性情严明而善于察察，深深记恨这件事。侯安都一天比一天骄横傲慢，表章封好以后，事情还没有写完，便拆开封口自己加写，说“又奏某事”。侍宴时酒喝到兴浓，有时伸开两腿坐着，身体歪斜倚靠。他曾陪文帝在乐游苑举行禊饮，便对皇帝说：“和您做临川王的时候相比怎么样？”皇帝没有回答。侯安都再三这样说，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有赖于明公的力量。”宴会结束后，他又奏请借用宫中的供张和水上装饰，准备把妻妾载到御堂举行欢会；皇帝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却非常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举杯向皇帝祝寿。起初，重云殿发生火灾时，侯安都率领将士披甲进入殿中，皇帝非常厌恶这件事，从此暗中防备他。又逢周迪反叛，朝廷本来打算派侯安都去讨伐并擒获周迪，但侯安都的第三子侯秘年仅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他留在乡里侍奉母亲。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王琳败亡后，北周军队进入并占据巴、湘二地，侯安都奉诏向西防御。等到留异拥兵占据东阳，又奉诏向东讨伐。留异原以为台军会从钱唐江上游来，侯安都却从会稽的诸暨徒步出兵，抵达永康。留异非常恐惧，逃到桃枝岭，藏在山岩谷地之间，竖起栅栏据守。侯安都亲自接战，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脚踝。侯安都乘坐车舆指挥军队，神色举止不变。又依着山岭修筑堤坝。正逢夏季暴雨，水势上涨，侯安都引船进入堤内，楼船与敌城一样高，便发射拍杆撞碎敌城的楼橹和城堞。留异和第二个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往晋安，侯安都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整军凯旋。加授侍中、征北大将军，仍回原来的镇所。当地官吏到宫阙，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侯安都的功绩，诏令准许。自从王琳被平定后，侯安都的功劳更加显著，又自以为有安定国家社稷之功，逐渐变得骄傲自负。他招集文武士人，骑马驾车驰骋，有时命他们作诗作文，评定高下，按等级次序赏赐他们。文士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都做他的宾客，斋舍中动辄达到千人。他部下的将领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府来查问收捕，他们就逃到侯安都那里。文帝性情严明而善于察察，深深记恨这件事。侯安都一天比一天骄横傲慢，表章封好以后，事情还没有写完，便拆开封口自己加写，说“又奏某事”。侍宴时酒喝到兴浓，有时伸开两腿坐着，身体歪斜倚靠。他曾陪文帝在乐游苑举行禊饮，便对皇帝说：“和您做临川王的时候相比怎么样？”皇帝没有回答。侯安都再三这样说，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有赖于明公的力量。”宴会结束后，他又奏请借用宫中的供张和水上装饰，准备把妻妾载到御堂举行欢会；皇帝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却非常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举杯向皇帝祝寿。起初，重云殿发生火灾时，侯安都率领将士披甲进入殿中，皇帝非常厌恶这件事，从此暗中防备他。又逢周迪反叛，朝廷本来打算派侯安都去讨伐周迪。侯安都的第三个儿子侯秘年仅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他留在乡里侍奉母亲。侯安都擒获了陈文彻，缴获的物资多得数不清，并献上大铜鼓，这是历代都没有的。欧阳頠参与了这次功劳，回朝后任直合将军。兰钦征讨交州时，又[缺字]让欧阳頠同行。兰钦越过岭后去世，欧阳頠被任命为临贺内史，[缺字]请求护送兰钦的灵柩回都，然后再赴任。那时湘州、衡州交界处有五十多个洞寨不服从，皇帝命衡州刺史韦粲讨伐他们。韦粲委任欧阳頠为都督，全部将其平定消灭。侯景发动叛乱，韦粲自行解除职务回都，接受征讨侯景的任命，于是让欧阳頠代理衡州事务。台城陷落后，岭南各地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进攻始兴内史萧昭基，夺取了他的郡。因为兰钦和欧阳頠旧交，兰裕派人招降他。欧阳頠不答应，对使者说：“高州兰氏兄弟身居显贵，没有一样不是国家的恩赐。如今应当奔赴危难、援救京城，怎么可以自行成为跋扈之人？”等到陈武帝入援京城，将要抵达始兴时，欧阳頠才深深地与他结交。兰裕派兵进攻欧阳頠，武帝援救了他。兰裕败亡，武帝任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任欧阳頠为始兴内史。武帝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頠帮助武帝将他们平定。梁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任命始兴郡为东衡州，任欧阳頠为刺史，封新丰县伯。侯景平定后，元帝遍问朝廷宰臣，让他们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群臣都没有回答。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人了。欧阳頠非常公正，本来就有匡扶济世的才干，只是恐怕萧广州不肯让他来。”于是授任欧阳頠为武州刺史。不久又授任郢州刺史，想让他出岭，萧勃把他留了下来，没能接受任命。不久又授任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当时萧勃在广州，兵力强盛、地位重要，元帝对此深感忧虑，派王琳取代他任刺史。王琳已经抵达小桂岭，萧勃派他的将领孙瑒监管州务，自己率领全部部下到始兴躲避王琳的兵锋。欧阳頠另据一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加固城垒，也不出战。萧勃大怒，派兵袭击欧阳頠，把他的财物、马匹和兵器全都收走。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回到原处，并再次与他结盟。北魏平定荆州后，欧阳頠向萧勃献上信物归附。等到萧勃越过岭南出兵南康，任欧阳頠为前军都督，周文育击败并擒获萧勃，将他送给武帝，武帝释放他并以礼相待。萧勃死后，岭南发生动乱。欧阳頠在南方很有声望，又和武帝有旧交，于是授任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他还没有到岭南，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等欧阳頠到达后，岭南各地都畏惧而降服，他随即进军广州，完全占有越地。改授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王琳占据中游时，欧阳頠从海路和东岭不断奉使往来。永定三年，按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文帝即位后，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

译当初，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把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那里，命他把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袭蒍，四百两交给自己的儿子袁智矩，其他人都不知道。欧阳頠不久被萧勃击败，财物全都耗尽，只有寄存的黄金独自保存下来；袁昙缓也不久去世。到这时，欧阳頠依照约定把黄金全部归还。时人无不赞叹佩服他。当时欧阳頠全家都显贵，威名震动南方，又常常得到铜鼓和俘获的生口，献上珍奇异物，前后堆积很多，对军国事务颇有帮助。天嘉四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穆。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欧阳纥字奉圣，很有才干谋略，承袭父亲的官职和爵位，在州中任职十多年，威望和恩惠显著于百越。宣帝因为欧阳纥长期在南方任职，颇为怀疑他。太建元年，征召他任左卫将军；他的部下大多劝他反叛，于是他起兵进攻衡州刺史钱道戢。皇帝下诏命仪同章昭达讨伐并擒获他，将他送到都城，依法处死。其子欧阳询因为年幼获免。黄法奭字仲昭，是巴山新建人。年轻时强健敏捷而有胆力，每天步行二百里，能够跳跃三丈高。他颇通晓书信文疏，熟悉簿籍文书，出入州郡之间，乡里人都畏惧他。侯景作乱时，黄法奭在乡里聚集徒众[缺字]。太守贺诩下到江州，黄法奭代理掌管郡中事务。陈武帝将越过山岭进入建邺救援，李迁仕在中途阻挠，武帝命周文育驻守西昌，黄法奭派兵援助周文育。当时黄法奭出兵驻扎在新淦县，侯景派行台于庆来袭击新淦，黄法奭击败了他。梁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授予他交州刺史资望，兼任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敬帝即位后，改封新建县侯。太平元年，划分江州四郡设置高州，任黄法奭为刺史，镇守巴山。萧勃派欧阳頠来进攻，黄法奭击败了他。永定二年，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余孝顷进攻周迪，同时谋划夺取黄法奭。黄法奭援助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三名将领。因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在金口杀害周文育，黄法奭和周迪共同讨伐并平定了他。天嘉三年，周迪反叛，黄法奭和吴明彻讨伐并平定周迪，黄法奭的功劳最大。废帝即位后，进爵为公。太建五年，大举向北进攻，黄法奭任都督，出兵历阳。他们制造抛车和步舰，竖起拍杆逼近敌城，用炮石攻击敌城楼橹城堞，攻克城池后，把守城士卒全部杀死。进军合肥后，敌军望见军旗便投降归附。黄法奭禁止抢掠，亲自慰劳安抚他们并与之结盟，又把他们放回北方。因功加授侍中，改封义阳郡公。太建七年，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威。儿子黄玩继承爵位。淳于量字思明，他的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建邺。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任将帅，官至梁州刺史。淳于量年轻时善于自我约束，仪表魁伟，有才干谋略，熟悉弓马。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淳于文成分给他人马，命他前往任职。因军功封广晋县男。侯景作乱时，梁元帝总共派五军入援台城，淳于量是其中一军。台城陷落后，淳于量回到荆州。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任命他为巴州刺史。侯景西上进攻巴州，元帝派都督王僧辩进入据守巴陵，淳于量与王僧辩合力抵抗侯景，大败侯景，擒获他的将领任约。进攻郢州，俘获宋子仙。随后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封谢沐县侯。不久出任都督、桂州刺史。北魏攻克荆州后，淳于量保守桂州。王琳占据并割据湘、郢二州，多次派人召请淳于量；淳于量表面上虽同王琳往来，暗中却另派使者归附陈武帝。武帝受禅后，进位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嘉五年，征召任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所部将领大多眷恋本土，又想逃入山谷，不愿入朝。文帝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并派兵迎接淳于量。天康元年，淳于量到达都城，因为在路上滞留，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免去仪同之职，其余官职照旧。华皎发动叛乱，任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率大船，在郢州樊浦抵抗华皎。华皎被平定，同时降服北周将领长湖西元定等人。因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尚未正式拜官，出任南徐州刺史。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赐给扶。太建三年，淳于量向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陵中的树木，萧季卿因此获罪被免官，淳于量也被免去侍中。不久又恢复侍中之职。吴明彻向北进攻时，淳于量赞成这件事，又派第六个儿子淳于岑率领所部随军。淮南平定后，淳于量改封始安郡公。等到北周俘获吴明彻，便任淳于量为都督水陆诸军事、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太建十四年去世，追赠司空。章昭达字伯通，是吴兴武康人。性情豪迈洒脱，轻视钱财而崇尚意气。年轻时遇到相面的人，那人说：“您的相貌很好，只要稍微有一点损伤，就会富贵。”梁大同年间，章昭达任东宫直后，因为醉酒从马上跌下，鬓角受了一点伤，章昭达很高兴。相面的人说：“还不够。”侯景作乱时，章昭达率乡人援救台城，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相面的人见到他，说：“您的相已经好了，不久就会富贵。” 台城陷落后，章昭达回到乡里，与陈文帝交游，因而结下君臣之分。侯景平定后，文帝任吴兴太守，章昭达手执竹杖前来拜见。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把将帅之任交给他，恩宠超过同辈。陈武帝谋划讨伐王僧辩，命文帝回长城招集士兵[缺字]，以防备杜龛，并多次派章昭达到京口禀报并承受谋划。王僧辩被诛杀后，杜龛派他的将领杜泰进攻长城，章昭达于是跟随文帝进军吴兴讨伐杜龛。杜龛平定后，又跟随文帝在会稽讨伐张彪，攻克了他。屡次积累功劳，授任定州刺史。当时留异拥兵占据东阳，武帝忧虑此事，于是让章昭达任长山县令，安插在留异的心腹之地。天嘉元年，追论章昭达镇守长城的功劳，封欣乐县侯。不久跟随侯安都抵抗王琳，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江中推进，先锋发射拍杆，击中了敌舰。王琳平定后，章昭达评定功劳列第一。天嘉二年，授任都督、郢州刺史。周迪据临川反叛，诏令章昭达从便道征讨他。周迪败逃，章昭达被征召为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天嘉四年，陈宝应接纳周迪，共同侵扰临川，朝廷又任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周迪逃走后，章昭达越过山岭讨伐陈宝应。与陈宝应交战失利，于是占据上游，编造木筏，在上面设置拍杆，破坏了陈宝应的水栅；又出兵进攻他的步兵。双方正展开大战时，恰好文帝派余孝顷从海路出兵，正好赶到，于是合力乘势进攻，终于平定闽中，完全擒获留异、陈宝应。因功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译起初，文帝曾梦见章昭达登上台铉之位，天亮后把梦告诉了他。到这时，侍宴时酒喝到兴浓，文帝回头对章昭达说：“你还记得那个梦吗？准备怎样实现它？”章昭达回答：“我应当效犬马之劳，尽到臣子的节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不久出任都督、江州刺史。废帝即位，改封邵陵郡公。华皎反叛时，他发布的檄文把章昭达作为借口，又多次派使者招抚他，章昭达把使者全部捉住送到都城。任期届满，征召为中抚大将军。宣帝即位后，进号车骑大将军；因回朝迟留，被有关官员弹劾，降号车骑将军。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诏令章昭达任都督[缺字]军征讨他。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来，便出兵驻扎洭口，聚集沙石装入竹笼，放置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船舰。章昭达驻在上游，装备船舰、制造拍杆，逼近敌人的水栅。又命人含刀潜行水中，砍断竹笼，竹笼的篾条全都解开。于是放出大船冲击敌栅，大败欧阳纥，将他擒获后送到都城。广州平定，进位司空。太建二年，征讨江陵。当时梁明帝和北周军队在青泥大量蓄置船舰，章昭达分别派偏将钱道戢、程文季乘轻舟将它们焚毁。北周又在峡口南岸筑垒，名为安蜀城，在江上横拉大索，编苇成桥，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于是命军士制作长戟，安装在楼船上，仰头割断铁索。铁索断了，粮道断绝，于是纵兵攻城，城池投降。太建三年，在军中病逝，追赠大将军。章昭达性情严厉苛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昼夜兼程；但凡攻克敌军，他一定把功劳推给将帅。厨房饭食也和部下一样，将士因此更加归附他。每次宴饮聚会，必定盛大安排歌伎杂乐，备有羌、胡乐曲，音乐和女子的姿容都是一时之美，即使面对敌军也不废止。太建四年，配享文帝庙庭。儿子陈大宝，承袭邵陵郡公，官至丰州刺史。他在州中贪婪放纵，百姓怨恨痛苦。后来后主让太仆卿李晕代替他，他便袭杀李晕而反叛。不久被擒获，在朱雀航斩首，夷灭三族。吴明彻字通照，是秦郡人。父亲吴树，任梁朝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性情极为孝顺。十四岁时，他想到父亲的坟墓还没有修整，而家贫无力供给，于是辛勤耕种。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都焦枯了，吴明彻悲痛愤懑，每次到田里都大声哭泣，仰天诉说。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吴明彻怀疑那人欺骗自己，等到前往查看，果然如他所说，秋收大获，收成足以充作安葬父亲的费用。当时有个姓伊的人善于看墓地，他对吴明彻的兄长说：“您安葬父亲那天，一定会有骑白马追逐鹿的人经过坟墓，这是最小的孝子将大贵的征兆。”到了那天果然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的小儿子。侯景进犯都城时，吴明彻有三千多斛粟麦，但邻里饥饿，于是对几位兄长说：“如今人们不能顾虑长远，为什么不和乡里共同享用这些粮食？”于是按人口平均分配，大家共同承担丰歉。群盗听说后都避开这里，靠这些粮食活下来的人很多[缺字]。陈武帝镇守京口时，深深地招揽结交吴明彻。吴明彻于是拜见武帝，武帝为他走下台阶，握着他的手让他就座。吴明彻也稍微涉猎书史经传，曾向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粗略通晓其中的术数，颇以英雄自许，武帝也深感惊奇。武帝受禅后，授吴明彻安南将军，与侯安都、周文育率兵讨伐王琳。及[缺字]军队败亡沉没，吴明彻独自脱身回到都城。文帝即位，以原官加任右卫将军。周迪反叛时，诏令吴明彻任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领[缺字]军讨伐周迪。吴明彻一向性情刚直，所统辖的部下不太和睦，文帝听说后，派安成王陈顼代替吴明彻，命他以原有名号回朝。天嘉五年，调任吴兴太守。等到他辞别皇帝赴郡时，文帝对他说：“吴兴虽只是一个郡，却是帝王故乡，地位重要，所以把它授给你。” 废帝即位，授任领军将军，不久调任丹阳尹，并诏令他带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伪造诏令拥立宣帝时，毛喜知道其中有诈，宣帝害怕，派毛喜和吴明彻共同筹划。吴明彻说：“嗣君年幼居丧，万机多有缺失；殿下亲身确实有周公、召公的功德，德行超过伊尹、霍光，希望留在宫中深思谋略，千万不要使人产生疑心。”湘州刺史华皎暗中有异志时，诏令吴明彻任都督、湘州刺史，并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讨伐华皎。华皎平定后，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五年，朝廷商议北伐，公卿意见不一，吴明彻决策请求出征。诏令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总领[缺字]十多万从都城出发，沿江各城镇相继投降归附。军队抵达秦郡，北齐大将军尉破胡率兵来援，吴明彻将其击败使其逃走，秦郡投降。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诏令准备太牢祭品，让他拜祭祠庙、登上祖坟，文武仪仗非常盛大，乡里人都以此为荣。进军攻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进封南平郡公。进逼寿阳，北齐派王琳抵抗防守，吴明彻乘夜进攻，半夜城池溃败。北齐军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命军中加紧修造攻城器具，又截断肥水灌城，城中苦于潮湿，很多人患腹疾，手脚都肿胀，死者达到十分之六七。恰逢北齐派大将皮景和率数十万军队来援，距离寿春三十里，却驻军不再前进。众将都说：“计策该怎么定？”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敌军扎营后不再前进，自己挫伤了锋芒，我明白他们不敢交战了。”于是亲自披挂铠甲，四面猛烈进攻，城中震恐，一通鼓后就擒获王琳等人，送往建邺。皮景和害怕逃走。诏令授吴明彻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加封户，连同原有共三千五百户。派谒者萧淳到寿阳宣授策书。吴明彻在城南设置坛场，二十万士卒排列旗帜、战鼓和兵甲，登坛拜受策书，礼成后退下。太建六年，吴明彻从寿阳入朝，皇帝乘车驾临他的宅第，赐给他一部钟磬。七年，进攻彭城，军队抵达吕梁，又大败北齐军。八年，进位司空，赐给大都督所用的鈇钺和龙麾。不久授任都督、南兖州刺史。

译等到北周灭亡北齐后，宣帝将要对徐州、兖州用兵。太建九年，诏令吴明彻向北进攻，命他的世子吴慧觉代理州中事务。军队抵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缺字]抵抗，吴明彻多次击败他。又堵塞清水来灌城，进攻非常急迫，许多船舰环列在城下。北周派上大将军王轨来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淮口，横截水流竖立木桩，又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只通道。众将听说后非常恐惧，商议想毁掉堤坝撤军，用船装载马匹。马明、戍裴子烈说：“如果您决开堤坝让船顺流而下，船一定会倾覆，怎么能办到？不如先派马匹出去。”恰好吴明彻背部疾病严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听从了这个意见。便派萧摩诃率数千骑兵先行返回，吴明彻仍亲自决开堤坝，借水势退军。到达清口时，水势已经很小，船舰全都不能通过，[缺字]军队全部溃败。吴明彻处境困窘，于是被擒。北周封他为怀德郡公，官至大将军。后来因忧愁而患病，死于长安，后来旧日属吏偷走他的灵柩送回。至德元年，诏令追封邵陵侯，让他的儿子吴慧觉承袭。裴子烈字大士，是河东闻喜人，梁朝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史臣评论说：古人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尚书》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观察陈武帝评论将领，而周、侯二人遭遇祸患，由此可以知道这些话并非虚妄。若不是这样，又凭什么驾驭英雄豪杰，开创基业、平定乱世呢？所以侯瑱、欧阳頠都曾自行逃亡被囚，后来反而同样参与作乱；黄法奭、淳于量一听到声势便归附，他们自称是真诚的臣子，确实各有原因。章昭达勤王的谋略，远远符合耿弇；他立身行事的方法，很像吴汉。他既因眼瞎而显贵，也因受黥刑而称王；吉凶的命数，难道是人的作为所能决定的吗？吴明彻适逢国运衰败之时，承担开拓疆土的任务；他的才能不如韩信、白起，见识又比不上孙武、吴起，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停止，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触犯这样的忌讳，军队覆没、国势窘迫，也是应当的啊！

译《南史》卷六十七，列传第五十七。胡颖、徐度、杜棱、周铁武、程灵洗、沈恪、陆子隆、钱道戢。骆文牙、孙瑒、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萧摩诃、任忠、樊毅。梁承圣初年，元帝授胡颖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不久授豫章内史，随武帝镇守京口。北齐派郭元建从东关出兵，武帝命胡颖率府中精锐勇士跟随侯瑱，在东关大败郭元建。后来跟随武帝袭击王僧辩，又随周文育在吴兴讨伐杜龛。武帝受禅后，兼任左卫将军。天嘉元年，授散骑常侍、吴兴太守。死于任上，谥号壮。天嘉二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胡六同继承爵位。徐度字孝节，是安陆人。年轻时豪迈洒脱，不拘小节。长大后，姿态容貌魁伟，嗜酒好赌，常常让童仆以屠宰和卖酒为业。起初跟随梁朝始兴内史萧介征讨各山洞，因勇猛闻名。陈武帝征讨交趾时，徐度便献身归附。侯景作乱时，武帝攻克广州，平定蔡路养，击破李迁仕，许多谋划都出自徐度。侯景平定后，追录他前后战功，封广德县侯。武帝镇守朱方时，授徐度为兰陵太守。武帝派衡阳献王前往荆州，徐度率领所部跟随。江陵覆亡后，徐度从小路向东返回。武帝向东讨伐杜龛时，徐度护送敬帝到京口，负责率领宿卫，并掌管留守府事务。徐嗣徽、任约等来进犯，武帝和敬帝回到都城，当时叛军已经占据石头城，武帝让徐度驻军冶城寺。第二年，徐嗣徽等又引北齐军渡过长江，徐度随众军在北郊坛击败他们。因功授郢州刺史，兼任吴兴太守。文帝即位后，徐度多次升迁，任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天嘉元年，因平定王琳的功劳，改封湘东郡公。太尉侯瑱在湘州去世后，徐度代替侯瑱任都督、湘州刺史。任期届满，又任侍中、中军大将军。文帝去世时，徐度参与接受遗诏，获准带甲仗五十人出入殿省。废帝即位后，进位司空。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忠肃。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徐敬成继承爵位。徐敬成年幼时聪明，喜欢读书。初次入仕任著作佐郎。永定元年，率领徐度所属士卒，跟随周文育、侯安都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拘押。第二年，随周文育、侯安都获释归来。父亲徐度任吴郡太守时，让徐敬成监理郡务。光大元年，任巴州刺史。不久任水军将领，跟随吴明彻平定华皎。第二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南豫州刺史，承袭湘东郡公爵位。太建五年，授吴兴太守。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从秦郡出兵；朝廷另派徐敬成任都督，乘金翅船从欧阳引埭逆流而上，经过广陵。北齐人都闭城防守，不敢出战。从繁梁湖向下进入淮水，攻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又进军攻克郁洲。进号壮武将军，镇守朐山。因在军中擅自制定科条并诛杀新近归附的人获罪，免官。不久授安州刺史，镇守宿预。去世，谥号思。儿子徐敞继承爵位。杜棱字雄盛，是吴郡钱唐人。年轻时落拓失意，不被当时人了解。颇为涉猎书籍经传。游历岭南，侍奉梁朝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萧映去世后，杜棱跟随陈武帝，平定蔡路养、李迁仕，都有功劳。梁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授任石州刺史、上陌县侯。侯景平定后，武帝镇守朱方，让杜棱监管义兴、琅邪二郡。武帝谋划诛杀王僧辩，召杜棱与侯安都等共同商议，杜棱对此感到为难。武帝害怕他泄露自己的谋划，便用手巾勒住杜棱，杜棱闷绝倒地，于是把他关在别室。军队出发时，召他一同前往。王僧辩平定后，武帝向东征讨杜龛等人，留下杜棱和侯安都守卫。徐嗣徽、任约引北齐军渡江进攻台城，侯安都和杜棱随处抵抗，从未解下衣带休息。叛军平定后，因功授右卫将军、丹阳尹。永定元年，任侍中、中领军。武帝去世时，文帝在南皖。当时宫内没有嫡嗣，外有强敌，侯瑱、侯安都、徐度等都在军中，朝廷旧将中只有杜棱在都城，独自掌管禁军。于是杜棱与蔡景历等秘密不公布武帝死讯，迎接文帝。文帝即位后，调任领军将军；因参与拥立有功，改封永城县侯，官任丹阳尹。废帝即位后，加特进、侍中。光大元年，解除丹阳尹职务，按照规定设置属官，赐给扶。太建元年，出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征召任侍中。不久加特进、护军将军。第三年，因公事免去侍中、护军职务。第四年，恢复侍中、右光禄大夫，原有将军、属官和扶等照旧。杜棱历事三位皇帝，都受到恩宠。晚年不再参与征战，在都城悠闲度日。不久，死于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成，配享武帝庙庭。儿子杜安世继承爵位。周铁武，不知是哪里人。他说话声音粗重，体力超过常人，熟悉骑马和使用长矛。侍奉梁河东王萧誉，因勇敢闻名。萧誉任湘州刺史时，任他为临蒸县令。侯景作乱时，梁元帝派世子萧方等讨伐萧誉，萧誉拒战并大获全胜，萧方等战死，周铁武功劳最大。等到王僧辩讨伐萧誉，在阵中擒获周铁武，准备把他烹杀，周铁武大喊：“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壮士！”王僧辩认为这话奇特，宽赦了他，把他归还给原来的部下。侯景西上时，周铁武跟随王僧辩攻克任约，俘获宋子仙，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授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又跟随王僧辩平定建邺，降服谢答仁，在湘州平定陆纳；记录前后功劳，进爵为侯。

译陈武帝诛杀王僧辩时，周铁武率领所部投降，于是恢复他的原职。徐嗣徽引北齐军渡江，周铁武击败其水军。徐嗣徽平定后，调任太子左卫率。不久跟随周文育抵抗萧勃，周文育命周铁武率偏军袭击萧勃，擒获萧勃的前军欧阳頠。又跟随周文育在沌口向西征讨王琳，战败，与周文育、侯安都一同被王琳擒获。王琳召见诸将交谈时，只有周铁武言辞气势不屈，因此王琳把周文育等人全部赦免，唯独周铁武被杀。追赠侍中、护军。天嘉五年，文帝又诏令让他配食武帝庙庭。儿子周瑜继承爵位。程灵洗字玄涤，是新安海宁人。年轻时因勇力闻名，每天步行二百里，熟悉骑马、善于游泳，向来为乡里人所畏服。侯景作乱时，他占据黟、歙，聚集徒众抵抗侯景。侯景军占据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逃来依附程灵洗，程灵洗奉他为盟主。梁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授程灵洗谯州刺史资望，兼任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后来帮助王僧辩镇守防御。武帝诛杀王僧辩时，程灵洗率领所部前来援助，当夜在石头城西门奋力作战，武帝军队失利，便派使者招抚晓谕，过了很久程灵洗才投降，武帝深深赞许他的义气。授兰陵太守，仍帮助防守京口。平定徐嗣徽时，程灵洗有功，授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后来跟随周文育向西讨伐王琳，军队战败，被王琳拘押。不久与侯安都等人逃回。多次升迁至太子左卫率。武帝去世时，王琳的前军向东南下，程灵洗在南陵击败他们，俘获士卒，并缴获十多辆青龙车。因功授都督、南豫州刺史。侯瑱等人在栅口击败王琳，程灵洗追击败军，占据鲁山。征召任左卫将军。天嘉四年，周迪再次进犯临川，任程灵洗为都督，他从鄱阳另辟道路进攻周迪，周迪又逃入山谷之间。调任中护军，出任都督、郢州刺史。废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华皎反叛时，派使者招降程灵洗，程灵洗斩杀华皎使者并上报朝廷。朝廷非常赞赏他的忠诚，于是推心置腹地对待他，让他的儿子程文季率水军协助防守。当时北周将领元定率步骑兵二万人援助华皎，包围程灵洗，程灵洗环绕城池坚守。华皎败亡后，程灵洗出兵追击元定，元定不能渡过长江，便率众投降。于是继续进攻，攻克北周沔州，擒获其刺史裴宽。因功改封重安县公。程灵洗性情严厉急躁，统御部下非常苛刻，士卒即使犯小罪，也一定按军法处死。他号令分明，和士卒同甘共苦，众人也因此感念他。他喜爱播种栽植，亲自勤于耕种，至于水田旱地各自适宜的作物、收割早晚的时节，即使老农也比不上他。歌妓姬妾没有游手好闲的，都督促她们纺织。至于散发使用财物，也不节俭吝惜。去世后，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程文季继承爵位。程文季字少卿，幼年学习骑马射箭，很有才干谋略，果断决绝，有父亲的风范。程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擒获；武帝召集陷于敌手的诸将子弟，优厚地对待他们。程文季最有礼貌仪容，深受赏识。文帝继承皇位后，授任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多次升迁为临海太守。后来乘金翅船帮助父亲镇守郢城。华皎平定后，程灵洗和程文季都有防御抵抗的功劳。等到程灵洗去世，程文季全部统领他的部众。起用为超武将军，仍协助防守郢州。程文季性情极为孝顺，虽然军旅生活使他不能依照礼制服丧，仍因哀毁而消瘦到极点。服丧期满后，承袭重安县公爵位。跟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前往荆州征讨梁朝。梁人和北周军队制造了许多船舰，放在青泥水中，章昭达派程文季与钱道戢把这些船舰全部焚毁。随后北周军队大举出动，程文季仅仅逃得一身幸免。因功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向北征讨，抵达秦郡。秦郡前面的长江浦口通连涂水，齐人把大柱子全都插入水中作木桩，在水中设置栅栏。文季于是率领骁勇之士上前，拔开栅栏；吴明彻率大军从后面赶到，攻克了秦郡。又另外派文季攻打泾州，屠灭了城中的人。随后进军攻克盱眙，又跟随吴明彻包围寿阳。文季临事谨慎整饬，统率部下严明整齐；前后攻克的城垒，大多堵塞水道筑成堤坝，土木工程每次动用都超过数万人。他安排士卒服役，总是先于各将领到场；夜里早早起身，直到傍晚也不休息，军中没有不佩服他勤劳能干的。每次作战都担任前锋，齐军非常畏惧他，称他为程彪。因功授散骑常侍，兼任新安内史。多次升任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后来跟随吴明彻向北侵犯，军队战败，被周人俘囚，周仍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太建十一年，他从周逃回，到了涡阳，被边境官吏捉住送往长安，死在狱中。当时陈已经同周断绝关系，所以不知道这件事。至德元年，后主得知此事，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又下诏哀悼他死后爵位断绝，降封其为重安县侯，让他的儿子响承袭爵位。沈恪，字子恭，是吴兴武康人。深沉稳重，有才干和谋略。梁朝新渝侯萧映任广州刺史时，沈恪兼任萧映府中的中兵参军。陈武帝与沈恪是同郡人，感情十分亲密。萧映死后，武帝南征李贲，便派妻子儿女随沈恪回乡。不久补任东宫直后。凭借平定岭南的功劳，授员外散骑侍郎。又命他总管宗族子弟。侯景包围台城时，筑起东西两座土山逼近城池，城内也筑土山来回应；沈恪担任东土山主，日夜抵御交战。因功封东兴侯。等到台城陷落，他从小路秘密回到家乡。武帝讨伐侯景，派使者通知沈恪，沈恪在东边起兵响应。叛贼平定后，授都军副。武帝谋划讨伐王僧辩时，沈恪参与了这件事。武帝让文帝回长城筑栅防备杜龛，让沈恪回武康招集士兵。等到王僧辩被诛杀，杜龛果然派副将杜泰在长城袭击文帝；这时沈恪已经出县，于是诛杀了杜龛的党羽。武帝不久派周文育前往援助长城，周文育到达后，杜泰才逃走。杜龛被平定后，文帝袭击东扬州刺史张彪，任命沈恪监理吴兴郡。武帝接受禅让时，沈恪正从吴兴入朝。武帝让中书舍人刘师知引领沈恪，命他带兵入宫，趁机把敬帝护送到别宫。沈恪推门进去见武帝，叩头谢罪说：“我亲身经历过在萧家任事的岁月，今天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我情愿接受死罪，决不奉命。”武帝赞许他的心意，不再逼迫他，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

译武帝登上帝位后，任命沈恪为吴兴太守。永定三年，任散骑常侍、会稽太守。历经文帝和废帝两朝任事，多次升任护军将军。宣帝即位后，任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沈恪还未到岭南，前任刺史欧阳纥起兵据险拒守，他无法前进。朝廷派司空章昭达讨伐平定欧阳纥，他才得以进入广州。战乱之后，各地残破毁坏，沈恪安抚怀柔、使之安定，施以恩惠，岭南百姓都依赖他。后主即位，任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死后谥号为“光”。他的儿子法兴承袭爵位。陆子隆，字兴世，是吴郡人。祖父陆敞之，任梁朝嘉兴县令。父亲陆悛，任封氏县令。陆子隆年轻时慷慨有志，立志建立功名。侯景之乱时，他在乡里聚集徒众。当时张彪任吴郡太守，招引他担任将帅，后来又随张彪迁镇会稽。文帝讨伐张彪时，张彪的部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都投降了，只有陆子隆奋力作战而失败。文帝认为他忠义，又让他统领原来的部众。文帝继位后，陆子隆统领披甲执仗的宿卫军。封益阳县子，多次升任庐陵太守。周迪占据临川反叛，陆子隆跟随章昭达讨伐周迪；周迪退逃后，陆子隆又随章昭达讨伐陈宝应。晋安平定后，陆子隆功劳最大，升任武州刺史，改封朝阳县伯。华皎占据湘州反叛，认为陆子隆处在自己的心腹之地，华皎对此深为忧患，多次派使者招降，陆子隆不听；华皎进攻也没有取胜。等到华皎在郢州失败，陆子隆出兵袭击他的后方，随后同大军会合。晋升爵位为侯。不久升任都督、荆州刺史。荆州刚刚设置，治所在公安，城池还不坚固，陆子隆修筑城郭，安抚聚集夷人和汉人，很得民心，被称为称职。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歌颂功绩，诏令准许。死后谥号为“威”。他的儿子陆之武承袭爵位。陆之武十六岁时，统领他父亲留下的旧军队。后来任弘农太守，于是隶属于吴明彻；在吕梁军队战败时逃回，后来被人杀害。陆子隆的弟弟陆子才，也有才干谋略。他跟随陆子隆征讨立功，授始平太守，封始康县子。死于任信州刺史期间。钱道戢，字子韬，是吴兴长城人。父亲钱景深，任梁朝汉寿县令。钱道戢年轻时以孝行著称，长大后颇有才干。陈武帝尚未显达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了他。武帝辅政时，钱道戢跟随文帝在会稽平定张彪，因功授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天嘉元年，任临海太守。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钱道戢率军从松阳出发截断留异的后路。留异平定后，因功授都督、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后来又与章昭达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平定后，任左卫将军。太建二年，又随章昭达征讨江陵，因功加授散骑常侍。后来任都督、郢州刺史。他与仪同黄法奭攻下历阳，于是让钱道戢镇守那里。死于任所，谥号为“肃”。他的儿子钱邈承袭爵位。骆文牙，字旗门，是吴兴临安人。父亲骆裕，任梁朝鄱阳嗣王府中兵参军事。骆文牙十二岁时，族人中有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郎君相貌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远达显贵。”梁太清末年，陈文帝避难到临安，骆文牙的母亲陈氏见到文帝的仪表，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以宾客之礼厚待他。等到文帝任吴兴太守，招引骆文牙担任将帅。骆文牙跟随他平定杜龛、张彪，勇猛冠绝各军。文帝即位，封骆文牙为临安县侯，任越州刺史。当初骆文牙的母亲去世时正值兵荒马乱，到这时才得以安葬。诏令追赠她为临安国太夫人，谥号为“恭”。太建八年，骆文牙多次升任散骑常侍，入宫值班。太建十年，授丰州刺史。至德二年去世，追赠广州刺史。他的儿子骆义承袭爵位。孙瑒，字德琏，是吴郡吴县人。父亲孙修道，任梁朝中散大夫，以高雅朴素知名。孙瑒年轻时洒脱不羁，喜好谋略，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书信文章。在梁朝任邵陵王府中兵参军事。太清之乱时，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讨伐侯景时，王琳任前军将领；王琳与孙瑒有姻亲关系，于是上表推荐他任宜都太守。后来因军功封富阳县侯。敬帝即位后，多次升任巴州刺史。陈武帝接受禅让后，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永嘉王萧庄，征召孙瑒任少府卿，随后调任都督、郢州刺史，总管留府事务。周朝派大将军史宁乘虚攻打，孙瑒的士兵不足一千人，登城拒守，周军不能攻克。听说陈军击败了王琳，乘胜推进，周军才解围退去，孙瑒于是完全占有长江中游地区。不久派使者奉表归附陈朝。天嘉元年，授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孙瑒心中不安，于是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侍中、领军将军。还未正式拜官，文帝对他说：“从前朱买臣希望担任本郡长官，卿难道没有这个心愿吗？”于是改授吴郡太守，赐给一部鼓吹。任期届满，征召授任散骑常侍、中护军。留异反叛、占据东阳时，诏令孙瑒督率水军进讨。留异平定后，升镇右将军。不久，出任建安太守。太建四年，任都督、荆州刺史，出镇公安，使邻近境内都畏惧他。在任六年，因公事被免职。吴明彻在吕梁兵败后，诏令授孙瑒都督沿江水陆各军事务。不久授都督、郢州刺史。太建十二年，因与边境地区交通往来而获罪。后主继位后，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历任度支尚书、侍中、祠部尚书。后主多次到他的宅第，赋诗称述他的功勋德行之美。升任五兵尚书，兼领左军将军，侍中一职照旧。祯明元年，死于任所，谥号为“桓”。孙瑒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对各位弟弟十分亲爱和睦。他性情宽厚通达，有钱财便分给亲友。在家居住时颇为奢侈，庭院穿池筑台，极尽山林泉石之美；歌姬钟乐、舞女成群，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宾客挤满门庭，车马不断。等到出镇郢州，他把十多艘船合成一条大船，在船中修建亭台池沼，种植荷花菱角；每逢良辰美景，宾僚一同聚集，在长江上泛舟饮酒，也是一时的盛事。他常在山斋设置讲堂，招集精通玄学和儒学的士人，冬夏都供给他们费用，受到求学者的称赞。但他平日待人处世率直随和，不因名位而对人骄傲。当时兴皇寺慧朗法师通晓佛教经典，孙瑒每次到讲席，都不时与他抗辩讨论，僧侣们无不倾心佩服。孙瑒又有超人的巧思，任起部尚书时，军国器械多有创制。他有鉴别和识人的能力，男女婚姻，都选择素来显贵的人家。死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墓志铭，后主又在铭文后题写四十字，派左户尚书蔡征到宅第宣读诏令并刻上去。铭文说：“秋风吹动竹林，烟水惊起波涛。几人走过樵夫小径，何处坐落山岭深处。如今的日月，追忆往日的绮罗。天长路远，大地长久而英灵众多。功臣尚未刻功，此意又当如何。”当时舆论认为这是荣耀。

译孙瑒有二十一个儿子，次子孙训颇有名声，官至高唐太守；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徐世谱，字兴宗，是巴东鱼复人。徐氏世代居住在荆州，担任主帅，征讨蛮夷。到徐世谱时尤其勇敢有力，善于水战。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徐世谱率领乡人侍奉他。侯景之乱时，徐世谱参与征讨，多次升任至员外散骑常侍。不久统领水军，跟随司徒陆法和在赤亭湖与侯景交战。当时侯景军势力很盛，徐世谱于是另外制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来增强军势。将要交战时，他又乘坐大船置于前方，大败侯景军，俘获侯景部将任约。侯景退逃后，徐世谱跟随王僧辩攻打郢州；他又乘大船逼近城门，贼将宋子仙据城投降。因功任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又跟随王僧辩向东进军，一直担任军队前锋。侯景平定后，以衡州刺史的资序兼任河东太守。西魏攻打荆州时，徐世谱镇守马头岸，占据龙洲。元帝授他侍中、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魏军攻克江陵后，徐世谱向东投奔侯瑱。绍泰元年，征召任侍中、左卫将军。陈武帝抵御王琳时，水战器具全都交给徐世谱管理。徐世谱性情机敏巧妙，熟悉旧有方法，所制造的器械都能根据情况增减改进，巧妙的构思超出常人。永定二年，升任护军将军。文帝即位后，历任特进、右光禄大夫。因疾病失明，以病谢绝入朝。死后谥号为“桓”。周敷，字仲远，是临川人。他是郡中的豪族。周敷身材相貌矮小，像是衣服也承受不起，但胆量勇力刚强果断，超过同时代的人。他性情豪侠，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乡里的少年中凡是任性使气的人都归附他。侯景之乱时，乡人周续聚集众人，以讨伐叛贼为职事；梁朝内史、始兴蕃王萧毅把郡让给周续。周续部下有人想侵扰掠夺萧毅，周敷保护萧毅，亲自率领党徒护送他到豫章。当时梁朝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避难流寓，听说周敷讲信义，都前去依附他。周敷怜悯他们的危惧，屈身以尊敬之礼对待，厚加供给救济，送他们向西而去。不久周续部下的将帅争夺权力，杀死周续而投降周迪。周迪一向没有门第声望，又失去众人之心，便倚仗周敷家族的声望，竭力同他结交。周敷不能保全自己，对周迪十分恭敬，周迪大为依赖他。周迪占据临川的工塘，周敷镇守临川旧郡。侯景平定后，梁元帝授周敷宁州刺史，封西丰县侯。陈武帝接受禅让后，王琳占据长江上游，余孝顷与王琳的党羽李孝钦等共同包围周迪；周敷帮助周迪，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人，周敷的功劳最多。熊昙朗杀死周文育、占据豫章后，带兵袭击周敷，周敷大败熊昙朗。熊昙朗逃到巴山郡，周敷便与周迪、黄法奭等进兵屠灭该地。王琳平定后，授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当时南江各部族首领都留恋自己的巢穴，只有周敷首先入朝。天嘉二年，到宫阙进朝，晋升号为安西将军，命他回去镇守豫章。周迪认为周敷原来一直在自己之下，却突然显达，心中十分不平，于是起兵反叛，派弟弟方兴袭击周敷，周敷大败方兴。随后周敷跟随都督吴明彻攻破周迪，擒获方兴。再次升任都督、南豫州刺史。周迪又收集余众袭击东兴，文帝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敷再次随军出征。到定川县与周迪对阵时，周迪欺骗周敷，说要回朝廷，希望订立盟约，周敷答应了。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害。谥号为“脱”。他的儿子智安承袭爵位，官至太仆卿。荀朗，字深明，是颍川颍阴人。祖父荀延祖，任梁朝颍川太守。父亲荀伯道，任卫尉卿。荀朗年轻时慷慨豪迈，有统率将帅的大谋略。侯景之乱时，他占据巢湖，没有隶属任何一方。台城陷落后，梁简文帝秘密下诏授荀朗豫州刺史，命他与外地军队共同讨伐侯景。侯景派仪同宋子仙、任约等人多次征讨荀朗，都不能取胜。当时京城下饥荒严重，荀朗继续招募部曲，众人达到数万人。侯景在巴陵战败后，荀朗截击并击破他的后军。侯景平定后，荀朗又在踟蹰山击败齐将郭元建。魏军攻克荆州后，陈武帝入朝辅政，齐派萧轨、东方老等前来进犯，占据石头城；荀朗从宣城赶来会合，与侯安都等大败齐军。陈武帝接受禅让登基后，赐给他兴甯县侯的爵位；又任命陆朗的兄长陆昂为左卫将军，弟弟陆晷为太子右卫率。武帝去世，宣太后和舍人蔡景历秘密隐瞒死讯，没有发布丧事消息。陆朗的弟弟陆晓在都城中略知此事，便谋划率领家兵袭击台城。事情败露后，蔡景历杀死陆晓，并把他的兄弟一同拘禁起来。文帝即位后，将他们全部释放。于是文帝优厚地安抚陆朗，命他与侯安都等人抵抗王琳。王琳被平定后，陆朗升任都督、合州刺史。后来去世，谥号为“壮”。他的儿子陆法尚继承了爵位。陆法尚年轻时洒脱豪迈，具有文武才干和谋略。祯明年间，任都督、郢州刺史。等到隋军渡过长江，陆法尚投降了隋朝。进入隋朝后，历任邵州、观州、绵州、丰州四州刺史，以及巴东、敦煌二郡太守。周炅，字文昭，是汝南安成人。祖父周强，任齐朝梁州刺史。父亲周灵起，任梁朝庐州、桂州二州刺史，封保城县侯。周炅年轻时豪迈侠义、任性使气，具有将帅才干。梁太清元年，任弋阳太守。侯景叛乱时，元帝奉行皇帝权宜之制，改授他为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因军功多次升迁，任都督、江州刺史，爵位进封为侯。陈武帝登基后，王琳占据上游地区，周炅带领江州军队归附王琳。后来被侯安都擒获，押送到都城。文帝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定州刺史，兼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太建五年，周炅任都督、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这一年，他跟随都督吴明彻向北征讨，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一个月内攻下十二座城池。又击败齐朝尚书左丞陆骞的军队。进攻巴州，也攻克了它。于是江北各城以及谷阳当地人，都诛杀各自的首领，献城投降。周炅进号为和戎将军。朝廷仍下诏召他入朝。后梁定州刺史田龙升献城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定州刺史，封赤亭王。等到周炅入朝后，田龙升带领江北六州七镇反叛，投奔齐朝，齐朝派历阳王高景安前去接应他。于是朝廷命周炅为江北道大都督，统率各路军队讨伐田龙升，将其斩杀，完全收复江北地区。周炅进号为平北将军。后来死于任所，追赠司州刺史，改封武昌郡公，谥号为“壮”。鲁悉达，字志通，是扶风郿人。祖父鲁斐，任齐朝衡州刺史，封阳塘侯。父亲鲁益之，任梁朝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译鲁悉达年幼时便以孝顺闻名。侯景之乱时，他召集乡人守卫新蔡，努力耕田并储存粮食。当时战乱和饥荒严重，京城及上川一带饿死的人十有八九；凡是得以存活下来的人，都带着老人和孩子前来投奔鲁悉达，鲁悉达救活的人非常多。他又招集晋熙等五郡，完全占有了这些地方。鲁悉达让弟弟鲁广达率军跟随王僧辩，讨伐并平定侯景。梁元帝任命他为北江州刺史。敬帝即位后，王琳占据长江上游，留异、余孝顷、周迪等人在各处蜂拥而起。鲁悉达安抚五郡，使那里十分和谐。王琳授鲁悉达镇北将军，陈武帝也派赵知礼授他征西将军、江州刺史；鲁悉达两方面都接受任命，迟疑观望。武帝派安西将军沈泰秘密出兵袭击他，不能取胜。齐朝派行台慕容绍宗来攻打郁口各镇，鲁悉达与他交战，大败齐军，慕容绍宗仅仅逃得一命。王琳想谋划向东进军，认为鲁悉达控制着长江中游，便派使者招诱他，鲁悉达始终不肯服从。王琳无法东下，于是同齐朝结盟，齐派清河王高岳帮助他。适逢副将梅天养等人害怕获罪，便引齐军入城；鲁悉达率部下数千人渡江归附武帝。武帝见到他很高兴，说：“怎么来得这样迟？”授鲁悉达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鲁悉达虽然凭借意气行侠仗义，却不因富贵而对人骄傲。他一向喜爱辞赋，招揽礼遇贤才，与他们聚会赏玩。文帝即位后，升任吴州刺史。遭遇母亲丧事时，哀伤过度，超过礼制，因此患病去世，谥号孝侯。儿子鲁览承袭爵位。弟弟是鲁广达。鲁广达，字遍览，年轻时慷慨豪迈，立志建立功名，虚心待人、爱护士人，宾客从远方自行前来。当时江南各地将帅都统领部曲，往往有数千人，而鲁氏的部众尤其多。在梁朝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时，与兄长鲁悉达聚集众人保卫新蔡。梁元帝以承制权授他晋州刺史。王僧辩讨伐侯景时，鲁广达出境迎候接应，供给军队粮草。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东进道路上的主人。”于是鲁广达率众跟随王僧辩。侯景平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授鲁广达东海太守。后来代替兄长鲁悉达任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升任南豫州刺史。华皎在长江上游起兵，诏令司空淳于量进讨。军队到达夏口，见华皎水军强盛，没有人敢前进。鲁广达首先率骁勇之士直冲叛军。鲁广达落水，沉溺了很久，因获救而免死。华皎平定后，授巴州刺史。太建初年，鲁广达与仪同章昭达进入峡口，招降平定安蜀等各州镇。当时周朝图谋江南，在蜀地大量制造船舰，又把粮食运输到青泥；鲁广达与钱道戢等率兵袭击，放火将其焚毁，随后返回原来的镇所。鲁广达处理政务简明扼要，推诚相待、任用部下，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任期届满时，大家都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任，于是诏令延长任期两年。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夺取淮南旧地。鲁广达与齐军在大岘交战，大败齐军，斩杀敷城王张元范。进军攻克北徐州，随即授任北徐州刺史。太建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包围寿春，诏令派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路奔赴阳平、秦郡，鲁广达率众进入淮河地区形成掎角之势来攻击周军。周军攻陷豫州、霍州，南兖州、北兖州、晋州等地也各自弃城逃走，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淮南地区全部丧失；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身份回到宅第。太建十二年，鲁广达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伐，攻克郭默城。不久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在江夏驻军。周朝安州总管元景山征讨江外，鲁广达派偏师将他击退。至德二年，任侍中，改封绥越郡公。不久任中领军。等到贺若弼进军锺山，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与贺若弼旗鼓相对。鲁广达亲自穿上铠甲头盔，手执鼓槌击鼓，率领并激励敢死之士进攻，隋军退走。这样交战了数次。等到贺若弼乘胜到达宫城，烧毁北掖门，鲁广达仍督率余兵苦战不止。正好天色已晚，他才解下铠甲，面向台城拜了两拜，悲痛大哭，对众人说：“我自身不能挽救国家，罪责太深了。”士卒们都流泪抽泣，于是被擒。祯明三年，按照惯例进入隋朝。鲁广达追念并悲痛本朝覆亡，患病不能痊愈，不久因愤懑而死。尚书令江总抚摸他的灵柩痛哭，于是命人拿笔在棺材头部题诗：“黄泉之下虽怀遗恨，白日之中自能留名。悲悼您感于义而死，不肯负恩苟生。”又撰写鲁广达墓铭，叙述他的忠贞气概。起初，隋将韩擒渡过长江时，鲁广达的长子世真在新蔡，于是与弟弟世雄及所属部众投奔韩擒。韩擒派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在京城下屯兵，于是自己向廷尉弹劾请罪。后主对他说：“世真虽然走了不同的道路，中大夫您却是国家的重臣，是我所倚仗依赖的人，怎么能把自己同嫌疑之人等同看待呢？”又加赐黄金，当天便让他回营。鲁广达有一名队主杨孝辩，当时跟随鲁广达在军中，奋力作战冲入敌阵；杨孝辩的儿子也跟随父亲挥刀杀死十多个隋兵，力气耗尽后，父子二人都战死。萧摩诃，字元胤，是兰陵人。父亲萧谅，任梁朝始兴郡丞。萧摩诃随父亲到任所，几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姐夫蔡路养当时在南康，便收养了他。渐渐长大后，他果敢坚毅，有勇力。侯景之乱时，陈武帝前往建邺救援，蔡路养起兵抵抗武帝。萧摩诃当时十三岁，单骑出战，军中没有人能抵挡他。蔡路养失败后，萧摩诃归附侯安都，常常跟随他征讨，侯安都待他十分优厚。任约、徐嗣徽引齐军来进犯时，武帝派侯安都在锺山龙尾和北郊坛抵御齐军。侯安都对萧摩诃说：“卿骁勇有名，听说一千次也不如亲眼见一次。”萧摩诃回答：“今天就让您见识。”交战时，侯安都坠马被包围，萧摩诃独自骑马大喊，直冲齐军，齐军稍稍退散，侯安都才得以脱身。因平定留异、欧阳纥有功，多次升任巴山太守。

译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萧摩诃跟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当时齐朝派大将尉破胡等率十万大军来援，其前队号称“苍头”“犀角”“大力”，个个身高八尺，臂力非凡，锋锐无比。又有西域胡人，精于弓箭，箭无虚发，各路军队尤其畏惧他。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你杀了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锐气。您有像关羽、张飞那样的名声，正可以斩杀颜良。”萧摩诃说：“希望能先认清他的相貌。”吴明彻便召来认识这个胡人的降兵，降兵说胡人穿绛色衣服，弓上缠着桦树皮，两端装有骨制弓弭。吴明彻派人窥伺，得知胡人在阵中，便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策马冲向齐军；胡人挺身走出阵前十多步，正要张弓还未发箭，萧摩诃远远掷出铣鋧，正中他的额头，胡人应声倒下。齐军“大力”十多人出战，萧摩诃又把他们斩杀，于是齐军退走。因功封廉平县伯。不久进封侯，官位至太仆卿。又跟随吴明彻进军包围宿预，击退齐将王康得，因功授晋熙太守。太建九年，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军大战。萧摩诃率七名骑兵先冲入敌阵，亲手夺取齐军大旗，齐军大败溃散。因功授谯州刺史。周武帝灭齐后，派将领宇文忻争夺吕梁。宇文忻当时有数千精锐骑兵，萧摩诃率十二名骑兵深入周军，纵横奋战，斩杀俘获很多敌人。等到周朝派大将王轨前来，王轨在吕梁下游设置长久包围，并用铁锁连接，截断大军退路。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锁住下游，两头的城还没有筑好，现在如果您派我去攻击，他们一定不敢抵抗。等他们的城筑成，我们这些人就要成为俘虏了。”吴明彻奋然捋须说：“拔旗陷阵，是将军的事情；长远谋划，是老夫的事情。”萧摩诃脸色变了，退了回来。十天之内，水路就被截断，周军越来越多。萧摩诃又请求说：“现在想求战却不能，进退都没有道路；如果秘密出兵突围，也不算耻辱。希望您率步兵乘坐马车徐徐前行，我驱马在前后驰援，一定能使您平安到达京城。”吴明彻说：“弟弟的计策确实是好办法。不过老夫受皇帝赐予专征之权，如今被围困逼迫，惭愧得无地自容。况且步兵很多，我是总督，必须亲自走在后面，率领他们一同前进；弟弟的骑兵应当在前面。”萧摩诃于是趁夜出发，选精锐骑兵八千人，率先冲杀突围，后面的骑兵接连跟上。等到天亮，已经到达淮南。宣帝征召他回朝，授任右卫将军。宣帝去世后，始兴王叔陵在殿内亲手刺杀后主，随后逃往东府城。萧摩诃入宫接受诏令，便率领数百名骑兵和步兵奔赴东府城，将叔陵斩杀。因功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叔陵平日积聚的金帛多达数万，后主把这些全都赐给萧摩诃。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旧制规定，三公的黄合听事要设置鸱尾。后主特地下诏允许萧摩诃开黄合，门上设置行马，听事和寝堂也都设置鸱尾。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萧摩诃的女儿作皇太子妃。适逢隋朝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后主把抵御他的任务交给萧摩诃，授任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元旦朝会，召萧摩诃回朝，贺若弼乘虚渡江，袭击京口。萧摩诃请求率兵迎战，后主不准许。等到贺若弼进军锺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壕沟还不坚固，出兵突然袭击，一定能取胜。”后主仍不准许。将要出战时，后主对他说：“您可以替我决一胜负。”萧摩诃说：“以往列阵作战，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身；今天的事情，还要兼顾妻子儿女。”后主拿出很多金帛分给各军，作为赏赐。命中领军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位于各军南面；镇东大将军任忠在其后，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在其后；萧摩诃的军队位于最北面。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之间彼此不知道进退情况。贺若弼起初以为还没有交战，带轻骑登山，望见陈军各部，于是驰马下山列阵。后主与萧摩诃的妻子私通，所以萧摩诃虽然统领八千精兵，起初却没有作战意图，只有鲁广达、田端率领部下奋力作战。贺若弼及其所属行军七总管杨牙、韩洪、员明、黄昕、张默言、达奚隆、张辩等，共有甲士八千人，各自列阵等待陈军。贺若弼亲自对阵鲁广达，麾下战死二百七十三人；贺若弼放烟雾遮蔽自己，陷入困境后又重新振作。陈军得到隋军首级，都奔走献给后主，要求赏赐金银。贺若弼又进攻孔范，孔范的军队刚一交战便败逃。陈军全部溃败，死了五千人。各城门守军都逃走，黄昕驰马烧毁北掖门进入城内。员明擒获萧摩诃送给贺若弼，贺若弼用刀抵住他的脖子，他言辞神色不屈，于是贺若弼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京城平定后，贺若弼把后主安置在德教殿，命士兵守卫。萧摩诃请求贺若弼说：“如今我成了囚虏，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希望能见旧主一面，死也没有遗憾了。”贺若弼怜悯他，答应了。萧摩诃进去见后主，俯伏在地号哭，仍从旧日的厨房取来食物进献给后主，告辞诀别后才出来，守卫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他。隋文帝听说萧摩诃面对贺若弼时不屈服，说：“真是壮士，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萧摩诃进入隋朝后，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跟随汉王杨谅到并州，与杨谅一同谋反，被处死，享年七十三岁。萧摩诃不善言辞，是一位恭谨厚道的长者。至于面对战事和敌寇时，他便意气奋发，所向无敌。不到二十岁时，他跟随侯安都驻守京口，因为性情喜好打猎，没有一天不外出游猎。等到侯安都征战时，萧摩诃的功劳最多。他的儿子世廉颇有父亲的风范。世廉性情极为孝顺，等到萧摩诃惨死，服丧期满后，追念父亲更加深切。父亲在世时的宾客故旧偶尔谈及父亲，世廉听到后悲痛得不能自持，说话的人也为他抽泣。世廉终身不拿刀斧，当时人称赞他。萧摩诃有一名骑士叫陈智深，勇力超过常人，因平定叔陵有功，任巴陵内史。萧摩诃被杀时，他的儿子早已被籍没，陈智深收殓萧摩诃的尸体，亲手为他办理殡葬，悲痛感动了过路的人，君子都认为他有义。颍川人陈禹也跟随萧摩诃征讨。他聪明敏捷，有见识器量，涉猎经史，懂得风角之术和兵书，颇能写文章，擅长骑马射箭，官至王府谘议。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是汝阴人。他年少时孤苦卑微，不被乡里人看得起。长大后诡诈多谋，臂力超过常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州郡里的少年都依附他。梁鄱阳王萧范任合州刺史时，听说他的名声，便招引他置于身边。

译侯景之乱时，任忠率领乡里数百人，跟随晋熙太守梅伯龙在寿春讨伐侯景部将王贵显，每次交战都击退敌人。适逢当地人胡通聚众抢掠，萧范命任忠与主帅梅思立合军讨平他们。任忠又跟随萧范的世子萧嗣率众入援，正赶上京城陷落，随即戍守晋熙。侯景平定后，授荡寇将军。王琳拥立萧庄后，任命任忠为巴陵太守。王琳失败后，任忠回朝，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跟随侯瑱进军讨伐巴州、湘州。多次升任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起兵时，任忠参与了他的谋划。华皎平定后，宣帝因为任忠先前曾秘密向朝廷上奏，便释放他而不追究。太建初年，任忠跟随章昭达在广州讨伐欧阳纥，因功授直合将军。升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任期届满，入朝任右军将军。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任忠率军从西路出击，在大岘击退齐朝历阳王高景安，向北追击到东关，并攻克东西两座城。进军蕲州、谯州，一并攻克。直接袭击合肥，进入外城。又进军攻克霍州。因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吕梁战败时，任忠保全全军而回。不久授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各军，兼任霍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升任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加授都督。率步兵骑兵奔赴历阳。周朝派王延贵率众援救，任忠大败周军，生擒王延贵。后主继位后，晋升号为镇南将军，赐给一部鼓吹。入朝任领军将军，加授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出任吴兴内史。隋军渡江时，任忠从吴兴赶来赴援，驻军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的将领到内殿商议，任忠说：“兵法说，客军贵在迅速交战，主军贵在稳重持守。如今国家粮食兵力都充足，应当坚守台城，沿淮河筑栅。北军虽然到来，也不要同他们交战；分兵截断江路，不要让他们的消息能够互相传达。给我一万精兵、三百艘金翅船，顺江而下直接袭击六合。敌军一定会以为渡江的将士已经被俘，自然会挫伤锐气。淮南当地人过去都同我相识，如今听说我前往，一定会纷纷响应。我再放出声势说要前往徐州，截断他们的归路，那么各军不用交战就会自行离去。等到春水上涨，上游周罗睺等各路军队一定会顺流来援，这是一个好计策。”后主不能听从。第二天，后主忽然说：“肚子烦闷得要杀人，把萧郎叫来打一仗。”任忠叩头苦苦请求不要出战，后主听从孔范的话，于是出战，便在白土冈列阵。军队失败后，任忠驰马进入台城，见到后主，说明战败的情况，说：“陛下安心住着，没有什么可以用力的地方。”后主给他黄金两缯，说：“替我到南岸招募人马，还可以再打一仗。”任忠说：“陛下只应准备船只，前往上游各军那里，我将以死奉卫陛下。” 后主相信了他，下令任忠出去部署军队。任忠辞别说：“我安排完毕，立即来迎接陛下。”后主命宫人整装等待任忠，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当时隋将韩擒从新林进军，任忠率数名骑兵到石子冈向他投降。随后引领韩擒的军队一起进入南掖门。台城平定后，任忠进入长安，隋朝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去世时七十七岁。后来隋文帝认为散骑常侍袁元友能在后主面前直言，赞赏他，提拔授任主爵侍郎，并对群臣说：“平定陈朝之初，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他接受别人的荣禄，又承担重要使命，却不能横尸战场，还说‘没有什么可以用力的地方’，同豫让剖腹纳肝相比，相差多么远啊！”他的儿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樊毅，字智烈，是南阳湖阳人。祖父樊方兴，任梁朝散骑常侍、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亲樊文炽，任梁朝散骑常侍、东益州刺史、新蔡县侯。樊毅家族本是将门之后，年轻时学习武艺，擅长骑马射箭。侯景之乱时，他率领部曲跟随叔父文皎援救台城。文皎在青溪战死，樊毅前往江陵，仍隶属王僧辩，讨伐河东王萧誉，因功授任右中郎将。他代替兄长樊俊担任梁兴太守，统领三州游军，跟随宜丰侯萧循在湘州讨伐陆纳。军队驻扎在巴陵时，营垒还没有修成，陆纳暗中派兵夜袭，逼近营地，大声喧闹，军中将士都惊慌骚乱，唯独樊毅和身边几十人在营门奋力抵战，斩杀十多人，又击鼓发布号令，众人才安定下来。因功封夷道县伯。不久授任天门太守，进爵为侯。西魏围攻江陵时，樊毅率郡兵前往援救。正逢魏军攻克江陵，他被后梁俘获，过了很久才逃回。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樊毅和弟弟樊猛起兵响应王琳。王琳兵败逃奔北齐，太尉侯瑱派使者招抚樊毅，樊毅率子弟和部曲回到朝廷。太建初年，任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入朝任左卫将军。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樊毅攻打广陵楚子城，攻克了城池，击退齐军。到吕梁战败时，诏令任樊毅为大都督，率军渡过淮河，在清口对岸筑城，与北周军相抗。连日大雨使城墙毁坏，樊毅率全军突围撤出。不久调任中领军。太建十一年，北周将领梁士彦围攻寿阳，诏令任樊毅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太建十三年，任荆州刺史。后主即位，改封为逍遥郡公。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隋军渡过长江时，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各需精锐士卒几千人，配备金翅船二百艘，在江中往来巡防，上下设防。如果不这样做，大事就完了。”各位将领都赞同他的意见。恰逢施文庆等人压下隋军的消息，樊毅的计划未能实行。台城被攻平后，他按惯例入关，后来去世。樊毅的弟弟樊猛，字智武，幼年时豪迈不羁，有才干谋略。长大后擅长弓马，胆略超过常人。青溪之战中，樊猛从早到晚与侯景军短兵相接，杀伤敌军很多。台城陷落后，跟随兄长樊毅西行。梁南安侯萧方矩任湘州刺史，任樊猛为司马。适逢武陵王萧纪从汉江向东发兵，萧方矩派樊猛跟随都督陆法和进军抵御。樊猛亲手擒获萧纪父子三人，在鳎中将他们斩杀，并全部缴获其船舰和武器装备。因功封安山县伯。随后进军安抚平定梁、益二州。回来后调任司州刺史，进爵为侯。陈永定元年，周文育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王琳乘胜准备经营南中各郡，派樊猛与李孝钦等率兵攻打豫章，进而逼近周迪。军队战败，樊猛被周迪擒获。不久逃回王琳处，王琳兵败后，他回到朝廷。天嘉二年，授任永阳太守。太建年间，因军功封富川县侯。历任散骑常侍、荆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

译后主即位，任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渡江时，樊猛在都城，便由第六子樊巡代理州中事务。韩擒虎进军攻陷该州，樊巡及其家属都被擒获。当时樊猛和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八十艘青龙船组成水军，在白下游弋，抵御隋军六合方面的军队。后主知道樊猛的妻子儿女在隋朝，害怕他怀有异心，想让任忠代替他，便命萧摩诃慢慢向樊毅说明此意，樊毅对此很不高兴。萧摩诃把情况报告后主，后主很伤樊毅的心，于是作罢。祯明三年，樊毅入隋。史臣评论说：梁朝将近末年，国运正处于风云变幻之际，陈武帝依靠旗帜扫除祸乱，开始筹划治理国家。胡颖、徐度、杜棱、周铁武、程灵洗等人，有的在风云际会中奋力奔走，有的是从归附者中被擢拔出来，于是共同辅佐陈武帝开创王业。他们都得以配享清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沈恪立身行事有原则，不踏入不合义理的道路；子隆持守自身的节操，没有失去侍奉君主的道义，真是仁德啊！钱道戢、骆文牙、孙瑒、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樊广达、萧摩诃、任忠、樊毅等人在当时之所以得到任用，虽然所走的道路不同，但至于功名由自己建立，也都是因时而动。金陵覆没，也许确实是天命如此；然而任忠与国同亡的道义，恐怕有所亏欠，这与萧、鲁二人所做的事，本来就不能同日而语。怀着这样的两种心思，却侍奉两个君主，想求得别人信任，不也很难吗？能够保全性命，也算是幸运了。返回 牋 牋下一卷 《南史》卷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 赵知礼、蔡景历、宗元饶、韩子高、华皎、刘师知、谢岐。毛喜、沈君理、陆山才。赵知礼，字齐旦，是天水陇西人。父亲赵孝穆，任梁朝候官令。赵知礼广泛涉猎文史，擅长书法文章。陈武帝讨伐元景仲时，有人推荐他，陈武帝召用他担任书记。赵知礼写文章既丰富又迅速，每当口授军中文书，提笔便能写成，大多符合皇帝旨意。因此他常在左右，深受委任，当时的谋划没有不参与的。陈武帝征讨侯景，到达白茅湾时，向梁元帝上表以及与王僧辩讨论军务的文章，都是赵知礼起草的。侯景之乱平定后，授任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陈朝接受禅让后，任散骑常侍、太府卿，代理掌管领军事务。天嘉元年，进爵为伯。王琳平定后，授任吴州刺史。赵知礼沉静而有谋略，每逢军国大事，文帝总是命人以玺书询问他。两次升迁后任右将军，兼领前军将军。去世后，追赠侍中，谥号为忠。儿子赵元恭承袭爵位。蔡景历，字茂世，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点，任梁朝尚书左户侍郎。父亲蔡大同，任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蔡景历年轻时俊秀爽朗，孝行闻名。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擅长书信，精通草书、隶书。任海阳县令时，以善于治理闻名。侯景之乱中，他与南康嗣王萧会理秘密联络，谋划恢复梁朝，事情泄露后被捕。贼党王伟保护他，使他得以免死，于是客居游历京口。侯景平定后，陈武帝镇守朱方，早就听说蔡景历的名声，便写信邀请他。蔡景历面对使者答复书信，笔不停顿，文章一字未改。陈武帝得到信后，非常钦佩赏识，当天就授任他为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仍兼领记室。衡阳献王萧昌任吴兴太守，陈武帝认为乡里父老交往有尊卑等级，担心萧昌年少，接待应对会失礼，于是派蔡景历辅佐他。承圣年间，蔡景历回朝掌管记室。陈武帝准备讨伐王僧辩时，只和侯安都等几个人秘密谋划，蔡景历并不知道。部署完成后，召他起草檄文，蔡景历提笔立即写成，文辞义理激昂慷慨，事情都符合皇帝旨意。接受禅让后，升任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书。永定二年，因为妻弟接受周宝安赠送的马匹，被御史中丞沈炯弹劾，降为中书侍郎，舍人的职务仍照旧。永定三年，武

译帝去世。当时外有强敌，文帝镇守南皖，朝廷中没有重臣，宣太后召蔡景历、江大权、杜棱商议，秘密不发布丧讯，急忙召文帝回来。蔡景历亲自和宦官及宫人秘密操办殓服。当时天气炎热，需要营造梓宫，又怕斧凿声传到外面，于是用蜡制作秘密的棺材，文书诏令仍照旧宣布施行。文帝即位后，蔡景历恢复任秘书监，舍人职务照旧。因参与决定国策有功，封新丰县子。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文帝诛杀侯安都，蔡景历劝成此事，因功升任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常侍、舍人职务照旧。后来因妻兄刘洽倚仗蔡景历的权势，前后做下奸邪诡诈之事，又接受欧阳威赠送的绢一百匹，蔡景历被免官。华皎反叛时，任蔡景历为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华皎平定后，吴明彻在军中擅自杀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接受投降者的马匹兵器而没有分辨清楚，蔡景历又因不能匡正而被逮捕。过了很久才得到宽赦。宣帝即位后，蔡景历多次升迁至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书，并恢复原有封邑。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向皆胜，在吕梁大败周将梁士彦，正准备进军包围彭城。当时宣帝锐意经营河南，认为挥军即可平定，蔡景历说军队已经疲惫，将领又骄傲，不宜把远征计划推进得太深。皇帝厌恶他挫伤众人锐气，大怒，但念及他是朝廷旧臣，没有加重罪责，只出任豫章内史。还未出发，就被紧急奏章弹劾，罪名是任职尚书省期间贪赃污秽、劣迹累累。皇帝命有关官署审问，蔡景历只承认其中一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饶上奏，请求免去蔡景历现任官职，迁居会稽。吴明彻战败后，皇帝想起蔡景历先前的话，当天就召他回来，任征南鄱阳王谘议。几天后，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恢复原来的爵位，入朝代理度支尚书。按照旧例，授官在午后举行；蔡景历授官那天，恰逢皇帝车驾到玄武观，朝中官员都在那里侍宴。皇帝担心蔡景历不能参加，特意命令提前授官，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任职期间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为敬。太建十三年改葬，又追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武帝庙庭。祯明二年，皇帝亲自驾临他的住宅，又追赠蔡景历侍中、中抚将军，改谥忠敬，赐给鼓吹一部，并在墓地立碑。蔡景历写文章不崇尚雕琢浮华，却长于叙事，反应机敏、写作迅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蔡征承袭爵位。江大权，字伯谋，是济阳考城人，官至少府，封四会县伯。太建二年，任通直散骑常侍时去世。蔡征，字希祥，幼年聪明敏捷，精于见识，记忆力很强。六岁时，拜访梁朝吏部尚书、河南人褚翔，褚翔惊叹他的聪颖悟性。七岁时母亲去世，他按照成人的礼制居丧。继母刘氏性情强悍嫉妒，对待他不合道理，蔡征侍奉她更加谨慎，从没有怨恨的脸色。蔡征原名蔡览，蔡景历认为他有王祥那样的品性，于是替他改了名字。陈武帝任南徐州刺史时，召蔡征补任迎主簿，不久授太学博士。太建年间，多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人，兼任东宫领直，承袭封为新丰侯。至德年间，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不久授任左户尚书，与仆射江总共同主持编撰五礼。后主器重他的才干，任用和托付日益加重。升任吏部尚书后，每十天到东宫一次，在皇太子面前讲述古今成败得失以及当时政务。后主又命他审理廷尉寺的案件，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蔡征议决。不久又命他征集招募士兵，组成自己的部曲。蔡征善于抚恤士卒，了解人情，不到一两个月，人数接近一万人。他的官位声望既高，加上声势显赫，舆论都对他忌惮。不久调任中书令。中书省清闲少事，有人说蔡征口出怨言，后主听后大怒，收夺他的随从和马匹，准备杀他，左右近臣进谏，他才得以免死。祯明三年

译，隋军渡过长江。后主认为蔡征有才干、能办事，命他代理掌管中领军事务。蔡征日夜勤苦，竭尽心力，后主很赞赏他，说：“事情平定后，我一定有所报答。”在锺山南冈决战时，后主命蔡征守卫宫城西北的大营，不久又命他督率各军作战。陈朝灭亡后，他按惯例随众进入长安。

译蔡征容貌仪表俊美，口才很好，对许多事情都考究详尽。至于士人官宦、陈朝宗室亲戚，以及当朝制度、法令礼仪、户口风俗、山川土地，只要询问，没有不能回答的。然而他性情颇为谄媚求进，不能以退隐自守作为立身之业。起初授任吏部尚书时，他向后主请求借用鼓吹。后主对主管官员说：“鼓吹是军乐，只有有功劳的人才授给。蔡征不能正确估量自己，扰乱我朝制度。不过他的父亲蔡景历有谋划创制之功，姑且依照他的请求；授官礼毕立即收回。”蔡征不修养廉洁自守的品行，大多就是这一类事情。隋文帝听说他才思敏捷、文辞丰富，召见询问，蔡征的回答总能符合皇帝心意。但多年没有升调，过了很久才授任太常丞。历任尚书户部仪曹郎，转任给事郎，后来去世。儿子蔡翼，官至司徒属。入隋后，任东宫学士。宗元饶，是南郡江陵人。年轻时喜爱学习，以孝行闻名。仕梁时任征南府外兵参军。司徒王僧辩幕府刚建立时，宗元饶与沛国人刘师知一同任主簿。陈武帝接受禅让后，逐渐升任廷尉卿、尚书左丞。宣帝初年，军国事务繁多，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尚书台和各省都称赞他称职。升任御史中丞，掌管五礼事务。当时合州刺史陈褒贪赃污秽、劣迹累累，派使者到水洲征收鱼，又派人在六郡索取米粮，百姓深受其苦，宗元饶弹劾他并使其免职。吴兴太守武陵王萧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萧方泰等人骄横放纵，宗元饶审查奏劾，他们都被削职贬黜。宗元饶性情公平，善于执法，熟悉旧章，通晓政务体制。官吏犯法、政令不便施行以及有损名教的事情，他都随事纠正，带来很多益处。调任南康内史时，他拿出俸禄米三千多斛帮助百姓缴纳租税，慰问高龄老人，救济贫困断绝生计的人，百姓非常依赖他。因考核成绩最好入朝，诏令加授散骑常侍。后来任吏部尚书，去世。韩子高，是会稽山阴人。家世本来卑微。侯景之乱时，寄居都城。侯景平定后，陈文帝出任吴兴太守。韩子高十六岁，还是少年，容貌美丽，外表像妇人一样，在淮水洲渚搭乘部伍的船想回乡，文帝看见他后问：“你能侍奉我吗？”韩子高答应了。他原名蛮子，皇帝替他改名为子高。他性情恭敬谨慎，常常拿着备身刀，端送酒和烤肉。文帝性情急躁，韩子高总能领会他的心意。稍稍长大后，学习骑马射箭，很有胆量和决断，希望成为将帅。平定杜龛后，文帝把士卒配给他统领，非常宠爱他，从未让他离开身边。文帝曾经梦见骑马登山，道路险峻，眼看就要坠落，韩子高推扶着他使他登了上去。文帝讨伐张彪时，沈泰等人先行投降，文帝占据州城，周文育镇守北郭香岩寺。张彪从剡县连夜回来袭击州城，文帝从北门出城，仓促之间天色已黑，军队一片混乱，只有韩子高在身旁。文帝于是派韩子高从乱军中前往见周文育，回来传达答复；又在黑暗中前往各军慰劳。文帝的散兵逐渐集合起来，韩子高把他们带入周文育营中，于是共同修筑栅栏。第二天击败张彪，张彪逃到松山，浙东平定。文帝便把部下许多人交给韩子高统领。韩子高也轻视钱财、礼遇士人，归附他的人非常多。文帝继承帝位后，授韩子高右军将军，封文招县子。王琳平定后，韩子高统领的军队更加壮大，将士都依附于他；凡是他所推荐的人，文帝都任用。天嘉六年，任右卫将军。文帝身体不适时，他入宫侍奉医药。废帝即位，加授散骑常侍。宣帝入朝辅政后，韩子高兵权过重，内心深感不安，喜欢到台阁各部门探访，又请求出任衡州、广州等地的镇守官。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和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他谋反。宣帝当时在尚书省，便召集在任文武官员商议册立皇太子，韩子高也参与其中，随后被押送廷尉。当晚，他和到仲举一同被赐死。父亲韩延庆及子弟都得到宽赦。华皎，是晋陵暨阳人。世代担任小吏。华皎在梁朝任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时，侍奉侯景的党羽王伟。陈武帝南下时，文帝被侯景囚禁，华皎对文帝十分优厚。侯景平定后，文帝任吴兴太守，任华皎为都录事，深深信任委任他。文帝平定杜龛后，仍把甲兵配给他。华皎统率部下赏罚分明，善于安抚接纳，甚至解下自己的衣服、拿出食物分给部下，多少都一律平均。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王琳向东进军时，华皎跟随侯瑱抵御。王琳平定后，华皎掌管江州事务。后来跟随都督吴明彻征讨周迪，周迪平定后，因功进爵为侯，仍授都督、湘州刺史。华皎从低级官吏起家，善于经营产业，又征讨川洞地区，获得许多铜鼓和俘虏，都送到都城。废帝即位，改封重安县公。韩子高被诛杀后，华皎内心不安。光大元年，他秘密上表请求担任广州刺史，以观察当今皇帝的意图。宣帝假意答应，但诏书没有发出。华皎也派使者招引北周军队，又尊奉梁明帝，士卒马匹非常多。宣帝于是任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际上是想让他率轻兵袭击华皎。担心华皎先发制人，便先派吴明彻率三万人，乘金翅船直奔郢州；又派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五万人，乘大型战船随后进发。当时梁明帝派水军为华皎声援，周武帝派卫公宇文直驻扎鲁山，又派柱国长湖西元定攻打围困郢州。梁明帝授华皎为司空，并将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等都隶属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原本也隶属华皎部下，因而替他效力。皇帝担心上游各地的长官都被华皎煽动迷惑，于是下诏曲赦湘、巴二州，华皎的贼军主帅和节将都准许蒙受恩赦、出面自首。华皎用大船装载柴薪，借风势放火，没过多久风向转变，反而烧到了自己，华皎大败，于是和戴僧朔逃往江陵。元定等人再也没有船渡江，只得步行奔向巴陵。巴陵城已经被陈军占据，他们于是投降，被送往建邺。华皎最终死在江陵，他的党羽都被诛杀，只有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得以免死。刘师知，是沛国相县人。家族本是清白的士族。祖父刘奚之，任齐朝淮南太守，以善于治理闻名。父亲刘景彦，任梁朝司农卿。刘师知原名师智，因为与敬帝的名讳相同，于是改名。 그는喜爱学习，有处理实际事务的才干，广泛涉猎经书史传，擅长文章，熟悉礼仪仪态。台阁旧例，他大多都详细了解。绍泰初年，陈武帝入朝辅政，任刘师知为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当时兵乱之后，朝廷礼仪多有缺失，陈武帝任丞相、加九锡以及接受禅让时，仪式礼制大多由刘师知制定。

译梁敬帝在内殿时，刘师知经常侍奉在左右。将要加害敬帝时，刘师知欺骗皇帝，命他出去。敬帝察觉后，绕着床奔跑说：“师知出卖了我，陈霸先反叛了。我本来就不需要做天子，为什么还要杀我？”刘师知抓住敬帝的衣服，行刑者便上前加刀。随后他向陈武帝报告说：“事情已经办妥了。”武帝说：“你竟然对我忠心，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刘师知没有回答。陈武帝接受天命后，他仍兼任舍人。刘师知性情疏放简慢，与人多有抵牾，虽然官位没有升迁，但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很重；他提出的劝善纠过意见，都有很大益处。武帝去世后第六天举行成服礼。当时朝臣共同讨论大行皇帝灵座旁侍御人员服饰的吉凶制度。博士沈文阿认为应穿吉服，刘师知则说：“既然称作成服，本来就属于丧礼。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时举行成服礼，侍奉灵座的官员全都穿着衰服、斩衰，只有穿铠甲的没有改变，这正可以作为依据。我认为第六天成服时，侍奉灵座的人必须穿衰服、戴丧絰。”中书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人都赞同刘师知的意见。当时两种意见不同，于是上奏请左丞徐陵裁决。徐陵说：“考察山陵卤簿中吉服仪仗的队伍，公卿以下的导引人员，以及武贲、鼓吹、执伞盖、奉车人员，都是穿吉服的，怎么能让侍御人员单独穿衰服、戴丧絰？如果说公卿和属吏都穿衰服、戴丧絰，那与梓宫仪仗队伍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文武仪仗都穿吉服，而办事人员穿凶服，怎么能穿丧服、戴丧絰却捧着华盖，穿衰衣却登上玉辂呢？我同意博士的意见。”谢岐说：“灵筵祔祭宗庙，梓宫祔葬山陵，确实如左丞所说。但山陵卤簿本来兼有吉凶两类，跟随灵舆的人仪服不变，跟随梓宫的人都穿苴衰，直到士人的礼制也完全相同。这只是山陵的仪式，与成服礼无关。” 现在所说的梓宫和灵座一同在西阶，称作成服礼，也没有卤簿仪仗，只是从属吏直到王公，天下之内都必须穿衰服、戴丧絰。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时的情况，大体就是成例。怎么能让普通士民全都穿重丧服，而侍中直到武卫这些最亲近的官员反而佩玉垂绶，和平时吉服没有区别呢？左丞既然拿山陵之事来推论，我私下认为山陵礼仪或许和成服礼有所不同。”徐陵再次答道：“我年老多病，已经气息奄奄，不能多说。古人争论，多因此结成怨仇，傅玄在晋代受到责怪，王商在汉朝遭到陷害。我谨慎闭口不言，恭敬地遵从高明的命令。如果万一没有死去，还能继续发言，希望能和诸位贤者再讨论阐明。”沈文阿仍坚持自己的见解，众人的意见无法决定，于是把两种意见完整记录下来上奏皇帝，皇帝采纳了刘师知的意见。调任鸿胪卿，舍人的职务照旧。天嘉元年，因事获罪免官。不久起用为中书舍人，重新掌管诏令文书。天康元年，文帝身体不适，刘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宫侍奉医药。文帝去世时，刘师知参与遗诏顾命之事。宣帝入朝辅政后，刘师知和到仲举等派舍人殷不佞假传诏令，命宣帝返回东府。事情败露后，刘师知在北狱被赐死。起初，文帝命刘师知撰写起居注，从永定二年秋天到天嘉元年，共十卷。谢岐，是会稽山阴人。父亲谢达，任梁朝太学博士。谢岐年轻时机警，喜爱学习，仕梁时任山阴县令。侯景之乱时，流寓东阳。侯景平定后，依附张彪。张彪在吴郡和会稽时，各种事务都交给他处理。张彪每次出征，常留下谢岐监理郡务、掌管后方事务。张彪兵败后，陈武帝召他参与机密，任兼尚书右丞。当时战事频繁，粮食储备大多缺乏，谢岐所到之处都能干练治理，深受陈武帝知遇。永定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仍兼任右丞。天嘉二年去世，追赠通直散骑常侍。弟弟谢峤，专心好学，是博通经学的儒者。毛喜，字伯武，是荥阳阳武人。祖父毛称，任梁朝散骑侍郎。父亲毛栖忠，任中权司马。毛喜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草书、隶书。陈武帝一向了解他。陈武帝镇守京口时，命毛喜和宣帝前往江陵，并且仍然命宣帝向毛喜咨询请教。梁元帝即位后，任宣帝为领直，任毛喜为尚书功论侍郎。魏军攻平江陵时，毛喜和宣帝一同迁往长安。文帝即位后，毛喜从北周回来，提出修好两国的策略，陈朝于是派周弘正等人到北周通聘。宣帝回到陈朝后，又派毛喜出使北周，请求让宣帝的家属归来。北周冢宰宇文护握着毛喜的手说：“能够缔结两国友好关系的人，就是你。”于是迎接柳皇后和后主回到陈朝。天嘉三年毛喜到达都城时，宣帝任骠骑将军，仍以毛喜为府谘议参军，兼领中记室，府中和朝廷的文书，都出自毛喜之手。文帝曾对宣帝说：“我的儿子们都用‘伯’作名字，你的儿子们应该用‘叔’作为称谓。”宣帝向毛喜询问，毛喜立即列举古代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多人，上奏给文帝，文帝称赞很好。文帝去世，废帝年幼昏昧，宣帝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仆射到仲举等人假传太后命令，派宣帝返回东府。当时众人疑惧，没有人敢进言。毛喜立即骑马赶去，对宣帝说：“今天这些话一定不是太后的本意。宗庙社稷事关重大，希望您再三思量。”最终果然按他的计策行事。右卫将军韩子高起初已经和到仲举暗中共同谋划反叛，事情还没有揭发时，毛喜对宣帝说：“应该挑选人马配给韩子高，再赐给铁和木炭，让他修造武器铠甲。”宣帝说：“韩子高马上就要被捕，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毛喜说：“山陵之事刚刚办完，边境盗寇还很多，而韩子高受前朝委任，名义上是奉行顺从，应该推心置腹地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疑心，只是想借此图谋使用一名壮士的力量罢了。”宣帝最终实行了他的计策。宣帝即位后，授毛喜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掌管军国机密。宣帝商议北伐时，命毛喜撰写军制十三条，诏令颁布天下，具体文字多未记载。论定策之功，封东昌县侯，并以太子右卫率、右将军的身份代理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的国事。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诏令封毛喜的母亲庾氏为东昌国太夫人，派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勘察绘制墓地。皇帝亲自和杜缅按图指画，可见对他的重视。历任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得到淮南地区后，毛喜提出安定边境的策略，宣帝采纳，当天就施行。皇帝又想进兵彭城、汴州，询问毛喜，毛喜认为：“淮河以东刚刚平定，边地百姓还没有安定；北周刚吞并齐国，难以与它争强，不如安抚百姓、守住边境，这是长久之计。”皇帝没有听从。吴明彻最终被北周俘获。毛喜后来历任丹阳尹、吏部尚书。宣帝去世后，叔陵谋反，宣帝命中庶子陆琼宣读旨意，命南北各军都听从毛喜的处置。叛乱平定后，加授侍中。

译起初，宣帝把政事委托给毛喜，毛喜多次进谏争辩，所提事情都被采纳。自吴明彻战败后，宣帝深悔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对袁宪说：“只因一次没有采用毛喜的计策，竟然造成这样的局面。”因此更加亲近器重毛喜，毛喜于是进言不再回避。当时皇太子嗜好饮酒，经常和亲近幸臣举行通宵宴饮，毛喜曾把这件事告诉宣帝，太子因此怀恨他，即位后逐渐疏远他。后来毛喜被始兴王打伤，伤口痊愈后，后主置酒宴请江总以下官员，奏乐赋诗，酒喝到兴浓时召见毛喜。当时山陵礼刚办完，还没有满一年，毛喜见此很不高兴，想进谏时后主已经醉了。毛喜声称自己心病发作，倒在台阶下，被抬出尚书省。后主醒来后对江总说：“我后悔召毛喜来，知道他没有病，只是想妨碍我的欢宴，这不是我愿意做的事。”于是和司马申商议说：“这个人意气用事，我想把他交给鄱阳王兄弟，让他们听凭他报仇，可以吗？”司马申回答：“他终究不会再为官府所用，请按圣旨办理。”傅縡争辩说：“如果允许他报仇，打算把先皇置于何地？”后主说：“应当给他一个小郡，不要让他再参与人事事务。” 至德元年，授任永嘉内史。毛喜到郡后，不接受俸禄，施行政务宽弘清静，官民都安定。适逢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永嘉郡与丰州相接，而平时没有防备，毛喜于是修整城墙、护城壕和武器装备，又派兵援救建安。叛贼平定后，授任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召为光禄大夫，兼领左骁骑将军，途中去世。有文集十卷。儿子毛处冲承袭爵位。沈君理，字仲伦，是吴兴人。祖父沈僧畟，任梁朝左户尚书。父亲沈巡，元帝时任少府卿。魏军平定荆州后，梁宣帝任命沈巡为金紫光禄大夫。沈君理仪表俊美，博学多闻而有鉴识。陈武帝镇守南徐州时，沈巡派沈君理前来拜见，陈武帝非常器重他，命他娶会稽长公主。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授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任吴郡太守。当时战乱还没有平息，百姓荒困疲敝，沈君理总集士卒，修整武器装备，以善于处理事务而受到称赞。文帝继位后，沈君理多次升迁至左户尚书。天嘉六年，任东阳太守。天康元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自己请求前往荆州迎接灵柩。朝廷商议认为他是当朝重臣，难以让他出境，于是派长兄沈君严前往。回来后将要下葬时，诏令追赠沈巡侍中、领军将军，谥号敬子。太建年间，历任太子詹事、吏部尚书。宣帝把沈君理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去世后，追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贞宪。沈君理的弟弟有沈君高、沈君公。沈君高，字季高，年轻时便有名声，性情刚直，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官至卫尉卿、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很得人心。去世后，谥号祁子。沈君公自梁元帝兵败后，长期住在江陵。祯明年间，他和萧瓛、萧岩背叛隋朝归附陈朝，后主擢升他为太子詹事。沈君公博学有才辩，善于谈论，后主非常器重他。陈朝灭亡后入隋，隋文帝因为他曾叛隋逃亡，命令在建康将他斩首。沈君理排行第五的叔父沈迈，也端方正直而有才干器局，任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陆山才，字孔章，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翁宝，任梁朝尚书水部郎。父亲陆泛，任中散大夫。陆山才豪迈不羁，喜好并崇尚文史，范阳人张缵及其弟张绾都非常敬重他。绍泰年间，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因为不懂文书奏疏，任陆山才为长史，政务全都交给他处理。周文育南征，攻克萧勃，擒获欧阳頠，许多谋划都出自陆山才。后来周文育再次镇守豫章金口，陆山才又任镇南长史、豫章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熊昙朗囚禁陆山才等人，把他们送给王琳。还没有到达，侯安都击败王琳的将领常众爱，因此陆山才得以返回。多次升迁至度支尚书，因侍宴时和蔡景历言语失当，被有关官署上奏弹劾，免官。不久授任散骑常侍，调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去世后，谥号简子。史臣评论说：赵知礼、蔡景历在陈武帝筹划治理国家的时期，担任文书书记之职，这就是宋、齐初年傅亮、王俭所担任的职务。若比较他们的才干和作用，赵知礼、蔡景历本来不能同年而语，但最终都能承担事务、济助时局，大概是因为时运和际遇不同。希祥是功臣之子，才能名声靠自己取得，但行为涉及谄媚求进，是守正清介之人所感到羞耻的。宗元饶始终受到任用和厚待，没有亏损公道，名位直到去世都能保全，大概是最优异的吧。子高权势过重而被杀，也是他应得的结局。华皎在创业初期参与筹划，已经建立元勋；在国家忧患之时，能够像坚韧的草木一样自立，虽然最终奔逃失败，也不足以说他有过错。师知送往迎来、处理政务多有缺失，又被新君忌恨；谋害君主的道义，难道能不谨慎吗？但他后来被诛灭，并不是他的过错。毛喜遇到时运和明主，善于谋划而且能使计划成功，却在昏暗的朝廷中被废弃，不能成为辅弼大臣，实在可惜。沈君理、陆山才之所以受到重视，本来也是因为他们有高雅的声望。

译《南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九 沈炯、虞荔、傅縡、顾野王、姚察。沈炯，字初明，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瑀，任梁朝寻阳太守。父亲沈续，任王府记室参军。沈炯年轻时就有杰出的才华，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仕梁时任尚书左户侍郎、吴县令。侯景之乱时，吴郡太守袁君正入援建邺，任沈炯监理郡务。台城陷落后，侯景将领宋子仙占据吴兴，召沈炯来，准备让他掌管书记事务。沈炯以生病为由推辞，宋子仙大怒，命令杀他。沈炯脱下衣服准备受刑，途中被桑树挡住，于是改道把他牵到别处，有人救了他，他才勉强免死。宋子仙爱惜他的才华，最终还是逼他掌管书记。宋子仙兵败后，王僧辩一向听说沈炯的名声，在军中悬赏得到他，给捕获他的人钱十万。从此军中的羽檄和文书，都出自沈炯之手。简文帝被害后，四方州牧上表劝进，王僧辩命沈炯起草劝进表，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陈武帝南下，和王僧辩在白茅湾会合，登坛设盟，盟文由沈炯撰写。侯景向东逃奔，到达吴郡时，捕获沈炯的妻子虞氏和儿子沈行简，把他们都杀了；沈炯的弟弟带着母亲逃走，才得以免难。侯景平定后，梁元帝怜悯他的妻儿无辜被杀，特意封沈炯为原乡侯。王僧辩任司徒时，任沈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召他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尚书左丞。魏军攻克荆州后，沈炯被俘，受到很优厚的礼遇，授任仪同三司。因为母亲在东方，他一直想回归本国，又担心凭借文才被北魏留住，于是闭门不出，扫除门庭，不与人交往。当时偶尔写成文章，也随即毁弃，不让它流传。他曾独自经过汉武帝通天台，写了一篇表章上奏，陈述自己思念故乡的心情。文中说：“臣听说桥山虽然埋葬了黄帝，鼎湖也留下了仙去的传说……【原文此处存在严重乱码、缺字及串乱，无法完整辨读】……臣仰望烟霞，更增添凄凉眷恋之情。”奏章写完后，当夜梦见宫禁之所，兵卫戒备非常森严，沈炯便把自己的实情陈述出来。听见有人说：“很快就会放你回去，你什么时候能到？”过了几天，他便和王克等人一同获准东归。历任司农卿、御史中丞。陈武帝接受禅让后，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沈炯上表请求回去奉养母亲，诏令不准许。文帝继位后，他又上表请求离职，诏书答复说：“我应当命令有关人员，迎接您的尊长，使您公事私事都不至于废弃。” 起初，武帝曾称赞沈炯适合担任辅佐君王的重臣，军国大政多参与谋划。文帝也重视他的才华，想使他得到尊宠显贵。适逢王琳入侵大雷，留异占据东部边境，皇帝想让沈炯借此立功，于是解除他的御史中丞职务，加授明威将军，派他回到故乡，招收门徒【原文“收徒F”疑为OCR错误，具体含义不明】。沈炯因病死于吴中，追赠侍中，谥号恭子。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虞荔，字山披，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权，任梁朝廷尉卿、永嘉太守。父亲虞检，任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虞荔年幼时聪明敏捷，有志向和操守。九岁时，随从伯虞阐拜访太常陆倕，陆倕问他《五经》中的十个问题，虞荔回答没有遗漏，陆倕非常惊异。又曾拜访征士何胤，当时太守衡阳王也去拜访何胤，何胤向衡阳王谈到虞荔，衡阳王想见他，虞荔推辞说：“我还没有名帖，不便前去拜见。”衡阳王认为虞荔有高尚的志向，非常敬重他。回到郡中后，立即征召他为主簿，虞荔又以年纪小为由推辞，没有就任。长大后，他仪表俊美，广泛阅读古代典籍，擅长撰写文章。在梁朝任西中郎法曹外兵参军，兼任丹阳诏狱正。梁武帝在城西设置士林馆，虞荔于是撰写碑文上奏，武帝命人把碑文刻在馆中，并任用虞荔为士林学士。不久任司文郎，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当时皇帝身边的职务大多参与中枢权力，内外机要事务彼此兼管，只有虞荔和顾协淡泊自守、安静退让，居于西省，只凭文史才学受到知遇。不久又兼领大着作。侯景之乱时，虞荔率领亲属进入台城，被授为镇西谘议参军，仍任舍人。台城陷落后，他逃回乡里。侯景平定后，元帝征召他为中书侍郎。贞阳侯僭越称帝，授他扬州别驾，他没有就任。张彪占据会稽时，虞荔正在那里。文帝平定张彪后，武帝和文帝同时写信招他，情势紧迫而又无法推辞，他才奉命到都城；但武帝去世，文帝继位，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仍侍奉太子读书。不久又兼领大着作。起初，虞荔的母亲随他进入台城，死在台城之内，不久城池陷落，丧葬之情和礼仪都未能充分办理。因此他终身吃蔬食、穿布衣，不听音乐。虽然任职和受到的待遇都很隆重，但生活俭朴清素，淡泊无求。文帝非常器重他，常把他召到身边，早晚询问政事。虞荔性情深沉缜密，很少谈论，凡是进谏或提出建议，没人能看出他的端绪。他的二弟虞寄寄居在闽中，依附陈宝应，虞荔每次谈到他就流泪。文帝怜悯他说：“我也有弟弟在远方，这种心情十分迫切，别人哪里能够知道。”于是下诏让陈宝应寻找虞寄，陈宝应始终不肯遣送。虞荔因此忧思成疾，文帝想多次亲自前去探视，命他把家属迁入宫省。虞荔认为宫禁之中不是私人居住的地方，请求停留在城外，文帝不允许，于是命他住在兰台。文帝多次乘车亲临问候，亲笔敕令派出的中使在路上络绎不绝。又因他长期吃蔬食，认为这不是羸弱病体所能承受的，于是下诏说：“你的年纪已经很大，气力渐渐衰减，今后将要委以重任，确实需要恢复强健。现在供给你鱼肉，不得固执地坚持原来的做法。”虞荔始终不肯听从。死后，追赠侍中，谥号德子。等到灵柩送回乡里，皇帝亲自出宫临送，当时人都认为这是荣耀。他的儿子世基、世南，都年少成名。虞寄字次安，年少时聪明敏捷。几岁时，有客人拜访他的父亲，在门口遇见虞寄，嘲笑说：“这位郎君姓虞，必定没有智慧。”虞寄随声应答：“连文字都分辨不清，难道不就是愚蠢吗！”客人非常惭愧。进门后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不是寻常人，文举回答孔融的话，也不过如此。”

译长大后，虞寄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性情恬淡安静，有隐居避世的志向。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对策名列高等。初入仕任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年间，曾有暴雨，宫殿前常常出现杂色宝珠，梁武帝观看后非常高兴，虞寄于是上奏《瑞雨颂》。武帝对虞荔说：“这篇颂文典雅清峻，是你的士龙，将怎样提拔任用他呢？”虞寄听说后叹息说：“不过是赞美盛德的形貌，以表达百姓安居乐业的心情罢了，我难道是用文章买名求仕的人吗？”于是闭门称病，只以书籍自娱。岳阳王察任会稽太守，虞寄任中记室，兼领郡五官掾。他在任时删繁就简，不事烦苛，致力于保全大体，官署之内整日寂静无声。侯景之乱时，虞寄随兄长虞荔进入台城。城陷后，逃回乡里。张彪前往临川，强迫虞寄同行。虞寄与张彪的将领郑玮同船，郑玮曾违逆张彪的心意，于是劫持虞寄逃往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闽中，得到虞寄后非常高兴。陈武帝平定侯景后，虞寄劝陈宝应主动结交，宝应听从了，于是派使者归顺。承圣元年，虞寄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但陈宝应爱惜他的才干，以道路阻隔为借口不遣送他。宝应常想任虞寄为属官，把文书事务交给他，虞寄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陈宝应与留异结交并留住他，暗中产生反叛的谋划，虞寄隐约知道他的意图，在谈话之间，常常陈说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含蓄地进行劝谏。宝应总是引出别的事情来拒绝他。又有一次，宝应命身边人读《汉书》，自己躺着听，读到蒯通对韩信说“看您的背相，尊贵得不可言说”时，宝应突然起身说：“这才可以称为智士。”虞寄正色说：“颠覆郦食其、骄慢韩信，还不足以称为有智慧，哪里比得上班彪懂得王命归属呢？”虞寄知道宝应无法劝谏，又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穿上居士服来拒绝任用。他常住在东山寺。[原文“蕹平偶玻▯桓雌稹”字样疑为乱码，含义不明]。宝应认为这是借口，派人烧毁虞寄所住的房屋，虞寄安然躺着一动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性命已经悬在这里，想躲避又能到哪里去呢？”放火的人随即自己前来救火。宝应从此才相信他。等到留异起兵，陈宝应资助他的部众，虞寄于是写信极力劝谏说：东山居士虞寄致书给明将军、使君阁下：我因流离和艰难，漂泊寄居在贵乡，将军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待我，又以国士的厚意相待，这份情义和感动，我哪一天敢忘呢？只是我的沉疴日益加重，余年将尽，常常担心突然死去填埋沟壑，丝毫不能报答，因此冒昧吐露心腹，直陈忠诚。希望将军暂且留心片刻，稍加思察，那么我闭眼之日，心中所怀便都了结了。安危的征兆、祸福的关键，不只是取决于天时，也取决于人的作为。差之毫厘，便会相差千里。因此明智之士身居重位而不倾覆，守持大节而不丧失，怎么会被浮泛的言辞迷惑呢？将军文武兼备，英武威严震动世俗，从前因天下多难，仗剑起兵，援旗发誓[原文“誓F”字样疑误]，声威远播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四郊多有战事，想共同谋求匡扶王室、挽救时局报答君主、安定国家庇护百姓吗？这就是五尺高的儿童都愿意拿起戈跟随将军的原因。后来高祖武皇帝在草创艰难之际建立基业，开始渡过艰难时期。当时天下沸腾，百姓没有确定的君主，豺狼当道，鲸鲵横行，海内惶惶不安，不知归向。将军运用洞察细微的见识，驳倒合纵连横的辩说，登记姓名、奉献忠诚，自愿依托皇室宗盟，这正是将军出于内心忠诚的妙算远谋。后来主上继承基业，圣明睿智，选拔贤能，群臣和睦，结交将军以维系国家的重任，尊崇将军并封给裂土的爵位，难道不是朝廷宏大的谋略，把赤诚之心推及众人吗？朝廷多次颁下明确诏书，情意恳切厚重，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骨肉恩情也很深厚。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突然改变主意，虞寄因此头痛心痛，泪水流尽又继之以血，这一万全之策，我私下替将军感到惋惜。我虞寄虽然疾病侵身、年老将至，所说的话未必值得采纳，但千虑之中或许有一点所得，请陈述我的愚见。希望将军暂且收敛雷霆之怒，宽延片刻时间，让我把狂妄盲昧的意见和剖露肝胆的诚心全部说完，那么即使我死去，也如同仍活着一样。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灾难接连而来，天下分崩离析，英雄纷纷起兵，数量多得无法记载，人人都自以为能够取得天下。然而平定凶徒、剪除祸乱、拯救危难，四海百姓乐于推戴，天地神灵降命护佑，谦让而登上南面君位的，是陈氏。这难道不是气数有归，只有上天所授，陈氏应天运而兴，事情已经非常明白，这是第一点。主上继承基业，圣德远播，天纲重新张立，地维再次系结。王琳势力强大，侯瑱兵力雄厚，进可以撼动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可以压服江外强敌、在偏隅称雄。然而有时只命一支军队，有时只凭一个人的劝说，王琳便瓦解冰消，投身异域；侯瑱则叩头请罪，把性命交付朝廷。这又是上天借给朝廷威势，替它除去祸患，事情非常明白，这是第二点。如今将军凭藩镇亲戚的尊贵地位，拥有东南的[原文“东南之F”字样疑误]，竭尽忠诚奉事皇上，合力勤王，难道不是功勋高过窦融、恩宠超过吴芮，可以分封土地、面南称王吗？事情非常明白，这是第三点。而且圣朝能够抛弃瑕疵、忘记过错，宽厚待人，只要改过自新，都加以叙用提拔。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都把他们当作心腹，任作爪牙，胸襟开阔，完全没有丝毫芥蒂。何况将军的过失不同于张绣，罪行也不同于毕谌，为什么要忧虑危亡，又会失去富贵呢？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四点。如今周、齐邻近和睦，边境之外没有忧患，合并兵力直向前进，战争不出早晚即可结束。并不是刘邦、项羽争夺天下的局势，也不是楚、赵联合抗秦的事情，哪里可以从容高坐，坐论西伯呢？这件事非常明白，是第五点。况且留异困守一隅，屡次遭受挫败，声望和实力都已受损，胆气也衰败沮丧。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几个人，将军都是知道的，他们首鼠两端，只看利益行事，其余将帅也由此可见。谁还能身披坚甲、手执锐兵，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勇不顾性命，带头冲在士卒前面呢？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六点。况且将军的势力，谁能比得上侯景？将军的[原文“将军之F”字样疑误]，谁能比得上王琳？武皇帝从前消灭侯景，如今皇上又击败王琳，这就是天时，不再是人力。况且战争之后，人人都厌恶动乱，谁还会抛弃祖坟、舍弃妻子，抱着万死不顾的决心，跟随将军投入刀兵之中呢？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七点。遍观前代，考察过去的事情，子阳、季孟相继覆亡，余善、右渠也接连危亡，天命可畏，山川也难以依靠。

译何况将军想凭几郡之地抵挡天下军队，凭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够相提并论吗？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八点。而且不是同族的人，内心一定不同；连自己的亲属都不爱护，怎么能推及他人？留异将军本人受国爵、被封为国君，儿子尚了王姬，尚且抛弃天伦而不顾，背弃明君而孤立无援；到了危急之时，哪里能和将军同忧共患、不背叛将军呢？等到军队疲惫、力量屈竭，害怕被诛杀而贪图赏赐，必然会有韩、智氏在晋阳的谋划，也会有张、陈在井陉的事情。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九点。况且北方军队跋涉万里来作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作战，部众多有顾虑后路，梁安心怀背叛，修忤凭匹夫之力，势单力薄难敌众军，将帅也不相称，军队以没有正当名义出征，事情又在没有时机时发动，凭此起兵，不知有什么好处。汉朝的吴、楚，晋室的颖、顒，拥有数十座相连的城池、百万长戟之士，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企图自图家国，有谁成功了吗？这件事也非常明白，是第十点。替将军考虑，不如立即回头，不要再疏远朝廷，断绝与留氏的亲交，把秦郎、快郎随即送入朝廷作为人质，放下铠甲、停止用兵，一切遵从诏旨。况且朝廷已经答应给您铁券的要约，又以白马之盟作保证，皇帝绝不会食言，并以宗庙社稷发誓。我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察觉，聪明的人不会重复错误的谋划。成败的结果已经如此，将军不要怀疑；吉凶的关键只在一线之间。如今藩镇还少，皇子年幼，凡属皇族宗支，都受到宠爱和扶植。何况凭将军的土地、才能、名望和势力，如果能够恪守藩臣职责，面北称臣，难道能与刘泽同日而语、比较功业吗？这样岂不是自身与山河一样安稳，名声与金石一样长存？希望您再三思考，不要忽视这件事。虞寄气力微弱，余年无多，感念恩德，不觉说出狂妄之言；即使遭受斧钺诛杀，也甘之如饴。陈宝应看完书信后大怒。有人对宝应说：“虞公病得很重，说话多有错乱。”宝应的怒意才稍稍消解。又因为虞寄很有声望，暂且容忍了他。等到宝应败逃，夜里到达蒲田，回头对儿子扞秦说：“当初早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扞秦只是哭泣罢了。宝应被擒后，凡是宾客中稍有牵连的人都被诛杀，只有虞寄因为事先看清形势而免于灾祸。起初，僧人慧标博览多才，等到陈宝应起兵时，作五言诗送给他：“送马还来到水边，离旗渐渐迎着风。好好看今夜的月亮，它应当照到紫微宫。”宝应得到诗后非常高兴。慧标把诗给虞寄看，虞寄看了一眼便停下，神色严肃，一言不发。慧标退下后，虞寄对亲近的人说：“慧标既然以这种方式开始，必然也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后来慧标果然因此获罪被诛。文帝不久下令都督章昭达遣送虞寄回朝。虞寄到达后，文帝对他说：“管宁平安无恙，我很是欣慰。”过了一会儿，文帝对到仲举说：“衡阳王既然出宫建府，就需要一个人早晚陪伴，并兼管书记事务，应当寻找有德行学业的老成之士。”到仲举不知道如何回答，文帝说：“我自己已经找到了。”于是亲笔下诏任用虞寄。虞寄入宫谢恩，文帝说：“暂时让你屈身到藩府任职，不只是要麻烦你处理文书，而是要让你以师表的身份辅佐他。”后来虞寄被任为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授戎昭将军。虞寄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谢，说不能早晚陪列。建安王便长期停止处理公事，有疑难议论就请虞寄裁决，只在每月初一早晨处理文书而已。太建八年，加授太中大夫，后来去世。虞寄年轻时就有笃厚的品行，仓促之间也必定以仁厚待人，即使对童仆也从未疾言厉色。到了面临危难、坚守气节时，他言辞神色凛然，面对刀刃也毫不畏惧。自从漂泊寄居南方，与兄长虞荔隔绝，因而感伤成病。每次收到虞荔的书信，气病就突然加剧，几次到了危殆的地步。他前后所任官职，从未做到任期届满，才过一两个月，便自己请求解除职务退隐。他常说：“知足就不会受辱，我已经知足了。”后来称病居于私宅，各位王侯任州将时，赴任下车后一定登门致礼，命人放下鞭子和笞杖，拿着几杖陪坐。曾出游附近寺院，乡里互相传告，老少排列在道路左边，遥望拜迎。有人说过誓言或订立约定，只要指着虞寄，便不敢欺骗；他的高尚品行感化人们，达到如此地步。他所撰写的文章，因遭逢战乱，大多散失。傅縡字宜事，是北地灵州人。父亲[原文“父\”字样残缺]，曾任梁临沂令。傅縡幼年聪明敏捷，七岁时诵读古诗赋十多万字。长大后喜好学习，能写文章。太清末年，母亲去世，他在战乱中守丧，完全遵守丧礼，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士人朋友因此称道他。后来依附湘州刺史萧循。萧循很爱惜士人，广泛搜集古代典籍，傅縡尽情翻阅研习，因此博通群书。王琳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府记室。王琳败亡后，傅縡随王琳的将领孙瑒回到都城。当时陈文帝派T晃赐给孙瑒各种物品，孙瑒托傅縡代为致谢，言辞义理周密通畅，文章不用修改。T晃回去后向文帝称赞此事，文帝召傅縡为撰史学士。又两次升迁，任骠骑安成王中记室，仍撰修国史。傅縡虔诚信奉佛教，跟随兴皇寺慧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其学说。不久以本官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齐国，回来后多次升迁，任太子庶子、太子仆。后主即位后，傅縡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书。傅縡文章典雅华丽，性情又敏捷迅速，即使军国大事，提笔便能写成，从不需要起草；即使深思熟虑的人也无法超过他，因此很受后主器重。但他性情刚直强硬，不守检点操行，倚仗才华任性使气，欺凌侮辱人物，朝廷官员大多对他怀恨。适逢施文庆、沈客卿因谄媚而受宠，专擅中枢权力，傅縡更加被疏远。施文庆等人于是共同进谗言，后主把傅縡收捕下狱。傅縡一向刚强，因愤怒怨恨，在狱中上书说：“作为君主，应恭敬侍奉上帝，像爱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天未亮就起身穿衣，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所以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过度沉溺酒色，不虔诚祭祀郊庙之神，只专门媚事淫昏之鬼。小人侍立身边，宦官玩弄权力，憎恨忠直之人如同仇敌，把百姓看得如草芥。后宫拖曳绮绣，马厩中却剩有豆粟；百姓流离，尸体辗转遍野；贿赂公然流行，国库财物损耗；神灵震怒，百姓怨恨，国家[原文“F叛亲离”中“F”疑误]。恐怕东南的王气从此就要断绝了。”奏书上呈后，后主大怒。过了一会儿怒气稍解，派人对他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 傅縡回答说：“臣的内心就像臣的脸，臣的脸可以改变，臣的内心才可以改变。”后主因此更加愤怒，命宦官李善度追究他的罪行，在狱中赐死。有文集十卷。傅縡虽然刚强正直而且有才华，但为人狠毒邪恶、傲慢无礼，被当时人所憎恨。他死后，有一条恶蛇弯着尾巴爬上灵床，在灵前接受祭祀酒食；离开后又回来，如此持续了一百多天。并且时常有弹指的声音。

译当时有吴兴人章华，字仲宗，家世本是农民，到章华时独自喜好学习，与士人君子交往，颇通经史，擅长写文章。侯景之乱时，他游历岭南，住在罗浮山寺，专心精研学业。欧阳頠任广州刺史，任命他为南海太守。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败亡后，章华才回到都城。后主时，任太市令，这不是他的志趣，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祯明初年，他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陛下即位至今五年，不思考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您沉溺于宠妃和宠臣，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亲自出席，拜见妃嫔却临朝听政。老臣宿将被弃置草莽，谄媚奸邪之人却被提拔到朝廷。如今边境日益紧缩，隋军压迫边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看见麋鹿又要在姑苏游荡了。”奏书上呈后，后主大怒，当天就把他斩首。顾野王字希冯，是吴郡吴人。祖父顾子乔，任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亲顾烜，任信威临贺王记室，兼任本郡五官掾，以儒学闻名。顾野王幼年喜好学习，七岁读《五经》，大略知道其中的主旨。九岁便能写文章。曾作《日赋》，领军朱异看后认为十分奇异。十二岁时，随父亲到建安，撰写《建安地记》两篇。长大后遍读经史，精于记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书篆字和奇异文字，没有不通晓的。任临贺王府记室。宣城王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琅邪王褒都任宾客，宣城王非常喜爱他们的才华。顾野王又擅长绘画，宣城王在东府建造斋室，命顾野王画古代贤人，命王褒书写赞文，当时人称为“二绝”。侯景之乱时，顾野王遭逢父丧，回到本郡，于是招募乡里人，跟随义军援救都城。顾野王身体一向清瘦羸弱，身高只有六尺左右，又因居丧过度哀毁，几乎不能承受悲痛。等到他手执兵器、身披铠甲，陈说君臣之义和逆顺之理，言辞激烈、神色严正，见到他的人无不认为壮烈。城陷后，他逃回会稽。陈天嘉年间，下诏补任撰史学士。太建年间，任太子率更令，不久兼领大着作，掌管国史，知梁史事务。后来任黄门侍郎、光禄卿，掌管五礼事务。死后，追赠秘书监、右卫将军。顾野王年轻时就凭借笃学和至性闻名，在待人接物方面没有过失，也从不失言变色。看他的容貌，好像不善言辞；但他磨炼精神、努力实践，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他所撰《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记》一卷、《玄象表》一卷，都流行于当时。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尚未完成便去世。有文集二十卷。当时有萧济，字孝康，是东海兰陵人。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史。在梁朝任太子舍人。因参与平定侯景有功，封为松阳县侯。陈文帝任会稽太守时，任萧济为宣毅府长史。文帝即位后，授任侍中。太建年间，历任五兵、度支、祠部三尚书，去世。姚察字伯审，是吴兴武康人，吴国太常卿姚信的九世孙。父亲僧垣，任梁太医正。元帝在荆州时，姚察任晋安王谘议参军。后来进入北周，地位和待遇都很高。姚察幼年有至性，六岁诵读书籍一万多字。他不喜欢嬉戏玩闹，专心勤奋学习，十二岁便能写文章。僧垣精通医术，在梁代很有名声，朝廷赏赐给他的两宫物品，他都转送给姚察兄弟，作为游学的费用。姚察兄弟又用这些积蓄购置图书，因此见闻日益广博。十三岁时，梁简文帝正在东宫，大力研修文义，便召姚察到宣猷堂听讲论难，受到儒者称赞。简文帝继位后，更加以礼相待。初入仕任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后来兼任尚书驾部郎。适逢梁朝丧乱，随父母回乡。在战乱流离之间，仍专心学习而不废止。元帝在荆州即位，授任姚察为原乡令。后来任佐着作，撰修史书。陈永定年间，吏部尚书徐陵兼领大着作，又征召姚察为史佐。太建初年，补任宣明殿学士。不久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原先在关右的江东旧臣和名士，都倾心仰慕他。沛国人刘臻私下在使馆向他询问《汉书》中十多个疑难问题，姚察一一剖析，都有经典依据。刘臻对亲近的人说：“名声之下果然没有虚假的士人。”姚察撰有《西聘道里记》。出使回来后，补任东宫学士，升任尚书祠部侍郎。旧魏王肃上奏祭祀天地，设置宫悬之乐和八佾之舞，此后因循沿用，没有改革。到梁武帝时，认为侍奉人的礼仪繁缛，侍奉神灵的礼仪简略，古代没有设置宫悬之乐的文字依据。陈朝初年沿袭采用，没有增减。宣帝想设置备具乐舞，交给有司议定，有司认为梁武帝的做法不对。当时博学硕儒和朝廷重臣都希望迎合旨意，注释赞同这一看法。姚察却广泛引用经籍，独自违背众议，坚持认为梁朝的乐制是正确的。当时众人惊骇，无不惭愧佩服。仆射徐陵于是改而赞同姚察的议论。他不随时俗、迎合风气，凡事都如此。后来历任仁威淮南王府、平南建安王府谘议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掌管撰修梁史。后主即位后，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掌管史书撰修。至德元年，任中书侍郎，转任太子仆，其余职务仍旧。起初，梁朝灭亡时，姚察的父亲僧垣进入长安，姚察吃蔬食、穿布衣，不听音乐；到这时，僧垣去世的凶讯才由出使者带到江南。当时姚察的母亲韦氏服丧期刚满，后主担心姚察身体瘦弱，因哀伤过度而病倒，于是秘密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他家宣布哀讯，并命司马申专门加以劝解抑制。不久起用姚察为忠毅将军，兼东宫通事舍人，姚察多次辞让，后主不许。不久又下诏让他掌管着作郎事务。服丧期满后，任给事黄门侍郎，领着作。姚察屡次居丧，悲伤忧戚，加上长期斋戒素食，于是患上气疾。后主曾另外召见他，为他的遭遇动容，命他停止长期斋戒，改为从晚间进食。又下诏授任秘书监，领着作，命他撰写《中书表集》。历任度支、吏部二尚书。姚察自从身居显要职位，从不与人私下交往。曾有私人门生不敢厚重馈赠，只送来一端南布、一匹花綀。姚察对他说：“我平时所穿的，只是麻布和蒲綀，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处。既然想表达交好之意，希望不要劳烦送这些。”此人谦逊地请求收下，姚察神色严厉地把他赶了出去，从此没人敢再馈赠遗送。陈朝灭亡后，姚察进入隋朝，隋文帝下诏授任秘书丞，另下诏命他完成《梁史》《陈史》。又命他在朱华阁长期参与值宿。文帝知道姚察饮食俭薄，另一天单独召他入内殿，赐给他水果蔬菜，并指着他对朝臣说：“听说姚察的学问和品行当今无人能比，我平定陈朝只得到这一个人。”

译开皇十三年，姚察承袭北绛郡公爵位。姚察在陈朝时出使北周，因此得以与父亲僧垣相见，临别时一度气绝，随后又苏醒。如今承袭爵位，更加悲伤感慨，见到的人无不抽泣叹息。母亲杜氏去世后，他解职服丧。在服丧期间，有白鸠在门上筑巢。仁寿二年，下诏授任员外散骑常侍、晋王侍读。隋炀帝即位后，授任太子内舍人。朝廷改易衣冠、删定朝廷礼制时，他参与应对询问。大业二年，在东都去世。临终遗命要薄葬：用松木板制成薄棺，只要能够容身即可，棺外用土围住罢了。下葬那天，只用粗陋车辆送到旧墓地北边安葬。不必设置灵位，只放一张小床，每天供清水，六斋日供斋食、蔬菜和水果，任凭家中有无，不必另行经营置办。起初，姚察想读完一部佛教大藏经，已经全部读完。临终时，他没有任何痛苦烦恼，只是面向西方端坐，专心正念，说：“一切都是空寂的。”此后他的身体柔软，[原文“T色如恒”中“T”疑为乱码，原意不明]。两宫都十分哀悼惋惜，赠送的赗赙财物非常丰厚。姚察非常孝顺，有鉴察人伦的见识，性情谦和淡泊，不凭自己的长处傲视别人。他专心著书，到老也不疲倦。所著有《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记》《玉玺记》《建康三锺记》各一卷、《文集》二十卷。他撰写的《梁史》《陈史》虽然没有完成，隋开皇年间，文帝派中书舍人虞世基索取书稿，准备进呈。临终时，他告诫儿子思廉继续撰写。思廉在陈朝任衡阳王府法曹参军、会稽王主簿。史臣评论说：沈炯才思之美，足以接续前代贤良。然而他在梁朝做官，年纪已经到了知命之年，君主并不是没有文才，他的官位却只做到县令。等到时运遭逢交相丧乱，只得奔走于军旅之间，他所在之处都受到称美，可见任用和弃置确实各有时机。虞荔兄弟，才华和品行都很显著，在艰难曲折的丧乱中仍保全贞正专一，都受到当时君主的尊贵待遇，难道是偶然的吗？傅縡聪明敏锐、卓异通达，自负才气，平日的行为尚且危险；处在危乱的国家中，死去也是适宜的结果。顾野王、姚察寄托志业于艺文，行事清正耿直，文采和品德相称，各自都踏入通达贤能的境域，真是美好啊！

译《南史》 《南史》卷七十 列传第六十 循吏 吉翰、杜骥、申恬、杜慧度、阮长之、甄法崇、傅琰 虞愿、王洪范、沈瑀、范述曾、孙谦、何远、郭祖深 从前汉宣帝认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才能做到吧。”前代史书也说，如今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所以长吏的职务被称作亲民官。至于以道德整齐礼制、移风易俗，没有不由他们来实现的。宋武帝出身平民，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等到登上帝位、主持政务后，便留心官吏职务。但他对外施行王道谋略，还来不及顾及内部事务，供养军队的费用每天消耗千金。他传播宽简的政令，虽然有些事情来不及办理，却克制自己、摒弃欲望，以俭朴约束自身，身边没有可以侥幸请托的私情，内宫也没有华丽绮绣的装饰。因此能够年年驾车出征，京畿和诸州都不受扰乱。文帝年幼时宽厚仁慈，入继大业后，等到关中发生战事，六军进行讨伐，兴兵任将，行动都在于救济时局。费用取自府库，事务没有扰及外界。从此境内安宁，百姓繁衍增多，供奉皇上、承担徭役，仅限于每年的赋税，早出晚归，只管自己的生活而已。郡守县令的任期以六年为限，即使终身不迁调，也不像从前那样任期短促，于是百姓有所依附，官吏不敢苟且求取，家家给足、人人丰足；即使办事艰难，也可以免于辗转死于沟渠。当时凡是有百户人家的乡、设有集市的城邑，到处都有成群的歌舞和歌谣，大概是宋代最为兴盛的时期。到了元嘉二十七年，举国遭到外敌侵扰，于是倾尽资财、清空积蓄，仍然供应不足，只好加重赋税、严厉征敛，天下骚动。从此直到孝建年间，战争连续不断。凭江东这样狭小逼仄的地方，接连遭受军队侵扰，又遇上灾荒，从前的繁盛便由此衰落了。晋代各位皇帝大多居住在内宫，临朝和宴会所到的地方，也只有东西二堂而已。孝武帝末年，才修建清暑殿；到宋武帝永初年间受命即位，没有改建，居所只称西殿，不另起美名。文帝沿袭这一做法，也有合殿的称呼。等到孝武帝继承帝位，制度日益扩张，马厩里剩下豆粟，土木建筑披上绫罗绸缎。追嫌过去制度简陋，又建造正光、玉烛、紫极等殿。雕刻的屋梁、华美的斗拱，珍珠装饰的窗户和绣网覆盖的门户；宠妃幸臣，赏赐耗尽府库，竭尽四海财力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耗尽百姓生命也不能使他们称心。明帝继位后，更加沉溺浮华奢侈，施恩却不体恤下民，以至于灾祸横流。任用治理百姓的官员，年年调迁变动，刚到任便不得安睡，坐席还没有暖热；像蒲、密那样的教化，事情还没有开始就改变了。难道只是官吏不如古人、民情有异于从前吗？大概是因为上层不断扰乱，使教化无法施行。齐高帝承袭这种奢侈放纵的局面，辅立幼主，思考如何救济百姓疾苦，使风气遍及各城。在施政还不到一年时，就提拔山阴令傅琰为益州刺史，于是减损华饰、返归朴实，恭谨自守而居南面之位，以自身行为引导百姓，心意在于不扰民。由于山阴是大郡，狱讼繁多，建元三年，另设狱丞，与建康相同。永明年间继承国运，专心治理政事，凭威势善于决断；即使如此仍有漏网之人，长吏犯法便封闭刀刃、执行诛杀。郡县官员任职，以三年为小满。遇到水旱灾害，便立即加以赈济抚恤。十多年间，百姓没有受到犬吠般的惊扰；都邑繁盛，男女安逸，歌声舞步相接，穿着华丽、妆饰精美。在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到处都舒适惬意。明帝还在平民时就通晓吏治，等到居于帝位，专心处理文书政务。从不枉法施恩，守令因此震恐。适逢魏军入侵，边境大受扰乱，战车连年出动，来不及安居，[原文“不遑S居”中“S”疑为乱码]，军国费用和财力由此耗尽，国势从此衰落。随后又遭逢昏乱，政权由群小掌握，赋税征调纷纷而起，徭役没有限度。郡守县令多依附权贵，彼此助长贪婪暴虐，搜刮刻剥、聚敛财物，侵扰百姓。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无处安置手脚。梁武帝在民间时，了解百姓的疾苦；到平定乱局之初，便下达宽厚的诏书。东昏侯时期的各种杂税全都废除或减省，于是天下百姓才开始得以休息。等到登上帝位，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每天太阳西斜还在听政，寻求民间疾苦，体恤隐微受困的人。于是命輶轩使者巡行各地，考察地方风俗；设置肺石，让穷困之人能够通达申诉。把劳苦自己置于优先，所办的事只以救治急难为先。天监元年，开始废除人赀，按丁计征布帛。自己穿着洗过的旧衣，御府中没有华美锦绣的装饰。太官供应的日常膳食，只用蔬菜；圆案上陈列的食物，不过三盏，都是为了以节俭作天下的表率。因此每次选任长吏，都务求简约、廉洁、公平、平正，并且都召到面前，亲自勉励其施政之道。起初擢升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任左户侍郎刘鬷为晋安太守。到溉等任官时，都因廉洁而著称。又制定命令：小县县令有才能的，升任大县县令；大县县令有才能的，升任二千石的官职。于是山阴令丘仲孚政绩卓异，任命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清廉公正，任命为宣城太守。那些剖分符节、出任官吏的人，往往都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这也是近代奖赏劝勉官吏的一种办法。考察前代史书，各自都设立《循吏传》，叙述他们的德行美绩；现在一并采录他们的事迹，用来编成这一篇。吉翰字休文，是冯翊池阳人。起初任龙骧将军刘道怜的参军，随府转任征虏左军参军，跟随刘道怜北征广固，赐爵建城县五等侯。参与宋武帝中军军事，任临淮太守。又任刘道怜骠骑中兵参军、从事中郎。担任将佐十多年，清廉谨慎、勤勉公正，深受武帝了解和赏识。元嘉年间，历任梁、南秦二州刺史，调任益州刺史，加授都督。在任时建立了良好政绩，很有州牧的风范，评论者都称赞他。多次升任徐州刺史，兼监徐州、兖州二州以及豫州梁郡的军事。当时有一名犯死罪的囚犯，典签想让他活命，便借吉翰参加八关斋时呈上此事。吉翰看完后，让他暂且退下，说明天可以再呈。第二天早晨，典签不敢再进来，吉翰叫他才进来。吉翰拿出昨天呈上的文书看完，对他说：“你的意思是想赦免这个囚犯的死罪。昨天我在斋坐上看到这件事，也有意让他活命。但这个囚犯罪行重大，不能完全赦免；既然你想施恩，你就应当替他承担罪责。”于是命身边人把典签收捕下狱并处死，赦免了这个囚犯的性命。他的刑罚和政令大多如此。下属畏惧服从，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死于任上。杜骥字度世，是京兆杜陵人。高祖杜预，任晋征南将军。曾祖杜耽，为躲避灾难逃到河西，因而在张氏政权下做官。苻坚平定凉州后，父祖才开始返回关中。

译杜骥的哥哥杜坦很通晓史书传记。宋武帝平定长安时，杜坦随军南还。元嘉年间，任青、冀二州刺史。晚来的北方人，南朝常把他们当作粗鄙荒陋之人对待；即使确有可用的人才，也常被清贵仕途隔绝，杜坦一直因此愤懑。曾与文帝谈到史籍，文帝说：“金日磾忠孝深厚淳朴，汉朝无人能比，只可惜当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杜坦说：“金日磾的美德，确如圣上所说；假如他生在今天，连养马都忙不过来，哪里能得到赏识。”文帝变了脸色说：“你怎么这样估量朝廷的薄待呢？”杜坦说：“请允许我拿自己来说。我本是中原的高门望族，亡祖父因为晋朝丧乱，迁徙到凉地，只因南渡得不早，便因为是荒鄙的北方人而被隔绝。金日磾是胡人，身份只是牧马人，却能越级进入内廷侍奉，列名于贤臣之中。圣朝即使选拔人才，我恐怕也未必能做到这样。”文帝默然无语。北方旧法，探问疾病时一定派子弟前往。杜骥十三岁时，父亲派他去问候同郡人韦华。韦华的儿子韦玄有很高的声名，见到杜骥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杜骥多次升迁，任长沙王义欣后军录事参军。北方地区旧有的礼法是，听闻有人生病，必须派子弟前去问候。骥十三岁时，父亲派他去探望同郡的韦华。韦华的儿子韦玄很有声望，见到骥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了他。骥后来多次升迁，任长沙王刘义欣后军录事参军。元嘉七年，跟随到彦之进入河南，加授建武将军。魏军撤去河南的戍守部队，全部退回河北，到彦之派申恬守卫洛阳。洛阳城荒废已久，又没有粮食；等到到彦之败退时，申恬想弃城逃走，又担心被文帝杀掉。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洛阳，把旧有的钟磬乐器运回南方。有一口大钟坠入洛水，到这时，文帝派将领姚耸夫率一千五百人前去迎取。姚耸夫当时正率部下在洛水边拖钟，申恬便派使者欺骗他说：“魏虏已经渡过黄河向南来了，洛阳城的形势很危急。如今城池正在修理，而且已经坚固，军粮也很充足，所缺的只是人手。您率部下前来同我一起守城，建立大功后，再取钟也不迟。”姚耸夫信以为真，率部下前来投奔申恬。到了以后，发现城池无法守住，又没有粮食，于是带兵离去，申恬也弃城向南逃走。申恬向文帝报告说：“我本来想拼死坚守，姚耸夫一进城就逃走，军心和人心都已沮丧败坏，无法再加以制止。”文帝大怒，派建威将军郑顺之在寿阳杀了姚耸夫。姚耸夫是吴兴郡武康县人，勇敢果断而有力气，宋军中偏将、裨将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元嘉十七年，申恬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恩惠教化在齐地十分显著。自义熙年间直到宋末，刺史中只有羊穆之和申恬受到官吏百姓的称颂。后来申恬被征召为左军将军，他的哥哥申坦接替他任刺史，北方百姓以此为荣耀。申坦的长子申琬任员外散骑侍郎。文帝曾写密诏命令申坦，申琬总是拆开偷看。诏信还没有发出，文帝又追回取回，但装诏书的函件已经发出，于是文帝大力追查。文帝派主书责问申恬，并追查拆看函件的人。申恬回答说：“拆看函件的是臣的第四个儿子季文，臣恭敬地等待治罪。”文帝特意宽恕了他，没有追究。申恬死于任上。申坦的第五个儿子幼文品行不好。明帝初年，他因军功封为邵阳县男，不久因虚构欺诈获罪，被夺去爵位。后来因为告发太尉、庐江王刘褘谋反的事情，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废帝元徽年间任散骑常侍。幼文所任职的地方贪婪横暴，家产积累到千金。他和沈勃、孙超之居住相近，又都同阮佃夫关系密切。阮佃夫死后，废帝对他们深为痛恨。废帝微服出行，夜里常到幼文家门墙之间听他弹琴奏乐，日久之后越来越不能平息怒气，于是亲自率领宿卫军杀了幼文、沈勃、孙超之等人。幼文的哥哥叔文任长水校尉，也被杀了。申恬字公休，是魏郡魏县人。他的曾祖申锺，任石季龙的司徒。宋武帝平定广固时，申恬的父亲申宣、申宣的堂兄申永都得以回到晋朝，并因才干受到知遇。宋武帝即位后，任申宣为太中大夫。元嘉初年，申宣历任兖州、青州刺史。申恬的哥哥申谟和朱修之守卫滑台，魏军攻克滑台后，申谟被俘。后来得以回来，任竟陵太守。申恬起初任骠骑将军刘道怜府中长兼行参军。宋朝受命后，征召他为东宫殿中将军；他回到台城后，值宿禁省十年，从未请求休假。历任下邳、北海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后来又任北谯、梁二郡太守。郡境与任榛相接，屡次遭到寇盗劫掠。申恬到任后，暗中得知盗贼将来，便在要害处埋伏军队，出其不意，将他们全部擒获消灭。元嘉十二年，升任督鲁、东平、济北三郡诸军事、泰山太守，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二十一年，冀州移镇历下，任申恬为冀州刺史，加督军职。第二年，加任济南太守。孝武帝即位后，任青州刺史，不久加督军职。齐地连年兴兵，百姓困敝；申恬防守边境，劝导督促农桑生产，二三年间，百姓便都富足充实起来。他生性清廉俭约，屡次任州郡长官，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世人因此称赞他。后来任豫州刺史，因病被征召回朝，在路上去世。他死的时候，家中没有留下财产。他的儿子申寔，任南谯太守。申谟的儿子申元嗣，任海陵太守。申元嗣的弟弟申谦，任临川内史。申永的儿子申坦，孝建初年任太子右卫率、徐州刺史。大明元年，魏军进攻兖州，孝武帝派太子左卫率薛安都、东阳太守沈法系向北抵御，到了兖州时，魏军已经撤走。申坦建议说，任榛等亡命之徒屡次侵犯边境百姓，如今军队出动却没有功劳，应当趁此机会将他们消灭，孝武帝听从了。亡命之徒事先已经听到消息，整村逃走；薛安都、沈法系因战败被降为白衣领职，申坦被处死于市。群臣替他求情，也未能获准。将要行刑时，始兴公沈庆之进入刑场，抱着申坦痛哭说：“您没有罪，却被朝廷冤杀；我进了刑场，也不会久活了。”市官把这件事报告给孝武帝，孝武帝于是赦免申坦，保全他的性命，囚禁在尚方。不久又得到宽赦，恢复为骁骑将军。后来因病去世。申坦的儿子申令孙，明帝时任徐州刺史，出兵讨伐薛安都。军队行进到淮阳时，申令孙便同薛安都联合。他的弟弟申阐当时任济阴太守，守卫睢陵城，接受诏命归顺朝廷，不肯同薛安都合作，薛安都进攻围困也不能攻克。恰逢申令孙到达，便派他前往睢陵劝说申阐，申阐投降后，薛安都杀了他。申令孙也被杀。杜慧度，是交址郡朱鸢县人。他的祖籍本在京兆。曾祖杜元任甯浦太守，于是定居交址。父亲杜瑗字道言，在州府任职，历任日南、九德、交址太守。当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猛强壮而有权势，以威势控制交州，听说刺史滕遯之将到，便分别派两个儿子截断水陆交通要道。杜瑗收捕并斩杀李逊，州境因此获得安宁。后来任龙骧将军、交州刺史。宋武帝树立义旗后，进号冠军将军。卢循窃据广州，派使者来通好，杜瑗把使者杀了。义熙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右将军。

译杜慧度是杜瑗的第五个儿子。义熙七年，被任命为交州刺史，诏书还没有到达，当年春天卢循袭击攻破合浦，直向交州进军。杜慧度于是率文武官员六千人，在石碕抵御卢循，把他击败。卢循虽然败了，但余党都熟悉军事，李逊的子孙李弈、李移、李脱等人都逃窜到石碕，联合俚人、獠人，各自拥有部属。卢循知道李弈等人与杜氏有怨，便派使者招降他们，李弈等接受卢循的指挥。六月庚子日，卢循清晨抵达南津，下令三军入城后才吃饭。杜慧度拿出宗族的全部私产来充作奖励军士的费用，亲自登上高大战船交战，发射火箭，卢循的战船全都被烧着，一时之间四散溃败。卢循中箭后投水而死。杜慧度斩杀卢循及其父卢嘏和卢循的两个儿子，并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到建邺。杜慧度被封为龙编县侯。宋武帝即位后，进号辅国将军。这一年，南下讨伐林邑，林邑请求投降，进献生口、大象、金银、古贝等，于是释放了他们。派长史江攸奉表入朝报告胜利。杜慧度穿布衣、吃蔬食，生活俭朴质素。他会弹琴，也很喜欢《庄子》《老子》。他禁止淫祀，重视兴办学校；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时，就拿自己的俸禄赈济供给他们。他处理政务细密周全，就像治理自己的家庭，因此威严和恩惠普遍施行，奸盗不再发生。甚至城门夜间不用关闭，道路上也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杜慧度去世，追赠左将军。任命他的长子杜弘文为振远将军、交州刺史。当初，宋武帝北征关中、洛阳，杜慧度以檄板任命杜弘文代理九真太守。等到杜弘文继承父亲担任刺史，也因为宽厚和顺而得到民心，承袭龙编侯爵。元嘉四年，文帝任命廷尉王徽为交州刺史，杜弘文被征召，恰好得了重病，仍被人抬着上路。亲友见他的病势严重，劝他等病好了再走。杜弘文说：“我家世代蒙受皇恩，三代人都手持符节任官。我常想献身朝廷，以报答所受的恩典；何况亲自接到征召命令，怎么能够安然停留呢？”杜弘文的母亲阮氏年老，见杜弘文乘舆带病上路，不忍与他分别，便跟到广州，杜弘文最终在那里去世。临死时，他派弟弟杜弘猷前往建邺，朝廷对此十分哀悼。孝建年间，任豫章太守檀和之为豫州刺史。檀和之先后任始兴太守、交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威名，盗贼都藏匿逃避，檀和之每次出行，百姓便伏在道路两旁，不敢起身。阮长之字景茂，又字善业，是陈留郡尉氏县人。祖父阮思旷，任金紫光禄大夫。父亲阮普，任骠骑谘议参军。阮长之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天性孝顺，悲哀感动了身边的人。服丧期满后，他仍然吃素食，长达多年。闲居时专心学习，从来没有懒散的样子。起初任各府参军。母亲年老，他请求补任襄垣令；督邮对他无礼并鞭打他，于是辞去官职。后来任武昌太守。当时王弘任江州刺史，一向了解并器重他，便征召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元嘉十一年，任临海太守，在任时经常裹着破旧的棉絮。到郡任职不久，母亲去世，他办完安葬后因悲伤过度去世。当时各郡把芒种作为田租和俸禄结算的期限，在此以前离任的官员，一整年的俸禄都归给后来接任的人。元嘉末年才开始改变这一规定，按月份分配俸禄。阮长之离开武昌郡时，接替的人还没有到，他在芒种前一天交还印绶。起初从都城出发时，亲友有的送他器物作为临别赠礼，他得到后都封存登记；后来回到京城，全部归还。任中书郎值宿禁省时，他夜里到邻近官署去，误穿木屐出门，便依照事实自我陈述。门下省认为夜里无人知道，不接受他的自陈。阮长之坚持派人送去，说：“一生都没有在暗室中做过有愧于心的事。”他前后任职的地方都有好的风俗政绩，后来的人都思念他。宋朝人谈论善政时，都称颂他。文帝非常惋惜，说：“景茂正可以担当大任，难道只是因为清廉困苦才值得惋惜吗？”他的儿子阮师门，任原乡令。元嘉初年，文帝派大使巡行四方，兼任散骑常侍的王歆之等人上奏说：“宣威将军、陈郡和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廉勤勉，处事公平，奸盗因此止息。彭城内史魏恭子廉洁珍惜名节，修身谨慎，办公时忘却私情，安于简约、坚守俭朴，时间越久越坚定。前任宋朝县令成浦，施政宽厚而能救济百姓，遗留下的声誉至今仍在人们口中。前任鮦阳县令李熙国任事有方，人们思念他的政绩。前任山桑县令何道从年轻时就清廉，到老年更加严厉。都应当加以褒奖赏赐，以劝勉后人。”这些人都受到褒奖和赏赐。王歆之字叔道，是河东人。曾祖王愆期在晋朝很有名望，官至南蛮校尉。王歆之官至左户尚书、光禄大夫，死于任上。甄法崇，是中山人。父亲甄匡，官至少府卿，以清廉闻名。宋永初年间，甄法崇任江陵令，在任时严肃整治，县境一片肃静。当时，南平人缪士通任江安令，死于任上。到了那年年底，甄法崇正在官署听事，缪士通上前拜见。甄法崇知道他已经死了，惊愕得说不出话。坐定后，缪士通说：“您县里有个叫宋雅的人，借了我一千多石粮食不还，使我的儿子穷困得无法生活，所以特来申诉。”甄法崇于是命人记录口供作为诉辞，随即起身离席向他道歉。接着甄法崇询问此事，宋家狼狈地把粮食送来。太守王华听说后，感叹并称赞甄法崇。甄法崇的孙子甄彬，品行和学业都很好，乡亲们称赞他。曾经拿一束苎麻到州中长沙寺的库房抵押借钱，后来赎回苎麻，在麻束中发现五两金子，金子用手巾包着。甄彬发现后，把它送还寺库。道人惊讶地说：“近来有人拿这些金子来抵押借钱，后来因有事没有办理，金子就丢失了。檀越既然能够归还，我愿意拿一半金子作为酬谢。”来回推让十多次，甄彬始终不肯接受，于是对他说：“五月里还穿羊皮衣、背柴烧火的人，难道会是捡拾遗金的人吗？”最终把金子全部归还。梁武帝尚未显贵、平民时期就听说了这件事；即位后，任西昌侯萧藻为益州刺史，便任甄彬为府录事参军，兼任郫县令。甄彬将要出发时，同僚五人一起入见，梁武帝告诫他们要廉洁谨慎。轮到甄彬时，梁武帝只说：“你过去有归还金子的美德，所以不再对你说这些话。”由此他的声望和德行更加显著。到蜀地后，萧藻对他礼遇十分优厚。傅琰字季珪，是北地郡灵州人。曾祖傅弘仁是宋武帝的外弟，因为中表亲关系历任显要官职，官至太常卿。祖父傅劭字彦先，任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傅僧佑，任山阴令，以能干闻名。傅琰仪表俊美。仕宋时任武康令，升任山阴令，两县都因他的才干而闻名，百姓都称他为“傅圣”。赐爵新亭侯。元徽年间，升任尚书左丞。母亲去世服丧时，邻家失火，火势蔓延烧到傅琰的房屋，他抱着母亲的灵柩一动不动。邻居争相前来救火，才使灵柩和房屋都得以保全。傅琰大腿和臀部之间已经被烟火烧伤。

译齐高帝辅政时，因为山阴县的案件诉讼繁多积压，又让傅琰任山阴令。卖针的老妇和卖糖的老妇争夺一团丝线，来到傅琰面前。傅琰把丝线挂在柱子上鞭打，暗中察看，发现其中有铁屑，于是处罚卖糖的老妇。又有两个乡野老人争夺一只鸡，傅琰分别问他们拿什么喂鸡，一个说粟，一个说豆。于是剖开鸡，发现鸡肚中是粟，便治说豆那人的罪。县内都称傅琰神明，没有人敢再偷盗。傅琰父子都以奇特的政绩著称，当时人说傅家有一部治理县政的谱录，子孙代代相传，不拿给别人看。升明年间，升任益州刺史。从县令升为州刺史，近世很少有这样的事。齐建元四年，被征召为骁骑将军、黄门郎。永明年间，任庐陵王安西长史、南郡内史，代理荆州事务。去世。傅琰的灵柩从西方运回时，皇帝下诏亲自出城临吊哭祭。当时，长沙太守王沈、新蔡太守刘闻慰、晋平太守丘仲起、长城县令何敬叔、故鄣县令丘寂之，都有能干的名声，但都比不上傅琰。王沈字彦流，是东海人，历任钱唐、山阴、秣陵令，南平、长沙太守，清廉谨慎，自己一直领取俸禄，居处却日益贫困。他死时连住宅都没有，旧日属吏替他置办棺材。刘闻慰另有传记。丘仲起见《沈宪传》，何敬叔见《子思澄传》。丘寂之字德玄，是吴兴郡乌程县人。十七岁时任州西曹，兼任直主簿。刺史王彧夜间巡视县境回来，前导已经到了，但丘寂之不肯开门，说：“没有奉到墨敕，不开门。”王彧于是坐在车中写下教令，丘寂之才开门。王彧感叹说：“没想到郅君章竟然就在我的属官之中。”随即调丘寂之任主簿。他在县中专门以廉洁约束下属。当时丹徒县令沈巑之因为清廉获罪，丘寂之听说后说：“清廉的官吏真是不能做啊，难道只能处在季、孟之间吗？” 沈巑之是吴兴郡武康县人，性情疏放正直，在县中自恃清廉，不侍奉权贵，流言诬陷接连不断，终于被锁押到尚方。他感叹说：“只要见天子一面，我就满足了。”皇帝召见并问他：“你还想陈说什么？”他回答：“臣是因为清廉才获罪。”皇帝说：“清廉怎么会获罪？”他说：“因为没有办法奉承权贵。”皇帝问：“权贵是谁？”沈巑之拿着手板向四面指着说：“穿红衣的这些贤达全都是。如果臣还能再申辩，一定会使清廉的声誉传得更远。”沈巑之虽然说了这种危险的话，皇帝也没有责怪他。后来查明他无罪，又重新任命他为丹徒令。他进入县界时，官吏百姓来迎接，对他说：“我这次重新回来，应当拿人肝代替粮食；否则清廉的名声就不能树立。” 又有汝南人周洽，历任句容、曲阿、上虞、吴县令，清廉节俭而没有私心，死于都水使者任上。因为没有钱办理殡葬，官吏替他买了棺材和殡葬用品。齐武帝听说后责备这种做法，说：“周洽屡次任职于著名县邑，却不能安排好自己的居处，竟因没有车马和住宅而死，还让官吏替他置办棺材，这本来应当治罪贬黜，谈不上褒奖抚恤。”于是下诏不发给赠送的赙仪。傅琰的儿子傅翽，做官也有能干的名声，后来任吴县令。建康令孙廉另有任职，傅翽问他：“听说您能揭发奸邪、查出隐伏，恩惠教化如同神明，为什么会达到这种境界？”孙廉回答：“没有别的诀窍，只是勤勉而清廉。清廉，法令纲纪自然能够实行；勤勉，事务就没有不能处理的。纲纪自然实行，属吏就不能欺骗；事务自然处理，事物就不会积压停滞。想要不这样治理，难道能办得到吗？”当时临淮人刘玄明也有治理官事的才能，历任山阴、建康令，政绩常常天下第一，最后官至司农卿。后来傅翽又接替刘玄明任山阴令，问刘玄明：“希望您把以前的政绩告诉我这个新任县令。”刘玄明回答：“我有一项奇特的办法，是你们傅家家谱中没有记载的，临别时应当告诉你。”随即说：“做县令，只需每天吃一升饭而不喝酒，这是第一条办法。”傅翽天监年间任建康令，又有能干的名声，官至骠骑谘议。他的儿子傅岐。傅岐字景平，仕梁时从南康王左常侍起家，后来兼任尚书金部郎。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因疾病长期不能任事，后来重新任始新令。县里有人因争斗互相殴打，导致一人死亡，死者家属向郡府申诉。郡府拘捕仇人，严刑拷打，始终不肯认罪。郡府于是把案件移交县里审理。傅岐当即命人解开他的刑具，用和缓的言语询问，他马上认罪。依法应判偿命，恰逢冬至节将到，傅岐便放他回家。狱曹掾坚持争辩说：“古代虽有这种做法，今天却不能实行。”傅岐说：“如果他辜负约信，县令我应当承担罪责。”那人最终按期回来。太守深为惊叹，立即把情况上报。傅岐后来离开县任，百姓无论老少都出县境跪拜送行，哭声传到几十里外。到了京城，任廷尉正，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屡次升迁为安西中记室，仍兼任舍人。傅岐仪表美好，博学多闻，善于应答。大同年间梁魏通好，魏国使者一年中两次到来，常常派傅岐负责接待应答。太清元年，屡次升迁为太仆、司农卿，仍兼任舍人。傅岐在禁省任职十多年，参与机密政务，地位仅次于朱异。这年冬天，贞阳侯萧明进攻彭城，军队战败，被魏国囚禁。太清二年，萧明派使者回来，转述魏国想要通好，皇帝命有关官员和近臣议定此事。左卫朱异说：“边境将能安静，盗寇可以平息，百姓可以休养，从事情形势来说是有利的。”参加议论的人都同意。只有傅岐说：“高澄刚刚得志，为什么需要讲和？这一定是设下离间计，所以让贞阳侯派使者回来，使侯景产生疑心；他们必定想用贞阳侯交换侯景，侯景心中不安，一定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是落入他的计谋。而且彭城去年刚刚遭遇败军，涡阳又新近败退，现在派使者去讲和，只会更加显示国家的软弱。不能答应讲和。”朱异等人坚持己见，皇帝最终听从了他们。等到派出使者后，侯景果然产生了这种疑心，于是起兵入侵，请求诛杀朱异。太清三年，升任中领军，仍兼任舍人。二月，侯景在宫阙前递交表章，请求割让江右四州安置部下，并答应解除围困、返回镇所。皇帝下诏答应了，于是在城西立盟。侯景请求派宣城王出城送行。傅岐坚持认为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身份重要，不应答应此事，于是派石城公隆重送行。等到同侯景结盟完毕，城中文武百官欢喜雀跃，希望能够解除围困。只有傅岐对皇帝说：“叛贼起兵作乱，哪里会真的求和？”等到侯景背弃盟约，众人无不叹服他的见识。不久有诏书说傅岐勤劳有功，封为南丰县侯；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宫城失守后，傅岐带病突围，死在家中。虞愿字士恭，是会稽郡余姚县人。祖父虞赉，任给事中，封监利侯。父亲虞望之早年去世。虞赉家中庭院的橘树冬天成熟，子孙们争着来摘取。虞愿当时只有几岁，却独自不去摘，虞赉和家人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

译宋元嘉年间，任湘东王国常侍。明帝即位后，认为虞愿既是儒学之士，又有在藩国任职的旧日恩情，对他的待遇十分优厚。任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明帝性情猜忌，身体肥胖而怕风，夏天常穿小皮衣。他任命两名近侍为司风令史，哪个方向起风，便先行报告。遇到星象文字显示灾变时，他不相信太史，也不听外朝奏报，便下令让灵台掌管观星的两个人供虞愿使用，虞愿常在内省值宿；有异常情况就先报告，以便相互检察。明帝在旧宅上修建湘宫寺，花费极为奢侈。孝武帝曾建七层庄严佛塔，明帝想建十层，无法直立，便分成两座佛塔，各建五层。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回京，入见明帝。明帝对他说：“你到过湘宫寺了吗？我修建这座寺院，是一件大功德。”虞愿在旁边说：“陛下修建这座寺院，花的全是百姓卖儿卖妻的钱。佛如果有知，必定悲哀哭泣。罪过高于佛图，有什么功德可说！”尚书令袁粲也在座，听了脸色大变。明帝大怒，派人把虞愿拖下殿去；虞愿慢慢离开，神色没有变化。因为旧日恩情，没过几天明帝已经再次召见他。明帝喜欢下围棋，但棋艺很差，棋力相差七八道，众人却共同欺骗他说他是第三品棋手，让他同第一品的王抗下棋，按照品级赌赛。王抗故意让着明帝，说：“皇帝下棋飞快，臣王抗无法截断。”明帝始终没有察觉，认为确实如此，因而更加喜爱下棋。虞愿又说：“尧用这个来教导丹朱，这不是人主应当喜好的事情。”虞愿虽然多次违背皇帝旨意，却仍然得到赏赐，待遇超过其他人。升任兼中书郎。明帝卧病时，虞愿常常侍奉医药。明帝尤其喜欢吃逐夷，用银钵盛着蜜渍逐夷，一顿能吃几钵。他对扬州刺史王景文说：“这是奇异的美味，你够不够吃？”王景文回答：“臣一向喜欢这种东西，只是家贫，平常很难得到。”明帝听了非常高兴。明帝吃逐夷太多，胸腹胀满，气息将要断绝。身边的人让他喝下几升酸酒，才消解下去。病情非常危重时，一顿吃下的汁和渣仍达到三升。水病积久，药物再也不起作用。病情大变的那天，他端坐着呼唤道人，合掌后便断了气。虞愿因长期侍奉明帝疾病，转任正员郎。出任晋平太守。在郡中不经营产业。前任长官曾与百姓有债务往来，扣押他们的儿子和儿媳作为人质；虞愿派人半路夺取人质，将他们带回。在郡中建立学堂，教授学生。郡中旧时出产髯蛇，蛇胆可以入药。有人送蛇给虞愿，他不忍杀死，放到二十里外的山中。一夜之间蛇又回到床下；他再次把它送到四十里外的山中，过了一夜又回来了。议论者认为这是仁慈之心感召所致。海边有越王石，常常隐藏在云雾中，传说说：“清廉的太守才能看见。”虞愿前去观看，云雾竟清澈，四周没有一点遮蔽。后来琅邪王秀之任郡守，给朝中士大夫写信说：“这个郡承接虞公之后，善政至今还在，遗留下来的风气容易遵循，差不多可以无事了。” 因母亲年老而辞去官职，任后军将军。褚彦回曾去拜访虞愿，虞愿不在，褚彦回看见他的睡床上积满尘埃，床上只有几卷书。褚彦回感叹说：“虞君的清廉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让人打扫地面、拂拭床铺后离去。升任中书郎，兼领东观祭酒。哥哥虞季任上虞令时去世，虞愿从官署步行出城回家，没有等候诏令便回到东方。任骁骑将军，升任廷尉，仍兼任祭酒。虞愿曾侍奉宋明帝。齐朝初年，宋明帝的神主迁入汝阴庙，虞愿拜辞时流泪。建元元年去世。虞愿著有《五经论问》，撰写《会稽记》，还有数十篇文章。王洪范是上谷人。宋泰始年间，魏国攻克青州，王洪范得到别驾清河人崔祖欢的女儿，便娶她为妻。崔祖欢的女儿劝王洪范南归。宋桂阳王叛乱时，王洪范跟随齐高帝镇守新亭，常常用身体挡箭。齐高帝说：“我自己有盾牌，你可以保护自己。”王洪范回答：“天下如果没有王洪范又有什么关系？但百姓正处于动乱之中，怎么可以一天没有您呢？”齐高帝非常赞赏他。后来任晋寿太守，收受贿赂很多，被州府查办。他非常害怕，弃郡逃到建邺。齐高帝辅政时，把他引为心腹。建武初年，任青州、冀州刺史。他后悔在任晋寿太守时因收受财货贿赂而败坏名声，于是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白节操。此前青州凭借鱼盐之利，有人强行借用百姓的麦田来种红花，又经常同部下交易，以求获利。王洪范到任后，全部禁止这些做法。他请求进攻魏国，攻下黄郭、盐仓等几个戍堡。后来遇到败仗，死伤遍地，他深深自责。于是就在谢禄山南面清理土地，广泛铺设席褥，宰杀牛羊猪三牲，招请阵亡将士的魂魄来祭祀。每个人都呼喊姓名，亲自浇酒祭奠，接着痛哭，不能自胜，因而发病去世。王洪范本是北方人，却清廉正直，州中百姓称他为“虏父使君”，一提到他，人人都流泪。永明年间，有江夏人李珪之字孔璋，官至尚书右丞，兼任都水使者，历任职务都以清廉能干著称。后来兼任少府，死于任上。沈瑀字伯瑜，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父亲沈昶，侍奉宋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谋反，沈昶事先离开了他，等到刘景素败亡后，沈昶因牵连被捕入狱。沈瑀到台城申诉请求，得以免罪，因此知名。任奉朝请时，曾拜访齐尚书左丞殷濔。殷濔同他谈到政事，非常器重他，说：“看你的才干，应当接替我这个职位。”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说沈瑀的名声，征召他为府行参军，兼领扬州部传从事。当时建康令沈徽孚依仗权势傲慢地对待沈瑀，沈瑀依法惩治他，沈徽孚很忌惮他的强硬。萧子良十分了解和欣赏他，即使家中事务也都交给沈瑀办理。萧子良去世后，沈瑀又侍奉刺史、始安王萧遥光。他曾奉命押送人口，行动迅速而没有怨言，萧遥光对同去的属吏说：“你们为什么不学学沈瑀的做法？”于是命沈瑀专门掌管州中的狱讼事务。湖熟县方山埭高而陡峭，冬天官私行人都认为通行艰难。明帝派沈瑀前去修整。沈瑀于是开挖四道泄水口，阻断行人，让他们参加劳作，三天就修成了。扬州书佐私自出行，谎称是州府使者，不肯参加劳作，沈瑀鞭打他四十下。

译书佐回来向萧遥光申诉，萧遥光说：“沈瑀一定不会无故鞭打你。” 查验后果然发现书佐是在欺诈。明帝又派沈瑀修筑赤山塘，所花费用比材官估算的数额少几十万。明帝更加赞赏他。任建德令时，他教导百姓每个成年男子种十五株桑树、四株柿树以及梨树和栗树，成年女子减半。百姓都很高兴，不久便长成了树林。离任回到京城，兼任行选曹郎，跟随陈伯之的军队到江州。正赶上梁武帝起兵围攻郢城，沈瑀劝陈伯之迎接梁武帝。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家人还在京城。”沈瑀说：“不是这样。如今人心惶惶，都在考虑改变主意；如果不早作打算，军队一旦散乱就难以重新聚合。”陈伯之于是投降。起初，沈瑀在竟陵王府中任职时，一向同范云友好。齐朝末年，他曾到范云处住宿，梦见自己坐在屋梁柱上，抬头看见天空中有字写着“范氏宅”。到这时，沈瑀把梦告诉梁武帝，梁武帝说：“范云能够不死，这个梦可以得到验证。”梁武帝即位后，范云极力推荐沈瑀，沈瑀由暨阳县令升任兼尚书右丞。当时天下刚刚安定，陈伯之说沈瑀催促督办运输，军队和国家的事务因此得到救济。梁武帝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尚书驾部郎，仍兼任右丞。沈瑀推荐族人沈僧隆、沈僧照有治理官事的才干，梁武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起用为余姚令。县中大姓虞氏有一千多家，请托求见的人像集市一样，前后任县令都无法断绝。自沈瑀到任后，除非是诉讼，其他事情一概不许通报求见，依法惩治虞氏。县南又有几个豪族，子弟横行霸道，互相包庇，厚重地培植自己的势力，百姓非常忧患。沈瑀召集其中年老的人任石头仓监，年轻的人补任县僮，他们都在道路上号哭。从此权势之家被屏除。沈瑀初到任时，富户属吏都穿鲜艳华美的衣服来显示区别，沈瑀大怒说：“你们只是下等县吏，怎么能把自己比作贵人？”便全都让他们穿草鞋和粗布衣，整天站着侍候，脚步稍有错乱，就加以杖打。沈瑀贫贱时曾到这里贩卖瓦器，被富人侮辱，所以借此报复他们。由此士人和百姓都惊骇怨恨。沈瑀依靠廉洁自守，所以能够实行自己的意志。后来任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去世后，仍任信威将军萧颖达的长史，太守职务照旧。沈瑀性情倔强，经常违逆萧颖达，萧颖达因此怀恨在心。天监八年，沈瑀因入朝商议事务，说话又激烈严厉。萧颖达变了脸色说：“朝廷任用你来办理事务，就是这样的吗？”沈瑀出来后，对人说：“我至死方休，终究不能侧着脸迎合别人。”当天他在路上被人杀死，很多人认为是萧颖达害了他。他的儿子沈续多次申诉。恰逢萧颖达不久后去世，这件事最终没有查清。沈续于是终身穿布衣、吃蔬食。范述曾字子玄，又字颖彦，是吴郡钱唐县人。年幼时喜爱学习，跟随余杭人吕道惠学习《五经》，大略通晓章句。吕道惠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帝王的老师。”齐文惠太子和竟陵文宣王年幼时，齐高帝引荐范述曾做他们的师友。范述曾从宋晋熙王国侍郎起家。齐朝初年，任南郡王国郎中令，升为太子步兵校尉，兼任开阳县令。范述曾为人正直敢言，在宫中多次劝谏争论。太子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他的意见，却也没有怪罪他。竟陵王非常器重他，称他为“周舍”。太子左卫率沈约也认为范述曾可以比作汲黯。齐明帝即位后，任范述曾为永嘉太守。他处理政务清廉公平，不崇尚威猛严酷，百姓都感到便利。他所管辖的横阳县山谷险峻，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前后有二千石俸禄的郡守前去讨伐捕捉，都不能平息。范述曾到任后，开诚布公地说明恩德和信用，各种凶恶党徒都背着孩子出来投降，其中编入户籍的有二百多家。从此商旅畅通，居民安居乐业。他励志清白，不接受馈赠。明帝下诏褒奖赞美，征召他为游击将军。郡中送来的旧例钱二十多万，他一文不受，只得到十多枚白桐木制的火笼柄而已。东昏侯时，任中散大夫，回到故乡。梁武帝即位后，他轻装步行到宫阙前，仍然辞官回乡。梁武帝下诏褒奖，任他为太中大夫。范述曾一生所得俸禄，都拿来分给别人，到了老年便穷得一无所有。天监八年去世。注释《易经》文言，著有杂诗、赋数十篇。后来又有吴兴人丘师施，也以廉洁著称。他罢临安县令回京时，只有二十笼簿书，都是仓库的券契文书。当时人把他同范述曾相比。官至台郎。孙谦字长逊，是东莞郡莒县人。客居历阳时，亲自耕种来养活弟弟妹妹，乡里称赞他和睦敦厚。仕宋时任句容令，清廉谨慎，记忆力很强，县中人称他为神明。宋明帝任命他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郡境位于三峡，历来常用威势镇压。孙谦将要赴任时，皇帝下令招募一千人随行。孙谦说：“蛮夷不服从，大概是对待他们失当的缘故。何必烦劳军队，增加国家的费用呢？”坚决推辞不接受。到了郡中，他施行恩惠教化，蛮人、獠人感念他，争相送来金银财宝。孙谦安慰劝说后遣返他们，一点也没有收受。缴获的俘虏，也都放回家乡。凡是用官俸补贴官吏百姓的费用，全部免除。从此郡境上下和睦，威望恩德大为显著。处理郡政三年后，被征召回朝任抚军中兵参军，升任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建平王准备起兵，担心孙谦刚强正直，便借故派使者到京城，然后发动叛乱。等到建平王被诛杀，孙谦升任左军将军。齐朝初年，任钱唐令，以简约的方法处理繁杂事务，监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离任时，百姓因为孙谦任职期间不接受馈赠，便追赶着装载丝帛的车辆来送给他，孙谦推辞不接受。他每次离任都没有私宅，只能借住空车马厩。永明初年，任江夏太守，因接替者一到便立即离开郡府获罪，被拘押到尚方。不久获释，任中散大夫。明帝准备废立皇帝，想引孙谦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给他铠甲兵器和一百名卫士。孙谦不愿参与这种时局，便把甲士遣散。明帝虽然没有治他的罪，却也不再任用他。梁天监六年，任零陵太守，年纪已经衰老，仍然竭力处理政务，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宁。此前郡中常有猛兽肆虐，孙谦到任后便断绝了这种祸患，使百姓和牲畜都免受伤害。孙谦治理郡县时，总是勤勉地劝导督促农桑生产，务求充分利用土地，收成常常多于邻近地区。天监九年，因年老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到京后，皇帝赞赏他的清廉，给予他特殊礼遇。每次朝见，他还请求担任繁重职务来效力。皇帝笑着说：“朕应当使用你的智慧，不会让你使用体力。”天监十四年，下诏给他增加优厚俸禄，配给亲信二十人，并供给扶杖。

译孙谦从年轻到老年，历任两个县、五个郡的长官，所到之处都很廉洁。他生活俭朴，床上铺着粗席，设有屏风。冬天盖布被，铺莞席。夏天没有帐子，夜里躺下却从来没有蚊虫，人们都觉得奇异。他年过九十，仍像五六十岁的人一样强壮。每逢朝会，总是最早到达官府。他努力实行仁义，修身行事远远超过常人。堂兄孙灵庆曾经生病，寄居在孙谦那里。孙谦外出回来，便询问他的起居，孙灵庆说：“刚才冷热饮食不调和，现在仍然口渴。”孙谦退下，派妻子照料他。有彭城人刘融沿街乞讨，病重而无处可归，朋友用车把他送到孙谦家，孙谦打开听事厅收留他。刘融死后，孙谦按礼节为他殡葬，众人都佩服他的品行义举。晚年时，他头上长出两个肉角，各有一寸长。天监十五年，孙谦死于任上，时年九十二岁。临终时留下遗命给几个儿子：“我年轻时没有追求世俗名利，所以自己不求闻名显达；但仕宦经历了三个朝代，官位成就于两个朝代。以我的资历名望，或许会蒙受赠谥，但这要由公议决定。气绝后立即用幅巾包裹着下葬，一切务必俭朴节省。近来我看见车舆经过，装饰过于精美，这不是我的志愿。士安用粗席裹身，王孙裸身葬入地下，虽然只是平民的节操，按人情来说也未必合适。如今棺木只要足够容纳全身，墓穴只要足够容纳棺材。旐上写明爵位和乡里，不要有所遗漏。旒旗只按命数设置，略微停放一下即可。只租一张糯床，用席子装饰。把我平常乘坐的车作为魂车，其他一概不要使用。”他的第二个儿子孙贞巧，于是编织细席来装饰灵车，用竹篾做成铃佩，虽然朴素却很华美。皇帝为他举哀，十分悲痛惋惜。孙谦的堂侄孙廉字思约。父亲孙奉伯，官至少府卿、淮南太守。孙廉善于迎合，精于钻营，齐朝时已经历任大县县令、尚书右丞。天监初年，沈约、范云掌握朝政，孙廉竭力奉承他们；对于中书舍人黄睦之等人，也尤其结交依附。凡是权贵显要吃饭，孙廉每天一定进献美味，亲自煎煮调制，不怕劳苦，于是得以任列卿、御史中丞、晋陵太守、吴兴太守。广陵人高爽有阴险刻薄的才气，寄居在孙廉那里。高爽曾有所请求没有得到满足，便编作屐谜来讽刺孙廉说：“刺鼻却不知打喷嚏，踩脸却不知道发怒；咬着牙计算步数，靠这个胜过别人。”讥讽孙廉不顾羞耻，以此求取名位。然而他任官时平正直率，最终又以善政著称。梁武帝曾说：“东莞孙氏二人，只有孙谦和孙廉。” 何远，字义方，是东海郯县人。父亲何慧炬，任齐朝尚书郎。何远在齐朝出仕，任奉朝请，参与崔慧景败亡之事；他投奔尚书令萧懿，萧懿极力保护并藏匿他。恰逢朝廷大赦，何远得以出藏。不久，萧懿遭难，他的子弟都潜伏起来，何远寻找到萧懿的弟弟萧融，将他藏了起来。后来事情被发觉，何远翻墙逃脱，萧融遇害，何远的家属被拘系在尚方。何远于是逃亡渡江，因而投降北魏。他进入寿阳拜见刺史王肃，请求迎接梁武帝，王肃派兵援送。武帝见到何远，对张弘策说：“何远是个大丈夫，竟能毁掉自己的家业来报答旧日的恩德，不是轻易能赶上的。”武帝登基后，因何远有迎接之功，封他为广兴男，任后军鄱阳王恢的录事参军。何远与萧恢一向友善，在王府中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萧恢也推心置腹地倚重他，两人的恩遇和信任十分亲密。何远升任武昌太守。他原本性情豪放，崇尚轻财重义、好勇尚侠。到这时便改变操守做官，断绝交游，别人馈赠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接受。武昌当地人都汲取江水饮用，盛夏时何远嫌江水温热，常常用钱买百姓井中的冷水。不肯收钱的人，他就把水挑还回去，其他事情大多也如此。[原文“▯渌妻”疑有脱误]，但他能够委曲周全地处理事情。他的车马服饰尤其破旧朴素，器物不用铜，也不加油漆。江南水产很便宜，何远每餐不过吃几片干鱼而已。但他性情刚烈严厉，属吏百姓常因细小事情受到鞭打责罚，于是被人告发，征召交付廷尉审理，被弹劾十多条罪状。当时士大夫犯法，都不肯接受拷问；何远估计自己没有贪赃，接受拷问后站立了二十一天也不认罪，仍因私藏禁用兵器被除名。后来任武康县令，更加严守廉节，革除淫祀，端正自身以率领属吏，百姓很称赞他。太守王彬巡视属县，各县都置办丰盛的帐幕和饮食迎接他。到了武康，何远只设置干粮和水而已。王彬离去时，何远送他到县境，只进献一斗酒和一只鹅便告别。王彬开玩笑说：“你的礼数超过了陆纳，难道不怕被古人讥笑吗？”武帝听说他的才干，提拔为宣城太守。从县令直接升任京畿附近的大郡太守，近代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宣城郡曾遭盗贼劫掠，何远尽心安抚治理，重新建立声誉。[原文中段多有乱码，无法确考]当时泉陵侯担任桂州刺史，沿途多有抢掠；进入始兴境内后，草木都没有被侵扰。何远任官时喜欢开通道路街巷，修缮墙垣房屋；百姓居住的市里、城墙壕沟、马厩仓库，凡是经过之处，都像经营自己的家业一样。田租和俸禄钱，他一概不取；年末选择特别贫困的人，让他们充当缴纳租调的人，年年如此。不过，他审理诉讼和常人一样，不能做到完全超绝。他性情果断，百姓既畏惧又爱惜他，所到之处，百姓活着便为他立祠，并上表陈述他的政绩，皇帝常下优厚的诏书答复。后来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信武将军、监吴郡。任吴郡期间很有因饮酒而失误的事情。升任东阳太守。何远任职时，痛恨豪强富户如同仇敌，把贫寒弱小者看作子弟，因此尤其受到豪门的畏惧。任东阳太守一年多，又被受罚者诽谤，因而获罪免官回家。何远性情耿直正派，没有私心曲意，居住在人群之间时，从不接受请托拜访，也不登门造访别人。给贵人和卑贱者写信，礼数一律相同。他所接触交往的人，从不因自己地位高便对人摆出傲慢脸色。因此常被世俗之士嫉恨。他的清廉公正确实是天下第一。任职多个郡，面对可欲之物始终不改变心志，妻子儿女饥寒贫困，和最贫穷的人一样。离开东阳回到家中后，过了一年，口中不谈荣辱，士人更加因此称许他。他轻视财物而喜好道义，周济别人的急难，说话从不虚妄，大概是天性如此。他常对人开玩笑说：“你如果能找出我一句妄话，我就送你一匹缣。”众人共同伺察他，却不能记下这样的事。[原文“F共伺之”中“F”疑为乱码]后来任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军司马，去世。郭祖深，是襄阳人。梁武帝起兵之初，他以门客身份跟随。后来随蔡道恭驻守司州。司州陷落后回到北方，上书陈述边境事务，没有被采用。经选任为长兼南梁郡丞，调任后军行参军。梁武帝沉溺于佛教，朝政因此放纵松弛，郭祖深抬着棺材到宫阙，上密封奏章，内容大略如下：大梁顺应天命而兴起，功业高过历代帝王；陛下慈悲已经十分广大，法令制度却仿佛衰废。愚昧之辈不明事理，轻慢怠惰由此兴起。人人竞相奢侈，贪污污秽也随之产生。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对功臣宠信过分，驾驭臣下过于宽松，所以廉洁的人自行进身没有门路，贪婪苛刻的人谋取收入却有许多途径；正直如弓弦的人沉沦沟壑，曲意逢迎的人却不断升迁。[原文末“曲”与下句相连，疑有串句]那些花言巧语、善于辞令的人，竞相互相推荐；木讷正直、守信的人，只能眼看着被埋没。功劳深、勋绩厚的人，俸禄赏赐还不均等；没有功劳的人从旁进入，反而受到宠爱提拔。过去宋国有人卖酒，因看门的狗凶恶，酒便卖不出去而变酸；陛下的看门狗，难道不是更加凶恶吗？

译我听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民的性命，所以《礼记》说，国家如果没有能够维持六年的储粮，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由此推论，农业是当务之急。然而郡县官吏苛刻暴虐，又不加以劝导奖赏；今年即使丰收，百姓仍然面有饥色，假如遇到水灾旱灾，又拿什么来救济他们？陛下过去崇尚学习，设置五馆，行走时吟咏，坐下时歌诵，诵读声传遍四境。近来又仰慕佛法，天下普遍信奉，家家斋戒，人人忏悔礼佛，却不致力于农桑，只空谈来世彼岸。农桑能在今天救济养育百姓，功德则是将来得福的因，怎么可以舍弃根本而勤于末务，放弃眼前的实际功效而追求遥远的虚名呢？如今商旅日益繁盛，游荡不务农的人日益增多，[原文“游食转F”中“F”疑为乱码]，耕田的人日益减少，织机日益空置。陛下如果广泛兴办屯田，使金钱贬值而粮食贵重，勤于农桑的人便按等级提拔，懒于耕织的人便明白告知刑法。这样过几年，家家富足、人人丰裕，廉洁谦让的风气就可以产生。君子和小人，智谋计策不同；君子以道为志，小人以利为谋。以道为志的人能够安定国家、救济人民，以利为志的人则损害万物、图谋私利。信奉邪道的人是害国的小人，忠良之士是保卫国家的君子。我见到有病的人，去找道士，道士便劝他上奏章；去找僧尼，便叫他斋戒听讲；去找俗师，便说有鬼祸需要解救；去找医生，便开汤药、熨法、散剂、丸剂，而且都是先从自身做起。我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与治病相类似：治病应当除去巫鬼，寻求华佗、扁鹊那样的良医；治国应当斥退奸佞邪恶之人，任用管仲、晏婴这样的贤臣。如今所任用的人，不过是腹背上的细毛而已。[原文“论外则有勉、舍，说内则有云、旻”等专名关系疑有讹误]对外议论，有徐勉、周舍；对内进言，有[云、旻]。徐勉、周舍等人的议论只会伤害风俗、助长佛法，徐勉、周舍等人的心愿只是希望安睡在江东。君主慈弱，臣下怯懦，不谋求抵御外境，使中原的士人百姓向南遥望、含冤受屈；如果贾谊再生，难道不会痛哭吗？我如今直言触犯圣上，罪过也许还能得到宽赦，但若违逆权贵大臣，灾祸却不可预测。所以我不怕鼎镬之刑，一定要让这些话被听见，正是因为社稷大计重要，而蝼蚁般的生命轻微。即使我的话被采纳而我自身被杀，我又有什么遗憾呢？谋臣良将，哪一代没有？可贵的是得到知遇，关键在于得到任用罢了。陛下的帝业和天命已经显现二十多年了，臣子的节操在哪里，谁来进谏争辩？办事的臣僚都只会附和而不能和衷共济，回答询问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入朝应对时便说这是圣上的旨意、神明般的心意；出朝议论时便说谁敢违逆圣意。过错实际在臣下，责罚却落到君上，于是使圣明的皇帝降低身份、诚恳认错，宰辅却安然自得，丝毫没有谦退之意。况且百官卿士，很少有奉公尽职的，尸位素餐、争逐私利，不崇尚廉洁。金银累积，侍立排列如同神仙；他们不耕田、不经商，为什么会这样呢？法律是人民的父母，过多的恩惠反而是人民的仇敌；法令严明，人民就会思善；恩德过多，事物就会滋生邪恶。邪恶不可任其滋长，欲望不可放纵。伏望陛下除去贪污浑浊之人，提拔廉洁公平之士，申明法令，严明刑罚，禁止奢侈，减轻赋税，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上密封奏章二十九条，伏望陛下收敛独断的聪明，稍微体察臣的愚昧。此时皇帝大力弘扬佛教经典，想用它改变风俗，所以郭祖深特别陈说此事，分条写道：京城内的佛寺有五百多所，极其宏伟华丽。僧尼有十多万人，资财丰厚。各地郡县这样的情况多得数不清。僧人又有白徒，尼姑则都蓄养女弟子；这些人都不登记在户籍上，天下户口几乎因此少了一半。并且僧尼多有违法行为，所养女子都穿着罗纨，这些正是败坏风俗、损害法令的根源。请仔细加以检查统计；如果没有道行，四十岁以下的，都让他们还俗归入农籍。废除白徒和养女，允许蓄养奴婢；婢女只能穿青布衣，僧尼都命令吃素。这样，法令就会兴盛，风俗就会淳厚，国家富足，人民殷实。不这样做，恐怕将来处处修建寺院，家家剃发出家，土地每一尺只有一个人，国家将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朝廷提拔任用功臣旧臣，派他们担任三边州郡长官，却不顾治理人民的道理，只以贪婪残暴为务。他们逼迫善良百姓，祸害比豺狼还厉害。江、湘一带的百姓尤其受其害。自三关以外，到处遭受毒害。这些功臣在投降归化之初，只有一身一人；等到被任用后，都招募部曲。而扬州、徐州的人被强迫承担[原文“F役”疑为乱码]，多半投靠他们的招募，贪图他们的财物。他们都把虚假的姓名写上簿册，只送出三津，名义上远行服役，实际上本人回到乡里。又害怕原属地查问，于是逃亡到别的境界，侨居户籍的兴起，确实就是由此造成的。梁朝兴起以来，征发人民服役，号称三五。等到投靠招募将领和宾客，主将没有恩惠，存恤又失当，许多人死亡，便动辄把他们刺为叛逃。有人本人死在战场上，姓名却列在叛逆名册中；监察符檄下达追捕，称为逃叛，并登记拘押其家中的壮丁。一家全都叛逃，便追捕同籍的人；同籍的人又叛逃，便追捕邻伍；邻伍又叛逃，便望着村庄抓捕。一人犯罪，整个村庄就会空无一人。即使有时下令赦免，重新洗涤罪过，监察符檄却仍下达旧日的追捕命令，并限定严厉的期限。上级不信任下级，彼此转相督促。台省使者到州，州又派押使到郡，州郡竞相急切催逼，一同催促下属攻取城池。任命的县令多是庸才，听到上级风声便畏惧屈服。于是他们向百姓征收户税，进献竹筐等财物，使人缴纳厚重的贿赂，许诺给他们立下空洞文书。若有方圆百里的小官想纠正这种风气，严厉的科条立即建立；从此各处便肆意贪利，以此讨好上官。郭祖深又说：“请求断绝边界首领把活人送入北方的做法，以及废弛关津的现象，必须加以纠察查举。”又说：“庐陵的年轻人，不适合镇守襄阳；左仆射王暕正在服丧，却被起用为吴郡太守，竟然没有推辞谦让。”他的言辞十分尖锐。又请求恢复郊祀四星之礼。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赞赏他的正直，提拔他为豫章郡锺陵县令、员外散骑常侍。普通七年，改南州津为南津校尉，任命郭祖深担任此职。加授云骑将军，秩禄二千石。命他招募部曲二千人。到南州后，他公正严明、清廉苛峻。过去王侯和势家出入渡口，不顾法纪，私藏逃亡罪犯。郭祖深搜查检举奸恶，不避强权，动辄使他们受到刑罚。又上奏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舍贪赃犯罪。远近之人都小心谨慎，没有人敢放纵恣意。淮南太守畏惧他，如同畏惧上级府署。他常穿旧布短衣，使用朴素的木案，每餐不过一荤。有位老妇人送给他一条早熟青瓜，郭祖深回赠一匹帛。后来有富人仿效此事，却拿财物来送，他便鞭打示众。[原文“F”疑为乱码]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再也没有人敢请托求情。他所统领的都是精锐士兵，命令一经发布便严格执行。有所追讨驱逐时，即使越过边境也追捕擒获。长江中曾有盗贼，郭祖深亲自率军讨伐；摆开阵势后，盗贼不敢进攻，他便命亲信先登，亲信没有及时前进，他就将其斩杀。于是大败盗贼，威势震动远近，长江流域肃清安定。

译评论说：善政对于人民，就像优秀工匠对于陶土；用力少而成器多。汉代户口繁盛，刑罚事务简约宽缓；郡县官职，对外没有横暴扰民之事，劝奖和刑罚的施行多由地方专断，一尺长的诏书很少经过州县。任官的官吏有的长期任职，甚至传给子孙，都施行德政以尽力使人民和睦，兴起义让之风以保持简朴长久。因此龚遂、黄霸的教化容易取得成效。到了后代，民情日益受到逼迫，百姓减少五日的休息，便无暇寻求前代的事业；要树立新的风气，也很难有成倍的成效。[原文中“情薹逼穑”等处疑有乱码]如果用上古的教化来治理当今百姓，以今天的良吏抚育前代的风俗，那么武城弹琴唱歌的政绩，将会忙得没有空闲；淮阳太守那样安卧镇守，或许也可以勉力做到。未必是今人的才干鄙陋而古人高明，大概只是教化有醇厚和浅薄的不同。《南史》卷七十一，列传第六十一。儒林。所列人物为：伏曼容、何佟之、严植之、司马筠、卞华、崔灵恩。孔佥、卢广、沈峻、孔子驱、皇侃、沈洙、戚衮、郑灼、全缓。张讥、顾越、沈不害、王元规。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是晋朝著作郎伏滔的曾孙。父亲伏胤之，任宋朝司空主簿。伏曼容幼年丧父，和母亲、兄长客居南海。年少时专心求学，擅长《老子》《周易》，性情豪放，喜欢发表宏大的言论。他常说：“何晏对《易经》中九件事还有疑问，依我看来，何晏根本没有学习过。所以知道平叔也有短处。”他聚集学生授业，以此维持自己的生活。任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喜好《周易》，曾在清暑殿召集朝臣讲解，下诏让伏曼容执掌经书。伏曼容一向风采优美，明帝常把他比作嵇叔夜，并让吴人陆探微画嵇叔夜的画像赐给他。任尚书外兵郎时，曾与袁粲退朝后相会谈论玄理，当时舆论认为他们是朝廷中两位最杰出的人物。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到了石门，写下《贪泉铭》。齐建元年间，他上书劝齐高帝举行封禅大典。高帝认为封禅所需礼仪难以完备，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他出仕担任太子率更令，侍奉皇太子讲学。卫将军王俭非常赏识他，命他与河内司马宪、吴郡陆澄共同撰写《丧服义》。书成之后，他又想与王俭共同制定礼乐，但适逢王俭去世。建武年间，他被授任中散大夫。当时明帝不重视儒学，伏曼容的住宅在瓦官寺东面，他在厅堂设置高座；有宾客来时，常登上高座讲说，听讲的学生常有数十百人。梁朝建立后，征召授任司徒司马，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死于任所，享年八十二岁。伏曼容会多种技艺，精通音律，射箭、驾车、风角、医术、算术，没有不熟悉的。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子》《庄子》《论语义》。他的儿子[原文“子叀?”有乱码，姓名不可确考]。[原文严重乱码，无法确译。可辨内容似述其子孙及仕宦经历，并提到彭城刘曼。]梁武帝登基后，伏曼容兼任五经博士，与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舍共同掌管五礼事务。出任永阳内史，在郡中清廉洁己，政务安定平静。郡人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到州府陈述他的政绩，湘州刺史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考核，认定有十五件事受到官吏百姓的怀念，皇帝称善。调任新安太守，在郡中像任永阳内史时一样清廉谨慎。百姓缴不起赋税时，他常用太守田里的粮食帮助他们。郡中盛产麻苎，连他的家人有时都没有麻来搓绳，他的励志自守就是这样。属县始新、遂安、海宁都在他生前为他立祠。征召任国子博士，兼领长水校尉。当时始兴内史何远屡次建立清廉政绩，武帝提拔他为黄门侍郎，不久升任信武将军、监吴郡事。伏曼容的名声在何远之前；他们做官都以廉洁著称。何远屡次被提拔，伏曼容却一直没有升迁，因而心中不平，[原文多处乱码，部分语意不确]常常托病居家。不久请求休假到东阳迎接妹妹的丧事，因而留在会稽修筑住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内史，于是他出任。侍御史虞[原文姓名乱码]上奏说：“风闻豫章内史伏[原文姓名乱码]，请求假期，说是迎接妹妹丧事，却停留在会稽不肯离去。他进入东部之初，卖掉房屋和车子，由此推断，他本来就没有回去任职的意思。陛下宽免他两次，少有的恩赦已经施行；这本来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哪里还能称作功劳？常说伏曼容的人才品望在何远之上，而何远因清廉被提拔，名位日益隆盛。伏曼容却[原文中段乱码]，形迹流露出这种脸色。天高听卑，没有什么不被照察。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下诏说：‘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原文姓名乱码]，政事廉平，应当加以培养，不要使他怨望，以免损害士风，可任豫章内史。’哪里有臣下奉到这样的诏书，却不魂飞胆裂、归罪有关官员的呢？” 然而他却冒受宠命而不辞，贪恋这种苟且所得。因此士人阶层离心离德，行路之人议论沸腾，[原文中段乱码]，没有一个人同情他。请把他交付有关官署论罪。”皇帝于是下诏宽恕他，他才得以赴任郡守。征召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国子博士，还没有赴任便去世。当初，伏曼容和任昉一同师从沈麟士，在门下学习；后来伏曼容又和[原文多处姓名乱码]一同受到知遇。不久，任昉的才能逐渐显达，齐朝末年已经任司徒左长史，[原文官职乱码]参军事；到他们去世时，名位大致相当。伏曼容[原文中段乱码]，外表虽然显得豁达，内心却不免相互竞争，所以受到当时人的讥刺。但他能够推荐后进，常常唯恐来不及，年轻士人有的因此依附他。儿子伏挺。伏挺，字士标，幼年聪敏颖悟，七岁便通晓《孝经》《论语》。长大后博学多才，富有文思，能写五言诗，善于仿效谢康乐的诗体。他父亲的朋友、乐安人任昉非常惊叹，常说：“这个孩子在当今无与伦比。”齐朝末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他应对策问，成绩为当时第一。梁武帝的军队抵达时，伏挺在新林迎接拜见，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称他为[原文“T子”疑有乱码]，引荐他任征东行参军，当时十八岁。天监初年，授任中军参军事。他的住宅在潮沟，曾在家中讲授《论语》，听讲的人几乎遍及朝廷。伏挺祖孙三代同时聚集门徒授业，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多次任晋陵、武康县令。罢官回县后，仍在东郊筑室，从此不再出仕。伏挺年轻时已有盛名，又善于处身当世，朝廷中的权势人物大多与他交游，因此不能长期隐居清静。后来终于出仕，授任南台书侍御史。因事情牵连收受贿赂而被弹劾，他害怕获罪，便改换服装出家，法名僧挺，长期藏匿。后来遇到大赦，才从天心寺出来。适逢邵陵王任江州刺史，[原文“厭粗▯颉”有乱码]。王好文艺，深受皇帝宠爱。伏挺不堪忍受屈辱，上疏辞谢，于是还俗。侯景之乱中去世。著有《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伏知命，因为父亲仕途不得志，怨恨朝廷，后来便竭尽心力效忠侯景。侯景袭击郢州、围攻巴陵时，军中的文书檄文都是伏知命所写；写到西台时，笔锋无不尖刻。侯景篡位后，伏知命任中书舍人，权势倾动朝廷内外。侯景失败后，他被押送到江陵，在狱中幽禁而死。伏挺的弟弟伏[原文“捶”疑有讹字]也有才名，任邵陵王记室参军。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县人，是晋朝豫州刺史何恽的六世孙。祖父何邵之，任宋朝员外散骑常侍。父亲何歆，任齐朝奉朝请。何佟之年轻时喜好三礼，独自用心学习，勤奋专精，手不离书。他读过礼论三百多篇，大略都能背诵。太尉王俭一向推许器重他。他出仕任扬州从事，随后任总明馆学士。仕于齐朝，起初任国子助教，为学生讲授《丧服》，结草作麻带，弯曲手巾作冠；学生中有未明白的，他便曲折耐心地诱导教诲，京城都称他为醇厚的儒者。

译建武年间，任镇北记室参军，侍奉皇太子讲学。当时步兵校尉刘瓛、征士吴苞都已经去世，京城中硕学大儒只剩何佟之一人，国家当时吉礼、凶礼等礼制都取决于他。后来任骠骑司马。永元末年，京城发生兵乱，何佟之仍常召集学生讲学，勤勉不懈。他生性爱洁净，一天之内洗涤十多次，还嫌不够，当时人称他为“水淫”。他天性至孝，父母去世后，常常设置一间屋子，每逢朔日、晦日便拜伏流泪，持续二十多年。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孝行。当时又有遂安县令刘澄，性情更加洁净，在县中清扫城郭街道，路上不留一根横草；连水中的虫秽也要剪除，百姓不堪忍受他的命令，因此获罪免官。但他非常贞正，精通医术，声名与徐嗣伯相当。儿子刘聪能够继承他的家业。自东昏侯即位后，何佟之认为他凶暴残虐，便称病辞职，终身不涉足其党羽之流。梁武帝登基后，任命他为尚书左丞。当时各种制度刚开始创建，何佟之依据礼制定议，多有补益。天监二年死于任所。按照旧例，左丞没有获得赠官的，皇帝特地下诏追赠黄门侍郎，儒者都以此为荣。他所著文章和礼议有一百多篇。儿子何朝隐、何朝晦。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年轻时擅长《庄子》《老子》，能够谈论玄理，精通《丧服》《孝经》《论语》。长大后，又全面学习郑玄注的礼书、《周易》《毛诗》《左氏春秋》。他性情淳厚孝顺、谨慎忠厚，从不凭自己的长处抬高自己。年轻时遭遇父亲丧事，因而吃蔬菜素食二十三年。仕于齐朝，任广汉王国右常侍，仍侍奉广汉王读书。广汉王被诛杀后，国中之人没有谁敢去看他，只有严植之独自奔去哭泣，亲手办理殡殓，光着脚送丧到墓地，为他修筑坟墓，安葬完毕才回来。当时人都认为他有义。后来任康乐县令。严植之在县中清廉，百姓和属吏都称赞他。梁天监二年，皇帝下诏寻求精通儒学的人修订五礼，有关官署奏请由严植之主管凶礼。四年，开始设置五经博士，各自开馆授业，任命严植之兼任五经博士。严植之的学馆在潮沟，学生常有一百多人。他讲说有分段、有次序，分析义理清楚。每当登堂讲学，五馆学生全都到来，听讲者有一千多人。升任中抚军记室参军，仍兼任博士。死在学馆中。严植之自从患病以后便不再接受俸禄，妻子儿女生活困乏。死后，丧事无处安置，学生替他买了住宅，这才得以办成丧事。严植之性情慈仁，喜欢暗中行善，在隐蔽的地方也从未懈怠。年轻时曾在山中行走，见到一个病人，询问姓名却不能回答，便把他载回家，为他准备医药；六天后病人去世，他替他备棺收殓安葬，始终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又曾沿着栅塘行走，见一个病人躺在塘边，询问后，那人说：“我姓黄，家本在荆州，替人做雇工。病重时，船主将要开船，便把我丢弃在岸边。”严植之怜悯他，把他载回治疗，过了一年才痊愈。那人请求终身充当奴仆来报答深厚恩德。严植之不接受，只赠给他钱粮遣送他离去。严植之撰写《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县人，是晋朝谯王司马承的七世孙。祖父司马亮，任宋朝司空从事中郎。父亲司马端，字敬文，任齐朝奉朝请，始安王萧遥光让他掌管文书。萧遥光败亡时，曹武进入城中见到司马端，司马端说：“我承蒙始安王厚恩，您应当杀我。”曹武呵斥他快走。他回答说：“死生是命运。您如今起事不能成功，却把义军说成贼寇。”曹武放他离去，不久军队来到，司马端被杀。司马筠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喜好学习，拜沛国刘瓛为师，勤奋专精，深受刘瓛器重。长大后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梁天监初年任暨阳县令，有清廉政绩。入朝授任尚书祠部郎。天监七年，安成国太妃陈氏去世，江州刺史安成王萧秀、荆州刺史始兴王萧憺，都以慈母去世为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不许，命他们回去继续处理本职事务。但太妃在京城，丧事祭祀无人主持。中书舍人周舍议论说：“贺彦先说：‘慈母的儿子不为慈母的亲族服丧，妇人也不因丈夫而为婆婆服丧；小功服没有从服的缘故。’庾蔚之说：‘不只是儿子不随母亲为其亲族服丧，孙子也不随父亲为其慈母服丧。’由此说来，孙子对慈祖母确实没有丧服。可是考察家门之内的悲哀，不能自行等同于平常。按照父亲服祥服、禫服时，儿子都接受吊唁的旧例，如今二王的儿子应在成服之日穿单衣一天，设位接受吊唁。”诏令说：“二王在远方，世子应代理祭祀。”周舍又说：“礼书说‘缟冠玄武，是子孙所戴的冠’。因此世子的衣服应当不同于平常，可以穿细布衣，用绢作领带，三年内不许听音乐。又据礼书和《春秋》，庶母不能世代祭祀，大概是说没有王命加封的庶母。吴太妃既然有朝廷命令加封，能够使用安成王的礼秩，就应当附祭宗庙，直到五世亲尽才毁去。陈太妃的命数地位虽然同样尊贵，但慈孙既然不服丧，按理说庙中的祭食不能传给后代祭祀；儿子祭祀，孙子停止，这才符合经文。” 武帝因此命礼官议定皇子为慈母服丧的制度。司马筠议论说：“宋朝的五服制度规定，皇子为训养自己的母亲服丧；按照礼制，庶母慈爱抚养自己，应当依小功服的制度。考察《曾子问》说：‘子游问：“为慈母服丧如同母亲，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乎礼。古代男子在外有傅，在内有慈母，这是国君命令她来教育孩子的，哪有什么丧服可穿？”’郑玄注说：‘这是指国君的儿子。’如果国君的儿子不服丧，那么王者的儿子不服丧也就可以知道了。《丧服经》又说：‘君子之子为慈爱自己的庶母服丧。’

译传文说：“所谓君子之子，就是贵人的儿子。” 郑玄引用《内则》说，三种母亲的制度只施行于卿大夫。由此推论，慈母之服，上不能施于五等爵位的继承人，下不能施于三士的儿子。假如只有卿大夫服这种丧服，那么连诸侯之子尚且没有此服，何况施行于皇子呢？我认为应当依照礼制删除这一条，以纠正前代的错误认识。”武帝认为不对，说：“礼书所说的慈母有三种情形：第一，妾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便让没有儿子的妾来抚养他，命令她成为母子关系，服丧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说‘慈母如母’，指的就是这种。第二，嫡妻的儿子没有母亲，让妾来抚养他，慈爱抚育极其深厚。虽然慈爱相同，但嫡妻的儿子和妾之间没有母子名分，而恩情深、事情重，所以服小功；《丧服》小功章不直接说慈母，而说‘庶母慈爱抚养自己’，就是说明它不同于服三年的慈母。第三，孩子并非没有母亲，只是选择身份低贱的人来照看他，意义同于师傅和保母，但也并非没有慈爱，所以也称为慈母。师傅、保母既然没有丧服，那么这种慈母也没有丧服。《内则》说：‘从众妾中选择合适的人，让她做孩子的师傅；其次做慈母；再次做保母。’这就是明文。这里说选择众母，是选择人来担任这三种母亲，并不是选择兄弟的母亲。怎么知道呢？如果说是兄弟的母亲，那么她先前已经有了儿子，就是长妾。长妾的礼遇本来有特别加等，怎么能让次妾生了儿子，反而退下来成为保母呢？这是说不通的。又有兄弟很多的人，在道理上或许可以这样；如果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难道就应当三种母亲全都缺少吗？由此推论，《内则》所说的众母，指的是三种母亲，而不是兄弟的母亲，这就明确了。子游所问的，自然是师傅、保母一类的慈母，不是服三年或小功的慈母。所以孔子才有那样的回答，难道不是师傅、保母之慈母不服丧的证据吗？郑玄没有辨明三种慈母，把它们混在一起解释；又引用那种不服丧的情况来注释‘慈己’，后人之所以产生错误，实在就是这个缘故。经文说‘君子之子’，虽然这一制度起源于大夫，却说明大夫尚且如此，那么大夫以上更应没有差别。所以传文说‘君子之子，就是贵人的儿子’。概括说贵人，就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经文和传文互相补充、彼此发明，由此可知慈爱抚养的意义通行于大夫以上。宋代关于这一条的规定，并不违背礼意，便把它删除，确实是值得怀疑的。”于是司马筠等请求依照诏制改定：嫡妻的儿子母亲去世后由父亲的妾抚养，服丧五个月，贵贱一律相同，把它作为永久制度。后来任尚书左丞，死于始兴内史任上。儿子司马寿继承父亲的学业，精通三礼，官至尚书祠部郎、曲阿县令。卞华，字昭岳，济阴宛句人，是晋朝骠骑将军卞壼的六世孙。父亲卞伦之，任齐朝给事中。卞华幼年丧父，家贫而好学，十四岁时被召补为国子生，通晓《周易》。长大后全面学习五经，和东原明山宾、会稽贺瑒同学并友善相处。梁天监年间，任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聚集学生授业。卞华博览群书，机敏善辩，讲解经书、分析义理，是当时第一流的人物。自江左以来失传的钟律之学，到卞华才重新通晓。官至尚书仪曹郎、吴县令，去世。崔灵恩，清河东武城人。年轻时专心求学，全面学习五经，尤其精通三礼、三传。在北魏出仕，任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归附梁朝，多次升迁至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崔灵恩聚集学生讲授，听讲者常有几百人。他性情质朴，不修饰风采，但到解释经书、分析义理时，十分精深细致，京城旧日的儒者都称许器重他。助教孔佥尤其喜爱他的学问。崔灵恩先学习《左传》服虔的解释，但江东不采用这种学说，于是改为讲杜预的义理。每逢经文句子，他常申述服虔之说来驳难杜预，于是著《左氏条义》加以阐明。当时助教虞僧诞也精通杜预之学，便作《申杜难服》来回答崔灵恩，世人都流传这两部书。虞僧诞是会稽余姚人，凭《左传》授业，听讲者也有几百人。他通晓经义和条例，当时无人能及。在此以前，儒者谈论天体，互相执守浑天说、盖天说两种义理；讲盖天说的不能赞同浑天说，讲浑天说的不能赞同盖天说。崔灵恩确立自己的义理，把浑天、盖天两说合为一体。出任长沙内史，回来后改任国子博士，讲学更加兴盛。[原文“讲F”中“F”疑为乱码]又出任桂州刺史，死于任所。崔灵恩撰《毛诗集注》二十二卷、《周礼集注》四十卷、《三礼义宗》三十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佥，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拜何胤为师，通晓五经，尤其精通三礼、《孝经》《论语》。讲解这些经书都达几十遍，学生也有几百人。三次任五经博士，后来任海盐、山阴两县令。孔佥是儒者，不擅长治理政务，在县中没有政绩。太清年间发生动乱，他死在家中。儿子孔淑玄，颇通文学，官至太学博士。孔佥的侄子孔元素也擅长三礼，很有声名，早年去世。卢广，范阳涿县人，自称是晋朝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后代。年轻时通晓经书，有儒学才术。天监年间归附梁朝，官至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全面讲授五经。当时北方南来而有儒学成就的人有崔灵恩、孙详、蒋显，都聚集学生讲说，但声音言辞粗鄙笨拙；只有卢广的言论清雅，不像北方人。仆射徐勉也兼通经术，十分欣赏友爱他。后来任寻阳太守、武陵王长史，死于任所。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家世代务农，到沈峻才喜好学习。他和舅舅太史叔明一起拜同族人沈麟士为师，在门下多年，昼夜自我督促。睡觉时便用杖自我敲打，专心勤学到了这种程度。于是博通五经，尤其擅长三礼。任兼国子助教。当时吏部郎陆倕写信给仆射徐勉推荐沈峻说：“凡是圣贤所讲的书，必定以《周官》建立义理，因此《周官》一书实在是群经的根本源头。这门学问失传，已经很多年了。北方人孙详、蒋显也曾听习，但他们的声调兼有楚、夏之音，所以学生不来；只有助教沈峻特别精通此书，近来常常开讲，儒者刘岩、沈宏、沈熊等人都拿着经书坐在下席，面向北方接受他的教诲，无不感叹佩服，人人没有异议。弟认为应当立即任用此人，让他专门研究这一学问，周而复始地讲授，使圣人的正统经典废而复兴。”徐勉采纳了他的意见，上奏让沈峻兼任五经博士，在学馆讲授，听讲者常有几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奉诏撰写《梁官》时，便让沈峻和孔子驱补任西省学士，协助撰写记录。书成后，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出任武康县令，死于任所。继承沈峻学业的，还有吴郡张及、会稽孔子云，他们的官职都做到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

译太史叔明，吴兴乌程人，是吴国太史慈的后代。年轻时擅长《庄子》《老子》，又通晓《孝经》《论语》《礼记》，尤其精通三玄。每次讲授，听者常有五百多人。任国子助教。邵陵王萧纶喜爱他的学问，出任江州刺史时，便带他同行。[原文“帐迕髦▯颉”有乱码]后来升任郢州刺史，又随府同行，所到之处就讲授，因此江外人士都传播他的学说。沈峻的儿子是沈文阿。沈文阿，字国卫，性情刚强，有臂力。年轻时学习父亲的学业，精研章句。祖舅太史叔明、舅舅王慧兴都通晓经术，沈文阿也颇能传承他们的学问。又广泛采集前代儒者的异同，自己撰写义疏。通晓三礼、三传，官至五经博士。梁简文帝征引他为东宫学士。撰写《长春义记》时，常让文阿搜集不同的见闻来充实它。侯景叛乱入侵时，简文帝另派沈文阿招募士卒援救京城。台城陷落后，他和张嵊守卫吴兴；张嵊失败，沈文阿逃入山野。侯景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急切搜求他，沈文阿处境窘迫，爬上树自缢，恰逢亲近之人救下他；他从树上跳下，摔断了左臂。侯景之乱平定后，陈武帝因沈文阿是本州人，上表任命他为原乡县令、监江阴郡。绍泰元年，入朝任国子博士。不久兼领步兵校尉，掌管仪礼。太清之乱以后，台阁旧有的典章制度没有保存下来的；沈文阿的父亲沈峻在梁武帝时常掌管朝廷礼仪，留有不少遗稿，于是沈文阿斟酌裁定、编撰整理，礼制规范都出自他的制定。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沈文阿立即弃官回到武康，武帝大怒，派使者前往诛杀他。当时沈文阿的同族沈恪任郡守，请求使者宽免他的死罪；于是沈文阿当面反绑双手、锁住脖颈，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看见后笑着说：“一个腐儒，又能做什么呢？”于是赦免了他。武帝去世后，沈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议定大行皇帝灵座旁侍御服饰的制度，详情记载在《刘师知传》中。文帝即位后，确定日期拜谒宗庙，尚书左丞庾持奉诏派博士议定礼仪。沈文阿议论说：人物不断变迁，质朴与文饰各有不同的轨道；圣贤根据时机建立教化，王公随着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千人没有君主，不是失败就是混乱；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没有君主，不是陷入危难就是灭亡。当周朝盛隆之时，周公旦是成王的叔父，吕侯、召公是辅佐周室的爪牙，成王正在服丧，祸乱几乎使国家覆亡。因此，成王下葬后便举行由周公代行冠礼的仪式，刚入殡便接受加麻冕的安排，这大概是向天下表示国家已有君主，也是考虑到社稷处境艰难。到了末世，各国纵横争斗，汉朝承受其弊，虽有汉文帝、汉景帝刑罚搁置不用的时候，但七国仍接连用兵；有的在先帝去世一月后便自称尊号，有的在先帝崩逝当天便发布诏令。这些都是因事而采取的做法，并不是无心于礼制。如今在国讳之日，虽然因玉玺、印绶等重大政务而压抑哀情，却仍未依照君臣之礼安排仪式。古礼规定，朝拜宗庙后退回正寝，听取群臣处理政务。如今皇帝拜谒宗庙回来，应当驾临太极前殿，以确立面南而王的尊位；这就像周康王临朝时，有一两位臣下和卫士侍奉一样。至于奠献礼的程序，《周礼》用玉作为贽礼，公侯执珪，子男执璧，这是把玉作为瑞信。奠献贽礼完毕，又再次进献享礼，天子用璧，王后用琮。秦朝焚毁经典，威仪散失；叔孙通制定礼仪，又特别背离古代旧制：奠贽不用珪，致享不用帛，公爵、王爵同样用璧，由鸿胪官进奏祝贺。像这几件事，古代从未听说，后来却相沿成习，到梁朝仍照此施行。举杯祝寿，是家国的大庆；四厢奏雅乐，歌声也应当欢欣。如今君臣都在抑制哀情，百姓也压抑悲痛，难道能同于更新政权时的礼仪吗？况且周康王接待宾客时称奉珪，并没有献上万寿之辞，这就是明确的前代准则。我认为如今坐临正殿，只举行进献玉璧的仪式，不举行祝贺和进酒之礼。谨拟定拜谒宗庙返回、登临正寝以及群臣陪同进献的仪注，另行呈上。诏令准许施行。不久，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又命他在东宫讲授《孝经》《论语》。天嘉年间去世，追赠廷尉卿。他撰写的仪礼八十多条，以及《春秋》《礼记》《孝经》《论语》义记七十多卷、《经典大义》十八卷，都在当时流传。儒者大多传授他的学说。孔子驱，是会稽山阴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耕田、砍柴时常把书带在身边，劳作间隙便诵读，勤苦自我勉励，终于通晓经术。他尤其精通古文《尚书》，担任兼国子助教时，讲解《尚书》四十遍，听讲者常有几百人。任西省学士时，协助贺琛编撰记录；书成后，兼任司文侍郎，但没有赴任。多次升迁后任兼中书通事舍人，加步兵校尉。梁武帝撰写《五经讲疏》和《孔子正言》，专门派子驱查阅群书，作为义理的证据。事情完成后，下令子驱与右卫朱异、左丞贺琛在士林馆轮流执掌经学讲授。后来加任通直正员郎，死于任上。子驱共著《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编朱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编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皇侃，是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的第九代孙。他年少时喜爱学习，拜贺瑒为师，专心致志，完全通晓老师所传的学业，尤其精通三礼、《孝经》《论语》。担任兼国子助教时，在国学讲说，听讲者常有几百人。撰写《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后上奏进献，诏令交付秘阁收藏。不久，召入寿光殿讲说《礼记》义理，梁武帝很赞赏，便加任员外散骑侍郎。皇侃天性极其孝顺，每天限定诵读《孝经》二十遍，用来比拟诵读《观世音经》。母亲去世服丧，他回到家乡；平西邵陵王敬重他的学问，以厚礼迎接他。到达后，因感伤而心病发作去世。他撰写的《论语义》《礼记义》受到世人重视，学者都传习它们。沈洙，字弘道，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休季，任梁朝余杭令。父亲沈山卿，任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

译沈洙年轻时端方儒雅，喜爱学习，不随意交游。他通晓三礼、《春秋左氏传》。精于考察，记忆力强；对于五经章句、诸子和史书，有问必答。梁朝时任尚书祠部郎，当时大约二十多岁。大同年间，学者多涉猎文学和史书，不肯钻研章句，唯独沈洙专心思考经术，吴郡朱异、会稽贺琛非常赞赏他。朱异、贺琛在士林馆讲解皇帝诏旨中的义理时，常让沈洙担任都讲。侯景之乱时，沈洙逃到临安，当时陈文帝正在那里，亲自前来向他学习。陈武帝入朝辅政后，任命他为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共同掌管仪礼。武帝受禅即位后，加任员外散骑常侍，官位为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上奏说：‘建康令沈孝轨的门生陈三儿上牒说，主人沈孝轨的父亲灵柩在北周，主人奉使命往关右，于是想迎接丧柩，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个月底就是第二个服丧周年，主人弟弟的儿子们现正在这里，是到月底便除去丧服、内外都改穿吉服，还是要等主人回来，把情礼办完？’于是将此事询问左丞江德藻。江德藻议论说：‘王卫军说过：“丧事拖延而未下葬，只有丧主不改变丧服，其他亲属各自服满规定月份便除服。”这大概是引用礼文，讨论家中有事故、不能及时下葬的情况。沈孝轨既然身在异域，虽然已经迎接丧柩，但回来的日期没有明确指望；如果他的几个弟弟竟然一直不除丧服，就会永远不能婚嫁，这在人情上或许不合适。中原沦陷以后，理应有相应的事例，应当询问沈常侍，请他详细议定。’沈洙议论说：‘礼有常规，也有因事变通和权宜从简。《礼记·小记》说：“丧事拖延而不下葬，只有主丧者不除服；其他服麻的亲属服满规定月份，除丧便罢。”注解说：“其他人是指旁系亲属。”按照郑玄的解释，F子都应当不除服；王卫军所引的，正是礼的常规。但魏氏东关战役中，既然丧失了尸体和棺柩，下葬日期没有期限，当时议论认为礼制没有终身服丧之理，所以制定制度让人除服。晋朝丧乱时，有人死在胡虏境内，无法迎回殡葬，江左因此又申明这一制度。李胤的祖父、王华的父亲，都生死不明，他们的儿子按时服丧，到了期限便脱去丧服，这些都是变通礼制的适宜做法。沈孝轨虽然因奉使而想迎接丧柩，但回来的日期尚未确定，应依照东关的旧例，留在这里的人都应脱去衰服、麻服，毁去灵位，改行祔祭；如果丧柩能够回来，再另行举行改葬之礼。自从天下遭逢寇乱、西朝覆亡以来，像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止一两件，难道可以让丧期没有期限，却不除去丧服吗？’ 朝廷本来就应当为这种情况制定限制，以礼义裁断恩情。’江德藻依从沈洙的意见。上奏后获准。陈文帝即位后，沈洙多次升迁至光禄卿，侍奉东宫讲读。废帝即位后，历任尚书左丞、衡阳王长史，代理府国事务。梁代旧律规定，拷问囚犯的方法是每天进行一次，从晡鼓响起开始，到二更结束。后来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认为按旧法拷问持续时间太长，不是人所能忍受，于是分割时刻，每天进行两次。廷尉认为新制度过于宽松，请召集八座、丞郎以及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舍人到尚书省详细讨论。当时宣帝录尚书，召集群臣议论此事。都官尚书周弘正说：‘凡是大小案件，都必须依据实情处理，政令所说的要依照五听来审察，验证虚实，怎么能任意拷打，凭此判定刑罪？况且按时刻拷问，本来不是古代制度，近代以来才有这种方法。从晡鼓到二更，哪里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所以在重刑具之下、危急逼迫之中，没有人不屈服，冤枉招供的很多。早晚分两次，时刻数量相等，前后斟酌，才合乎事理。如果说时间缩短会使真正有罪的人不服，那么把时节再延长，反而会使无罪者也胡乱招供。况且人的承受能力有强弱，人的意志本来也各不相同。至于贯高遭受榜笞、刀刺、火灼，身体没有完好之处；戴就受尽熏烧和针刺，困苦至极仍不改口，这难道与时刻长短、拷问轻重有关吗？’ ‘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罪行有疑，应从轻判，功劳有疑，应从重论赏。’这就是古代圣王留下的明确法则。我认为依照范泉所制定的制度最为适宜。’沈洙议论说：‘在夜间拷问，缓急容易造成欺骗；兼用白天的漏刻，事情才较为适宜。不过漏刻的长短，古今不同。《汉书·律历志》以及何承天、祖冲之、祖暅所说的经书，都说从关鼓到下鼓、从晡鼓到关鼓，都是十三刻，冬夏四时没有差别。如果昼夜有长短，差别就在正午前后。如今采用梁末改定的漏刻，下鼓以后区分长短；夏至每天各十七刻，冬至每天各十二刻。廷尉现在牒文说时刻短促，以致罪犯不肯招供。我私下认为，应当去掉夜间拷问的昏暗，采用白天漏刻的明亮；斟酌古今，综合两种漏刻的意义，舍弃秋冬较少的时刻，采用夏日较长的日影，不论寒暑，都按照今天夏至的标准，早晚两次拷问各十七刻。与古代漏刻相比，每次多出古代四刻；即使按今天的漏刻计算，也比冬至多五刻。虽然冬至时会有几刻延伸到夜间，但正因为白昼短，这在事情上并无妨碍。希望罪人不因漏刻短而抗拒，狱囚也不因在夜间受审而遭到冤屈。’ 依我的浅见，私下认为应当采用范泉的旧制度。’宣帝说：‘沈长史的议论恰到好处，应当再广泛讨论。’左丞宗元饶议论说：‘沈洙的意见并没有根本不同于范泉，只是希望使四季的时刻数相等。请把意见写回删定曹，详细修改旧制度。’宣帝依照此议施行。沈洙于太建元年去世。戚衮，字公文，是吴郡盐官人。年少聪慧，游学都城，向国子助教刘文绍学习三礼。一两年间，三礼的大义大致都掌握了。十九岁时，梁武帝下令考问《孔子正言》以及《周礼》《礼记》的义理，戚衮对答列为高等。授任扬州祭酒从事史。他到国子博士宋怀方那里询问《仪礼》的义理。宋怀方是北方人，从北魏带来《仪礼》《礼记》的疏文，秘藏珍惜，不肯传授。临将去世时，他对家人说：‘我死以后，如果戚生前来，就把《仪礼》《礼记》的义理原本交给他；如果他不来，就随我的尸体一起下葬。’儒者对他的推许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戚衮兼任太学博士。简文帝在东宫时，召戚衮讲论。又曾设宴，聚集精通玄学和儒学的人，先命道学之士互相质疑诘难，再让中庶子徐摛纵论大义，间杂诙谐谈论。徐摛辞锋纵横，难以应对，诸儒都为之慑服。当时戚衮讲说朝聘之礼，徐摛与他往复辩论，戚衮神采自若，领会回答如同流水，简文帝深深赞叹赏识。敬帝即位后，戚衮任江州长史，仍随沈泰镇守南豫州。沈泰逃奔北齐时，逼迫戚衮一同前往。后来戚衮从北齐逃回。又随程文季到吕梁，军队战败后进入北周，过了很久才得以回来。死于始兴王府录事参军任上。

译戚衮在梁代撰写《三礼义记》，因战乱散失。《礼记义》四十卷流传于世。郑灼，字茂昭，是东阳信安人。幼年聪敏，励志学习儒学。年轻时向皇侃学习。梁简文帝在东宫时，素来喜爱经学，召郑灼为西省义学士。承圣年间，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仕于陈朝，在陈武帝、陈文帝时多次升迁至中散大夫，后来兼任国子博士，尚未正式拜官便去世。郑灼天性精勤，尤其精通三礼。年轻时曾梦见在路上遇到皇侃，皇侃对他说：‘郑郎，张开嘴。’于是吐唾沫到郑灼口中，从此以后郑灼的义理理解更加精进。郑灼家贫，抄写义疏，日以继夜；毛笔笔毫用尽了，就削短后继续使用。他常吃蔬食，讲学授业多费心力而感到心中燥热；到了吃瓜的季节，便常仰卧着用瓜压在心口降热，起身后就继续诵读。他专心致志到了这种程度。当时有晋陵张崖、吴郡陆诩、吴兴沈德威、会稽贺德基，都以精通礼学自许。张崖向同郡刘文绍学习三礼。天嘉元年，任尚书仪曹郎，扩充沈文阿的仪注，撰写五礼。后来任国子博士。陆诩年轻时学习崔灵恩的三礼义理。梁朝时，百济国上表请求派讲授礼学的博士，诏令陆诩前往。天嘉年间，任尚书祠部郎。沈德威，字怀远，年轻时便有操守。梁太清末年，隐居天目山，筑屋居住。虽身处乱离，仍勤奋学习而不懈怠。天嘉元年，被征召出山到都城，后来任国子助教。他每天从国学学习回来，便在私室讲授；各阶层前来受业的有几百人，常常如此。升任太常丞，兼五礼学士，后来任尚书祠部郎。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官至秦王府主簿，五十五岁去世。贺德基，字承业，世代相传礼学。祖父贺文发、父亲贺淹，仕梁时都任祠部郎，并且在当时很有声名。贺德基年轻时到都城游学，多年不回家，衣物和资财都耗尽，又以穿旧衣破衣为耻，盛冬时也只穿夹层短衣和裤子。他曾在白马寺前遇到一位妇人，容貌和服饰十分华盛，呼唤贺德基进入寺门，脱下白纶巾送给他，还说：‘您将来会成为国家重器，不会长久贫寒，所以把这个送给您。’贺德基询问她的姓名，她不回答便离去。贺德基在《礼记》方面被称为精通明达，官至尚书祠部郎。他虽未做到大官，但祖孙三代都以儒学著称，且都任祠部郎，当时舆论赞美他家学没有衰落。全缓，字弘立，是吴郡钱唐人。幼年向博士褚仲都学习《易》，专心钻研，得到其中精微。陈太建年间，任镇南始兴王府谘议参军。全缓通晓《周易》以及《老子》《庄子》，当时谈论玄学的人都推重他。张讥，字直言，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张僧宝，任梁太子洗马。父亲张仲悦，任梁尚书祠部郎。张讥幼年聪明俊秀，富有思考和条理。十四岁时，通晓《孝经》《论语》，特别喜好玄言。向汝南周弘正学习，每有新见解，都受到前辈推重佩服。梁大同年间，被召补为国子正言生。梁武帝曾在文德殿讲解《乾》《坤》卦的《文言》，张讥与陈郡袁宪等都参加了。武帝命他们辩论，诸儒没有人敢先发言，张讥于是整肃容貌上前，详细询问审辨，辞令温和文雅。皇帝非常惊异，赐给他裙、襦和绢等物，说：‘这是表彰你考究古事的功力。’ 张讥幼年丧母，家中有一条彩色交错的经帕，是母亲生前制作的；等他懂事后，家人才把这件事完整告诉他。每逢岁时节日，他总是面对经帕哽咽哭泣，悲伤难以自持。父亲去世服丧时，他居丧超过礼制规定。后来任士林馆学士。简文帝在东宫时，出到士林馆，提出《孝经》题目，张讥与他往复讨论义理，深受赞叹赏识。侯景叛乱时，在台城被围之中，张讥独自陪侍哀太子于武德后殿，讲授《老子》《庄子》。台城陷落后，张讥辗转逃难，始终没有侍奉侯景。陈天嘉年间，张讥任国子助教。当时周弘正在国学提出《周易》题目，弘正的四弟周弘直也在讲席上。张讥与周弘正辩论，弘正理屈；周弘直正襟危坐，提高声音，帮助兄长申明道理。张讥于是神色严肃地对弘直说：‘今天是聚集讨论义理、辨正名理的时候；虽然我知道兄弟之间应当共济急难，但四公不得出手相助。’弘直回答说：‘我帮助我的兄长和老师，有什么不可以？’满座都把这当作笑谈。周弘正曾对人说：‘我每次登堂讲学，看见张讥在座，就使人凛然。’ 宣帝时，任武陵王限内记室，兼东宫学士。后主在东宫时，召集宫中僚属设宴；当时新制成一柄玉柄麈尾，后主亲自拿着说：‘当今即使人才多如树林，至于能够拿这柄麈尾的，只有张讥一人。’随即亲手交给张讥。又命他在温文殿讲授《庄子》《老子》。宣帝驾临宫中听讲，赐给他一套皇帝所穿的衣服。后主继位后，张讥任国子博士、东宫学士。后主曾到锺山开善寺，召随从大臣坐在寺西南的松林下，命张讥树立义理。麈尾当时还没有送到，后主命人折取松枝，亲手交给张讥，说：‘可以代替麈尾。’又回头对群臣说：‘这就是张讥身后的事情。’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最终死于长安，享年七十六岁。张讥性情恬淡安静，不追求荣华利禄，常常羡慕闲适自在的生活。他在居宅周围营造山池，种植花果，讲授《周易》《老子》《庄子》并教学生。吴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乘寺僧人法才、法云寺僧人慧拔、至真观道士姚绥，都传承他的学业。张讥撰写《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庄子外篇义》二十卷、《庄子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曾下令到他家抄写，收入秘阁。他的儿子张子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顾越，字允南，是吴郡盐官人。他居住的新阪黄冈一带，世代设有乡校，因此顾氏家族多以儒学为业。祖父顾道望，任齐散骑侍郎。父亲顾仲成，任梁护军司马、豫章王府谘议参军。家中世代传授儒学，并专门从事教学。顾越幼年聪明敏慧，能言善辩，专心勉励学习，昼夜不懈。二十岁时到都城游学，凡是通晓儒学的硕学名士，他一定登门请教，讨论不知疲倦。至于精微的言论和玄妙的旨趣、九章算术和七曜之学、音律、图纬，他都穷尽其中的精微。当时太子詹事周舍因儒学受到尊重，又以善于识人闻名，一见顾越，便惊叹其才异，命他与自己的侄子周弘正、周弘直交游，并厚意与他谈论；因此声誉日益提高。当时又有会稽贺文发，学问兼通经史，声名与顾越相当，所以都城人称他们为‘发、越’。

译顾越起初任南平元襄王萧伟国的右常侍，与贺文发一同进入王府，都受到礼遇和器重。不久转任行参军。大通年间，诏令飙勇将军陈庆之送北魏北海王元颢回北方恢复魏国，陈庆之请求顾越参与军事。那时陈庆之所向克捷，一直打到洛阳。不久元颢竟然骄横放纵，上下离心，顾越料定他一定失败，便以生病为由得以返回。刚到彭城，陈庆之果然遭到挫败，顾越竟先一步回来，当时人称赞他能察觉时机。回来后，授任安西湘东王府参军。梁武帝撰写诏旨新义时，选取各地流传的儒学，派顾越回吴地宣讲阐明。顾越遍通经学，深明《毛诗》，旁通异说；尤其擅长《庄子》《老子》，最精于辩论诘难，也兼善缀辑文章，熟悉书信写作。他身高七尺三寸，眉目秀美。武帝曾在重云殿亲自讲《老子》，仆射徐勉推荐顾越来讨论义理。顾越抬头请命，声音洪亮如钟，仪态举止很有观瞻，皇帝深深赞美他。因此擢升为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不久授五经博士，仍命他侍奉宣城王讲学。大同八年，转任安西武陵王府内中录事参军，不久升任府谘议。侯景之乱时，顾越与志同道合的沈文阿等人逃难向东回乡，侯景的党羽多次授给他爵位，顾越发誓不接受任命。承圣二年，诏令授任宣惠晋安王府谘议参军，兼国子博士。顾越认为世道尚未平定，没有心思求取仕进，于是回到故乡，隐居在武丘山，与吴兴沈炯、同郡张种、会稽孔奂等人常常举行文会。绍泰元年，又被征召任国子博士。陈天嘉年间，奉诏在东宫侍读。授任东中郎鄱阳王府谘议参军，很受优厚礼遇。不久兼任羽林监，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国子博士、侍读仍照旧。当时朝廷刚刚建立，许多疑难议论都由他参与决断，意见也都被采用。每次在东宫侍讲，皇太子总是放低姿态，以礼相待。徐越认为东宫僚属还没有完全任用当时的贤才，而且太子仁厚软弱，宣帝已经有了改立宗室继承人的征兆，心中十分愤激，于是上疏说：“臣在梁朝只是地位低微的官员，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梁朝末年天下动荡，我逃身于穷僻山谷。幸而赶上圣明的时代，得以奉事昌盛的国运。朝廷认为臣稍微涉猎艺学，远道征召任用，提拔臣担任显贵的官职，给臣优厚的俸禄；臣在二宫所受的恩遇，也不同于平常之流。木石尚且知道感恩，犬马也懂得感受养育之恩，臣是什么人，难道竟不思报答恩德吗？臣私下认为，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正在春宫培养善德；臣陪侍太子研习经籍，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依臣愚见，东宫有许多官职空缺，辅弼和丞疑等官员，也没有完全选用当时的贤才。至于文宗学府中廉洁的正人，都应当趋奉龙楼，早晨游学、晚上讲论，常常听闻前代圣人的格言和往代贤人的治国之道。这样一来，邪僻的言论就没有机会进入东宫。臣年事日益逼近暮年，并不是有所求取；只是因为对此事心怀忧虑却不进言，便会辜负明圣。” 臣斗胆上奏这些狂妄鄙陋的话，希望留在宫中，不要泄露出去。’奏疏送上后，宣帝深受感动，但最终未能改革。废帝即位后，授任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黄门侍郎仍照旧。领天保博士，掌管仪礼，仍然担任皇帝的老师，入宫讲授，极受尊敬宠信。当时宣帝辅政，华皎起兵反抗，顾越便请求休假东归。有人向宣帝进谗，说顾越将要煽动藩镇，于是免去他的官职。太建元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他所著《丧服》《毛诗》《老子》《孝经》《论语》等义疏四十多卷，诗、颂、碑、志、笺、表共二百多篇。当时有东阳人龚孟舒，也通晓《毛诗》，善于谈论名理。仕梁时任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时，遇到他后非常器重，亲自拜他为师。天嘉年间，任太中大夫。沈不害，字孝和，是吴兴武康人。幼年丧父，却修养品行，喜爱学习。陈天嘉初年，授任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自梁朝末年丧乱以来，到这时国学尚未建立，沈不害上书请求崇尚并建立儒学宫馆，皇帝下优诏答复他。又上表请求改定乐章，诏令他制定三朝乐歌词八首，共二十曲，施行于乐府。后来任国子博士，领羽林监。奉诏修订五礼，掌管策文、谥议等事务。太建年间，任光禄卿、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去世。沈不害通晓经术，善于写文章；虽然博览兼通经典，但家中没有书卷。每次写文章，拿起笔便能立刻写成，从来不需要翻检资料。汝南周弘正常称赞他说：‘沈先生可以说是心领神会于圣人之意了。’著有《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他的儿子沈志道，字崇基，年轻时便有声名，官至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去世。王元规，字正范，是太原晋阳人。祖父王道实，任齐晋安郡守。父亲王玮，任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王元规八岁时父亲去世。兄弟三人跟随母亲投靠舅家前往临海郡，当时王元规十二岁。郡中豪强刘瑱拥有巨万资财，想把女儿嫁给他。母亲因为他们兄弟年幼势弱，想借此结交强援，王元规哭着请求说：‘因婚姻而不失去亲情，是古人所看重的；怎么能苟且安居异乡，就随意与非同类的人结婚呢？’母亲被他的话感动，便作罢。王元规天性孝顺，侍奉母亲十分谨慎，早晚从未离开身边。梁朝时，山阴县发生洪水，冲走房屋，王元规只有一条小船，仓促间把母亲、妹妹以及姑母和侄子都拉进船中，自己亲自握着长桨划船离去，把另外三个男女留在树梢上。洪水退后，众人都保全了性命，当时人称赞他的至孝行为。他年少时跟随吴兴人沈文阿学习，十八岁时，便通晓《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丧服》。在梁朝做官，官至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陈天嘉年间，任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兼任国子助教。后主在东宫时，召他任学士，向他学习《礼记》《左传》《丧服》等经义。升任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曾因入宫，恰好遇到元规将要讲学，于是请他拿着经书讲解，当时舆论以此为荣。不久授任尚书祠部郎。自梁朝以来，各儒生相传以研究《左氏》为业，都认为贾逵、服虔的义理难以驳倒杜预，共有一百八十条。元规引据经文，贯通辨析，使这些问题再没有疑滞。每当国家议论吉凶大礼，他常常参与其中。后来任南平王府限内参军。南平王出任江州刺史时，元规随王府前往镇所；四方的求学者不远千里前来向他请教，常有“数十百人”。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隋朝，最终在秦王府东合任祭酒时去世。王元规著有《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他的儿子王大业，聪明敏捷，有声名。

译当时有吴郡人陆庆，年轻时喜爱学习，遍通五经，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节操很高。仕梁时任娄县令。陈天嘉初年，被征召为通直散骑侍郎，没有赴任。永阳王任吴郡太守时，听闻他的名声，想与他见面，陆庆以生病推辞。当时同族陆荣任郡五官掾，陆庆曾到他那里去，永阳王于是穿便服前往陆荣住宅，凿穿墙壁来观察他。王对陆荣说：‘看陆庆的风采神情凝重峻拔，几乎不可测度，严君平、郑子真怎么能超过他呢？’鄱阳王、晋安王都征召他任记室，他都不赴任。于是筑屋闭门居住，以坐禅诵经为事，因此前来传习经学、拜师受业的人大概很少。评论说：俗话说：‘在上位的人喜爱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更加喜爱。’ 所以邹缨、齐紫尚且能够改变风俗，何况仕禄也在其中，难道不值得崇尚吗？天监年间，当时的君主正崇尚儒学事业，像崔、严、何、伏这些人，前后相继受到升迁宠幸；当时四方学者纷纷仰慕效法，这也是往昔的盛况。自梁朝到陈朝，年数将近几十年，虽然时常经历艰难险阻，郊野间充满战马，但这种文雅风气并未衰落，难道不是风俗教化能够改变人的缘故吗？古人说，上位者的德行如同风，下面的人响应它就像草随风倒伏，说得多么美好，难道不正是指这种情况吗？《南史》卷七十二，列传第六十二。文学。丘灵鞠、檀超、卞彬、丘巨源、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贾希镜、袁峻、刘昭、锺嵘、周兴嗣、吴均、刘勰、何思澄。所列人物为：任孝恭、颜协、纪少瑜、杜之伟、颜晃、岑之敬、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阮卓。《易》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天下。’孔子说：‘文采多么光明灿烂啊！’自汉代以来，辞人代代都有；大则用来撰写典章诏诰，小则用来抒发性情。至于经纬礼乐、治理国家，贯通古今、叙述美恶，如果没有文学，便无法做到。因此，贤明的君王在上，都崇尚喜爱文学。所以说：‘语言没有文采，事业便不能流传久远。’自中原动荡、五马南渡以来，擅长缀辑文章的士人，时代中从来不缺。到了梁朝，这种风气更加兴盛。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君主儒雅，尤其喜好文章，所以才华秀异之士都光彩焕发地聚集在一起。当时武帝每次临幸某处，总是命群臣赋诗，文章写得好的便赏赐金帛。因此士大夫都知道自我勉励。到了陈朝受命，国运接连乱离，虽然仍加以奖励，但从前的文雅风流已经止息了。《诗经》说：‘贤人离去，国家困顿憔悴。’难道金陵的国运将要终结三百年了吗？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宋史没有设置文学传，齐、梁都有这一名目。如今把有关人物编缀叙述，以充备这一篇。丘灵鞠，是吴兴乌程人。祖父丘系，任秘书监。父亲丘道真，任护军长史。丘灵鞠年轻时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州府征召他任从事。他拜访领军沈演之，沈演之说：‘我从前任州府属官时，曾到领军谢晦那里拜见；宾主坐的位置，正像今天这样。您将来也会如此。’丘灵鞠多次升迁至员外郎。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丘灵鞠献上挽歌三首，其中写道：‘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皇帝摘取其中的句子赞叹欣赏。后来任乌程令，仕途不得志。泰始初年，因事获罪，被禁锢数年。褚彦回任吴兴太守时，对人说：‘这个郡的才士只有丘灵鞠和沈勃。’于是上表申救他。明帝让他撰写大驾南征的记论。过了很久，授任太尉参军。升明年间，任正员郎，兼中书郎。当时正要禅让，齐高帝派丘灵鞠参与掌管诏策。建元元年，转任中书郎，奉诏掌管东宫的手笔文书。他曾回东经过司徒褚彦回那里告别，褚彦回没有起身，说：‘近来脚病更加严重，不能再起身了。’丘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您是一代重臣，不可再成为覆餗之人。’他直率严切到了这种程度。他不拘守外在仪容，只求诙谐取笑。不久又掌管国史

译。武帝即位后，任通直常侍，不久兼领东观祭酒。丘灵鞠说：‘人做官都希望多次升迁；如果让我终身担任祭酒，我也不遗憾。’永明二年，兼领骁骑将军。丘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当回到东边去挖顾荣的坟墓。江南方圆数千里，士子中的风流人物都出自这里。顾荣忽然引领那些北方粗鄙之人南渡，妨碍了我们这些人的道路，他死有余罪。’ 丘灵鞠喜欢饮酒，评论人物。在沈深家中见到王俭的诗，沈深说：‘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丘灵鞠说：‘比起我没有进步的时候怎么样？’这句话传到了王俭那里。丘灵鞠在宋朝时文名很盛，进入齐朝后声名颇为减退，头发蓬乱，行为放纵，不修仪容，也不经营家业。王俭对人说：‘丘公仕途没有进步，才华也衰退了。’官至长沙王车骑长史，去世。著有《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太兴，终于元熙，文集流传于当时。他的儿子丘迟，字希范，八岁便能写文章。丘灵鞠常说：‘他的气骨像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都见到他并认为奇异。齐朝时，以秀才身份多次升迁至殿中郎。梁武帝平定建邺后，召他任骠骑主簿，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当时劝进梁王以及制定特殊礼仪的文章，都是丘迟所作。梁武帝登基后，丘迟升任中书郎，待诏文德殿。当时皇帝写《连珠》，下诏让群臣续作，参加者有几十人，丘迟的文章最为优美。因事获罪免官，于是献上《责躬诗》，皇帝用优厚的言辞答复他。后来出任永嘉太守，在郡中任职不称职，被有司弹劾。皇帝爱惜他的才华，搁置了弹劾奏章。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北伐魏国，任命丘迟为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当时陈伯之在北方，跟随魏军前来抵抗，丘迟写信劝说他，陈伯之于是投降。回朝后授任中书侍郎，升任司空从事中郎，死于任上。丘迟的文辞华美洒脱。当时锺嵘著《诗品》，评论说：‘范云的诗婉转清新便捷，如流动的风、回旋的雪。丘迟的辞句点缀得明丽妩媚，像落花依傍芳草。虽然取法于范文通，却比范敬子秀美。’他受到称誉就是如此。丘仲孚，字公信，是丘灵鞠的侄孙。年轻时喜爱学习，读书常以半夜钟声为限。丘灵鞠曾称赞他是千里马。齐永明初年，任国子生。王俭说：‘东南的美才，又见到丘先生了。’他被举为高等，却没有得到任用，便回到乡里。家境贫寒，于是与群盗结交，为他们出谋划策，劫掠三吴。丘仲孚聪明而有智略，群盗都敬畏服从他，所作所为都能成功，因此也没有揭发他。后来任于湖令，很有能干的名声；太守吕文显是当时受宠的幸臣，凌辱诋毁属县，唯独丘仲孚不向他屈服。明帝即位后，丘仲孚任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趁朝廷没有防备，叛乱消息传来时，他的前锋已经到达曲阿。丘仲孚凿开长冈埭，放出沟渠里的水，以阻挡叛军道路。王敬则军队到达时，沟渠已经干涸，果然军队被阻，无法前进，最终失败。丘仲孚凭借拒守的功劳升任山阴令，任职期间很有声誉。百姓歌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个丘。’前代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治理山阴，都有政绩；这句话是说丘仲孚超过了他们所有人。齐朝末年政治混乱，丘仲孚也颇有贪赃受贿之事，被有司举劾，将要被逮捕，便偷偷逃回都城，恰逢大赦，事情没有追究。梁武帝登基后，丘仲孚又任山阴令。丘仲孚长于处理繁杂事务，善于随机应变，吏民都敬畏服从，号称神明，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任卫尉卿，受到皇帝深厚的恩宠和任用。当初修建双阙时，任命丘仲孚领大匠，后来多次升迁至豫章内史，在郡中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廉节操。不久去世，追赠给事黄门侍郎。丧柩将要运回时，豫章百姓无论老幼都号哭攀送，以至车轮不能前进。丘仲孚任左丞时，撰写《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一百卷，又撰写《尚书具事杂仪》，流传于世。

译檀超，字悦祖，是高平金乡人。祖父檀嶷之，字弘宗，任宋南琅邪太守。父亲檀道彪，字万寿，官至正员郎。檀超年轻时喜爱文学，放纵不羁、任性使气，出仕时任州西曹。萧惠开任别驾，檀超便以平等礼节相待。萧惠开自认为地位在前，渐渐凌辱他；檀超举止啸傲，不因地位而退让，瞪眼对他说：‘我和您都是国家尚未显贵时的外戚，怎么能凭一个爵位就高人一等！’萧太后是萧惠开的祖姑、长沙景王妃，也是檀超的祖姑，所以檀超才这样说。萧惠开欣然接受，反而与他结为生死之交。后来任国子博士，兼左丞。檀超嗜酒，喜欢谈论吟咏，自比晋代的郗超，说高平有两个‘超’，又对人说：‘还是觉得我更胜一筹。’齐高帝欣赏宠爱他，后来任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齐朝初次设置史官，任命檀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管史职。檀超上表制定条例：开国纪年不采用宋朝年号；封爵的情况分别详载于本传，不借用年表。又制定撰写十志，多处与左仆射王俭意见不同。檀超因而与许多人相违，史书事业尚未完成，便被调往交州，在途中被杀。江淹把它撰成，但仍不完备。当时有豫章人熊襄撰写《齐典》，上溯十代。他的序文说：‘《尚书》的《尧典》称作《虞书》，那么把所叙述的内容统称为《齐书》，命名为《河洛金匮》。’ 又有个叫吴迈远的人，喜爱写文章。宋明帝听说后召见他，见面时说：“这个人除了能把断绝的文章接续起来，此外再没有什么长处了。”吴迈远喜欢自我夸耀而轻视别人，每次写诗，得到得意的句子，便把稿子扔在地上喊道：“曹子建算得了什么！”王智深听说后笑道：“从前刘季绪才力不及那些作者，却喜欢指责别人的文章。刘季绪如此琐屑，有什么值得说的；至于吴迈远，又算什么呢？” 王智深的叔父王道鸾，字万安，官至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也有文学才能，撰写《续晋阳秋》二十卷。卞彬，字士蔚，是济阴冤句人。祖父卞嗣之，官中领军。父亲卞延之，二十岁时任上虞令，性情刚烈。会稽太守孟顗以县令、县长的身份压制他，他长期不能忍受，便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我之所以屈从您，正是因为这顶头巾。现在已经把它扔给您了。您凭一世勋臣之家，竟傲视天下国士！”说完拂袖而去。卞彬性情险峻刚拔而有才华，却常与人不合。齐高帝辅政时，袁粲、刘彦节、王蕴等人都不赞同他，沈攸之又起兵反叛。袁粲、王蕴虽已失败，沈攸之还存在。卞彬心想高帝的事情仍一无所成，于是对高帝说：“近来听到歌谣说：‘可怜可念尸着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您听说过吗？”当时王蕴正在服父丧，并与袁粲一同死去，所以说“尸着服”。“服”就是衣服。“孝子不在日代哭”，指的是“褚”字。卞彬认为沈攸之将要得志，褚彦回必将失败，所以说“代哭”。“列管”指萧氏。高帝听了很不高兴。卞彬退下后，高帝说：“这是卞彬自己编的。”后来卞彬常到东府拜见高帝，当时高帝是齐王。卞彬说：“殿下如果把东宫作为府署，就以青溪为鸿沟；鸿沟以东归齐，鸿沟以西归宋。”又吟诗说：“谁谓宋远，跂予望之。”于是大大触犯了高帝的旨意，因此被排斥废弃数年，不能做官进用。于是仿照赵壹的《穷鸟赋》，作《枯鱼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后来任南康郡丞。卞彬很能喝酒，放弃外在的仪容；仕途既然不顺，就写了《蚤虱赋》《蜗虫赋》《虾蟆赋》等，都有很强的讥刺意味。他的《蚤虱赋》序说：“我家境贫寒，穿布衣十年没有更换，一件袍子的絮里，是活命所依托的东西，靠它抵御寒暑，没有东西可以替换它。我身体多病，起居很不讲究，睡在破败的絮被上，不能自行解脱。加上性情懒散，懒得料理皮肤，洗澡梳刷不谨慎，洗濯沐浴也常错过时日。四肢粗陋，又加上污臭，所以在芦苇席和蓬草编的衣物之间，跳蚤虱子大量滋生。淫邪的瘙痒不断，没有片刻放过肌肤，伸手摸索、抓取，每天都不停止。关于虱子有句谚语说：‘早晨生下，晚上便有孙子。’像我的虱子这样，不用担心洗汤沐浴，也没有彼此吊唁的忧虑，长久聚集在破旧的裤子和烂布衣裳里，又不勤于捕捉，子子孙孙，已经三十五年了。”其中大概的话都是实录。他又写《禽兽决录》，列举禽兽说：“羊性淫而凶狠，猪性卑而直率，鹅性顽固而傲慢，狗性险恶而放纵。”全都是指斥权贵势力。所谓羊的淫佷，是指吕文显；猪的卑率，是指朱隆之；鹅的顽傲，是指潘敞；狗的险出，是指文度。他的讥刺就尖刻到了这种程度。《虾蟆赋》说：“身系青紫官服，名义上却叫作蛤鱼。” 当时世人说这是比令仆射。又说：“蝌蚪唯唯诺诺，成群浮在昏暗的水中，只有早晨接着晚上，劳役如同鬼魅。”这是比喻令史来请示事情。卞彬的文章流传于民间。后来历任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卞彬生性爱酒，用葫芦壶、瓢勺和杬皮制作饮酒器具，戴着丝帛帽子，十二年没有更换。用大葫芦做灯笼，日常器物大多奇异古怪。他自称“卞田居”，把妻子称作“傅蚕室”。有人对他说：“您完全不守操行，名位和器用怎么能得到提升？”卞彬说：“掷五木子，十次总有一次能入鞬，难道还是掷子的人笨吗？我喜欢掷，只是正好达到这个程度罢了。”后来任绥建太守，死在任上。永明年间，琅邪人诸葛勖任国子生，写《云中赋》，指斥祭酒以下的官员，都用形貌相似来讥刺。他因事被关在东冶，又写《东冶徒赋》。武帝看见后赦免了他。还有陈郡人袁嘏，很看重自己的文章，对人说：“我的诗必须用大材来压住，否则就会飞走。”建武末年，任诸暨令，被王敬则的叛军杀死。当时有广陵人高爽，博学多才。刘蒨任晋陵县令时，高爽经过那里去拜访他，刘蒨完全不接待，高爽对此非常怨恨。不久高爽代替刘蒨任县令，刘蒨派人迎接并赠送很厚重的礼物。高爽接受了礼物，回信说：“高晋陵自答。”人们问他为什么这样写，他回答：“刘蒨送给晋陵令的礼物，关高爽什么事？”又有人送信给高爽，告诉他自己行事失意，说：“近来守羊困苦。”高爽答道：“守着羊却没有食物，为什么不卖羊买米呢？”孙抱任延陵县令时，高爽又去拜访，孙抱完全没有对待故人的情意。高爽出来后从县府门下经过，拿笔在鼓上写道：“徒然有八尺腰围，腹中却没有一寸肠；脸皮这样厚，挨打还不知何时满足。”高爽的机敏聪悟大多如此。他因事被拘禁，写《镬鱼赋》自比，文章写得很精巧。后来遇赦获免，最终去世。孙抱是东莞人，父亲孙廉，任吴兴太守。孙抱善于处理吏务，体形肥壮，腰带要围十圈，高爽因此用这些话刺激他。

译丘巨源，是兰陵兰陵人。年轻时被举为丹阳郡孝廉，为宋孝武帝所知。大明五年，皇帝下令协助徐爰撰修国史。孝武帝去世后，江夏王刘义恭任用他掌管书记。明帝即位，让他参与撰写诏令，并召入身边任职。后来从南台御史任王景文镇军参军。因宁丧回家。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因丘巨源擅长文章，派船迎接他，并赠送钱物。丘巨源于是通过齐高帝上表自荐，齐高帝下令授官起用他，让他留在京城。桂阳王事件发生后，齐高帝让他在中书省撰写符檄；事情平定后，授任奉朝请。丘巨源希望得到封赏，后来却没有得到，于是写信给尚书令袁粲陈述自己的功劳，最终也没有得到申理。沈攸之事件中，高帝又让他替尚书府写给荆州的符檄；他因此又希望得到特殊赏赐，从此心中常常不满。后来授任武昌太守，拜官完毕后，却不愿前往江外任职。武帝问他原因，丘巨源说：“古人说：‘宁愿喝建邺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臣年纪已经老了，宁愿死在建邺。”于是改任余杭令。明帝任吴兴太守时，丘巨源作《秋胡诗》，其中有讥刺的话，因这件事被杀。当时又有会稽人孔广、孔逭，都以才学闻名。孔广，字淹源，容貌举止俊美，善于发表议论。王俭、张绪都称赞他。王俭常说：“孔广一来，就使人无心处理文书；木匠不必来了，来了也别想听他离开。”张绪多次乘巾车去拜访他，每每感叹说：“孔广使我成了轻薄的祭酒。”孔广官至扬州中从事。孔逭性情刚直，有文才，撰写《东都赋》，当时的才士都称赞他。陈郡人谢瀹年轻时游历会稽回来，父亲谢庄问：“到东边去见到了什么？见到孔逭了吗？”孔逭受到重视竟到了这种程度。他著有《三吴决录》，没有流传下来。最终任卫军武陵王东曹掾。当时又有虞通之、虞和、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人，都有学问和品行，名声与孔广相当。虞通之、虞和都是会稽余姚人。虞通之擅长讲说《易经》，官至步兵校尉。虞和官至中书郎、廷尉。他年轻时喜好学习，住在贫寒漏雨的房屋里，担心经书典籍被淋湿，便展开被子盖在书上；书保全了，被子却完全湿透。当时人们把他比作高凤。司马宪，字景思，是河内温人。他以待诏身份在东观任学士，官至殿中郎，口才善辩而有才识，出使北魏时受到北方称赞。袁仲明是陈郡人，撰写《晋史》，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当初仲明与刘融、卞铄都受到袁粲赏识，常在他的座席间。袁粲任丹阳尹时，任卞铄为主簿。卞铄喜爱诗赋，多讥刺世人，因事被迁徙到巴州。孙诜，字休群，是太原中都人，喜爱文章，尤其欣赏泉石。死于御史中丞任上。王智深，字云才，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跟随陈郡人谢超宗学习写文章。王智深喜欢喝酒，文辞拙涩，缺乏风度仪表。在齐朝任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任记室。武帝让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怀疑是否应当为袁粲立传，便请示武帝。武帝说：“袁粲本来就是宋朝的忠臣。”沈约又大量记载孝武帝、明帝的种种猥亵秽行，武帝派身边人告诉沈约：“孝武帝的事迹不能一下子写成这样。我从前亲身经历过宋明帝的事情，你可以想想为尊者讳恶的道理。”于是删去了很多内容。武帝又命王智深撰写《宋纪》，召见他于芙蓉堂，赐给衣服并供给住宅。王智深向豫章王诉说贫困，豫章王说：“等你的书写成后，我当根据它给你论功授禄。”书写成三十卷。后来武帝在璇明殿召见王智深，让他拜表上奏，表章还未上奏，武帝便去世了。隆昌元年，下令索取他的书。王智深迁任竟陵王司徒参军，后被免官。他家中贫穷，无人供养，曾经五天挨饿不得食物，只好挖莞根来吃。司空王僧虔和他的儿子王志分给他衣服和食物。他死在家中。崔慰祖，字悦宗，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庆绪，永明年间任梁州刺史。崔慰祖出仕任奉朝请。父亲去世后，他不吃盐。母亲说：“你既没有兄弟，又还没有子嗣。哀毁不能损伤生命，只应是不进荤食罢了，怎么能完全不吃盐？我现在也不吃了。”崔慰祖不得已，只好听从母亲。父亲在梁州任职时积下的财产有千万，他把家财全部分给宗族。漆器上题着“日”字，题有“日”字的器物流传到远近各地。他估量父亲生前借贷的文书，对族子崔紘说：“有能力偿还的，自然会来归还；没有能力的，我还说什么呢？”于是把文书全部烧掉。崔慰祖喜好学习，聚集书籍达到一万卷。邻里中好学求知的年轻人来向他借书，每天有几十帙。崔慰祖亲自取书给他们，从来没有推辞过。他任始安王刘遥光抚军刑狱，兼任记室。刘遥光喜爱下棋，多次召崔慰祖来对弈。崔慰祖总是推辞说自己棋艺拙劣，除了初一、十五，从不去见他。建武年间，皇帝下诏荐举士人，从兄萧慧景荐举了萧慰祖和原平郡人刘孝标，两人都是学问深广的人。皇帝想任用萧慰祖治理百里之地，萧慰祖推辞而没有接受。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曾在吏部官署中与宾客朋友一同聚集，各自询问萧慰祖关于地理方面十多件自己不了解的事。萧慰祖口吃，说话没有华丽辞藻，但回答都精确详尽，在座的人无不称赞佩服。谢朓感叹说：“即使班固、司马迁再生，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 崔慰祖卖住宅要价四十五万，买主问：“难道不能减价吗？”他回答：“我确实不像韩伯休，怎么能有两种价格呢？”买主又说：“您只管卖四十六万，其中一万送给我。”崔慰祖说：“这难道是我的心意吗？” 崔慰祖年轻时与侍中江祀交好。江祀显贵后，常来问候他，但崔慰祖从不去拜访江祀。他与丹阳丞刘渢一向友善。刘遥光占据东府反叛时，崔慰祖在城内。城池尚未陷落的一天，刘渢对他说：“您有老母亲，应当出去。”便命守门人放他出城。崔慰祖到宫阙前自首，被关进尚方，因病去世。崔慰祖著《海岱志》，记载从太公直到西晋的人物，共四十卷，完成了一半。临死前，他给堂弟崔纬写信说：“我常想重新注释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采录《史记》《汉书》中遗漏的二百多件事，都放在厨笼里，可以查找抄写，以保存大意。《海岱志》确实还不够周详，可以抄几部交给护军府的各位从事每人一部，以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让后世知道我稍微有些平素积累的事业。”又命令把棺材直接埋入土中，不用砖，不设置灵座。祖冲之，字文远，是范阳遒人。曾祖父祖台之，任晋侍中。祖父祖昌，任宋大匠卿。父亲祖朔之，任奉朝请。祖冲之考究古代典籍，富有机巧和思考能力。宋孝武帝让他在华林学省任职，赐给他住宅、车马和服饰。出仕后任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元嘉初年，采用何承天制定的历法，与古代十一家历法相比已经较为精密。祖冲之认为它仍然粗疏，于是另造新法，上表说明。孝武帝命朝廷中擅长历法的人诘难他，却不能使他屈服。恰逢皇帝去世，新历法没有施行。

译祖冲之历任娄县令、谒者仆射。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指南车，外形还在而内部机件已经没有了；每次行走，都要让人在车内转动它。升明年间，齐高帝辅政，让祖冲之重新研究古法。祖冲之改造铜制机件，使车轮转动不止，而指示方向始终如一，这是自马钧以来从未有过的。此时有北方人索驭驎也说能制造指南车，高帝让他和祖冲之各造一辆，在乐游苑相对检验试用，但两车都有偏差，于是把它们毁掉烧了。晋代杜预有巧思，制造欹器，改了三次也没有成功。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喜爱古物，祖冲之制造欹器献给他，和周朝宗庙中的没有不同。文惠太子在东宫看见祖冲之的历法，便启奏武帝施行；文惠太子不久去世，此事又搁置了。后来转任长水校尉，仍兼领原职。祖冲之撰写《安边论》，主张开设屯田，扩大农业生产。建武年间，明帝想让祖冲之巡行四方，兴办能够使百姓获利的大业，恰逢接连发生军事事件，此事最终没有实行。祖冲之精通钟律和博塞，当时无人能比，也没有人能和他相对抗。他因为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便制造一种器械，不依靠风力和水力，启动机关就能自行运转，不用人力。又制造千里船，在新亭江试航，每天能行驶一百多里。在乐游苑制造水碓和水磨，武帝亲自到场察看。他还尤其精通计算。永元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著有《易老庄义》，注释《论语》《孝经》《九章》，撰写《缀述》等数十篇。儿子是祖暅之。祖暅之，字景烁，年轻时继承家学，钻研到极其精深的程度，也有巧思。他所达到的神妙境界，即使般、倕也无法超过。正当他专心探究精微时，雷霆也不能进入他的心境。曾经行走时遇到仆射徐勉，头撞到了徐勉身上，徐勉呼喊他才醒悟过来。父亲修改的何承天历法当时还没有施行，梁天监初年，祖暅之再次修订，于是才开始实行。官至太舟卿。祖暅之的儿子祖皓，志向气节慷慨，有文才武略。年轻时继承家业，擅长历法和计算。大同年间任江都令，后来授任广陵太守。侯景攻陷台城时，萧皓正在城中，将要被杀，便逃回江西。百姓感念他过去留下的恩惠，常常互相替他遮蔽藏匿。广陵人来嶷于是劝萧皓说：“叛逆的贼人气焰滔天，王室就像被毁灭一样，正是义士发愤图强的时节，也是有志之士忘却自身安危的日子。府君您世代承受国恩，又不被贼人所容。如今逃窜在草野之间，知道您行踪的人不止一个，危险和死亡的严重程度，堆叠棋子也无法比喻。董绍先虽然是侯景的心腹，却轻率而没有谋略，刚刚攻克这个州，人心并不归附；趁机袭击杀掉他，只是一个壮士所能承担的任务罢了。如今如果召集率领义勇之士，立即就可以得到三二百人。我们想拥戴府君，剿灭凶恶的叛逆，远近的义士自然会赶来投奔。如果能够取胜，就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即使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之意，事情在道理之外发生变故，百代以后，您仍然会是梁室的忠臣。您意下如何？”萧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即使死了也心甘情愿。”于是他召集勇士耿光等一百多人，袭击并杀死了侯景任命的兖州刺史董绍先，推举前太子舍人萧勉为刺史，并与东魏结盟作为援助。他们向远近发布檄文，将要讨伐侯景。侯景非常害怕，当天就率领侯子鉴等人进攻他们。城池陷落，萧皓被擒获，遭捆绑后被射杀，箭矢遍布全身，然后又被车裂示众。城中的人无论老少，全都被活埋后射杀。来嶷，字德山，幼年便有奇异的节操，同时具备文才武略。他既然与祖皓共同起义，邵陵王奉承制命授任他为步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宁县侯。祖皓失败后，与他一同遇害的兄弟、子侄共十六人。他的儿子来法敏逃脱免死，仕于陈朝，任海陵令。贾希镜，是平阳襄陵人。祖父贾弼之，任晋员外郎。父亲贾匪之，任骠骑参军。家中世代传授谱学。宋孝武帝时，青州人挖掘古墓，墓铭写着：“青州世子，东海女郎。”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他们都不能完全说明。贾希镜回答：“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苟晞的儿子。”查访后果然如此，从此受到皇帝礼遇，皇帝命贾希镜注释《郭子》。升明年间，齐高帝赞赏贾希镜世代传习谱学，任用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历任大司马府、司徒府参军。竟陵王萧子良让贾希镜撰写《见客谱》，后来出任句容令。在此以前，谱学还没有著名世家。贾希镜的祖父贾弼之广泛搜集各家谱牒和记载，专心学习这门学问。晋太元年间，朝廷给贾弼之配备令史、书吏，让他撰定、缮写，收藏在秘阁和左户曹。贾希镜三代相传这门学问，汇集十八州士族谱，共一百帙、七百多卷，考究精详，条理贯通，当时无人能比。永明年间，卫将军王俭抄录编次百家谱，与贾希镜共同参与审议撰定。建武初年，希镜升任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宝买通关系，冒袭琅邪王氏的谱籍，尚书令王晏把这件事启奏明帝，希镜因此被捕，按律当处极刑。他的儿子栖长前往谢罪，叩头叩得流血，朝廷怜悯他，于是免去希镜的罪。后来希镜任北中郎参军，去世。他撰写了《氏族要状》和《人名书》，当时都流传于世。袁峻字孝高，是陈郡阳夏人，魏国郎中令袁涣的八世孙。袁峻幼年丧父，专心立志，喜爱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可读，他每次向别人借书，必定全部抄写下来；每天规定自己抄五十张纸，若没有达到这个数目就不停笔。他不善言辞，却擅长写文章。梁武帝一向喜爱辞赋，当时到宫门南阙进献文章的人络绎不绝。天监六年，袁峻仿照扬雄的《官箴》写成文章进奏。武帝称赞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他为员外郎、散骑侍郎，入直文德学士省，抄录《史记》《汉书》，各编为二十卷。又奉诏与陆倕各自撰写新的宫阙铭文。刘昭字宣卿，是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刘寔的九世孙。他的祖父刘伯龙，居父丧时以孝闻名，宋武帝命皇太子和诸王都前往吊唁慰问，刘伯龙官至少府卿。他的父亲刘彪，任齐征虏将军、晋安王记室。刘昭幼年时清明机警，通晓老子、庄子的义理。长大后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表兄江淹很早就称赞赏识他。梁天监年间，他多次升迁，任中军临川王记室。当初，刘昭的伯父刘肜汇集各家《晋书》，并为干宝的《晋纪》作注，共四十卷。后来刘昭汇集后汉史料的异同，为范晔《后汉书》作注，世人称其博洽详尽。他在剡县令任上去世。著有《集注后汉》一百三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他的儿子刘縧字言明，也喜爱学习，通晓《三礼》，官至尚书祠部郎，著有《先圣本记》十卷，流传于世。刘縧的弟弟刘缓字含度，任湘东王中录事。他性情旷达高远，有气度风采，洒脱不羁，名声冠绝全府。他常说：“不必追求名位，只要有衣食就够了；不必在意身后的声誉，只看重眼前的知己和见识。” 锺嵘字仲伟，是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锺雅的七世孙。他的父亲锺蹈，任齐中军参军。

译锺嵘与兄长锺岏、弟弟锺屿都喜爱学习，善于思考和分析。锺嵘在齐永明年间任国子生，通晓《周易》。卫将军王俭兼任国子祭酒时，很是赏识并接纳他。建武初年，任南康王侍郎。当时齐明帝亲自处理琐碎政务，政务纲目也十分严密，于是郡县以及六署九府办理日常事务，无不争相自行启奏，请求裁决于诏敕。文武勋旧都不归选部铨选，于是凭借权势彼此推荐晋用，君主所承担的事务，大体上变得繁多细密。锺嵘于是上书说：“古代的明君考察人才、颁行政令，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起而办理政务，天子只需恭敬自守，面向南方临朝而已。” 奏书呈上后，皇上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锺嵘是什么人，竟想截断我的机要政务，你认识他吗？” 顾暠回答说：“锺嵘虽然官位低、名声小，但他说的话有些也值得采纳。况且琐碎的政务各有主管部门，如今君主总揽一切并亲自处理，这就会使君主更加劳累，而臣下更加安逸，正所谓代替厨师去宰杀牲畜，却要做大匠来砍削木材。”皇上不理会他，转而谈论别的事。永元末年，锺嵘被任命为司徒行参军。梁天监初年，制度虽然革新了，却没能完全改变从前的弊端，锺嵘上言说：“永元年间开始发生动乱，有人坐在那里玩弄上天授予的爵位；没有军功却获得官位，用贿赂买官。挥出一锭金子，就能取得九卿之列的官位；寄去一封片纸，就能招来六校尉。骑都尉堵满市场，郎将挤满街道。他们身穿有缨有组的官服，却还做着奴仆的事情；职位虽是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仍亲自从事胥吏徒隶的劳役。名分和实际相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地认为，永元年间诸军官中那些本是素族士人的，原有清贵的仕籍，却因军功而受爵，应一律削除，以惩罚浮薄争竞之风。若是寒门出身的吏员，应听凭其门品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不应因军职而滥授清贵品级。若是侨人、杂户、伧人和楚人，本应加以安抚，正应严格裁断其俸禄和劳力，断绝他们妨害正途的机会，只请求给予虚名而已。”诏令交给尚书省办理施行。衡阳王元简出任会稽太守时，征召锺嵘为宁朔记室，专门掌管文书。那时居士何胤在若邪山修筑房屋，山洪暴发，树木山石都被冲走拔起，只有这座房屋保存下来。元简命锺嵘撰写《瑞室颂》来表彰此事，文辞十分典雅华丽。后来升任西中郎晋安王记室。锺嵘曾向沈约求取赞誉，沈约拒绝了他。沈约去世后，锺嵘品评古今诗歌，评说它们的优劣，说：“看休文沈约的各种作品，五言诗最好。齐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喜爱文学，王融等人都尊崇依附沈约。当时谢朓的才力还未达到遒劲，江淹的才思已经耗尽，范云的声望地位又低，所以沈约被称为独步一时。总的说来，他的文辞比范云缜密，却比江淹思想浅薄。”这大概是追念过去的怨恨，借此报复沈约。不久，锺嵘死于任所。锺岏字长丘，官至建康令，任上去世。著有《良吏传》十卷。锺屿字季望，任永嘉郡丞。周兴嗣字思纂，是陈郡项人。世代居住在姑孰，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他曾从姑孰步行出发，投宿在旅店，夜里有人对他说：“您的才学超过世人，起初应当得到显贵大臣的赏识，最终会被英明的君主知遇。”说完后，不知去了哪里。齐隆昌年间，侍郎谢朏任吴兴太守，只与周兴嗣初次谈论文史而已。谢朏离任后，便大力谈论并推荐他。梁天监初年，周兴嗣进献《休平赋》，文章写得非常优美，梁武帝称赞他，任命他为安成王国侍郎，入直华林省。这一年，河南进献舞马，武帝诏令周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作赋，皇帝认为周兴嗣写得好，提拔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进而入直文德省、寿光省。当时武帝把三桥旧宅改为光宅寺，命周兴嗣与陆倕各自撰写寺碑文，完稿后一同进呈，皇帝采用了周兴嗣的作品。从此，铜表铭、栅塘碣、檄魏文、王羲之《千字文》的次韵等，都让周兴嗣撰文。每次进奏，武帝都称好，赏赐金帛。后来参与编撰国史。周兴嗣的双手先患风疽，普通十二年，又染上疫病，左眼失明。武帝抚摸着他的手，叹息说：“这样的人，竟患有这样的疾病。”并亲手写下疽病药方赐给他。任昉又爱惜他的才华，常说：“周兴嗣如果没有这种疾病，十天之内就应当升任御史中丞。”普通十七年，任给事中，入直西省。周舍奉诏为武帝所作的《历代赋》作注，启奏请周兴嗣参与。普通二年去世。所撰有《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一百多卷，文集十卷。吴均字叔庠，是吴兴故鄣人。家世寒微，到吴均时却喜爱学习，具有出众的才华。沈约曾读到吴均的文章，很是称赞赏识。梁天监初年，柳恽任吴兴太守，召吴均补任主簿，每天都招他来一起作赋写诗。吴均的文风清新挺拔，具有古朴的气息，喜好文学的人有的便仿学他的文风，称为“吴均体”。吴均曾经不得志，写诗赠给柳恽后离去；过了很久又回来，柳恽仍像从前一样待他，并不记恨。柳恽把他推荐给临川靖惠王，临川王又在武帝面前称赞他，当天就召他入宫作诗，武帝很高兴。吴均以待诏身份在著作局任职，多次升迁至奉朝请。此前，吴均想撰写史书来为自己扬名，打算编写《齐书》，请求借阅《齐起居注》和群臣的行状，武帝不答应，于是吴均私自编撰《齐春秋》进呈。书中称武帝是辅佐齐明帝建立帝业的人，武帝厌恶它没有如实记载事实，便让中书舍人刘之遴列出几十条问题责问他，吴均最终答得支离破碎，无法应对。武帝下诏交付有关部门焚毁此书，并以此事治罪，免去吴均的官职。不久又下诏召见他，让他撰写《通史》，从三皇写起直到齐代。吴均已经写完本纪、世家，只有列传尚未完成，就去世了。吴均为范晔《后汉书》作注九十卷，著有《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在此之前，有济阳人江洪，擅长写文章，任建阳县令，因犯罪而死。刘勰字彦和，是东莞莒人。他的父亲刘尚任越骑校尉。刘勰幼年丧父，专心立志，勤奋好学。家里贫穷，没有娶妻，依靠僧人僧祐居住，于是广泛通晓佛教经论，并对经论区别部类，编录下来加以编次说明。定林寺的经藏，就是由刘勰整理编定的。梁天监年间，刘勰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太庙七庙祭祀已经采用蔬菜水果，而南北二郊的祭祀仍然使用牺牲，刘勰便上表说二郊也应当和七庙一样改用蔬果。诏令交给尚书省讨论，依照刘勰所陈述的意见办理。后来升任步兵校尉，仍照旧兼任通事舍人，深受昭明太子喜爱和礼遇。当初，刘勰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论古今文体，序文大略说：“我年过三十，曾在夜里梦见手持涂着丹漆的礼器，跟随孔子向南行走。醒来后欣喜地说：伟大啊，圣人是多么难以见到，这难道是小子在梦中得到的启示吗！自从有了人类以来，从未有像孔子这样的人。阐发赞述圣人的旨意，没有比注解经书更好的了，但马融、郑玄等儒者已经把这件事阐发得很精深，即使再有深刻的解释，也不足以自成一家。只有文章的功用，实际上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借助文章而完成，六典依靠文章而施行。因此我拿起笔和墨，开始讨论文章。作为这部书的正文，实际上只用了四十九篇。”书写成后，还没有得到当时名流的称誉。刘勰想请沈约评定，却没有机会亲自通达，于是背着书等候在沈约的车前，样子像个贩卖书籍的人。沈约拿来阅读后，非常重视，认为其中深得文章的道理，常常把书放在几案上阅读。刘勰写文章长于阐述佛理，京城中的寺塔以及名僧的碑志，都一定请刘勰撰文。武帝命他与僧人慧震在定林寺撰写经书义证。事情完成后，刘勰便请求出家，先烧掉须发来表示决心，武帝下诏准许。于是他改换服装，改名为慧地。何思澄字元静，是东海郯人。他的父亲何敬叔任齐长城县令，以有才能而闻名。在县任职时清廉，不接受礼物馈赠；夏节到来时，他忽然张榜开门接受馈饷，几天之内得到二千多斛米，其他物品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全部拿来代替贫民缴纳租税。

译何思澄年少时勤奋学习，擅长写文章。他写《游庐山诗》，沈约读到后大为称赞，认为自己也比不上。沈约在郊外居所新建楼阁斋室，便命擅长书法的人把这首诗题写在墙上。傅昭曾请何思澄撰写释奠诗，文辞典雅华丽。天监十五年，武帝命太子詹事徐勉荐举学士入华林园编撰《遍略》。徐勉举荐何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锺屿五人应选。八年后书成，共七百卷。何思澄重视交结朋友，把书分给各位宾朋校订，自己则整天登门拜访。每当前一夜写好一束名帖，第二天清早便命车出行，朝中贤士没有不与他亲近的，到了亲近的人家就请他吃饭。有人把他比作楼护，他欣然接受这个比喻。傍晚回到家时，所带的名帖一定全部用完。他从廷尉正升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这个职位很轻，天监初年才开始重视其人选。车前依照尚书左右丞的规格配给三名骑卒，手执装有官印的青囊，这是因为旧例中纠弹官员时，官印要放在前面。后来任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徐勉、周舍凭才干执掌朝政，又都喜欢何思澄的学问，常常轮流每天召他前来。后来死于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任上。文集十五卷。当初，何思澄与同宗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以文章名闻一时，当时人说：“东海有三个何氏，何子朗的才华最高。”何思澄听见后说：“这话错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最高的本来应当是何逊。”何思澄心里认为最高的应该是自己。何子朗字世明，很早就有才思。周舍每次和他谈论，都佩服他精深的见解。他曾写《败冢赋》，模拟庄周《马捶》的笔法，文章写得非常精巧。当时人说：“人中神采爽朗的，确实有个何子朗。”他死于国山县令任上，年仅二十四岁。文集流传于世。王子云是太原人，和江夏人费昶都是乡里的才子。费昶擅长写乐府诗，又创作鼓吹曲。武帝很器重他，下诏说：“才思新颖挺拔，很值得嘉奖。过去郎恽博学多闻，卞兰善于作文。赐给束帛，确实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可以赐给他绢十匹。”王子云曾写《自吊文》，文章非常优美。任孝恭字孝恭，是临淮人。他的曾祖父任农夫，任宋南豫州刺史。任农夫的弟弟任候伯，官至辅国将军、行湘州事，两人都是任氏家族的将帅。任孝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精力充沛，勤奋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常常跋涉艰难地向别人借书，每读一遍，背诵时几乎没有遗漏。他的外祖父丘它与武帝有旧交，武帝听说他有才学，召他入西省编撰史书。起初任奉朝请，后来入直寿光省，任司文侍郎，不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武帝命他撰写建陵寺塔下的铭文，又启奏请他撰写武帝文集的序文，都写得富丽堂皇。从此专门掌管公家的文书。任孝恭写文章迅速敏捷，仿佛不需停下来思考；每次进奏，武帝都称赞写得好，多次赏赐金帛。他年轻时曾跟随萧寺的云法师读佛教经论，通晓佛理；到这时便吃素持戒，信奉接受佛法十分虔诚。但他的性情颇为自负，凭借才能轻视别人，在同辈中常有怠慢之处，世人因此轻视他。太清二年，侯景进犯逼近京城，任孝恭上奏请求招募士兵，隶属于萧正德。萧正德投降叛军后，任孝恭返回朝廷，然而台城城门已经关闭，侯景俘获了他，命他撰写檄文。任孝恭请求回私宅取检讨文稿，侯景答应了，他便趁机逃入东府。东府城陷后，侯景将他斩杀并碎尸。文集流传于世。颜协字子和，是琅邪临沂人，晋侍中颜含的七世孙。他的父亲颜见远，学识广博，有志向和操守。当初，齐和帝镇守荆州，任命颜见远为录事参军；齐和帝即位后，又兼任御史中丞。梁武帝接受禅让后，颜见远绝食，悲愤了几天便去世。武帝听说后说：“我只是顺应天命和人心行事，这与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颜见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颜协幼年丧父，由舅家抚养。他年少时便以有器量和才干著称。广泛涉猎群书，擅长草书、隶书和飞白书。当时吴人范怀约擅长隶书，颜协学习他的书法，几乎超过了他本人。荆楚地区的碑碣都出自颜协之手。当时又有会稽人谢善勋，能写八体六文，方寸之间可以写下千言；京兆人韦仲擅长飞白书，他们都在湘东王府任职。谢善勋任录事参军，韦仲任中兵参军。府中人认为颜协胜过韦仲，但不如谢善勋。谢善勋饮酒能喝到数斗，醉后总是睁大眼睛破口大骂，无论贵贱亲疏一概不分，当时人称他为“谢方眼”。但他胸襟平和坦荡，具有士君子的操守。颜协家里虽然贫寒朴素，却很注重仪表修饰，不乘车马就从不出游。湘东王出镇荆州时，任命他为记室。当时吴郡人顾协也在藩王府中任职，和颜协同名，才学相当，府中称他们为“二协”。颜协的舅父陈郡人谢暕去世，颜协因为有舅父抚养之恩，服丧时按照伯父、叔父去世的礼制办理，议论此事的人都十分敬重他。他又感念家门的恩义，不求显达，始终推辞征召，只在藩王府中任职而已。他去世后，元帝非常叹息惋惜，作《怀旧诗》来哀悼他。颜协撰有《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二卷，流传于世。他的文集二十卷，遇到火灾而焚毁。儿子颜之仪、颜之推，都很早就有名声。纪少瑜字幼瑒，是丹阳秣陵人。本来姓吴，后来被纪氏收养，因此改以纪为族姓。他幼年丧父，从小就有志向和气节，常常仰慕王安期的为人。十三岁时就能写文章。起初他创作《京华乐》，王僧孺读后很欣赏，说：“这个孩子的才华文采新颖挺拔，将来一定会有很高的声名。”纪少瑜曾梦见陆倕把一束青镂管笔交给他，说：“我用这支笔还可以写作，你自己选择其中好的吧。”他的文章因此更加刚健精进。十九岁时，他才开始游学太学，全面探究六经，博士东海人鲍皦一向敬重喜爱他。当时鲍皦患病，请纪少瑜代替自己讲学。纪少瑜既精通玄言，又善于谈论，辩说敏捷流畅。他担任晋安国中尉，即后来的梁简文帝，深受恩宠礼遇。后来侍奉宣城王读书。当阳公任郢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功曹参军，后转任轻车将军限内记室，因事获罪免官。大同七年，才征召他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州时，上奏请求学士，武帝便派纪少瑜前往。纪少瑜容貌俊美，擅长草书。吏部尚书到溉曾说：“这个人有大才，却没有得到显贵的官职。”正要提拔他时，恰逢到溉离职。后来纪少瑜被任命为武陵王记室参军，任上去世。杜之伟字子大，是吴郡钱唐人。家世代以儒学传家，专门研究《三礼》。他的父亲杜规，任梁奉朝请。杜之伟幼年时聪明敏捷，具有出众的才华。十五岁时，广泛阅读文史和礼仪制度的典故，当时同辈都称赞他早熟成才。仆射徐勉曾读到他的文章，很看重他的文才和笔力。中大通元年，梁武帝临幸同泰寺，举行舍身之举，命徐勉撰写仪式注记。徐勉认为此前没有这种礼仪，便召杜之伟草拟完备的仪式。随后启奏补任杜之伟为东宫学士，他与学士刘陟等人抄录编撰群书，各自拟定篇目；所撰《富教》《政道》两篇，都由杜之伟作序。后来兼任太学限内博士。

译大同七年，梁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当时乐府中没有孔子、颜子登场时所唱的歌词，便命杜之伟撰写歌词，令乐工传授演习，并把它作为成例。杜之伟两次升迁，任安西邵陵王刑狱参军。之伟的年资和职位都很低，只因记忆力强、才华出众，在当时颇有名声。吏部尚书张缵很了解他，认为他是朝廷栋梁之才。陈武帝任丞相时，素来听闻他的名声，召他补任记室参军。后来升任中书侍郎，兼领大著作。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授任鸿胪卿，其余职务都照旧。之伟请求解除大著作一职，皇帝优厚地下诏挽留，不许他辞去。后来两次升迁，任太中大夫，仍奉诏撰写《梁史》，死于任上。有文集十七卷。颜晃，字元明，是琅邪临沂人。少年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但喜爱学习，富有文才。初入仕时，任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当时东宫学士庾信在王府任职，邵陵王让颜晃接待应答。庾信轻视他年少，说：“这府中兼任记室的有几个人？”颜晃说：“还是应当比宫中的学士少一些。”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很好的应答。侯景之乱时，颜晃逃奔荆州。承圣初年，授任中书侍郎。陈天嘉初年，逐步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任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去世后，追赠司农卿，谥号贞子。颜晃家世寒微，旁边没有亲戚援助，但他孤高自立，修养品行，因此为当时人所知。他撰写表章、奏疏、诏令和诰命，下笔立刻写成，内容总能切合事理。有文集二十卷。岑之敬，字思礼，是南阳棘阳人。他的父亲岑善纡，梁代以经学闻名，官至吴宁令、司义郎。岑之敬五岁时就读《孝经》，每次焚香正坐，亲戚们都赞叹惊异。十六岁时，参加《春秋左氏传》策试和《孝经》制旨义考试，被选为高等名次。御史上奏说：“本朝士人众多，按惯例只取明经之士；像颜回、闵子骞一类的人，才应当列为高第。”梁武帝看了他的策文，说：“这有什么妨碍，难道我又不能有颜回、闵子骞吗？”于是召他入宫面试。命岑之敬登上讲席，诏令中书舍人朱异拿着《孝经》，宣读《士孝章》，武帝亲自向他提出疑难。岑之敬纵横剖析、解释义理，左右侍从没有不赞叹佩服的。随即授任童子奉车郎，赏赐十分优厚。十八岁时，参加重云殿法会。当时梁武帝亲自焚香，仔细端详岑之敬，说：“不久前见到你时，你还没有冠；突然之间，你已经戴冠了。”当天授任太学限内博士。不久又任寿光学士、司义郎。太清元年，上表请求参加吏部考试，于是授任南沙令。承圣二年，授任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当时萧勃占据岭南，皇帝命岑之敬前去宣示诏旨，进行慰问安抚。恰逢北魏攻克江陵，他于是留在广州。陈太建初年回朝，授任东宫义省学士。逐步升任南台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岑之敬起初凭经学进身，但广泛涉猎文史，素来擅长文辞，不是只会经学的纯粹儒生。他性情谦逊谨慎，从不凭借才学傲视他人；接待引导后辈时，总是恭敬谦和。每逢母亲忌日，他都设斋祭祀，必亲自洒扫，整日流泪哭泣，士大夫都称赞他的笃厚品行。十一年去世。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德润，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何之元，是庐江灊人。他的祖父何僧达，任齐朝南台书侍御史；父亲何法胜，以德行和学业闻名。何之元幼年喜爱学习，富有才思，居父母丧时超过常礼。梁天监末年，司空袁昂上表推荐他，因此得以被召见。逐步升任信义令。他的同族何敬容，地位声望很高，多次前来拜访，何之元始终不去拜见。有人问他原因，何之元说：“从前楚国人观起得到宠幸，凡是有马的人都逃亡了。德行浅薄而职位崇高，必然接近覆败。我恐怕不能得到他的利益，反而招来他的祸患。”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许他。侯景之乱时，武陵王以太尉身份奉制行事，授何之元为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从成都起兵向东进发，何之元和蜀中百姓一起上表请求他不要出兵，武陵王认为这是阻挠众人，于是把何之元囚禁在船中。武陵军队失败后，何之元跟随邵陵太守刘棻到他的郡中。不久北魏攻克江陵，刘棻去世，王琳召他任记室参军。王琳拥立萧庄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王琳失败后，北齐皇帝任命他为扬州别驾，他所居之地就是寿春。等到各路军队北伐时，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派功曹史柳咸带信召请何之元。何之元起初与陈朝有嫌隙，书信到达后非常恐惧。读到“孔璋没有罪，左车得到任用”时，于是跟随柳咸到湘州。后来又升任中卫府谘议参军。叔陵被诛杀后，何之元于是断绝人事往来，撰写《梁典》，起于齐永元元年，止于王琳被俘，共记七十五年的史事，写成三十卷。陈朝灭亡后，何之元迁居常州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在家中去世。徐伯阳，字隐忍，是东海人。他的父亲徐僧权，任梁朝东宫通事舍人，兼领秘书，以擅长书法闻名。徐伯阳聪敏好学，善于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家中有史书，他读过的将近三千多卷。梁大同年间，任候官令，很得百姓和睦。侯景之乱时，到了广州依附萧勃。萧勃平定后，他回到京都。陈天嘉年间，授任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太建初年，他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郎贺循、长史刘删等人以文章结交，后来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也参加进来，都是一时名士。他们游宴赋诗，动辄编成卷轴。徐伯阳为诗集作序，广泛流传于世。后来授任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任南徐州别驾，带领东海郡丞。鄱阳王任江州刺史时，徐伯阳常奉命前去拜访。鄱阳王带领府中僚属和徐伯阳登上匡岭设宴，酒兴正浓时，命人写作三十首险韵诗，徐伯阳和祖孙登先写成，鄱阳王便赏赐他们奴婢及杂物。后来授任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后，发病而死。张正见，字见赜，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祖父张善之，任北魏散骑常侍、勃海郡和长乐郡太守；父亲张修礼，任北魏散骑侍郎，归附梁朝后仍授原职，后来升任怀方太守。张正见幼年喜爱学习，具有清俊才华。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张正见十三岁，献上颂文，简文帝非常赞赏他。梁元帝即位后，任彭泽令。适逢战乱，他到匡俗山避难。陈武帝接受禅让后，张正见回到京都。逐步升任尚书度支郎，撰史著士，去世。有文集十四卷，其中五言诗尤其擅长。阮卓，是陈留尉氏人。他的祖父阮诠，任梁朝散骑侍郎；父亲阮问道，任梁岳阳王府记室参军。

译阮卓幼年聪明敏捷，专心研习经籍，尤其擅长五言诗。他性情极为孝顺，父亲随岳阳王出镇江州时去世，阮卓当时十五岁，从京都奔赴江州，连续多日水和浆都不入口。装载灵柩回京都时，渡过彭蠡湖，在湖心遇到大风，船几次将要沉没。阮卓仰天悲号，不久风就停了，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陈天康元年，任新安王府记室参军，随王府调任翊右记室，兼带撰史著士。平定欧阳纥后，交趾的夷獠常常聚集起来抢掠作乱，阮卓奉命出使招抚慰问。交趾与日南、象郡相通，盛产金、翡翠、珍珠、贝类等珍奇物品，前后出使的人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只有阮卓挺身而回，舆论都佩服他的清廉。后来任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叔陵被诛杀后，后主对朝臣说：“阮卓一向没有参与叛逆，应当特别表彰。”至德元年，入朝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出使隋朝，参与王话聘问。隋文帝早就听闻他的名声，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人与阮卓宴饮交谈、赋诗唱和，赏赐礼物，礼遇更加优厚。回朝后，授任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但因眼病没有赴任。他退居乡里，改建亭台屋舍，修整山池花木，招来宾客朋友，以文章和饮酒自娱。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走到江州时，追忆父亲去世的地方，因而感染疾病去世。史臣评论说：文章，大概是人的情性所表现的风采，是精神所奏出的音律。积蓄思想、含蕴文才，使心神在内心运转；一旦放言落笔，气韵便自然形成。没有谁不是承受这种天赋而生，又因爱好和嗜欲而变化；才思机趣各有不同，欣赏领悟也纷繁多样；情感的感召没有固定形迹，变化无穷。发出五声的音响，说出来的话便形成不同的句子；描写万物的情状，落笔也呈现不同的形态。它从心灵中畅达流出，宣示在简册素帛上，即使轮扁那样的巧匠谈论，也未必能够说尽。然而即使凭借天性，最终仍须依靠喜爱和学习，所以古代贤哲都曾在这方面用心。至于丘灵鞠等人，有的能够承继家学，有的早年便怀抱仰慕之志；他们的仕途虽有通达困顿，但声名却不可磨灭。既然如此，立身处世之道，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译返回牋。牋。下一卷。《南史》卷七十三，列传第六十三。孝义上。龚颖、刘瑜、贾恩、郭世通、严世期、吴逵、潘综。张进之、丘杰、师觉授、王彭、蒋恭、徐耕、孙法宗、范叔孙。卜天与、许昭先、余齐人、孙棘、何子平、崔怀顺、王虚之。吴庆之、萧叡明、萧矫的妻子羊氏、公孙僧远、吴欣之、韩系伯。丘冠先、孙淡、华宝、解叔谦、韩灵敏、刘渢、封延伯。吴达之、王文殊、乐颐之、江泌、庾道湣。龚颖，是遂宁人。少年时喜爱学习，任益州刺史毛璩征召的劝学从事。毛璩被谯纵杀害后，原来的属官和僚吏都逃亡了，龚颖哭喊着奔赴毛璩的遗体，按礼节办理殡葬。后来谯纵设宴邀请龚颖，他不得已前往。音乐奏起，龚颖流泪起身说：“面向北方侍奉君主，君主死了却不能以死相殉，怎么忍心举杯听音乐，践踏人臣之义！”谯纵派大将谯道福把他带出去斩杀。谯道福的母亲正是龚颖的姑母，她赤脚出来救人，龚颖因此获免。谯纵僭越称号后，按礼征召龚颖，他仍不前往，于是用刀兵威胁他；龚颖坚持志向，始终没有改变，直到蜀地平定，也没有屈节。此后历任刺史到任，总是加以征辟任用。他历任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称颂龚颖的节操义行，于是朝廷不再征召他，最终死于家中。刘瑜，是历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五十二岁时又失去母亲，服丧三年不吃盐和酪，昼夜号哭，声音从未断绝；亲自辛劳尽力办理丧葬事务。服丧期满后，二十多年一直穿布衣、吃蔬食，说话常常流泪，经常住在母亲墓旁，从未片刻离开。宋文帝元嘉初年去世。又有元嘉七年，南豫州举荐所辖西阳县人董阳，称其三代同居，外无分门，内无分灶。皇帝下诏在他家门上悬挂匾额，写着“笃行董氏之闾”，并免除全家的租布。贾恩，是会稽诸暨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行。元嘉三年母亲去世，他居丧超过常礼。尚未下葬，邻居家失火逼近，贾恩和妻子桓氏哭喊着奔去抢救；邻近的人也赶来相助，棺材得以保全，但贾恩和桓氏都被烧死。有关官署上奏，将他的里改名为孝义里，免除三代租布，并追赠贾恩天水郡显亲左尉。郭世通，是会稽永兴人。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居丧时几乎承受不住悲哀。家境贫寒，他靠出卖劳力供养继母。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夫妻担心因此耽误侍奉继母，便流泪把孩子埋掉。继母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亲戚有的共同送来助丧物，他只接受极少一点；葬礼结束后，便靠雇佣劳作偿还先前所得的钱。服丧期满后，他终身思念亲人，像仍在服丧一样，从未脱下丧服和头巾。他的仁孝风尚传遍乡里，邻近村庄无论老少都没有直呼他的名字的。他曾和别人一起在山阴市出售货物，误收了一千钱，当时没有察觉，分别后才发现，于是追赶送还原主。钱的主人惊叹不已，拿一半货价给他，郭世通推辞不要，转身离去。元嘉四年，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表称扬他的淳厚品行，文帝嘉奖他，下诏在其门闾悬挂表彰匾额，免除他的租调，并将他所居的独枫里改名为孝行里。太守孟顗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接受。他的儿子原平，字长恭，也继承了极高的品行，奉养父母必定靠自己的力量，靠受雇劳作供给生活。原平性情很灵巧，常替人制作器物，只收普通工匠的价钱。主人设宴供饭，原平想到自己家贫，父母不能得到有菜肴的饭食，便只吃盐饭而已。如果家中有时没有食物，他就整天空着肚子，按道义不肯独自吃饱。一定要等到天黑做完工，领取工钱回家，在里中买米，然后才生火做饭。父亲重病多年，原平衣不解带，嘴里不尝盐菜，跨越多个寒暑，也从未躺下睡觉。父亲去世后，他哭泣跳踊，悲痛昏绝，过了几天才苏醒。他认为侍奉父亲到终年的道义和感情礼数已经尽到，营造墓穴、办理丧葬事务不愿借助别人。原本他虽然手巧，却不会营造坟墓，于是访求县里替人修墓的人，帮助他们搬运出力，经过一段时间勤奋学习，后来才熟练。又自己出卖十夫的劳力来供给丧葬费用，墓葬之事虽俭朴却合乎礼制。他性情没有什么权术和学问，只是出于本心自然如此。安葬完毕后，他到买下自己劳力的人家服役，勤劳不懈；和各个奴仆分担事务，总把轻松的活让给别人，自己承担劳苦的活。主人不忍心让他这样劳作，常常打发他离开。原平勤奋服役，从未片刻懈怠；靠受雇劳作奉养母亲，有余钱便积攒起来赎回自己。学会修筑坟墓后，尤其擅长这项工作；每逢吉日，求他修墓的人就挤满门庭。原平承接的工程一定先从贫穷人家开始，既只收低廉的价钱，又以劳力和工期帮助他们。父亲服丧期满后，他亲自建起两间小屋作为祠堂，每逢节日和岁时，常在这里悲思数日，完全不喝粥以外的饮食。父亲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吃肉。高阳人许瑶之免去建安郡丞回家，送给他一斤绵，他不肯接受。许瑶之于是亲自前往，说：“今年过冬很寒冷，建安的绵质量很好，把它送给尊长和您使用罢了。” 原平于是拜谢并接受了。母亲去世后，原平因悲伤而消瘦得更加厉害，几乎到了不能生活的程度。墓前有几十亩田地，不属于原平；每到农忙时，耕田的人总是赤身露体。原平不愿让人轻慢母亲的坟墓，于是变卖家产，以高价买下这些田地。每到春夏秋三季农忙之月，他便束好衣带，流泪亲自耕种开垦。他每次外出卖东西，只要求半价，县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便总是加价给他；双方互相推让，一定要使价钱降到很低，他才肯收钱。他住宅上种着竹子，夜里有盗贼偷竹笋，原平遇见后，盗贼逃跑，掉进沟里。原平便在竹林处的沟上架了一座小桥让人通行，又把竹笋采下放在篱笆外，邻里感到惭愧，从此不再偷取。宋文帝去世，原平号哭悲痛，每天只吃一枚麦饭饼，连续五天。有人说：“谁不是大王的臣民，为什么只有你这样？”原平哭着回答：“我家曾蒙受先朝特别的恩遇，受到褒奖赏赐，却不能报答恩德，只是内心感动罢了。” 原平又以种瓜为业。大明七年发生大旱，瓜渎不再能够通船。县令刘僧秀怜悯他年老贫穷，放下渎水让他运瓜。原平说：“天下大旱，百姓都很困苦，怎么可以减少灌溉田地的水，来让运瓜的船通行呢？”于是步行从别的道路到钱唐去贩卖。每次往来，遇到有人牵船过埭，便总是赶快前去帮助。自己拉船时，不借助旁人。如果自己的船已经通过，而后面的人还没有赶上，他常常停船等待，习以为常。一次在县城南面的郭凤埭帮助别人拉船，遇到有人争斗，被官吏拘捕；争斗的人逃散了，只有原平独自留下，官吏把他押送到县里。县令刚到任，并不了解情况，将要严厉处罚他，原平脱去衣服接受罪罚，按义理一句话也不辩解。左右大小官吏都叩头请求救他，这才得以免罪。他一向不拜谒官长，从这以后才开始恭敬拜见。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后，十分敬重并认为他与众不同，拿自己的米送给原平和山阴人朱百年的妻子各一百斛。原平发誓至死不接受，朱百年的妻子也坚决推辞。

译会稽郡所看重的望计和望孝，都是出身名门的人，地位不低于秘书、著作等官职。明帝泰始七年，蔡兴宗想举荐山阴孔仲智的儿子为望计，举荐原平的次子为望孝。孔仲智是会稽的高门，原平则是当地品行最高的人，兴宗想让两家相互匹敌。恰逢明帝另行下诏任用人才，所以这两项选举都搁置了。蔡兴宗被征召回京都，上表称扬原平的特殊品行，举荐他为太学博士。恰逢蔡兴宗去世，这件事没有实行。原平最终死于家中。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都有良好的家风和品行。严世期，是会稽山阴人。性情喜好施舍，同乡张迈等三人的妻子各自生了一个孩子，遇到荒年，想把孩子丢弃而不抚养。严世期分出食物，解下衣服，救济他们的困乏，三个孩子都得以长大。同县俞阳的妻子庄氏九十岁，庄氏的女儿兰七十岁，两人年老多病、无人依靠，严世期供养她们二十年，死后又都为她们殡葬。宗亲严弘、乡人潘伯等十五人，在荒年一同饿死，尸骨暴露无人收葬。严世期买来棺材，为他们殡葬掩埋，并抚养幸存的孩子。宋元嘉四年，有关官署上奏，在他家门上悬挂“义行严氏之门”的匾额，免除他本人的徭役，免除租税十年。吴逵，是吴兴乌程人。经历荒年饥荒，又遭遇瘟疫，父母、兄嫂以及同族中服小功丧的亲属，男女共死了十三人。吴逵当时病重困顿，邻里用苇席把尸体包裹起来，埋在村旁。不久亲属全都死尽，只有吴逵夫妇幸存。家中空空荡荡，冬天没有被子和裤子；白天替人做工，夜里砍木烧砖，妻子也和吴逵一样勤劳诚实，从不懈怠。一夜吴逵行走时遇到猛兽，猛兽总是下道避开他。一年之内，他筑成七座墓，安葬十三具棺木，邻里都赞美他的行为。下葬时，大家都出面赶来帮助；送终的事情虽俭朴，却周全合礼。吴逵当时先借取邻人的劳力钱，安葬完毕后把这些钱全部释放免除，自己什么也没有接受，全都靠出工来报答。太守张崇之三次以礼征召他，太守王韶之提拔补任他为功曹史。吴逵因为家门寒微，坚决推辞不赴任。有人举荐他为孝廉。潘综，是吴兴乌程人。孙恩之乱时，妖党攻破村邑，潘综和父亲潘骠一起逃避贼兵。潘骠年老走得慢，贼兵逐渐逼近。潘骠对潘综说：“我不能走了，你逃跑还可以脱身，希望不要和我一起死。”潘骠疲惫无力，坐倒在地，潘综迎上贼兵叩头说：“我父亲年老，请求赐给他性命。”贼兵到来，潘骠也请求他们说：“儿子年轻，自己能够逃走，现在是为了我这个老人不肯离去。我这个老人不怕死，请求你们让这个孩子活下去。”贼兵于是砍杀潘骠，潘综抱住父亲，用身体护在父亲腹部以下；贼兵砍伤潘综头面，一共四处创伤，潘综当即昏厥。有一个贼从旁边过来对同伴说：“你们想要成就大事，这孩子舍死救父，怎么可以杀他？杀害孝子是不祥的。”贼兵于是停止攻击，父子二人都得以幸免。乡人秘书监丘系祖、廷尉沈赤黔认为潘综品行奇异，推荐补任左户令史，授任遂昌长。任期届满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任职，发布教令上报州台，陈述他的事迹，请求表彰。元嘉四年，有关官署上奏，将他的里改名为纯孝里，免除三代租布。又有宋初吴郡人陈遗，年轻时任郡吏，母亲喜欢吃锅底烧焦的饭。陈遗服役时，常带着一个袋子，每次煮饭就把焦饭收集起来送给母亲。后来孙恩作乱，他积存了几升焦饭，常常随身携带。等到孙恩兵败逃散时，很多人饿死，陈遗靠这些焦饭活了下来。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因此失明，耳朵也听不见。陈遗回到家中，拜了两拜，哭泣哽咽，母亲的眼睛一下子又恢复了光明。后来又有河南孝廉秦绵，遭遇母亲丧事，送葬后不忍再回家，乡人为他搭了一间茅屋，他便住在那里。如果遇到有米，就吃粥；没有米，就只吃野菜。悲哀的哭声使路过的人都为之流泪。服丧期满仍不回家，生病也不治疗，最终去世。临死时，他告诉别人说：“如果死者没有知觉，我本来就不应独自活着；如果死者有知觉，那就大大实现了我的心愿。” 张进之，是永嘉安固人。家族是郡中的大族，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历任五官主簿、永宁和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世富裕，遇到荒年便散尽家财救济乡里，于是家产贫尽，但得到完全救济的人很多。太守王味之获罪，应当被捕，逃到张进之家中，张进供养他很长时间，竭尽自己的诚意和力量。王味之曾躲避灾祸时掉入水中沉没，张进之跳入水中救他，两人一起沉浮很久，终于得以脱险。当时劫掠之事遍地发生，盗贼每次进入村庄抢掠，到张进之家门口时，总是互相约束，不得侵犯；他的信义感化人到这种程度。元嘉初年，皇帝下诏免除他所在之处的徭役。又有孙恩之乱时，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杀，妻子儿女也一同死去。兵乱盗寇之际，没有人敢收葬他们；郡吏俞佥拿出家财冒险，把司马逸之等六具尸体装棺收殓，送到京都。安葬完毕后，才回到乡里。元嘉年间因年老多病去世。当时又有益州梓潼人张楚，母亲病重，生命垂危，张楚苦心祈祷，烧灼手指发誓，精诚感动上天，母亲的病很快痊愈。朝廷在他家门上悬挂“孝行张氏之闾”的匾额，将他的里改为孝行里，免除三代租布，并对他本人加以表彰征召。丘杰，字伟跱，是吴兴乌程人。十四岁时母亲去世，因为熟菜有滋味，他不肯入口。一年多后，忽然梦见母亲说：“死不过是与亲人分别罢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受苦？你吃生菜时遇到了蛤蟆毒，灵床前有三丸药，可以取来服用。”丘杰惊醒后，果然得到一只瓯，瓯中有药；服下后，排出蝌蚪状的毒物数升。丘氏家族世代保存这只瓯。大明七年，因灾害失火把它烧毁了。师觉授，字觉授，是南阳涅阳人。他和表兄宗少文都具有一向的学业修养，以弹琴读书自娱。有一次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一封书信，题写着“至孝师君苫前”，不久那人便不见了。师觉授丢下车子奔回家，听到家中的哭声，叫了一声便昏厥过去，很久才苏醒。后来撰写《孝子传》八卷。宋临川王刘义庆征召他任州祭酒、主簿，他都没有接受。于是上表推荐他，恰逢他去世。王彭，是盱眙直渎人。少年时母亲去世，元嘉初年父亲又去世。家境贫寒，力量也弱，没有办法办理丧葬。兄弟二人白天替人出力，夜里号哭悲痛，乡里人都为他们悲伤，于是各自出人力帮助烧砖。烧砖需要水，但当时天旱，他们挖井几十丈仍没有泉水。墓地距淮水五里，挑担到远处取水，疲惫不堪而且供应不上。王彭向上天号哭自诉，持续了许多天。一天早晨大雾弥漫，雾散后，砖窑中忽然涌出水来；乡里人帮助他们的人都认为这是神灵显应，县境远近的人全都前来观看。葬礼完成后，水便自行枯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据实上表，改他的里为通灵里，免除三代租布。

译蒋恭，是义兴临津人。元嘉年间，晋陵人蒋崇平因抢劫被捕，说他与蒋恭的妻弟吴晞张是同伙。吴晞张先行离开而不在家；本村遭遇水灾，他的妻子儿女避水，迁来寄住在蒋恭家。当时官府没有抓到吴晞张，却逮捕蒋恭和他的哥哥蒋协，交付狱官定罪。蒋恭、蒋协都供认只是收留吴晞张的家人，并不知道抢劫之事。蒋恭陈述说，吴晞张的妻子儿女是自己妻子的亲属，亲属如今有罪，自己甘愿承担罪责，请求免除哥哥蒋协。蒋协陈述说，自己是这户人家的主人，请求免除弟弟蒋恭。兄弟二人争着请求获罪，郡县无法裁决，便据实上报详议。州府议论认为两人都不应获罪。后来授蒋恭为义成令，授蒋协为义招令。徐耕，是晋陵延陵人。元嘉二十一年，大旱饥荒，徐耕到县里陈述，请求拿出一千斛米帮助官府赈济借贷。县里替他上报，朝廷当时议论认为徐耕可以和汉代的卜式相比。皇帝下诏褒奖赞美，酬答他为县令。大明八年，东方发生饥荒旱灾，东海严成、东莞王道盖各自拿出五百多斛私有粮食，帮助官府赈济抚恤百姓。孙法宗，另一个名字叫宗之，是吴兴人。他的父亲跟随孙恩入海，在海边遭害，尸骸无人收葬；母亲和哥哥也都饿死。法宗年幼时流离失所，直到十六岁才得以回来。他独自辛劳，冒霜行走、以草为宿，筹办棺材，修筑坟墓，安葬母亲和哥哥，虽然俭朴却合乎礼制。由于父亲的尸体下落不明，他便入海寻找。听说世间有说法，至亲之血滴在骨上就能使尸骨全部浸润，于是他拿刀在海边见到枯骸就割自己的肉，滴血浇灌，像这样持续十多年，手臂和小腿没有一处皮肤完整，血脉也枯竭了，最终仍没有找到父亲。于是他终身披麻戴孝，常住在墓地，山禽野兽都驯服依附于他。每当麋鹿触网，他一定解开网把它放走，并用钱物赔偿网的主人。后来忽然患头部创伤，夜里有一个妇人来到他说：“我是天使，特来向你道谢。这次创伤本不应牵连善人，是使者远行时波及了你。取牛粪煮后敷上，马上就会见效。”敷了一次便痊愈，全境的人都因此得到帮助。他终身不娶，也不接受馈赠。宋孝武帝初年，扬州征召他为文学从事，他没有就任，后来去世。范叔孙是吴郡钱唐人。他年少时便仁慈厚道，常常周济贫困、救助急难。同乡范法先的父母和兄弟七人同时染上疫病死亡，只剩下范法先一人；他又病得十分危重，死者的尸体停放了一个月都无人收殓。叔孙准备好全部棺木和殡葬用具，亲自为他们办理殡殓和埋葬。又有同乡施夫患病，父亲死了却无人收殓。范苗父子也相继死亡。范敬宗一家六人都患了病，其中二人病亡，亲戚邻里因害怕而远避，没有人敢去料理和照看。叔孙都替他们办理殡葬，又亲自抚恤病人，结果他们全都得以保全性命。乡里人敬重他的义行，却没有人直呼他的姓名。宋孝武帝孝建初年，朝廷任命他为竟陵王国中军，他没有赴任。义兴的吴国夫也有谦让行义的美德，有人偷了他的稻子，他反而把那人叫回来，为他摆设酒食，并送给他米。卜天与，是吴兴余杭人。他的父亲名叫卜祖，宋武帝听说他有才干和力量，召来补任队主。跟随出征讨伐，封为关中侯，历任二县县令。卜天与擅长射箭，弓力是常人的两倍，容貌严肃刚毅，笑时也不露齿。文帝因为他是旧将的儿子，让他教皇子射箭。元嘉二十九年，任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元凶刘劭发动弑逆时，事变仓促，旧将罗训、徐罕都见风转舵，屈服归附。卜天与来不及穿铠甲，手执刀弓，大声呼喊左右出战。徐罕说：“殿下已经进去了，你想做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平时常来常去，为什么偏偏现在才说这种话？只有你是贼党。”他在东堂向刘劭射箭，差一点射中。叛军攻击他，打断了他的手臂，随后把他杀死。他的队将张弘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同出战拒敌，也都战死。孝武帝即位后，追赠卜天与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壮侯；皇帝亲自到场哭悼。张弘之等人各自追赠郡守。供给卜天与家中长久的禄米。他的儿子卜伯宗任殿中将军。明帝泰始初年，领兵作战，在赭圻攻打南方叛军时战死。卜伯宗的弟弟卜伯兴官至南平昌太守、直合，领细仗队主。升明元年，与袁粲共同谋划，被诛杀。卜天与的弟弟卜天生，年轻时任队将，与十个人同住一处。屋后有一条宽二丈多的沟，十个人一起跳都能越过，只有卜天生掉了下去。卜天生于是取来结实的苦竹，把竹端削利，交错横放在沟中，再招呼同伴一起跳，大家都害怕不敢跳。卜天生便又跳过去，来回十多次，始终没有受到阻碍，众人都叹服。因为哥哥为节义而死，受到孝武帝特别关注。大明末年，任弋阳太守。明帝泰始初年，与殷琰一同谋反，被斩杀。许昭先，是义兴人。他的叔父许肇之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七年没有判决。叔父的子侄约二十人，许昭先家中最贫寒，却独自专心为叔父申诉，没有一天在家，给许肇之送去的食物，没有不是新鲜珍贵的。资财用尽后，便卖掉住宅来供给。许肇之的各个儿子疲倦懈怠，只有许昭先始终不懈怠，像这样持续了七年。尚书沈演之赞赏他的操守品行，许肇之的案件因此得以释放。许昭先的舅舅和舅母都因疫病死亡，家境贫寒无法殡葬，许昭先卖掉衣物办理丧葬。舅舅的三个儿子都年幼，他供养保护他们，使他们都得以长大。许昭先的父母都年老多病，家中没有奴仆，便竭尽全力供养，甘美的食物一定满足他们。宗族亲党都赞美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刘真道用官府名义任命他为征虏参军，许昭先因父母年老没有赴任；后来补任迎主簿，许昭先又以叔父尚未出仕为由，坚决推辞。余齐人，是晋陵人。少年时就有孝行，任县里的书吏。宋大明二年，父亲余殖在家中病死，消息还没有传到。余齐人对别人说：“近来肉体疼痛、心中烦闷，好像被刀割截一样。平日里常常惶恐惊骇，一定有异常的缘故。”不久消息送到，报告他父亲病重的事。他距离家四百多里，一天就赶到了家。到门口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号哭跳踊，悲痛昏绝，很久才苏醒。问父亲临终有什么遗言，母亲说：“你父亲临终时，遗憾不能见到你。”余齐人立即说：“相见有什么困难！”于是对着灵柩号哭，不久便气绝身亡。州县上报此事，有关官署奏请把他的里改为孝义里，免除租布，赐给他的母亲谷物一百斛。孙棘，是彭城人。宋大明五年，征发每组三至五名成年男子，孙棘的弟弟孙萨应当服役，却因超过期限没有到达。孙棘到郡中陈述说：“我是家长，命令弟弟不去服役，罪应当死一百次，请求用我的身体代替孙萨。”孙萨也陈述，主动要求承担罪责。太守张岱怀疑他们说的不是真情实意，便把孙棘和孙萨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回复说：“听任你们互相代替。”两人脸色都很高兴，甘愿赴死。孙棘的妻子许氏又托人传话给孙棘：“你主持门户，怎么可以把罪责推给小叔？况且父母临终时，把小叔托付给你。他至今还没有娶妻，家业也没有建立。你已经有两个儿子，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张岱据实上表，孝武帝下诏特别赦免他们的罪责。州府加以征辟任命，并赏赐帛二十匹。

译在此以前，新蔡人徐元的妻子许氏二十一岁时丈夫去世，儿子徐甄三岁。许氏的父亲怜悯她年少，想让她改嫁同县人张买。许氏发誓不嫁，父亲强迫她装车送往张买家。许氏上吊后气绝，家人奔去救援，很久才苏醒。张买当夜把她送回许氏父亲家。许氏回到徐家，奉养徐元的父亲徐季。元嘉年间，八十多岁时去世。又有明帝泰始二年，长城人吴庆恩杀死同郡人钱仲期。钱仲期的儿子钱延庆当时服役在京都，听闻父亲被杀，便骑马赶回，在庾浦埭遇到吴庆恩，亲手杀了他，然后自己到乌程县狱自首。吴兴太守郗顒上表请求不要加罪，朝廷准许了他。何子平，是庐江灊人。他的曾祖父何楷，任晋朝侍中；祖父何友，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谘议参军；父亲何子先，任建安太守。何子平世代居住在会稽，少年时就有志向和品行，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扬州征召他任从事史，每月俸禄得到白米，他总是拿去市场换成粟米和麦子。有人说：“所得利益没有多少，何必这样麻烦？”何子平说：“尊长在东方，不能得到白米，我怎么能安心独自享用白米饭呢？”每当有人赠送鲜美菜肴，如果不能送到家中给母亲，他就不肯接受。母亲原本是侧室所生，户籍记载不实；实际上母亲还没有被他奉养，户籍上登记的年龄却已达到服侍期限，于是他辞去官职回家。当时镇军将军顾觊之任州中纲纪官，对他说：“尊长实际年龄还不到八十岁，亲友都知道；州中任职也有微薄俸禄，我应当设法把你留下。”何子平说：“官府正是依据黄籍取信，户籍上的年龄既然到了，就应当扶持侍奉母亲，怎么能苟且贪图荣利呢？”于是回家竭力供养母亲。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杀作乱，何子平跟随随王刘诞前去讨伐，被任为行参军。何子平认为叛逆之人灭绝天理，所以暂时放弃守亲而接受职务；事情平定后便自行解职。后来任吴郡海虞令，县中的俸禄只供养母亲一人，不供给妻子儿女。有人怀疑他过于俭薄，何子平说：“我谋求俸禄本来是为了奉养亲人，不是为了自己。”发问的人惭愧地退下。母亲去世后，他辞官，悲伤消瘦超过礼制；每次哭踊，都昏倒后才苏醒。适逢大明末年东方发生饥荒，接着又有战争，八年不能营造墓葬。他昼夜号哭，常常像刚开始服丧时那样悲痛。冬天不穿棉衣，暑天也不乘凉；一天只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菜。居住的房屋破败，不能遮蔽风吹日晒，哥哥的儿子伯兴想替他修缮，何子平不肯，说：“我的哀情还没有得到伸展，只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罢了，房屋怎么适合修盖呢？”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对他十分怜悯嘉赏，替他营造坟墓。何子平居丧时悲毁过度，等到服丧期满，几乎已经不能站立。他幼年便持守操行和节制，敦厚勉励自己的名声品行，即使处在暗室之中，也像面对贵宾一样庄敬。他学习义理坚定明白，处事沉默安静，安于贫困、守持善行，不求荣华仕进。喜好退居的士人更加因此敬重他。六十岁时去世。崔怀顺，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邪利，任鲁郡太守，宋元嘉年间被北魏俘获。崔怀顺与妻子房氏感情深厚，听说父亲被俘，当天就遣走妻子，自己穿布衣、吃蔬食，像居丧礼制一样，每逢岁时节日都面向北方流泪。崔邪利后来在北魏做官，写信告诫崔怀顺不要这样。崔怀顺接到信后反而更加号哭。崔怀顺的从叔崔模任荥阳太守，也进入北魏；崔模的儿子虽然改变了居处和节操，却没有废弃婚姻和仕宦。宋大明年间，崔怀顺的族人、冀州刺史崔元孙出使北魏，北魏人问他说：“崔邪利、崔模都因势力屈服而归顺，崔家两房子侄的出处却不同，道义究竟在哪里？”崔元孙说：“王尊赶车驱骏马，王阳却回车不行，是想使忠孝都得到弘扬，使臣子两方面的志愿都能实现。” 泰始初年，淮北地区归入北魏，崔怀顺因此向北归去，到了代都时，崔邪利已经去世。崔怀顺昏厥后才苏醒，载着父亲的丧柩回到青州。他赤脚走在冰雪中，北方天气寒冷严酷，但手脚没有受伤，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服丧完毕后，因为弟弟还在南方，齐建元初年又逃回南方，但弟弟已经去世。崔怀顺孤独贫困，宗族亲党怜悯他，每天凑集供给他一斗米。永明年间去世。王虚之，字文静，是庐江石阳人。十三岁时母亲去世，三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二十五年不把盐和醋放入口中。患病躺在床上时，忽然有一个人来问候他，对他说：“您的病不久就会痊愈。”不久那人便不见了，他的病果然很快痊愈。庭院中的杨梅树在隆冬结了三枚果实；而且每夜他居住的地方都有像烛火一样的光；墓上的橘树一个冬天结实两次。当时人们都认为这些是孝心感动所导致的。齐永明年间，诏令在他家门上悬挂匾额，免除他家三代赋税。当时又有顾昌衍、江柔之、江轲，都因品行笃厚而知名。昌衍是吴地人，居父母丧时几乎因过度哀痛而丧命。王俭对天子说：“昌衍既有极高的德行，又是张永的外甥，应当任职礼闱，以光耀郎署。”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库部郎。柔之、轲都是济阳人。柔之字叔远，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通达明亮，也官至台郎。轲字伯伦，坚贞严正，很有德行。同族人江概官至侍中，性情豪放奢侈，唯独见到江轲便恭敬谦让。吴庆之字文悦，是濮阳人，寄居在吴兴。宋江夏王刘义恭任扬州刺史时，召他任西曹书佐。刘义恭被诛杀后，庆之自责自己做官无能，不肯再出仕，终身只吃蔬菜。后来王琨任吴兴太守，想召他任功曹。庆之回答说：“我一向没有世俗的人情往来，只因明府待我有礼，所以奔走效力了这些年。若想让我出来做属吏，就好比把鱼养在树上、让鸟栖息在泉水里一样。”说完不辞而去。王琨追赶着向他道歉，却连他的尘土也没有追上。萧叡明字景济，是南兰陵人。他的母亲患风病，多年沉卧不起。叡明日夜祈祷。当时天气寒冷，叡明为此流下的眼泪结成了像筷子一样粗的冰，额头叩头流出的血也结冰而不流淌。忽然有一个人把一只小石匣交给他，说：“这能治夫人的病。”叡明跪下接受，转眼那人便不见了。他把石匣献给母亲，匣中只有三寸长的绢帛，上面用朱砂写着“日月”二字。母亲服下后立即痊愈。当时秣陵人朱绪品行恶劣，他的母亲病了多年，忽然想吃菰菜羹。朱绪的妻子到市场买菰做羹，想献给婆婆，朱绪说：“病人怎么还能吃东西。”他先尝了一些，竟把羹全吃光了。母亲愤怒地说：“我生病想吃这羹，你是什么心肠，竟把它全吃了？上天若有知觉，应当让你噎死。”朱绪听后心中耿耿不安，随即下痢带血，第二天便死了。叡明听说后极度悲痛，连续多日不吃饭。他问朱绪的尸体在哪里，想亲手杀死朱绪。随后又说：“弄脏了我的刀。”于是作罢。永明五年，他居母丧时因悲哀过度而死，诏令追赠中书郎。当时又有鲜于文宗，是渔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父亲是在种芋头的时候去世的，到了第二年种芋头的时节，他面对芋头呜咽悲泣，终身如此。他的姐姐文英嫁给荀氏，过门七天丈夫便去世了，她守节终身不嫁。母亲去世后，她日夜哭泣，最终哭瞎了双眼。

译萧矫的妻子羊氏字淑禕，性情极为孝顺。居父丧时，每次哭泣都吐血。她的母亲曾经生病，淑禕半夜祈祷，忽然看见一个人在树下，自称“枯桑君”，说：“这人的病没有忧患，今天亥时会有邪气外泄，到西南方寻找白石镇住它。”说完便不见了。第二天按他说的去做，病果然痊愈。当时又有羊缉之的女儿佩任，是乌程人。她随母亲回舅舅家，母亲去世后，她日夜号哭，三天不饮不食便死了，乡里称她为“女表”。又有晋陵人吴康之的妻子赵氏，父亲去世，弟弟年幼。遇上荒年，母亲年老而病重，赵氏到乡里哀求施舍，言辞悲苦，乡里人怜悯她，各自分给她一升米，于是得以渡过难关。她嫁给吴康之不久，丈夫便去世了，家里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说绝不二嫁。又有义兴人蒋隽之的妻子黄氏，丈夫去世后不再嫁人，家里逼迫她改嫁，她想自杀，后来才作罢。建元三年，诏令免除她家门的赋税，并在门闾表彰。又有会稽永兴人吴翼之的母亲丁氏，年轻时便守寡。她性情仁爱，遇到荒年，便分出衣物和食物，救济乡里饥饿的人；邻里来借东西，她从未拒绝。同里的陈攘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丁氏便收养了他。等他长大，又替他筹办婚娶。同里的王礼之妻徐氏在荒年客死山阴，丁氏替她买棺材，自亲自前往收殓安葬。元徽末年，大雪封路，商旅断绝，村里家家饥饿，丁氏拿出自己的盐和米，按人口分给大家。同里的左侨家中有四具尸体暴露在外，无力安葬，丁氏替他们置办坟墓和棺椁。有三户人家无力缴纳调役，她又代为输送。丁氏的长子之妻王氏守寡，坚守志节，不再改嫁。州郡上报后，诏令在她家门表彰，免除租税。又有会稽的贫寒人家陈氏，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而昏聩，父亲患严重的痼疾，母亲也不能安居。遇到荒年，三个女儿相互带领到西湖采菱角和莼菜，轮流每天到市场卖掉，从不懈怠。乡里称她们家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为自己孤苦无依而悲伤，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亲自筹办殡葬，在墓旁搭庵居住。又有永兴概中里的王氏女，五岁时患恶性疾病，双眼都失明了。她性情极为孝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她面对尸体大叫一声，双眼都流出了血。小妹妹娥舔去她眼中的血，左眼立即睁开了，当时人称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又有诸暨东洿里的屠氏女，父亲失明，母亲患有痼疾，亲戚都抛弃他们，乡里也不容纳。她带着父母迁居到远离人烟的苎罗，白天砍柴，晚上纺纱织布，以此供养父母。父母相继去世后，她亲自办理殡葬，背土筑成坟墓。忽然空中有声音说：“你的至性至情值得尊重，山神想驱使你。你可以替人治病，将来一定能得到大富贵。”女子以为是妖怪，不敢听从。于是她病了很久。邻居有人中了溪蜮的毒，女子试着给他治疗，发现病竟然痊愈了，于是便用巫术替人治病，没有不治好的。她的家产日益增多，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女子因为没有兄弟，发誓守护坟墓终身不嫁，后来被山中的盗匪杀死。又有吴兴人乘公济的妻子姚氏，生了两个儿子，而乘公济以及他的哥哥公愿、干伯相继去世，各自留下一个儿子。姚氏抚养他们，卖掉田地房屋替他们娶妻，自己和两个亲生儿子寄居在邻居家。明帝下诏替她的两个儿子办理婚事，并表彰其门闾，免除徭役。又有吴郡范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劳辛苦，恪守妇道。宋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逃亡，褚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你先姑的外甥，与你父亲是同母兄弟，按交情说也是古人所重的义亲。他逃亡在外，如果不能免于祸患，你应当收留他。”孙昙瓘不久依法被诛，褚氏命僧简前往收殓安葬。她七十多岁时，永明年间去世。僧简在京城听说母亲病重，急忙赶回，还没到家，褚氏已经去世。将要入殓抬尸时，尸体竟抬不起来，不久僧简赶到，尸体才得以移动。公孙僧远，是会稽剡县人。居父丧时极为孝顺，侍奉母亲和伯父都十分恭谨。荒年里，僧远减少自己的饭食来供养母亲和伯父。弟弟去世，家里贫穷无力安葬，他亲自贩卖货物，并向邻里借贷，筹集收殓送葬的费用，亲自背土，徒手栽种松柏。哥哥姐姐尚未婚嫁，他便把自己卖身，为他们办成婚事，因此名声传遍郡县。齐高帝即位后，派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者巡行天下，表彰僧远等二十三人，下诏一并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吴欣之，是晋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他的弟弟慰之担任武进县吏。随王刘诞起兵，元凶派军主华钦讨伐，县吏百姓都逃散了，只有慰之留下被捕。将要被处死时，欣之到华钦那里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弟弟，言辞和眼泪都极其悲切，兄弟二人于是都被赦免。齐建元三年，下诏免除其家赋税并表彰门闾。永明初年，广陵人童超之的两个儿子犯了罪，争着替对方去死，太守刘悛上表报告了此事。韩系伯，是襄阳人，侍奉父母谨慎孝顺。襄阳有个人在边界上种桑树作为界标，系伯认为桑树枝叶遮蔽妨碍了邻地，便把界线向后移，在界上空出几尺。邻人随后又侵占过去，系伯总是重新退让种植。过了很久，邻人感到惭愧，把侵占的土地归还，亲自前来向他道谢。齐建元三年，免除其家赋税并表彰门闾，韩系伯寿终正寝。当时有吴兴人闻人敻，十七岁时结交侠客，为父亲报仇，受到高帝赏识，官至长水校尉。丘冠先字道玄，是吴兴乌程人，年轻时便有节操和义行。齐永明年间，官至给事中。当时朝廷寻求出使蠕蠕国的人，尚书令王俭说：“冠先虽然名位还未升高，但义行十分崇重。若让他出使，便是苏武、郑吉一类的人。”于是派他出使蠕蠕。蠕蠕强迫他下拜，冠先执持符节不肯服从。他们用刀逼近，冠先说：“能杀我的，是蠕蠕；不能让天子的使者向戎狄下拜的，是我。”于是被杀。武帝认为冠先没有辱没使命，赐给他的儿子雄钱一万、布三十匹。雄不肯接受，到宫阙上书说：“臣父执持符节，如同苏武；守死不屈，如同谷吉，却终于不能载入良史，也不能列入褒扬功臣的策书。万代以后，谁还会为国家而死？建元四年，车僧朗奉命出使，所受使命与臣父没有不同，抗节守义也完全相同，诏令追赠正员外郎。这是天朝旧有的准则，也应当成为臣父的成例。如今车僧朗反而得以归葬祖坟，臣父却埋没抛弃在绝域；说到忠烈，他也不比车僧朗逊色；论及所受苦难，车僧朗较优而臣父更惨。名位既无不同，礼数也应相等，请求申明哀悼，追赠臣父。”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孙淡，是太原人，世代居住在长沙。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生病时，他不睡觉、不吃饭，以母亲痊愈为期限。母亲怜惜他，后来生病便不让他知道。齐建元三年，免除其家赋税并表彰门闾。后来在家中去世。华宝，是晋陵无锡人。他的父亲华豪在晋义熙末年戍守长安，华宝当时八岁。临别时父亲对他说：“等我回来，一定替你举行加冠礼。”后来长安陷落，华宝直到七十岁仍不结婚、不加冠。有人问起这件事，他总是号哭悲恸一整天，不忍回答。

译同郡人薛天生的母亲居丧期间只吃蔬菜，天生也跟着吃蔬菜。母亲丧期未满便去世了，天生终身不再吃鱼肉。又有同郡人刘怀胤和弟弟怀则，十岁时遭父丧，不穿絮帛制成的衣服，不吃盐和菜。齐建元三年，一并表彰他们的门闾。解叔谦字楚梁，是雁门人。母亲生病，叔谦夜里在庭院中叩头祈祷，听见空中有人说：“这种病得到丁公藤泡酒服用就会痊愈。”他立即访求医书和《本草》注本，但都没有人认识这种药。于是一路寻访到了宜都郡，远远看见山中有一位老人正在伐木，便问他砍的是什么，老人回答：“这是丁公藤，治疗风病特别有效。”叔谦立即跪拜，流着眼泪详细说明来意。老人悲怆地给了他四段丁公藤，并告诉他浸酒的方法。叔谦接受后回头再看，老人已经不知去向。按方法制成药酒，母亲的病立即痊愈。齐建武初年，朝廷征召他奉朝请，他没有前往。当时又有宗元卿、庾震、朱文济、匡昕、鲁康祚、谢昌宇，都有一贯的良好品行，而叔谦尤其突出。元卿字希蒋，是南阳人，有极高的德行。他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祖母生病时，元卿即使身在远方也会心痛；祖母病重，他就剧烈心痛；病轻，他的心痛也较轻，这一直如此。乡里人尊奉他，称他为“宗曾子”。庾震字彦文，是新野人。父母去世时，家贫无力安葬，他靠替人抄书来筹办丧事，直到手掌磨穿，安葬的费用才凑齐。南阳人刘虬因此替他撰写了《孝子传》。朱文济字敬达，是吴兴人。他卖身筹钱安葬母亲，太守谢瀹任命他为儒林，不肯接受。匡昕字令先，是庐陵人，性情极其真挚。他隐居在金华山，服食修炼，不与世俗之人交往。母亲病重，已经去世一天，匡昕奔跑回家大声呼喊，母亲竟然苏醒了。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鲁康祚是扶风人，也有极高的德行。母亲患乳痈，许多医生治疗都没有痊愈。康祚于是跪下，用双手捧住母亲的痈，悲痛哭泣，母亲立即觉得稍微宽解，病因此逐渐痊愈。当时人认为这是冥冥中的感应。康祚官至屯骑校尉。谢昌宇是陈郡人，任刘悛的广州参军。他的孝性极为深厚。曾经养了一只天鹅，昌宇生病二十天，天鹅也二十天不吃东西。昌宇死后，天鹅便飞走了。韩灵敏，是会稽剡人。早年丧父，和哥哥灵珍都有孝顺的天性。母亲不久也去世了，家里贫穷无力办理丧事，兄弟俩一起种瓜，早晨摘下瓜子，晚上瓜子又已长成，于是办成了葬事。灵珍去世后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朝氏守节不嫁，担心家人夺去她守志的决心，从未回娘家。灵敏侍奉她如同侍奉母亲。刘渢字处和，是南阳人。父亲刘绍在宋朝做官，官至中书郎。渢的母亲早逝，刘绍奉诏娶路太后的哥哥之女为继室。渢当时只有几岁，路氏不把他当儿子，奴婢们也毫无节制地捶打他。每到渢母亲去世的忌日，他总是悲哭不食，因而更加受到奴婢们的虐待。路氏生了刘溓，哥哥渢怜爱他，不忍离开，总在床帐旁守着，却总被驱赶捶打，始终不肯离去。路氏病了一年，渢日夜不离左右，每当病情加重，便流泪不吃饭。路氏病愈后，被他的心意感动，对他的慈爱更加深厚。路氏家境富盛，一天为渢修建斋舍，宴席的规格不低于侯王。刘溓懂事后，侍奉渢超过对同胞兄弟的礼数，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先请示哥哥然后才行动。渢的妹妹嫁给江祏的弟弟禧，渢与江祏兄弟关系非同寻常。他从尚书比部郎后来任遥光的谘议，专门掌管遥光的机密事务。当时遥光正准备托付大事，朝廷内外的人都像云一样趋向刘渢。渢对此很忌惮，请求出任丹阳丞，虽然是外调，实际受到的信任并没有改变。等到遥光起兵时，早晨才召见渢，渢认为应当把所有僚佐和属吏都召来。渢调任丹阳丞时，遥光任用萧懿第四弟、晋安王文学畅为谘议，兼领录事。到召渢入内时，遥光对畅说：“刘暄想要另有图谋，今晚应当把他抓起来。”遥光前一年曾患暴风病，性情和神志错乱，过了很久才痊愈。畅说：“您去年神志失常，现在又要发作了。”遥光立即命左右急忙召医生来看脉。遥光厉声说：“谘议想要作乱吗！”于是呵斥他出去。不久渢进来，畅对他说：“您从前患过风疾，如今又发作了。”渢说：“你看今晚的处置，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等到迎垣历生到来，历生和渢一起劝遥光连夜进攻台城。意见没有被采纳，渢、历生都捶胸说：“现在想要作乱，却坐守这座城，今年就要因为您而灭族了。”遥光失败后，渢静坐在被围困的宅舍中。刘溓任度支郎，也逃亡在外，遇到渢后仍不肯离去。渢说：“我替人做官，本来就不怕死，你可以离开，不必和我一起等死。”刘溓回答：“如果刚才没有遇到哥哥，我也会在草野间苟且求生；如今既然遇见哥哥，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于是用衣带把自己的衣服和哥哥的衣服系在一起，两人一同被杀。何胤听说后叹息说：“哥哥为君主的灾难而死，弟弟为哥哥的灾祸而死，美好啊！” 又有柳叔夜，是河东人。父亲柳宗，宋朝官至黄门郎。叔夜十六岁时任新野太守，很有政绩和声名，后补任遥光的谘议参军。事情失败后，左右扶他上马，想和他一起逃亡，他回答：“我已经答应始安王以死相报，难道可以辜负他吗？”于是自杀。封延伯字仲连，是勃海人。封氏世代都是州郡中的著姓，寄居东海，三代同财共居，受到北方各州士人的尊崇依附。延伯好学谦让，侍奉寡嫂十分恭谨。垣崇祖任兖州刺史时，请他担任长史，他没有接受。崇祖曾驾车到他门前，他也不肯相见。后来垣崇祖任豫州刺史，上表推荐他，诏书特加优礼。延伯出仕，任平西长史、梁郡太守。他治理政务清静简约，有高士的风范。不久因病免官，回到东海。当时四州归入北魏，士人都依附在海边一带，争相前往尊奉他，就像辽东人仰慕邴原一样。建元三年，朝廷派遣大使巡行天下。义兴人陈玄子家四代同堂，共一百七口；武陵人邵荣兴、文献叔家八代同居；东海人徐生之，武陵人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均五代同居；零陵人谭弘宝、衡阳人何弘、华阳人阳黑头，远亲四代同居。诏令一并表彰其门闾，并免除租税。又有蜀郡人王续祖、华阳人郝道福，世世代代同灶而食。建武三年，明帝诏令表彰其门第，免除调役。吴达之，是义兴人。嫂子去世，无钱安葬，他卖身给十个人家做雇工，以筹办坟墓和棺椁。他的从祖弟敬伯夫妻在荒年被掠卖到江北，达之有十亩田，卖田赎回他们，并与他们共同财产、同住一宅。郡里任命他为主簿，他坚决让给哥哥。又把祖传的产业和旧田让给族弟，族弟也不接受，田地于是荒废。齐建元三年，诏令表彰其门闾。

译在这以前，有蔡昙智，乡里称他为“蔡曾子”；庐江人何伯璵兄弟，乡里称何伯璵为“何展禽”。他们都受到高士沈顗的器重。沈顗常说：“听到蔡昙智的品德，胆怯的人会变得勇敢，鄙陋的人会立志有所作为；听到何伯璵的品德，……” 何伯璵和弟弟幼璵都严格砥砺自己的节操，抚养孤独的哥哥的儿子，等孩子长大后替他办理婚事，把全部家业都推让给他。他们安于贫困清苦，教诲别人从不厌倦，郡守上任后没有不前往拜访的。伯璵去世后，幼璵晚年喜好佛法，剃发出家，长期吃斋，持守戒行十分刻苦，梁初去世。兄弟二人都活到八十多岁。王文殊字令章，是吴兴故鄣人。父亲死在北魏，文殊思念悲慕，哭得眼中出血，终身只吃蔬菜，不穿丝帛，只穿麻布和粗麻絮。他不结婚，也不与人交往。吴兴太守谢瀹聘请他任功曹，他不肯接受。在县城西面修了一间小屋，端坐其中。每逢岁时伏腊、每月初一和十五，他没有一次不向北遥望，长久悲伤，如此三十多年。太守孔琇之上表称述他的品行，郁林王奉诏在他门上张榜表彰，并把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行里。乐颐之字文德，是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南郡。他年轻时言语举止温和谨慎。出仕任京府参军时，父亲在郢州病逝。颐之忽然悲伤思念，流泪哭泣，于是请假回家；走到半路，果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他便光着脚号哭，走到陶家后渚，遇到商人，搭船向西而上，几天水浆都没有入口。他曾经生病，和母亲只隔一墙，却忍着病不说，咬被子直到咬碎，害怕母亲因自己悲伤。湘州刺史王僧虔聘他任主簿，他因为同僚不是合适的人，弃官离去。吏部郎庾杲之曾去探望他，颐之为他准备饭食，只有干鱼和菜腌制品。杲之说：“我不能吃这些。”颐之的母亲听见后，亲自拿出平日的饭食和几种鱼羹。杲之说：“您超过了茅季伟，我却不是郭林宗。”颐之官至郢州中从事。他的弟弟乐预字文介，也极为孝顺。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把他托付给郢州行事王奂。乐预悲伤感动，昏厥过去，吐血数升，因而得病。官至骠骑录事参军。隆昌末年，乐预对丹阳尹徐孝嗣说：“外面的传言纷纷，好像将要发生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情。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遇，承担着托付重任，恐怕不能参与这种事情。人们讥笑褚公，直到今天想起仍觉得寒心，不要重蹈他的覆辙。”徐孝嗣的旧属、吴兴人沈升之也劝他说：“沈升之和您都有拥立之功，如今一句话就要把两项功劳一起毁掉，难道您愿意听到这种结果吗？您受到高祖、世祖两位皇帝的恩遇，却又参与改立新君的政变；别人把您看作反复无常的人，事情成功后也没有地方逃避罪责。我沈升之不过是平民百姓，说出这话，灾祸已经跟着来了；哪里比得上超然世外，托病辞职，安卧在家园中，那样便能和松柏一样守节，与风霜一样坚烈，难道不是很美吗？”徐孝嗣听后都改变脸色，向他们道谢。乐预在建武年间任永世县令，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他死在任上。当时有一位约六七十岁的老妇人，挑着檞蔌叶到市场出售，听说乐预去世，便大哭起来，把东西丢进溪中，说：“失去了乐县令，我们这些人孤独衰老，正应当跟着死去啊。”市场上的人也都哭了，他的恩惠教化达到如此程度。江泌字士清，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官至员外郎。江泌年轻时贫穷，白天以砍制木屐为业，晚上借月光读书；月光偏斜后，他便拿着书卷登上屋顶，困极跌落到地上，就再爬上去。他生性仁义，衣服破旧，里面有很多虱子，便把棉絮包住虱子放在墙上，怕虱子饿死，过一会儿又把衣服放回身上。这样过了几天，终身再没有虱子。母亲去世后，因为活着不能供养母亲，遇到鲑鱼也不忍心吃。蔬菜不吃菜心，因为菜心有生长的意趣，只吃老叶而已。母亲的坟墓被野火烧毁，他按照“新宫遭灾，哭三天”的礼制痛哭，眼泪流尽后便以血继之。他历任南中郎行参军。所辖募来的吏员服役期满离去，途中得病，没有人愿意收留他。那名吏员拄着杖投奔江泌，江泌亲自隐瞒并救济他。吏员死后，江泌替他买棺材。家中没有童仆，江泌兄弟便一起抬棺埋葬。后来江泌兼任国子助教，乘坐由人牵引的车，到了染乌头，看见一位老人步行，便下车让老人上车，自己亲自步行到染乌头。武帝任命他为南康王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明帝杀害诸王，后来江泌忧虑牵挂子琳，便访求志公道人，询问子琳的祸福。

译志公把香炉里的灰倒出来给他看，说：“都烧尽了，没有剩余。” 等到子琳被杀，江泌前往哭祭，眼泪流尽后又用血来继之，亲自看着殡葬完毕才离去。不久江泌也去世了。他的族人兖州中从事江泌，是黄门郎江悆的儿子，与江泌同名，世人便称前一个江泌为“孝泌”，以便区别。庾道湣是颍川鄢陵人，晋司空庾冰的玄孙。他有孝行，也很能写文章。年轻时早早成为孤儿，生活困苦，当时人都不了解他。他的生母流落在交州时，道湣还在襁褓中。长大后知道这件事，便请求担任广州绥宁府佐。到了南方，距离交州还很远，他于是亲自挑担，冒险翻越险阻，终于到达那里。到了交州后，寻找母亲虽然过了一年，他仍日夜悲泣。一次进入村庄，天黑时骤然下雨，便寄宿在一户人家。第二天早晨，有个老妇人背着柴从外面回来，道湣心中突然悸动，便上前询问，原来正是他的母亲。于是他跪地伏身号哭，远近的人都赶来，无不为之流泪。道湣尤其精通相板之术。宋明帝时，山阳王刘休祐屡次因言语触犯皇帝，见到道湣后，托说道湣自己的板是别人的，让道湣为他占测。道湣说：“这块板十分尊贵，但会使人多次犯忤。”刘休祐因为褚彦回谨慎周密，便请求把自己的板换给他。后来有一天，褚彦回侍奉明帝，自称“下官”。明帝多疑，非常不高兴。刘休祐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明帝，明帝这才消除了疑虑。道湣在齐朝出仕，官至射声校尉。他的族孙沙弥也以孝行著称。沙弥是晋司空庾冰的六世孙。父亲佩玉在宋朝官至长沙内史，升明年间因沈攸之事件被诛杀，当时沙弥刚出生。五岁时，生母为他制作彩衣，他总是不肯穿。母亲问他原因，他流着泪回答：“家门遭受如此惨祸，穿这个有什么用？”长大后，终身穿布衣、吃粗食。后来任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长期卧病，沙弥早晚侍奉在旁，衣带都不解开。需要针灸时，他总是先让自己试验。母亲去世后，他多日水浆不入口。起初只进食大麦稀饮，过了十旬才喝稀粥。服丧期间始终不吃盐和醋，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也不解下丧服麻带。不走出庐舍门户，昼夜号哭悲恸，邻居都不忍听闻。他坐卧的草席被泪水浸泡而腐烂。母亲的墓在新林，忽然生出一百多株松树，枝叶茂盛，与普通松树不同。刘氏喜欢吃甘蔗，沙弥于是也不再吃甘蔗。族人都官尚书江咏上表说明他的情况，认为他应当受到纯孝的表彰。梁武帝召见并嘉奖他，任命他为歙县令。回朝后改任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府前往会稽，又遭逢生母去世的丧事，服丧后返回京城。渡过浙江时，船行到江中遇到大风，船将要倾覆。沙弥抱着棺材号哭，不久风便平静下来，众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后来死在长城县令任上。儿子名叫持。持字元德，幼年丧父，性情极为孝顺。父亲去世时，他居丧超过礼制规定。持志专一，喜好学习，在梁朝任尚书左户郎，后来兼任建康监。陈文帝任吴兴太守时，任命他为郡丞，兼管文书。天嘉初年，任尚书左丞，封崇德县子。受封那天，他请令史做客，接受了他们送的礼物，文帝为此发怒，他因而获罪免官。后来任临安县令，又因杖杀人而获罪，免去爵位。回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历任盐官县令、秘书监，主持国史事务。又任少府卿，升为太中大夫，兼领步兵校尉，后去世。持擅长书法，每次撰写文章，喜欢使用奇僻字，文士也因此讥笑他。有文集十卷。

译《南史》《南史》卷七十四，列传第六十四 孝义下 滕昙恭、陶季直、沈崇傃、荀匠、吉翂、甄恬、赵拔扈 韩怀明、褚修、张景仁、陶子锵、成景隽、李庆绪、谢蔺 殷不害、司马暠、张昭 当时有徐普济，是长沙临湘人。居丧期间尚未安葬亲人，邻家突然失火，火势蔓延到他家。普济号哭着伏在棺材上，用身体遮挡火焰。邻人赶来救他时，他已经被烧灼得昏死过去，过了好几天才苏醒。又有建康人张悌，家贫无力供养亲人，便把自己的困境告诉邻近的富人。富人不肯帮助，他愤怒难忍，于是纠集四人抢劫；抢来的衣物，三次都被同伙拿走，实际上没有一文钱落入自己手中。县里判处张悌死罪。张悌的哥哥松申诉说：“我和弟弟景是前母所生，后母只生了张悌。松年长却不能教诲弟弟，请允许我代弟弟去死。”景又说：“松是嫡长子，后母只生了张悌。如果依法处置，母亲也不能保全。我也请求代弟弟去死。”母亲又说：“张悌应当去死，怎么能因为弟弟的罪而冤及几个哥哥？张悌也请求按自己的罪分受处罚，请保全两个哥哥，让他们供养母亲。”县里把这件事上报审理，皇帝认为这是孝义之举，特意减免死刑；后来不得援引为成例。陶季直，是丹阳秣陵人。祖父陶湣祖，官至宋朝广州刺史；父亲陶景仁，官至中散大夫。季直幼年聪慧，湣祖非常喜爱并认为奇异。曾经拿出四匣银子放在面前，让几个孙子各取一匣。季直当时四岁，独自不取，说：“如果有赏赐，应当先给父亲和伯父，不应轮到孙辈，所以我不取。”湣祖更加惊异。季直五岁时母亲去世，悲哀得像成年人一样。母亲尚未生病时，曾把衣服送到外面染色，母亲去世后家人才赎回。季直抱着衣服号哭悲恸，听到的人无不酸楚感动。长大后喜好学习，淡泊荣华利禄，朝廷征召也不起，时人称他为“聘君”。后来任望蔡县令，因病免官。当时刘彦节、袁粲认为齐高帝权势强盛，准备谋划除掉他。刘彦节一向器重季直，想和他共同谋划。季直认为袁粲、刘彦节都是儒者，必然会招致覆亡，坚决推辞没有赴约。不久刘彦节等人果然失败。齐朝初年，季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褚彦回任尚书令，一向与季直友善，多次任命他为司空、司徒主簿，把府中事务交给他办理。褚彦回去世后，尚书令王俭认为彦回有极高的德行，想给他谥号“文孝公”。季直说：“‘文孝’是司马道子的谥号，恐怕这个人并不具备各种美德，不如谥为‘文简’。”王俭听从了他的意见。季直又请求为彦回立碑，从头到尾负责营办维护，很有吏员的操守。后来两次升迁，任东莞太守，在郡中以清正和缓著称。后任镇西谘议参军。齐武帝去世，明帝辅政，诛杀铲除异己。季直不能迎合明帝的心意以求容身，明帝很忌惮他，便外放他任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边地职务的上佐，向来很少有名士愿意担任，有人劝季直登门谢罪，明帝于是留他任骠骑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后来升任建安太守。他治理政务清静，百姓感到便利。梁朝建立后，季直任给事黄门侍郎，常说做到二千石的官位，仕途心愿就满足了，不必长久参与人间事务，于是托病辞职回乡。梁天监初年，朝廷仍授予他太中大夫。武帝说：“梁朝拥有天下，竟然没有见到这个人。”天监十年，季直死在家中。他一向清贫到了极点，又退居家乡十多年；死时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子孙无力办理殡殓，听到的人无不为他的志向和事业感到悲伤。沈崇傃字思整，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官至宋朝兖州刺史。崇傃六岁时父亲去世，哭泣跺脚超过礼制。长大后侍奉生母极为孝顺，家贫，常靠替人抄书来供养母亲。天监二年，太守柳恽征召他任主簿。崇傃随柳恽到郡任职，回来迎接母亲，还未到家母亲便去世了。崇傃因为没能赶上侍奉母亲治病，想要随母亲而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十多天几乎断气。兄弟们劝他说：“殡葬的事情还没有办完，马上毁掉自己的身体，不是成全孝道的方法。”崇傃心中醒悟，才逐渐进食。母亲暂时埋葬在离家几里的地方，他悲伤时就前往墓地，不避雨雪。每次倚着坟墓悲恸哭泣，飞鸟便盘旋聚集。夜里常有猛兽来望着他，还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家贫无力迁葬，他于是行乞一年，才终于办成正式安葬。随后在墓旁结庐，认为当初服丧礼制没有完备，又在安葬后重新服丧三年。长期吃麦屑，不吃盐和醋，坐卧在单薄的草席上，因身体虚弱浮肿而不能起身。郡县把他的至孝上报。梁武帝听说后，立即派中书舍人慰问勉励，又下诏命他除去丧服，提拔补任太子洗马，并表彰他的门闾。崇傃奉诏除服，但仍哭泣得像在服丧一样。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官职，于是改授永宁县令。他认为俸禄还不能用来供养母亲，哀伤思念无法承受，还未到县任便去世了。荀匠字文师，是颍阴人，晋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市场为父亲报仇，以孝行闻名。宋元嘉末年渡过淮河，遇到武陵王起兵，被元凶的追兵杀死，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在齐朝任安复县令，死于任上。荀匠号哭得昏死过去，身体全都冷了，到夜里才苏醒。随后奔赴丧事，每晚住宿江边，商旅同伴都不忍听他的哭声。梁天监元年，他的哥哥荀斐任郁林太守，征讨俚族盗贼，被流箭射中，死在战场上。丧柩运回时，荀匠在豫章迎接，远远望见船便投水，旁人赶去救援，才勉强保住性命。到达后，家贫不能及时安葬，他同时为父亲服丧、为哥哥服服丧，四年不走出庐舍门户。自从束发起便不再梳洗，头发全都脱落，哭泣没有固定时间。声音哭哑后就用眼泪继续哭，眼眶全都溃烂，形体枯瘦憔悴，皮肤和骨头几乎相连，即使家人也认不出他。郡县据实上报，武帝诏令派中书舍人替他除去丧服，提拔为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然开始穿吉服，身体却更加憔悴。外祖父孙谦劝诫他说：“主上以孝道治理天下，你的行为超过古人，所以提拔你担任这个职务。这不仅是君父的命令难以拒绝，也是为了使你的名声流传后世；所彰显的难道只是你个人吗？”荀匠于是接受任命，最终因哀毁过度而死。吉翂字彦霄，是冯翊莲勺人，家住襄阳。吉翂幼年便有孝顺天性，十一岁时生母去世，他水浆不入口，几乎因哀伤过度而丧命，亲族都认为奇异。

译梁天监初年，父亲任吴兴原乡县令，被属吏诬陷，押送到廷尉。吉翂十五岁，沿街号哭，向公卿请求，路人见到的都为之流泪。他父亲虽然确实清白，却以接受吏员审讯为耻，便虚构罪过自行承认，按罪应当处死。吉翂于是敲击登闻鼓，请求代父去死。武帝认为此事奇异，但还因他年幼，怀疑有人教唆，便命廷尉蔡法度严加威胁诱导，取得真实口供。蔡法度回到廷尉署，陈列刑具，厉声问道：“你请求代父去死，诏令已经答应你了，便应当伏法；但是刀锯之刑极其惨烈，你真的能承受死亡吗？况且你还是儿童，志向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一定是有人教你，姓名是谁？如果你后悔改变，也还可以听从你的请求。”吉翂回答：“囚徒虽然年幼羸弱，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吗？只是几个弟弟年幼，只有我年长，不忍心看见父亲受极刑，所以自愿延续将断的生命，把心中的决断上达天子。如今我要以身殉死，任凭尸骨埋在黄泉之下，这不是小事，怎么会受人教唆呢？”蔡法度知道无法屈服他，便改用和缓的语气诱导，说：“主上知道尊侯没有罪，马上就要释放他。看你的神情仪表明秀，足称佳童；如今如果改变说法，幸许父子都能保全，为什么要在这美好年华苦苦求取汤镬之刑呢？” 吉翂说：“即使鲲鱼、鱼苗、蝼蚁也都珍惜生命，何况是人，难道愿意被剁成肉酱吗？只是父亲身负重罪，必定要按照刑书正法，所以我想牺牲自己，希望延长父亲的性命。”吉翂刚被押入牢狱时，狱掾依法给他戴上全套刑具。蔡法度怜悯他，命人除去两件刑具，换成一件小的。吉翂不肯听从，说：“我请求代父去死，死囚怎么可以减轻刑具？”最终没有卸下刑具。蔡法度把此事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他的父亲。丹阳尹王志想查访他在廷尉时的事迹，又请求把他安置在乡里，想在年初举荐他充任纯孝之人。吉翂说：“王尹真奇怪，为什么把我看得这样浅薄？父亲受辱，儿子去死，本来就是当然的道理。如果我还有一点羞耻心，却接受这样的举荐，那就是借父亲的事情沽名，实在是太羞辱了。”于是拒绝了此事。十七岁时，他应征担任本州主簿，出任万年县监。暂代官职一个月，教化便大为推行。从雍州回到郢州后，湘州刺史柳忱又召他任主簿。后来秣陵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吉翂，认为他孝行纯厚至极，明晓并通达《易经》《老子》。诏令交给太常予以表彰举荐。起初吉翂因父亲获罪而形成惊悸疾病，后来病发而死。甄恬字彦约，是中山无极人，世代居住在江陵。几岁时父亲去世，悲伤感动得像成年人一样。家人怜惜他年幼，便把肉汁拌在饭里喂他，甄恬不肯吃。八岁时，他曾对母亲说，遗憾活着却不认识父亲，于是悲泣了好几天。忽然像有所见，描述的相貌竟是父亲，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家中贫穷，他奉养母亲，却常常能得到珍美食物。居丧时，他在墓旁结庐，常有黑黄杂色的鸟聚集在庐舍的树上；甄恬哭时鸟便鸣叫，他停止哭泣鸟也停止。又有白鸠、白雀栖息在他的庐舍。州将始兴王憺上表说明他的品行，诏令表彰其门闾，并加授爵位。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赵拔扈，是新城人。他的哥哥赵震动家财富足，太守樊文茂不断索求，震动愤怒地说：“这个贪得无厌的人要祸及我了。”樊文茂听到这话，便聚集族人把他杀死。赵拔扈逃脱，成为亡命之徒，聚集党徒，到社树下祈祷说：“樊文茂杀了我的哥哥，如今我要报仇；如果事情成功，被砍的树木就会重新生长；如果不成功，我就死去。”经过三夜，树木果然重新生长。人们把这件事传说为神异，依附他的人有十多万。杀死樊文茂后，他又转而攻打附近的县邑。军队将到成都时，战斗十多天后失败，退守新城请求投降。樊文茂是黎州刺史樊文炽的弟弟，也是襄阳人。韩怀明，是上党人，寄居在荆州。他十岁时，母亲患尸疰病，每次发作都危在旦夕。怀明夜里对着星辰叩头祈祷，当时天气极其寒冷，忽然听见香气袭来，空中有人说：“童子的母亲不久就会永远痊愈，不必使自己过分劳苦。”天还没亮，母亲就恢复正常了，乡里人因此认为此事奇异。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悲痛得几乎伤害性命，背土筑成坟墓，别人送来的丧葬资助一概不接受。服丧期满后，他和乡人郭麻一起拜南阳刘虬为师。刘虬曾有一天停止讲学，独自居室中流泪哭泣，怀明偷偷询问刘虬的家人，家人回答说是外祖父去世的忌日。当时刘虬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怀明听说后，当天便停止求学，回家奉养老母。刘虬叹息说：“韩生再没有像丘吾子那样的遗憾了。”家里贫穷，他竭力劳作供给母亲精美脆美的食物，在母亲膝下欢娱，早晚不离母亲身边。母亲活到九十岁，寿终正寝。怀明十天不喝水浆，哭号声不断。有两只白鸠在他的庐舍上筑巢，孵育雏鸟，驯顺亲近得像家禽一样，直到他服丧期满才离去。等到除去丧服后，他终身吃素，衣服和被褥也不更换。梁天监初年，刺史始兴王憺上表称述此事。州中屡次征召他，他都不赴任，最终死在家中。褚修，是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精通《周易》，在当时首屈一指。梁天监年间，历任五经博士。褚修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武陵王纪任扬州刺史时，征引他为宣惠参军，兼任限内记室。褚修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悲伤憔悴超过礼制规定，因此患上寒气病。等到母亲去世服丧，他二十三天不进水浆，每次号哭悲恸就吐血，最终因过度哀毁而死。张景仁，是广平人。父亲在梁天监初年被同县人韦法杀害，当时景仁八岁。长大后，他立志报仇。普通七年，他在公田渚遇到韦法，亲手砍下韦法的头来祭奠父亲的坟墓。事情办完后，他到郡府自我捆绑，请求按照刑法治罪。太守蔡天起向州里上报此事，当时简文帝镇守该地，于是下教令褒奖称美他，赦免他的罪，命属下长官免除他一户的租调，以表彰他的孝行。又有天监年间，宣城宛陵一名女子和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猛兽叼走，女子哭喊着追随猛兽，走了几十里，猛兽的毛全都脱落了，才把她母亲放下离去。女子抱着母亲，母亲尚有气息，过了一段时间才断气。乡里人把这件事告诉郡县，太守萧琛上表奏报，皇帝下诏在她家门上悬榜表彰。又有霸城王整的姐姐嫁给卫敬瑜为妻，十六岁时卫敬瑜去世，父母和舅姑都想把她再嫁，她发誓不答应，便割下耳朵放在盘中作为誓证，家人这才作罢。于是她亲手为亡夫种了几百株树，墓前的柏树忽然长成连理枝，一年左右又重新分开。女子便作诗说：“墓前有一株柏树，树根相连，枝干又并在一起。我的心意竟能感动树木，颓城之类的奇事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她所居住的房屋有燕子筑巢，燕子常常成双飞来飞去，后来忽然只剩一只独飞。女子感念它独自栖息，便用丝线系在它脚上作为记号。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又飞来，脚上仍带着先前的丝线。女子又作诗说：“往年成双离去，今年春天仍独自归来。故人的恩情既然深重，我不忍心再成双飞翔。”雍州刺史西昌侯藻赞美她的美好节操，于是在她家门口建楼，题名为“贞义卫妇之闾”，又向尚书台上表奏报。

译后来又有河东人刘景昕，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母亲患病三十多年，一天忽然痊愈，乡里人认为是刘景昕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荆州刺史湘东王绎征召他为主簿。陶子锵，字海育，是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任尚书比部郎。哥哥陶尚在宋末被受宠幸的臣子怨恨，遭到拘捕。子锵为公事和私情多方奔走申诉，流血叩头，路人都为之叹息悲伤。恰逢谢超宗下车来访，子锵回到县里拜见建康令劳彦远，说：“难道忍心看见兄弟二人这样受难，却不放在心上吗？”劳彦远受到感动，陶尚得以获释。母亲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他和范云为邻，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必定神色改变，想要为他申荐。恰逢范云去世。起初，子锵的母亲爱吃莼菜，母亲去世后，他一直用莼菜供奉祭品。梁武帝起兵义师刚到时，那年冬天军营中无法找到莼菜，子锵悲痛怨恨，号哭而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长久断绝不再吃莼菜。成景隽，字超，是范阳人。祖父成兴，仕魏，任五兵尚书。父亲成安乐，任淮阳太守。梁天监六年，常邕和杀害成安乐，献城归附梁朝。景隽谋划报仇，于是杀死魏国宿预城的城主，把当地土地纳入梁朝。普通六年，常邕和任鄱阳内史，景隽出钱雇人刺杀了他。不久，他又重金收买常邕和的家人，用毒酒杀死其子弟，家族同类全部灭绝。[原文“ M类”疑为OCR错误，具体字词不明。]武帝认为他有义，每每为他屈法。景隽家仇已报后，常想着报效国家，后来任北豫州刺史，进攻魏国，所到之处都凭借他的智谋勇敢取胜，当时人把他比作马仙[原文含乱码，疑为人名，字词不明]。又因为他的政绩而被人怀念，北豫州的官吏百姓立碑记载他的德行。他死后，谥号为忠烈。” 李庆绪，字孝绪，是广汉郪人。父亲被人杀害，庆绪九岁便成了孤儿，由哥哥抚养。他日夜号哭，立志报仇。他投奔州将陈显达，在军队中白天亲手杀死仇人，随后自我捆绑回来认罪，州将认为他有义而释放了他。梁天监年间，他任东莞太守。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在墓旁结庐，每次悲恸都吐血数升。后来任巴郡太守，被称为贤能的官吏。多次升迁后任卫尉，封安陆县侯。益州三百年来再没有人做到显贵官职，庆绪承受皇恩达到这个地位，便想回到西边故乡。不久调任太子右卫率，还未正式就任便去世了。谢蔺，字希如，是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的八世孙。父亲谢经，任北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亲还没有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饭，谢蔺始终不肯进食。舅舅阮孝绪听说后，叹息说：“这个孩子在家里就是曾子一类的人，侍奉君主则可与蔺相如相匹敌。”于是给他取名为蔺。稍长便传授给他经史书籍，他看过一遍就能背诵，阮孝绪常说：“这是我家的阳元啊。”等到父亲去世服丧，他日夜号哭悲恸，因哀毁而瘦得只剩骨头。母亲阮氏常亲自守护照看，劝解抑制他。服丧期满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赞赏他的至孝行为，提拔他为王府法曹行参军。多次升迁，任外兵参军、记室参军。当时士林馆降下甘露，谢蔺进献颂文，武帝称赞他。皇帝下诏命他撰写北兖州刺史萧楷的德政碑文。又奉诏撰写宣城王奉述《中庸》的颂文。后来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恰逢侯景归附，边境上发生战争，谢蔺的母亲已经担忧他不能回来，因忧思成疾而去世。等谢蔺回来，刚进入国境，夜里梦见不祥之兆，第二天早晨便投身驿路，骑马奔驰回家。到家后，他号哭悲恸，吐血，气息断绝了很久，水浆也不入口。每次哭泣，眼、耳、口、鼻都流血，过了一个多月，因夜间临视母亲遗体而去世。他所撰诗、赋、碑、颂有几十篇。儿子谢贞。谢贞，字元正，幼年聪明敏捷，性情极其孝顺。祖母阮氏早年患风眩病，每次发作，便一两天不能饮食。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他也不吃，常常如此。母亲王氏教他《论语》《孝经》，读完便能背诵。八岁时，他曾作《春日闲居诗》，舅舅王筠认为奇异，对亲近的人说：“至于‘风定花犹落’这样的句子，已经追步谢惠连了。”十三岁时，他尤其精通《左氏春秋》，擅长草书、隶书和虫篆。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哭悲痛，屡次倒地昏绝又苏醒。起初，谢贞的父亲谢蔺因哀伤过度而死，家人和宾客又担心谢贞，于是叔父谢洽、族兄谢暠共同请华严寺长爪禅师为谢贞说法。禅师又用母亲需要侍奉赡养、不应因哀毁灭绝自身的道理劝解他，他才稍微进食粥。等到北魏攻克江陵，谢贞进入长安。谢暠逃难到番禺，谢贞的母亲在宣明寺出家。等到陈武帝接受禅让，谢暠回到乡里，供养谢贞的母亲将近二十年。起初谢贞在北周时，曾侍奉周武帝宠爱的弟弟赵王宇文招读书，宇文招以厚礼待他。宇文招听说谢贞独居时必定日夜哭泣，私下询问，得知他的母亲在乡里，于是对他说：“如果我出京到藩国居住，一定派侍读官送你回家。”几年后，宇文招果然出京，于是辞行时当面上奏，请求放谢贞回国。周武帝惊异于宇文招的仁爱，便让谢贞随聘使杜子晖回到陈国。这一年是陈太建五年。谢贞刚从北周回来时，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征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征召谢贞为主簿。不久升任府录事参军，兼任丹阳丞。谢贞知道陈叔陵有叛逆的意图，于是和阮卓一起主动向陈叔陵请求疏远自己。每逢宴饮游乐，他总是以生病为由推辞，从未参加，陈叔陵一向敬重他，也没有责怪他。等到陈叔陵肆意作乱，只有谢贞和阮卓没有获罪。谢贞再次升任南平王友，掌管记室事务。府长史汝南人周确新近被任命为都官尚书，请谢贞替他写辞让表，后主看后认为奇异。等到询问得知是谢贞所作，便命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任职还没有俸禄，可以赐给他米一百石。”谢贞因母亲服丧离职。不久，皇帝下令起用他回府任职，他多次坚决推辞，皇帝不许。谢贞悲伤憔悴，身体瘦弱不堪，最终不能到官舍任职。吏部尚书姚察和谢贞关系友好，等谢贞病重时，询问他身后之事。谢贞说：“我是孤儿，灾祸集中于一身，将要随灰土化去。族子谢凯等人大致已经成人，我已有书信把事情托付给他们，这本来不值得再烦劳您的厚德。只是幼子年仅六岁，名靖，字依仁，这份感情牵累使我无法忘怀，冒昧把他托付给您。”当天夜里谢贞去世。后主问姚察：“谢贞有什么亲属？”姚察以谢靖作答，后主当即下令长期供给他衣服和粮食。起初谢贞病重时，曾留下遗书告诫族子谢凯：“我气绝之后，如果按照僧家尸陀林的葬法处理，是我的愿望，只是恐怕过于独特。可以用薄木板围住全身，装在露车上，盖上草席，挖坑靠近山边埋葬。另外谢靖年纪还小，尚未通晓人事，只须三个月内给他设置小床，供设香水，以尽你们兄弟之间的厚情。三个月后就撤去，不要做无益之事。” 殷不害，字长卿，是陈郡长平人。祖父殷汪，任齐豫章王行参军。父亲殷高明，任梁尚书中兵郎。殷不害性情极其孝顺，父亲服丧时哀毁超过礼制，因此年轻时便有了名声。家世俭朴，居处十分贫穷。有五个弟弟，都年幼弱小。殷不害侍奉老母，抚养小弟，辛勤劳苦无所不至，士大夫都以他的笃实行迹称许他。

译十七岁时，仕梁任廷尉平，长于处理政事，又兼以儒术修饰政务。法律名例中有轻重失当、不便施行的地方，他总是上书说明，多被采纳使用。大同五年，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朝政多交给东宫处理，殷不害和舍人庾肩吾轮值奏报政事，梁武帝曾对庾肩吾说：“你是文学之士，处理吏事不是你的长处，为什么不让殷不害来呢？”他就是这样受到知遇。简文帝因为殷不害善于侍奉双亲，赏赐他的母亲蔡氏锦制裙襦、毡席、被褥，单衣夹衣一应俱全。侯景之乱时，殷不害跟随简文帝进入台城。台城陷落后，简文帝在中书省，侯景身披铠甲带兵入朝陛见，经过时拜访简文帝，冲撞左右侍从，态度十分无礼，侍卫们无不惊恐退避，只有殷不害和中庶子徐摛侍立在旁，神色不动。简文帝被侯景幽禁，派人请求让殷不害来与自己居住，侯景答应了，殷不害侍奉更加谨慎。梁元帝即位后，任命殷不害为中书郎，兼任廷尉卿。北魏平定江陵后，他失去了母亲的下落。当时天气非常寒冷，雪下得很大，冻死的人填满沟壑。殷不害边走边哭着寻找，哭声片刻不停。遇到沟中的死人，他就扑身过去捧起查看，全身冻僵，七天不进水浆，才找到母亲的尸体。他伏在尸体上哭泣，每次发声便气绝，路人都为之流泪。于是暂时把母亲安葬在江陵，和王褒、庾信一起进入长安。从此他吃素穿布衣，身体枯槁得瘦骨嶙峋，见到他的人无不悲悯。太建七年，他从北周回到陈朝，授任司农卿。升任晋陵太守。在郡中患病，皇帝下诏以光禄大夫身份征召他回来养病。后主即位后，加授给事中。起初殷不害回国时，北周留下他的长子僧首，因此僧首居住在关中。祯明三年，陈朝灭亡，僧首前来迎接，殷不害在路上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殷不害的弟弟叫殷不佞。殷不佞，字季卿，年轻时便树立名节，父亲去世服丧时因至孝著称。他喜欢读书，尤其擅长吏治。梁承圣初年，任武康令。当时兵乱荒年，百姓流离迁徙，殷不佞安抚他们并招集流民，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人有几千。恰逢北魏攻克江陵，而他的母亲去世，道路阻隔，长久不能奔赴丧事。四年之中，他昼夜号哭，居处和饮食都常常遵守居丧的礼节。陈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娄令。到这时，排行第四的哥哥殷不齐才在江陵迎接母亲的丧柩，运回安葬。殷不佞居处和服丧的节操，像刚听到母亲死讯时一样，这样又过了三年。他亲自背土，亲手栽种松柏，每逢岁时伏腊祭祀，必定三天不进食。文帝时，殷不佞兼任尚书右丞，升任东宫通事舍人。废帝继位后，宣帝任太傅、录尚书，辅佐朝政，朝廷声望和人心都归向他。殷不佞一向凭名节立身，又受命辅佐东宫，于是和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左丞王暹等人谋划，假传诏令驱逐宣帝。[原文“F人”疑为OCR错误，具体字词不明。]众人犹豫不敢先发动，殷不佞于是骑马赶到相府，当面宣读诏旨，命令相王回到府第。事情败露后，到仲举等人都被杀，宣帝一向敬重殷不佞，特意赦免了他，只免去官职而已。宣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后来兼任尚书左丞，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死于任上。殷不佞的哥哥殷不疑、殷不占、殷不齐都早早去世，他侍奉第二位寡嫂张氏十分谨慎，所得俸禄都不带入自己的私室。长子殷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司马暠，字文升，是河内温人。高祖司马柔之，任晋侍中，以南顿王司马绍的孙子身份继承齐文献王司马攸之后。父亲司马子[原文作“子#”，疑有缺字或OCR错误，具体字词不明]，是梁武帝的外兄，官至岳阳太守。司马暠幼年聪明机警，性情极其孝顺。十二岁时，母亲去世，他悲哀思慕超过礼制，水浆不入口，几乎持续十天。每次号哭悲恸，必定闷绝，父亲总是劝导他，让他进粥，但他仍因哀毁而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他作为姻亲子弟入宫问候，梁武帝见他瘦弱有病，长久叹息。梁武帝称呼他的小名，对他的父亲说：“昨天见到罗儿脸色憔悴，使人悲伤；这样看来，你没有丢掉家风，是有了好儿子啊。”后来多次升迁为正员郎。父亲去世服丧时，他悲伤憔悴更加严重，在墓旁结庐，每天只进食一升稀薄的麦粥。坟墓在新林，和山冈相连，过去那里有很多猛兽。司马暠结庐守墓数年，豺狼不再[原文此处多处乱码，文意无法确考]，野兽也因此出现异常。[原文末尾“?”等文字疑为OCR乱码，具体内容不明。]承圣年间，授任太子庶子。北魏攻克江陵，他随例进入长安。可是梁朝宗室遭到屠杀，太子的棺柩失去安葬之处；等到北周接受禅让，司马暠作为宫廷旧臣，便上表请求回江陵改葬太子，言辞十分悲酸恳切。北周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并下令荆州按礼制安葬。陈太建八年，他从北周回到陈朝，宣帝特意给予特殊礼遇。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后来去世。有文集十卷。他的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年轻时沉静聪敏，喜爱学习。起初随父亲进入关中，母亲去世服丧时，哀毁超过礼制。等到司马暠回到京都，延义便亲自背负母亲的灵柩，白天躲藏，夜间赶路，冒着冰霜前行，手脚都冻裂生疮。到了京都，终于因此患上拘挛残废之疾，几年后才痊愈。官至司徒从事中郎。张昭，字德明，是吴郡吴人。幼年便有孝顺的天性。父亲张熯常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便亲自结网捕鱼，供父亲早晚食用。弟弟张干，字玄明，聪明好学，也有极其孝顺的天性。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都不穿绵帛，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因悲伤感动而哭泣，必定吐血，邻里听见都为之流泪。父亲的丧服还没有穿完，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于是哀毁了六年，形体面容瘦得只剩骨头。家里贫穷，不能举行隆重的安葬，于是穿布衣、吃素食，十多年闭门不出，断绝一切人事往来。当时衡阳王伯信镇守州郡，举荐张干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兄弟二人都因哀毁成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干也患寒气病和痼疾，年龄都不到五十岁，最终死在家中，子嗣也都断绝了。宣帝时，有个太原人王知玄，侨居会稽剡县，在家中因孝顺闻名。父亲去世服丧时，因哀毁而死。皇帝嘉奖他，下诏把他居住的青苦里改名为孝家里。评论说：自从浇薄的风气兴起，人伦关系遭到破坏，教化人们抑制邪欲、引导善行，是治理风俗的首要任务；改变乡里名称、表彰门闾，其意义就在于劝勉奖励。因此汉代士人致力于修养自身，所以忠孝成为社会风气，以至于乘坐轩车、穿戴礼冠，如果没有忠孝，就无从达到。晋、宋以来，风气衰败，义理缺失，有些人刻苦自励、严厉修行，事情却轻视富贵。假如孝行能在闺门家庭中树立，忠节能在史册上流传，那么许多这样的人往往出自田野沟壑之间，而不是出自衣冠簪缨之家。照这样说来，掌管教化声名的官员，难道不是卿大夫的耻辱吗？

译《南史》卷七十五，列传第六十五。隐逸上。陶潜、宗少文、沈道虔、孔淳之、周续之、戴顒。翟法赐、雷次宗、郭希林、刘凝之、龚祈、朱百年、关康之、渔父。褚伯玉、顾欢、杜京産。陶潜，字渊明，有人说他字深明，名元亮。是寻阳柴桑人，晋大司马陶侃的曾孙。他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所以曾写《五柳先生传》，文中说：先生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和字。他闲适安静，少言寡语，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求把每个字句都弄懂；每当对书中内容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他生性爱酒，但家里贫穷，不能经常得到酒。亲朋旧友知道他的这种情况，有时置办酒席招待他，他一到就把酒喝光，目的在于一定要喝醉。喝醉以后便离开，竟一点也不留恋去留。房屋四壁空空，不能遮挡风日，粗布短衣破旧缝补，饭篮和水瓢常常空空如也，却仍然安然自得。他常写文章自我娱乐，也颇能表现自己的志趣，忘掉得失，以此终其一生。这就是他的自序。大概是用来比况自己，当时人称它为实录。因为双亲年老而家中贫穷，陶潜被起用为州祭酒。他不能忍受官府事务，没过多久便自行辞职回家。州里召他任主簿，他不肯就任，亲自耕种来供养自己，最终患上了虚弱的疾病。江州刺史檀道济前去探望他，陶潜已经躺卧在床、身体瘦弱、饥饿多日。檀道济对他说：“贤能的人处世，天下无道就隐居，有道就出来做事。如今您生逢文明盛世，为什么要这样苦害自己呢？”陶潜回答说：“我陶潜哪里敢奢望成为贤人，志向和能力都达不到啊。”檀道济送给他粱米和肉，他挥手让人拿走。后来陶潜任镇军、建威参军，对亲朋说：“姑且想弹琴吟咏，靠此作为营造三条小路的费用，可以吗？”主管官员听说后，便任命他为彭泽令。他没有带着家属同行，只送给儿子一个仆役，并写信说：“你早晚的生活费用，靠自己供给很困难。现在派这个仆役去帮助你砍柴取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要好好待他。”公田里的稻谷，陶潜全让官吏种高粱米稻。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粳稻，于是便让二顷五十亩种秫稻，五十亩种粳稻。郡里派督邮到县里来，属吏禀告说应当束好衣带去拜见他。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的小人弯腰。”当天便解下印绶离职，作《归去来》赋来实现自己的志向，文中说：归去吧，归去吧！田园都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既然自己的心灵已经被形体役使，又为什么惆怅独自悲伤？觉悟到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知道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确实误入歧途还不算太远，已经觉察到今天是对的而昨天是错的。船儿轻轻摇荡，风儿飘飘吹动衣裳；向行人询问前方的道路，只遗憾晨光还微弱未明。于是看见自家的屋宇，既欣喜又奔跑，童仆欢喜相迎，幼子在门口等候。院中三条小路将要荒芜，但松树和菊花还在；带着幼子进入屋内，酒已经盛满酒樽。拿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斜看庭院中的树枝来使脸色愉悦；倚着南窗寄托傲然之情，深知狭小的容膝之室也很容易使人安适。每天在园中行走便自成乐趣，虽然设有门，却常常关闭。拄着手杖，扶着老人，走走停停，时时抬头远望。云朵无意间从山峰飘出，鸟儿飞倦了也知道归还。日光昏暗，太阳将要落山，我抚摸着孤松徘徊不去。归去吧，归去吧！请让我停止同人交往，断绝外出游乐。世俗和我彼此遗弃，我还驾车出去追求什么呢？喜欢亲戚间的知心话，乐于弹琴读书来消除忧愁。农人告诉我春天已经到来，将要到西边的田地里去耕作。有时驾着有帷幕的车，有时划着小船；有时经过幽深曲折的山谷，有时穿越崎岖的山丘。树木欣欣向荣，泉水涓涓开始流淌。我羡慕万物顺应时节而生长，也感叹自己的一生将要走到尽头。算了吧，身体寄托在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为什么不任凭内心决定去留，还要匆忙不安地想往哪里去呢？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人居住的地方也无法期待。珍惜美好的时光独自出游，有时拄着手杖除草培土。登上东边的高冈舒展长啸，面对清澈的流水吟诗；姑且顺应自然变化走完生命，乐守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义熙末年，朝廷征召陶潜为著作佐郎，他不肯就任。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却无法把他请来。陶潜曾经前往庐山，王弘便让陶潜的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的栗里邀请他。陶潜脚有疾病，便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篮舆。到达后，他高兴地立即和他们一起饮酒，不一会儿王弘到了，他也没有表示不快。在此以前，颜延之任刘柳的后军功曹时，在寻阳和陶潜交情深厚。后来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经过陶潜那里，每次去都畅饮到醉。王弘想邀请颜延之一起赴宴，整天都未能如愿。颜延之临走时，留下二万钱给陶潜，陶潜把钱全部送到酒家，渐渐取来买酒。曾有一年九月九日没有酒，他便走到住宅旁的菊花丛中坐了很久。恰逢王弘送酒来，他马上就近饮酒，喝醉后才回去。陶潜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不加装饰的琴。每当饮酒尽兴，便抚弄这张琴来寄托自己的心意。无论贵贱，来拜访他的人，只要有酒他就一定设酒招待。陶潜如果先喝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您可以走了。”他的真率就是这样。郡将来探望陶潜，恰逢他的酒酿熟了，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重新戴上。陶潜年轻时所做的官职很微薄，在出仕和退隐之间的行迹并不清白。他想到曾祖父在晋代做过宰辅，耻于再向后代王朝屈身；自从宋武帝的帝业渐渐兴盛后，便不肯再做官。他所写的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明确书写晋朝年号；永初以来，只写甲子年次罢了。他写信给儿子说明自己的志向，并且作训诫说：我年过五十，却一直遭受穷困苦难。性情刚直而才拙，和世俗事物多有抵触。自己衡量，如果只顾自己，必定会给世俗带来祸患。勉强辞去官事，只是使你们年幼时挨饿受冻罢了。我常常感念孺仲贤妻的话，即使身披破败的絮衣，也没有什么可在儿子面前惭愧的。这已经是一件事了。只是遗憾邻里没有二仲那样的人，家中没有莱妇那样的妻子；怀抱这样的苦心，实在孤独而忧闷。年轻以来我喜欢读书，偶然喜爱闲静，打开书卷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看见树木交相成荫，时令鸟儿改变鸣声，也一样感到欢乐。曾经说过，五六月间躺在北窗下，偶尔有凉风吹来，便自以为是伏羲氏以前的上古之人。我的心意浅薄，见识鄙陋，日月就这样流逝；自从患病以来，身体渐渐衰弱。亲朋旧友不遗弃我，每当送来药物救治，我都担心自己的寿命大限将要到头。你们年幼，家里贫穷，没有仆役，砍柴取水的劳苦，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呢？想到这些忧虑都压在心中，哪里说得尽呢？然而即使不是同母所生，也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义。鲍叔牙和管敬仲分配财物而互不猜疑，归生和伍举在路旁铺荆而坐叙旧，因此能够转败为成，借丧事建立功业。别人尚且能够这样，何况是同一个父亲所生的人呢？颍川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居卿佐之位，活到八十岁才去世，兄弟共同居住直到终身。济北泛幼春，是晋代以操行著称的人。他们家七代共同使用财产，家人没有怨恨的脸色。《诗经》说“仰望高山，景仰大道”，你们一定要谨慎啊！他又作《命子诗》留给儿子。元嘉四年，朝廷将再次征召任用他，恰逢他去世。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他的妻子翟氏，志趣也和他相同，能够安于贫苦而守节；丈夫在前面耕田，妻子在后面锄地。

译宗少文，是南阳涅阳人。祖父宗承，任宜都太守。父亲宗繇之，任湘乡令。母亲是同郡人师氏，聪明善辩而有学问，教授几个儿子。宗少文善于居丧，受到乡里人的称赞。宋武帝诛杀刘毅后，兼领荆州，问刘毅府谘议参军申永：“今天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才好？”申永说：“消除他们过去的怨仇，加倍施予恩惠，依照门第次序登记叙用，显著提拔有才干的人，如此而已。”宋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便征召宗少文为主簿。宗少文不肯出仕，武帝询问原因。他回答说：“我栖居山丘、饮食山谷，已经三十多年了。”宋武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便作罢。宗少文精通琴、书、图画，尤其擅长讲论义理。他每次游览山水，往往一去就忘记回来。征西长史王敬弘常常跟随他，每次都游玩整日。宗少文于是下到庐山，拜访僧人释慧远，考察探究文章义理。哥哥宗臧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起回去，他便在江陵三湖建宅，闲居无事。宋武帝召他为太尉行参军，骠骑将军道怜又命他为记室参军，他都没有就任。他的两个哥哥早逝，留下的家属很多，家里贫穷无法供养他们，于是他也经营农耕。别人有馈赠，他一概接受。宋武帝下令南郡长供给他役使的吏卒，又多次送来粮食财物。后来他的子弟有了俸禄，他才全部不再接受。宋武帝开府征召，下书召宗少文和雁门人周续之一起任太尉掾，他们都没有起身应召。宋朝接受禅让以及元嘉年间，朝廷多次征召他们，他们都不响应。他的妻子罗氏也有高尚情怀，志趣与宗少文相合。罗氏去世后，宗少文悲哀过度，后来悲情顿时释然，对僧人释慧坚说：“死生的界限，不容易通达理解；把佛教的至理反复体会三遍，才可以排遣悲哀。”衡阳王刘义季任荆州刺史，亲自到他的住处，与他欢宴，任命他为谘议参军，他仍不肯出仕。他喜爱山水，爱好远游，向西登临荆山、巫山，向南登上衡山，于是在衡山筑屋，想要实现尚平那样隐居的志向。后来生病回到江陵，叹息说：“年老和疾病一同到来，名山恐怕很难全部看遍了；只能澄清心怀、观悟大道，躺在屋里神游山水。”凡是游历过的地方，他都画在屋内，称作“抚琴拨动琴弦，想让群山全都回响”。古代有金石乐曲，受到诸桓氏重视；桓氏灭亡后，乐声也随之失传，只有宗少文还传承着它。文帝派乐师杨观到他那里学习。宗少文的孙子宗测，也有祖父的遗风。宗测，字敬微，又字茂深，家住江陵。他年轻时沉静退让，不喜欢尘世。叹息说：“家里贫穷，亲人年老，不挑选官职而出仕，古代贤哲把这看作美谈，我私下却感到疑惑。如果实在不能像黔娄那样感动地下得到金子，也不能像孝子那样暗中招来江鲤，那就应当顺应天道，分取土地的利益。谁能一面吃着别人的厚禄，一面忧虑别人的重大事务呢？” 齐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征召他为参军，他不肯出仕，宗测答复王府说：“为什么要错误地伤害海鸟，任意砍伐山林的树木呢？”母亲去世后，他亲自背土，栽种松柏。萧嶷又写信请他出仕，征召他为参军。宗测答复说：“我的性情和鱼鸟相同，喜欢停留在山谷中，眷恋松树白云，轻视而迷失于人世道路。纵情放任于山岩溪流之间，像个狂人一样，忽然不知老年已经到来。如今两鬓已经白了，哪里容许我去考核虚名、责求实际，限制鱼鸟的爱好呢？” 永明三年，皇帝下诏征召他为太子舍人，他不肯就任。他想游览名山，便把祖父宗少文所作的《尚子平图》摹写在墙上。宗测的长子宗宾在京都做官，知道父亲的意图，便请求领取俸禄回去任南郡丞，宗测于是把家事交给他。刺史安陆王萧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的人都赠送钱物，宗测一概不接受，只带着《老子》《庄子》两部书随身而行。子孙拜别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一声，不回头看他们，于是前往庐山，住在祖父宗少文的旧宅。鱼复侯萧子响任江州刺史时，厚重地派人赠送财物。宗测说：“我年轻时就有狂放的毛病，寻访山林采药，远道来到这里；根据肚量吃松子、术，按照身形穿薜荔和萝蔓，清淡如此已经满足，哪里容得下承受这种横加的施舍？”萧子响命车前去拜访他，宗测不肯相见。后来萧子响没有通报便突然来到他的住处，宗测不得已，戴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服接待他，始终不和他说话。萧子响不高兴地离去。侍中王秀之更加钦佩仰慕宗测，于是让陆探微画宗测的肖像，使他和自己相对，又写信说：“古人曾画桥玄、韩琦，我只是轻率地拿自己来比拟他们罢了。”王俭也一向敬重宗测，赠给他蒲草褥子和竹笋席。不久，宗测送弟弟的灵柩回西边，仍然留在旧宅永业寺，断绝宾客朋友往来，只和志同道合的庾易、刘虬、宗族中的宗尚之等人来往讲论。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到任，派别驾宗忻口头表达慰问。宗测笑着说：“贵贱之间道理相隔，怎么会劳烦到这里呢？”最终没有答复。建武二年，朝廷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宗测擅长绘画，曾把阮籍在苏门山遇见孙登画在屏风上，坐卧都面对着它。又画了永业寺佛影台，都属于精妙之作。他喜爱音律，擅长《易经》和《老子》，续写《皇甫谧高士传》三卷。曾游历衡山七岭，撰写《衡山记》《庐山记》。宗尚之，字敬文，也喜爱山林水泽，朝廷征召任用他一概没有接受，最后安享高寿而死。彧之，字叔粲，是宗少文叔父的儿子。幼年丧父，侍奉哥哥恭敬谨慎。家里贫穷却喜爱学习，虽然文章义理比不上宗少文，但真实淡泊超过他。朝廷征召任用，他一概没有接受。宋元嘉初年，大使陆子真巡视采集风俗，三次拜访彧之。彧之每次都以生病为由不见，对人说：“我是穿布衣住草野的平民，从小到大都在田垄间生活，怎么适合让乘轩戴冕的贵客屈尊来访呢？”陆子真回去后，上表推荐他，他仍不接受征召，最终死在家中。沈道虔，是吴兴武康人。年轻时仁爱宽厚，喜欢《老子》《易经》，居住在县城北面的石山下。孙恩作乱以后发生饥荒，县令庾肃之把他接出石山，安置到县城南面的废头里，为他建造住宅，靠近溪水，供他赏玩山水。他有时又回到石山的精舍，和几个孤儿、兄长的儿子共同靠一锅饭的微薄资财生活，困窘却不改变节操。他向戴逵学习琴艺，王敬弘非常器重他。郡府、州府和其他府署总共十二次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有人偷他园中的蔬菜，他从外面回来发现后，便自己逃开躲藏，等偷菜的人离去才出来。又有人拔走他屋后的大笋，他让人制止，说：“我爱惜这些笋，想让它们长成竹林；还有更好的笋，可以送给你。”于是让人买了大笋送给那人。偷笋者惭愧，不肯接受，沈道虔让人把笋放在他门内后返回。他常常靠拾取东西来维持生活，一同拾取的人有时争抢谷穗，沈道虔劝阻不住，便把自己所得的全部给他们。争抢的人感到惭愧，后来每逢争抢就说：“不要让居士知道。”冬天他没有多余衣服，戴顒听说后接他来，为他制作衣服，并给他一万钱。回来后，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钱全都拿出来，供给那些没有衣服的兄弟子侄。乡里的年轻人相继来接受学习，沈道虔常常没有粮食供养这些学生。武康令孔欣之大力资助他，前来求学的人都取得了成就。宋文帝听说后，派使者慰问，赐钱三万、米二百斛，全部用来供给孤儿和兄长子弟的婚嫁。朝廷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他不肯就任。

译他们家世代奉事佛教，把父亲和祖父的旧宅捐出来建成寺院。到了四月八日，每次请佛像来供奉，请像的那天，全家总是感动悲恸。沈道虔年老后仍吃蔬菜，常常没有维持一天生活的粮食，却以琴书为乐，勤勉不倦。文帝下令郡县随时资助供给他。他去世后，儿子沈慧锋继承父亲的事业，也不接受州府征召。孔淳之，字彦深，是鲁人。祖父孔惔，任尚书祠部郎。父亲孔粲，朝廷征召他为秘书监，他不肯就任。孔淳之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喜爱古代典籍，受到太原王恭的称赞。居住在会稽剡县。他生性爱好山水，每次游览必定穷尽幽深险峻之处，有时十多天都忘记回来。曾经游山时遇到僧人释法崇，于是留下来和他共同居住，竟停留了三年。释法崇叹息说：“我遥想世外之人已经三十年了，今天才在这里与你相逢，不知不觉老年将要到来。”等孔淳之回来，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氏。朝廷授任他为著作佐郎、太尉参军，他都没有接受。孔淳之居丧时极其孝顺，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期满后，他和征士戴顒、王弘之、王敬弘等人共同进行超脱尘世的交游，又进一步结成婚姻关系。王敬弘把女儿嫁给孔淳之的儿子孔尚，于是把黑羊系在所乘车的车辕上，提着酒壶作为聘礼。到了以后大家尽情欢乐饮酒，直到傍晚才回去。有人对这种做法感到奇怪，他回答说：“这本来也是农夫田父的礼节。” 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苦邀请孔淳之，却不能把他请来，便派人对他说：“如果你不进入我的郡境，为什么却要进入我的城郭呢？”孔淳之笑着说：“潜游水中的人不认识水的主人，筑巢栖息的鸟也不辨认树林的主人；鸟鱼飞翔潜游到了哪里，何必询问那里的主人呢？”最终始终不肯前往。他住的是茅屋蓬门，庭院荒草丛生，小路也被遮蔽，只有床上摆着几卷书。元嘉初年，朝廷再次征召他为散骑侍郎，他便逃到上虞县境内，家人都不知道他的所在。弟弟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出京时与他告别；司徒王弘邀请孔淳之到冶城相会，他当天就驾车向东返回，竟不予理会。元嘉七年去世。孔默之精通儒学，注释《谷梁春秋》。孔默之的儿子孔熙先，事迹记载在《范晔传》中。周续之，字道祖，是雁门广武人。他的祖先渡过长江，居住在豫章建昌县。周续之八岁时母亲去世，悲哀超过成年人，侍奉哥哥如同侍奉父亲。豫章太守范甯在郡中兴办学校，招集学生，远方来的人很多。周续之十二岁时，到范甯那里求学。在学校学习几年，通晓五经、五纬，号称十经，名声冠绝同门，被称为颜子。后来闲居时读《老子》《易经》，进入庐山拜释慧远为师。当时彭城人刘遗民隐居在庐山，陶深明也不接受征召，因此被称作“寻阳三隐”。刘毅镇守姑孰时，任命周续之为抚军参军；朝廷征召他为太学博士，他都没有接受。江州刺史常常邀请他，周续之不崇尚过分峻绝的节操，颇常与之交游。他曾认为嵇康《高士传》写出了出仕与退隐的美好，于是为它作注。宋武帝北伐时，世子留守，迎接周续之到安乐寺居住，请他入内讲授礼学，一个多月后他又回到山中。江州刺史刘柳向宋武帝推荐他，不久征召他为太尉掾，他不肯就任。宋武帝北伐后回镇彭城，派使者迎接他，礼遇赏赐十分优厚，常说：“真是一位高士啊！”不久周续之又南返。宋武帝即位后，再次召见他。皇帝在东郭外为他开设馆舍，招集学生，亲自乘车驾临，并接见各位学生，询问周续之《礼记》中“傲不可长”和“与我九龄，射于矍圃”的意义。周续之分析辨说精微深奥，皇帝称他为著名的通儒。续之平素患风痹，不能再讲学，于是托病迁居锺山。景平元年去世。他通晓《毛诗》六义和《礼论》，注释《公羊传》，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没有儿子。他哥哥的儿子景远很有续之的风范。戴顒，字仲若，是谯郡銍县人。他的父亲戴逵、哥哥戴勃，都隐居避世而享有很高声名。戴顒十六岁时遭父丧，几乎因哀毁而死，从此长期抱有虚弱多病的身体。因为父亲没有做官，他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父亲擅长琴和书法，戴顒都继承了下来。各种音律，他都能挥手即奏。会稽剡县有许多名山，所以一家世代居住在剡县境内。戴顒和哥哥戴勃都跟父亲学习琴艺，父亲去世后，他们不忍心再演奏父亲传下的曲调，各自创制新曲。戴勃创制了五部，戴顒创制了十五部，戴顒又创制了一部长曲，都流传于世。中书令王绥曾带着宾客来拜访他们，当时戴勃等人正在进食豆粥。王绥说：“听说您擅长弹琴，我想试着听一曲。”他们没有回答，王绥恨恨地离去了。桐庐县也有许多名山，兄弟二人又一同游览，于是留在那里居住。戴勃患病，医药供应不上。戴顒对戴勃说：“我跟随兄长只是想得到清闲，并不是有意计较说话或沉默。如今兄长病得很重，已经没有办法医治，我应当求取官禄来救济自己了。”于是请求担任海虞令，事情将要办成时戴勃却去世了，他便作罢。桐庐偏僻遥远，不利于养病，于是出山居住在吴地下游。吴地百姓共同为他建造房屋，堆聚山石，引水入院，种植林木，开凿沟涧，不久便繁茂幽美，仿佛天然形成。他于是阐述庄周学说的大意，撰写《逍遥论》，注释《礼记·中庸篇》。三吴的将领、太守以及郡中的士绅，都邀请他一同到野外水泽游览；身体能够行走就去，并不故意矫饰清高，众人因此很赞美他。宋国初建时以及元嘉年间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长史张邵与戴顒有姻亲关系，便迎接他来住在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木和山涧十分优美，戴顒就在这山涧旁休息。刘义季多次跟随他游览，戴顒仍穿着平常的野服，不改变日常的举止。他为刘义季弹琴，并演奏新声变曲；其中三调《游弦》《广陵》《止息》一类的曲调，都与世俗所传不同。文帝常想见他，曾对黄门侍郎张敷说：“我东巡那天，应当在戴公山下设宴。”因为他喜爱音乐，文帝长期供给他一部正声伎。戴顒把《何尝》《白鹄》两种声调合成一调，称为“清旷”。自汉代开始有佛像以来，形制还不精巧；戴逵尤其擅长这项技艺，戴顒也参与其中。宋世子在瓦官寺铸造一尊高一丈六尺的铜佛像，铸成后觉得面部显得太瘦，工匠无法修改，于是请戴顒来观看。戴顒说：“不是脸瘦，而是臂胛太肥。”等到削减臂胛的部分，面瘦的问题立即消除了，众人无不叹服。戴顒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景阳山建成时，戴顒已经去世了。皇上叹息说：“可惜不能让戴顒来看看。” 翟法赐，是寻阳柴桑人。他的曾祖父翟汤、祖父翟庄、父亲翟矫，都志趣高尚而不做官，逃避征召和举荐。法赐年轻时守护家业，在庐山顶上建造屋舍。父母去世后，他便不再回家，不吃五谷，只用兽皮和编结的草做衣服，即使乡亲和内外亲属也没有人能见到他。各种征召和举荐，他一概没有接受。后来家人到石室寻找他，他因此又迁往远方，躲避征聘，隐居在幽深之处，最终死在岩石之间。雷次宗，字仲伦，是豫章南昌人。年轻时进入庐山，侍奉僧人释慧远，专心学习，尤其通晓三礼和《毛诗》。他隐退不仕，也不接受征召和举荐。

译宋元嘉十五年，朝廷征召他到京城，在鸡笼山设立学馆，聚集门徒授课，招收学生一百多人。会稽人朱膺之、颍川人庾蔚之都凭借儒学总领监督这些学生。当时国子学还没有建立，皇上留心文学艺术，便让丹阳尹何尚之创立玄学，让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创立史学，让司徒参军谢元创立文学，四学同时建立。皇帝多次驾临次宗的学馆，供给资助非常优厚。过了很久，次宗回到庐山，公卿以下都为他设宴饯行。后来又征召他到京城，在锺山西边岩石下为他建造屋舍，称为“招隐馆”，让他给皇太子和诸王讲授《丧服经》。次宗不进入公门，于是让他从华林东门进入延贤堂接受学业。元嘉二十五年，次宗在锺山去世。他的儿子肃之颇能传承他的学业。郭希林，是武昌人。他的曾祖父郭翻在晋代志趣高尚而不做官。希林年轻时守护家业，各种征召他一概没有接受，后来去世。他的儿子郭蒙也隐居不仕。刘凝之，字隐安，小名长生，是南郡枝江人。他的父亲刘期公，曾任衡阳太守。哥哥刘盛公，志趣高尚而不做官。凝之仰慕老莱子、严子陵的为人，把家产推让给弟弟和哥哥的儿子，在野外建屋居住，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吃。州里人敬重他的品行，多次征召举荐，他一概没有接受。他的妻子是梁州刺史郭铨的女儿，陪嫁丰厚华美，凝之把这些全部分给亲属。妻子也不羡慕荣华富贵，与凝之共同过着俭朴困苦的生活。夫妻二人一同乘坐蒲草编的简陋车子，到市场上买卖，除维持日常生活所需外，常常把所得施舍给别人。他曾被村里人诬告，一年中三次缴纳公调，别人来索取时总是给他们。又曾有人认出了他所穿的木屐，他笑着说：“我的木屐已经破了，正让家里寻找新的来给您。”这个人后来在田里找到了自己丢失的木屐，送回来时，凝之却不肯再接受。临川王刘义庆、衡阳王刘义季镇守江陵时，都派使者慰问他。凝之回信时叩头，自称“仆”，不行平民对官长的礼，有人讥笑他。凝之说：“从前老莱子向楚王自称‘仆’，严陵对汉光武帝也行抗礼，我没有听说巢父、许由曾向尧、舜称臣。”当时戴顒给衡阳王刘义季写信，也自称“仆”。荆州发生饥荒，刘义季担心凝之饿死，送给他十万钱。凝之非常高兴，拿着钱到了市场门口，看到面有饥色的人，便全部分给他们，不一会儿钱就分完了。他生性爱好山水，有一天带着妻子儿女泛舟江湖，隐居在衡山南面，登上高岭，来到绝无人迹的地方，建造小屋居住。采药服食，妻子儿女都顺从他的志向。去世时五十九岁。龚祈，字孟道，是武陵汉寿人。他的从祖父龚玄之、父亲龚黎人，都没有接受征召和举荐。龚祈风度仪态端庄文雅，容貌举止很有可观之处。中书郎范述见到他后感叹说：“这是荆楚的仙人啊！”从少年到成年，各种征召和举荐他一概没有接受。有时作诗，但内容不涉及世间事务。去世时四十二岁。朱百年，是会稽山阴人。他的祖父朱凯之，曾任晋朝左卫将军；父亲朱涛，曾任扬州主簿。百年年轻时就有高雅的情操，父母去世服丧期满后，带着妻子孔氏进入会稽南山，以砍柴、采箬叶为生。他每次把柴和箬叶放在路边，往往被行人取走，第二天早晨又照样摆在那里。人们渐渐觉得奇怪，时间久了才知道这是朱隐士出售的东西；需要的人按照自己能给的多少留下钱，取走柴和箬叶便离开。有时遇到寒冷下雪的天气，柴和箬叶卖不出去，便没有办法维持生活，他就亲自划船送妻子回孔家，天晴后再去接她。有时出山到山阴为妻子买彩色丝织品三五尺。他喜欢饮酒，遇到醉酒时有时把买来的东西弄丢。他很能谈论玄理，时常作诗歌咏，往往有高远超逸的言论。他隐居避人，只同本县的孔觊交好。孔觊也嗜酒，两人相逢便畅饮，尽情欢乐。百年的家境一向贫困，母亲在冬月去世时，家中连带絮的衣服都没有，从此他不再穿绵帛。有一次天气寒冷，他到孔觊那里住宿，身上穿的全是夹层布衣；饮酒醉后睡着了，孔觊拿被褥盖在他身上，百年一点也没有察觉。醒来后，他把被褥从身上拉开，对孔觊说：“绵絮真是格外温暖啊。”于是流泪悲痛，孔觊也为他感到悲伤。朝廷授予他太子舍人的官职，他不肯赴任。颜竣担任东扬州刺史时，发布教令送给百年五百斛粮食，百年不肯接受。当时山阴又有一个贫寒人姚吟，也有高雅的志趣，受到士大夫的敬重。颜竣送给姚吟二百斛米，姚吟也推辞不受。百年死在山中。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送给百年的妻子一百斛米。百年的妻子派婢女到郡府门前，表示辞谢并坚决推让。当时人赞美她，把她比作梁鸿的妻子。关康之，字伯愉，是河东杨人。世代居住在京口，寄籍于南平昌。年轻时专心好学，身材容貌魁梧高大。下邳人赵绎以文章义理著称，康之与他友善。特进颜延之等当时十多位名士进山拜访他，看见他披散着头发，身披黄布帊，坐在松叶上，以一块白石为枕躺着，对他们完全不加理睬。颜延之等人叹息着退去，不敢打扰他。晋陵人顾悦之诘难王弼《易》义四十多条，康之替王弼回答顾悦之的诘难，论说深远而有情理。他又撰写《毛诗义》，对经籍中疑难滞涩之处作了许多论释。曾向僧人支僧纳学习算术，把算术的精妙全部掌握。各种征召举荐他一概没有接受，断绝人事往来，守志闲居。他的弟弟关双之任臧质的车骑参军，和臧质一同南下到赭圻，因病去世，埋葬在水边。康之当时病情稍有好转，拖着病体去迎接丧事，因此患上虚劳病，卧床不起二十多年。有时病情稍缓，他便躺着讨论文章义理。宋孝武帝即位后，派大使巡行天下。使者回来后，推荐说康之应该加以征召聘用，但朝廷没有理会。康之性情清廉俭约，独自居住一室，很少与妻子儿女相见，也不接待宾客。弟子们传授他的学业，他尤其擅长《左氏春秋》。齐高帝任领军将军时，素来喜爱这门学问，送来一本书给康之，康之亲手校点订正。又撰写《礼论》十卷，齐高帝极为赞赏喜爱，去世时还留下遗诏，要把这部书放入玄宫。康之在宋明帝泰始初年与平原人明僧绍一同被征召，以有病为由推辞。当时又有河南人辛普明、东阳人楼惠明，都以品行笃厚闻名。普明，字文达，年轻时跟随康之学习，天性孝厚超过常人。家境贫困，和哥哥共同住在一顶帐篷里；哥哥去世后，他仍把帐篷施舍给灵堂。蚊子很多，整夜不能入睡，但始终不说蚊虫叮咬侵扰。后来寄居会稽，会稽的士人推重他的品行。安葬哥哥时，大家都送金钱作为赠礼，后来来的人他便不再接受。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本来因为哥哥的墓葬不完备，所以不违背亲友的心意。现在实际上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贪图死者剩下的赠礼呢？”齐豫章王萧嶷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他没有赴任。

译惠明，字智远，性情贞正坚定，具有道术。他居住在金华山，那里过去常有毒虫伤人，自从惠明住在那里，再没有被毒虫螫伤的苦恼。他隐藏姓名、行迹，世人都不知道他。宋明帝召他，他没有前往；齐高帝征召他，他也没有前往。文惠太子在东宫时，苦苦邀请他，他才来，但不久又辞别返回。没过多久，他从金华山驾一叶轻舟向西而下，等走到途中，又转回丰安。十天之内，唐宇之率妖贼攻入城中，杀戮遍地，只有丰安独自保全，当时人认为惠明事先有所觉察。齐武帝下令为他建立馆舍。有一位渔父，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太康年间，孙缅任寻阳太守，有一天傍晚在水边洲渚漫步，看见一叶轻舟在波涛中时隐时现。不久渔父来到，神情气韵洒脱，垂着钓丝长声吟啸，孙缅十分惊异。便问：“有鱼卖吗？”渔父笑着回答：“我的钓鱼并不是为了钓鱼，难道是卖鱼的人吗？”孙缅更加奇怪。于是撩起衣裳涉水，对他说：“我私下看先生是有道之人。整天划船，确实也很劳苦。我听说黄金白璧，是厚重的利益；驷马高盖，是显赫的荣势。如今正值王道昌明，声威远及海外，隐居的人士都纷纷向往朝廷。您为什么不赞助王道光明的美德，为什么要这样埋没自己的才用呢？”渔父说：“我是山海间的狂人，不通晓世务，不辨别贫贱，更不谈论荣华富贵。”于是唱道：“竹竿高高，河水悠悠。彼此忘怀便是快乐，贪吃鱼饵就会吞钩。既不做伯夷，也不做惠施，姑且借此忘却忧愁。”于是悠然划船离去。孙缅，字伯绪，是太子仆孙兴曾的儿子。他有学问，通晓义理，宋明帝很了解他。官至尚书左丞、东中郎司马。褚伯玉，字元璩，是吴郡钱唐人。他的高祖褚含，曾任始平太守；父亲褚逿，任征虏参军。伯玉年轻时就有隐居的操守，欲望很少。十八岁时，父亲为他娶妻。新妇从前门进来，伯玉却从后门出去。于是前往剡县，居住在瀑布山。他耐得住寒暑，当时人把他比作王仲都。在山中住了三十多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苦苦以礼相请，伯玉不得已在郡府停留两夜，只交谈了几句话便退去了。甯朔将军丘珍孙给王僧达写信说：“听说褚先生出山住在您的贵馆，这个人隐没形迹、居云而栖，不侍奉王侯，以高尚操守自守、以粗食为生，已经多年了。若不是您屈尊礼贤，怎么能请到他呢？从前孔文举栖居冶城，戴安道进入昌门，到这里就是第三位了。像这样不食五谷、餐霞饮露的人，只可以暂时请来，不宜长久拘留。您应当设法成全他的高远步履，助他羽化成仙。等他要策杖返回的那天，希望暂时屈尊相送，也希望您帮助我作些譬喻劝说。”王僧达回答说：“褚先生早已和白云相伴游处了。古代的逸民，有的还会顾虑儿女，有的甚至让华阴成了集市；而这个人空无牵挂，只以松石为朋友，处身孤峰绝岭之间，已经几十年了。近来特意请他来这里，希望日夜相伴以得到慰藉。近来我们谈论芝草和桂树，借机访求荔枝与女萝，仿佛已经窥见云烟仙液，来到临近沧洲的地方了。知道您想见他，我一定为您进一步劝说。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巡行各地察访风俗，上表推荐伯玉，朝廷加以征召，任命他为本州议曹从事，他没有赴任。齐高帝即位后，亲自下诏令吴郡、会稽二郡按照礼节迎接并送他入朝，他又以有病推辞。皇上不愿违背他的志向，便下令在剡县白石山为他建立太平馆，让他居住其中。建元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伯玉平常住在一座楼上，死后也葬在楼所在的地方。孔珪跟随他学习道法，在馆舍旁为他立碑。顾欢，字景怡，又字玄平，是吴郡盐官人。家世寒微贫贱，父祖都是农夫，只有顾欢喜爱学习。他六七岁时，就懂得推算六甲。家里贫穷，父亲让他到田里驱赶麻雀，顾欢却写了一篇《黄雀赋》回来，麻雀已经吃掉了一半稻子。父亲生气要打他，看见赋文后才停止。乡里有学舍，顾欢贫穷，无法入学求教，便倚在学舍墙后听讲，没有什么不能记住。晚上就点燃松枝读书，有时点燃糠来照明。长大以后，专心求学而不知疲倦。听说吴兴东迁的邵玄之能够传授五经文句，便借钱请他作老师，跟随他学习。同郡的顾顗之任邻县县令时，见到顾欢很惊异，派自己的儿子们同他交游，又让孙宪之等跟他学习经书。二十多岁时，又跟随豫章人雷次宗请教玄学和儒学的各种义理。母亲去世后，他六七天滴水不进，在墓旁搭庐守丧，于是隐居不仕。他在剡县天台山开设学馆，聚集门徒，来受业的常常接近一百人。顾欢早年丧父，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时，总是拿着书悲痛哭泣，因此学生们停止讲授《蓼莪》篇，不再讲解它。晚年服食药物，不与人交往。每天早晨出门，山鸟便聚集到他的手掌上取食。他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通晓阴阳之书，运用数术大多有应验。他起初在元嘉年间出京，寄居东府，忽然在柱子上题写“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于是向东回去。后来元凶弑君作乱，正是那年那月那日。顾欢的弟子鲍灵绶家门前有一棵树，树干大十多围，树上有精怪，多次看见它的影子。顾欢在树上加盖印记，树立即枯死。山阴白石村有许多人患邪病，村民告诉顾欢并请求救助，顾欢到村中讲解《老子》，画地作狱。不久，看见许多狐狸、鼋、鼍自己进入狱中，于是命人把它们杀死。病人全都痊愈。又有一个被邪气侵扰的病人来问顾欢，顾欢说：“家里有什么书？”回答说：“只有《孝经》。”顾欢说：“可以取出《仲尼居》一章，恭敬地放在病人的枕边，自然就会痊愈。”后来病人果然痊愈。后人问其中的原因，顾欢回答说：“善能够禳除恶，正气胜过邪气，这就是病人痊愈的原因。” 齐高帝辅政时，征召顾欢为扬州主簿。等到齐高帝登上帝位，他才到朝廷，自称“山谷臣顾欢上表”，进献《政纲》一卷。当时员外郎刘思效上表陈述直言，皇帝下优诏一并称赞他们。顾欢东归时，皇上赐给他麈尾和素琴。永明元年，诏令征召顾欢为太学博士，同郡人顾黯为散骑侍郎。顾黯，字长孺，有隐居的操守，和顾欢一样没有接受征召。会稽人孔珪曾登山岭寻访顾欢，与他共同谈论“四本”。顾欢说：“兰石的说法危险而周密，宣国的说法安稳而疏略，士季的说法似是而非，公的说法虽然深奥却正确。总的来说，它们的错误相同；曲折辨析之后，它们的道路又不同。为什么呢？都是不明白根本，却争相谈论末节，就像还没有认识辰星和纬星，便主观判定南北。众人迷惑而暗中争论，是非得失没有标准；感情深厚就申述，心意不足就屈从。因此四种说法都能通行，谁也不能驳倒谁。合乎中理的道理本来只有一个，怎么能容许有两个呢？四种说法没有正确的，是因为都失去了中理。”于是撰写《三名论》来加以纠正。尚书刘澄、临川王常侍朱广之，都立论诘难，和他来回辩论；其中朱广之才思和义理尤其精深。朱广之，字处深，是吴郡钱唐人，擅长清谈。

译起初，顾欢认为佛教和道教两家的教义不同，学者们互相诋毁，于是撰写《夷夏论》说：辨别是非，应当依据圣人的经典。道经说：“老子入关时到了天竺的维卫国，国王的夫人名叫净妙。老子趁她白天睡觉，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净妙口中，后来在某年四月八日半夜时分，她剖开右腋生下老子。老子落地后立即行走七步，于是佛道兴起。”这段话出自《玄妙内篇》。佛经说：“释迦成佛，经历了尘劫那样长的时间。”出自《法华经》和《无量寿经》。又说释迦“曾做国师、道士，是儒林的宗师”，出自《瑞应本起经》。顾欢评论说：五帝三皇的时代，没有听说有佛；所谓国师、道士，没有谁超过老子、庄子；所谓儒林宗师，谁能超过周公、孔子？如果孔子、老子不是圣人，那么谁才配称圣人？然而两部经典所说的内容，却像符契一样相合。道就是佛，佛就是道；他们的圣性相同，行迹却相反。有时收敛光芒来使近处的人明白，有时放射光明来昭示远方。道能救济天下，所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进入；智慧周遍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事物不能成就。他们进入世间的方式不同，所做的事情必然有异，各自成就不同事物的本性，不改变各自的事业。因此，端正衣冠、插笏束带，是中原华夏的仪容；剪发、穿宽大的衣服，是各族夷人的服饰。拱手跪拜、俯身致敬，是侯服、甸服之人的恭敬礼节；像狐狸一样蹲坐、像狗一样蹲踞，是荒远流域之人的肃敬礼仪。用棺材、停灵、用椁安葬，是中原的风俗；火葬和水葬，是西戎的习俗。保全形体、遵守礼法，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说。圣人难道只在人类中出现吗？即使异类之物，也有鸟中之王、兽中之长，往往就是佛。无穷无尽的世界中，圣人代代兴起，有的彰明五典，有的传播三乘佛法。在鸟类中就发出鸟鸣，在兽类中就发出兽吼；教化华夏就说华夏语言，教化夷人就说夷人语言。虽然舟车都能用来达到远方，但还要受到水路、陆路的区别；佛道都能通达教化，但也有夷夏的差别。如果说目的既然相同，方法就可以互换，那么车能渡过河流，船能行走陆地吗？如今以中原人的本性来仿效西戎的方法，既不能完全相同，也不能完全不同。对下抛弃妻子儿女，对上断绝宗庙祭祀；各种嗜欲之物，都用礼法来伸张，唯独孝敬的典范却因佛法而受压抑。违背礼法、触犯伦常，竟然没有人察觉；像幼年流落异乡而终身不归，谁还认识自己的旧俗？况且道理中可贵的是道，事情中可轻视的是风俗；舍弃华夏而效法夷人，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依据道，那么道本来就是相合的；如果依据风俗，那么风俗就大不相同。我屡次看见那些刻舟求剑的僧人和守株待兔的道士，互相争辩大小、彼此攻击。有的把道划分成两个，有的把风俗混同为一个；把不同强行说成相同，把相同拆解成不同，这正是纷争的原因、混乱的根本。考察圣人的道理，虽然根本相同，但方法有左右之别；它开始于没有开端，终结于没有末端，涅槃和成仙，各自是一种方法。佛称“正真”，道称“正一”；“一”归于不死，“真”会于无生。在名称上它们相反，在实际道理上却相合。只是无生的教法施行得宽缓，无死的教化来得急切；急切的方法可以使人进取谦逊柔弱，宽缓的方法可以使人退去骄矜强暴。佛教文辞华美而内容广博，道教质朴而意旨精微。精微的道理不是粗浅的人所能相信，广博的教法也不是精通的人所能完全实行。佛教言辞华美而善于引导，道教言辞质实而有所抑制；抑制使明智的人独自进步，引导却使昏昧的人争相前进。佛经繁多而明白，道经简约而幽深；幽深则妙门难以看见，显明则正道容易遵循。这就是两种教法的区别。圣人这位巧匠无心偏私，但方圆各有形体；器物既然用途不同，教化也应采取不同方式。佛教是破除恶行的方法，道教是兴起善行的办法；兴起善行，以自然为高妙，破除恶行，则以勇猛为可贵。佛的行迹广大光明，适宜用来教化众生；道的行迹隐秘精微，主要有利于修炼自身。两者优劣的区别，大致就在这里。至于蹲踞夷人的礼仪、鄙俗夷人的辩说，各自出自他们的风俗，也只能彼此听懂。就像虫子跳跃、鸟儿喧叫，有什么值得拿来称述和仿效的呢？顾欢虽然说两种教法相同，内心却偏向道教。宋司徒袁粲假托道人通公的名义驳斥他。大意说：太阳白昼停止光照，恒星隐藏光辉，祥瑞降生的征兆，事情发生在老子之前，似乎并不是老子入关之后才显现这种祥瑞。又据西域记载和佛经所说，世俗以跪行作为礼节，并不以蹲坐为恭敬；道教以绕行三周作为虔诚，也不崇尚蹲踞傲慢作为肃敬。难道这些礼仪只存在于戎地，也存在于中原。襄童拜见帝王时，跪行而进；赵王见周王时，绕行三周才停下。如今佛法垂示教化，有时沿用旧俗，有时加以变革。清信之士，容貌衣服不改变；息心修行的人，服饰容貌必然改变。改变是从道理出发，不是遵循当地习俗；各地风俗本来不同，不必担心因此造成混乱。孔子、老子、释迦牟尼，他们本人或许相同，但观察不同地域而设置教化，他们的道理必然不同。孔子、老子的教化以世俗为根本，释迦的教化以出世为宗旨；起点既然不同，归宿也就不同。又道教把仙化中改变形体看作上等，佛教把涅槃中陶冶精神看作首要。改变形体的人即使白发变黑，也仍然不能免于死亡；陶冶精神的人使尘世的迷惑日渐减少，清明寂静而永远存在。涅槃的道路和不死的境地，差异竟然如此，怎么能说它们相同？顾欢回答说：考察道经的写作，始于西周；佛经传入中国，始于东汉。相隔超过八百年，朝代也相距数十代。如果说黄帝、老子的学说虽然出现得早，却抄袭并盗用了释迦以前的东西，那就像说吕尚盗取陈恒的齐国、刘邦窃取王莽的汉朝一样。又夷人的习俗长跪，礼法与华夏不同；左脚翘起、右脚叉开，全都是蹲踞。因此周公在前面禁止，孔子在后面告诫。况且佛兴起于戎地，难道不是因为戎俗本来就恶劣吗？道产生于华夏，难道不是因为华夏风俗本来就善良吗？如今华夏风俗既已改变，和夷狄一样恶劣，佛教传来加以破除，确实是有原因的。佛道本身实在可贵，所以佛教戒除恶业的教诫可以遵循；戎俗本身实在低贱，所以它的言语和仪貌可以抛弃。如今中原的士人女子，姓氏宗族并没有改变，却露着头、偏着身子蹲坐，滥用夷人的礼仪。再说，观察各地风俗和教化，它们的道理也必然不同。佛教不是东方华夏的道，道教也不是西方夷人的法；鱼和鸟生活在不同的水域，永远互不相干。怎么能让老子、释迦的两种教法交相流行于八方之外呢？如今佛教已经向东流传，道教也向西传播，所以可知风俗有精粗，教法有文质。然而如此说来，道教是执守根本来统领末节，佛教是拯救末节来保存根本。请问两者归宿到底不同在哪里？如果以削发出家为不同，那么胥靡也削发；如果以建立佛像为不同，那么世俗巫师也立神像。这些都不是归宿所在，归宿在于常住不变；常住的形象，与恒常之道有什么不同？说神仙也会死亡，是权宜方便的说法。神仙是天地大化的总称，不是穷尽妙理的最高名称。最高的名称本来没有名称；有名称的等级有二十七品。仙变化为真，真变化为神，有时称为圣，各有九品。等级达到最高，就进入空寂，无为而无名。如果服食药物、吞食芝草，延长寿命达到万亿年，寿命终了仍会死亡，药力耗尽也会枯竭；这种修炼求长生的人，并不是神仙一流。

译明僧绍在《正二教论》中认为：“佛教阐明精神本宗，道教保全人的生命。只守护生命的人是有所蔽塞的，明白精神本宗的人才是通达的。如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列天曹，和老子、庄子立言的本来道理大相违背。”文惠太子、竟陵王萧子良都喜好佛法。吴兴人孟景翼是道士，太子召他进入玄圃，参加众僧大会。萧子良让孟景翼礼拜佛，孟景翼不肯。萧子良送给他《十地经》，孟景翼于是撰写《正一论》，大意说：“《宝积经》说，‘佛用一种声音广泛宣说佛法。’老子说，‘圣人抱守唯一，把它作为天下人的法式。’一的妙处，空玄而超越有形境界，神妙变化充满无穷。它成就万物却无所作为，处于一这个数中却又超越数量。没有什么名称可以称呼它，只好勉强称作一。在佛教中称为‘实相’，在道教中称为‘玄牝’。道的最大形象，就是佛的法身。用不执守的守护来守护法身，用不执着的执着来执着大道的形象。但万物有八万四千种行径，所以说有八万四千种法。法可以达到无数，行也可以通达无边；等级随因缘而不同，都需要引导归于唯一。归于一叫作回向，趋向正道就没有邪道。邪见既被遣除，各种善行就日日更新。三五、四六，随着用途而施行；独立不变，超越学问而无忧。无数劫以来的众圣，都共同遵循这个一。老子和释迦从来未曾真正分开，是迷惑的人把它们分开而不能会合。各种善行广泛修习，修习普遍就能成圣；即使有十种尊号、千种称谓，最终也不能把它说尽。既然最终不能说尽，哪里是可以用思虑议论明白的呢？”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说：“道与佛，在极致处没有两样。我看见道士和道人争论儒家、墨家的学说，道人又和道士辨别是非。从前有只大雁飞在天边，距离太远难以看清，越地人把它当作野鸭，楚地人把它当作燕子。人各自属于楚、越不同地方，那只大雁却始终只有一只。”张融把这篇文章给太子仆周顒看。周顒诘难说：“空无本性，寂灭境界虽然相同，但进入寂灭境界的方法，其旨意却不同。论中所说‘极致处没有两样’，是说都达到虚无的极致，因而在法性上没有两样吗？您所尊奉的根本，不过是把一种东西叫作大雁、燕子罢了；您奔走于佛道之间，终究不能免除把末节分成两种。还不知道高明的见识凭什么认识根本，却轻率地尊奉它，难道其中有什么深意吗？”双方往返辩论的文章很多，这里不再全部记载。顾欢不善于口头辩论，却擅长撰写论著。他还注释王弼《易》学的《系辞》上下篇，学者们都传习它。知道自己将要去世时，他作诗表达志向：“五道之中没有永恒的居所，三清境界却有恒常的居舍。精气随着天道运行，游魂随着万物变化。大鹏飞向适合自己的大海，蝉和斑鸠只依恋桑树柘树。通达生命之理，任凭去留；善于面对死亡，视它与白昼黑夜相同。把生命交给命运，安于所乘之物，哪里不能驾驭？仰慕前代觉者，欣然从此辞别人世。”他自己预定死亡日期，亲自选择下葬时间，后来在剡山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身体散发香气而柔软，道家称这是尸解、仙化。后来归葬旧墓，墓旁长出连理树。县令江山图上表说明情况，齐武帝下诏让顾欢的几个儿子撰写《顾欢文议》三十卷。又有始兴人庐度，字孝章，也有道术。他年轻时跟随张永向北进攻北魏。张永战败，魏军追赶得很紧，他们被淮水阻挡，无法渡过。庐度心中发誓说：“如果能够免于一死，从今以后我不再杀生。”不一会儿，看见两面盾牌顺流漂来，他接住盾牌，借此渡过了河。后来隐居在庐陵西昌三顾山，鸟兽都跟随他。夜里有鹿撞坏他的墙，庐度说：“你不要毁坏我的墙。”鹿应声离去。屋前有池塘养鱼，他给鱼都起了名字，叫到哪条，哪条便依次来取食，然后离开。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亡年月，和亲友告别。永明末年，寿终正寝。杜京产，字景齐，是吴郡钱唐人。他的祖父杜运，曾任刘毅的卫军参军；父亲杜道鞠，任州从事，擅长弹棋。京产年轻时恬静淡泊，绝意于荣华仕宦，颇为涉猎文章义理，专门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会稽人孔觊清正刚直，具有高峻的节操，一见京产便与他真诚交往。郡里任命他为主簿，州里征召他为从事，他称病离去。他与同郡的顾欢志趣相投。在始宁东山建舍授学。齐建元年间，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齐高帝派儒士刘瓛到东方为萧晔讲学。刘瓛特意前往与京产交游，说：“杜先生，是当今的台、尚之才。”京产请刘瓛到山舍讲授经书，耗尽资财供奉接待。京产的儿子杜栖亲自为刘瓛穿鞋，并给刘瓛的学生们准备饭食。孔珪、周顒、谢瀹都写信来表达殷切之意。永明十年，孔珪与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上表推荐京产，朝廷征召他为奉朝请，他没有到任。他在会稽日门山聚集门徒授课。建武初年，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京产说：“庄先生持竿垂钓，难道会因白璧而改变志向吗？”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赴任，后来去世。会稽山阴人孔道徽，守志守业而不做官，与京产交好。道徽的父亲孔佑品行极高，几乎通于神明，隐居在四明山，曾看见山谷中有数百斛钱，却把它看得和瓦石没有区别。砍柴的人争相去取，钱一到手就变成沙砾。曾有一只中箭的鹿跑来投奔孔佑，孔佑替它养伤，伤愈后鹿才离去。太守王僧虔给张绪写信说：“孔佑是孔敬康的曾孙，行动幽静而合于神祇，德行足以和松桂相比。我想任用他为主簿，却终究无法使他屈服。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美德啊。”道徽年轻时就磨炼高尚品行，能够继承家族风范。他隐居南山，终身不窥视城市。豫章王萧嶷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为西曹书佐，他没有到任。乡里人敬仰爱慕他。道徽哥哥的儿子孔总，也有操守品行，遇到饥寒却无法得到衣食，县令、吴兴人丘仲孚推荐他，授予竟陵王侍郎之职，他最终也没有到任。永明年间，会稽锺山有一个姓蔡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隐居在山中，养了几千只老鼠，叫它们来就来，赶它们走就走。他说话狂放轻率，当时人称他为谪仙，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从京产的高祖杜子恭以来，一直到他的儿子杜栖，世代传承五斗米道，从未中断。杜栖，字孟山，擅长清谈，也能弹琴。刺史、齐豫章王萧嶷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议曹从事，后来又转任西曹书佐。竟陵王萧子良多次以礼相待。国子祭酒何胤掌管礼仪，也很看重杜栖，任命他为学士，掌管婚礼和冠礼仪式。后来杜栖因父亲年老回家奉养。杜栖身体肥白高大强壮，等到京产患病后，不到十天便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京产去世后，杜栖七天水浆不进，早晚不停地哭，不吃盐和菜。每逢置办祭品，他都亲自查看，号哭得不能自持。朔日、望日、节日和岁时祭祀时，他悲痛欲绝，昏厥后又苏醒，吐血数升。当时何胤、谢朏都隐居东山，写信恳切劝解，告诫他不要因哀伤毁灭身体。到了祥祭、禫祭时，他晚上梦见父亲，悲痛哭泣而昏厥。起初，何胤的哥哥何点见到杜栖，叹息说：“你的风采气韵如此，即使获得美好声誉，也不会长寿。”杜栖去世时三十六岁，当时人们都为他惋惜。

译建武二年，剡县有一个八岁小儿，和母亲一起患了赤斑病。母亲去世后，家人认为小儿还在生病，不让他知道。小儿对此产生怀疑，问道：“母亲过去多次问我的病情，昨天我觉得她的声音很虚弱，今天却不再问了，这是为什么？”于是他自己从床上滚下来，爬到母亲尸体旁，突然气绝而死。乡邻把这件事告诉县令宗善才，请求上表为他建立孝子庐舍，但事情最终没有办成。返回笺笺。下一卷：《南史》《南史》卷七十六，列传第六十六。隐逸下。臧荣绪、吴苞、徐伯珍、沈麟士、阮孝绪、邓郁、陶弘景。诸葛璩、刘慧斐、范元琰、庾诜、张孝秀、庾承先、马枢。臧荣绪，是东莞莒人。他的祖父臧奉先，任建陵令；父亲臧庸人，任国子助教。荣绪幼年丧父，亲自灌溉菜园，以供奉祭祀。母亲去世后，他撰写《嫡寝论》，打扫堂屋，摆设席位，每逢朔日、望日便拜祭献供，从未先吃甘美珍贵的食物。他性情纯厚笃实，喜爱学习，把东晋、西晋的历史合编为一部书，记录纪、志、传共一百一十卷。他隐居京口授课。齐高帝任扬州刺史时，征召荣绪为主簿，他没有到任。建元年间，司徒褚彦回向齐高帝称述他的美德，于是将他安置到秘阁。荣绪敦厚地敬爱五经，对人说：“从前吕尚奉受丹书，周武王斋戒并降下自己的身份以礼相待；李氏、释氏的教诫，也都有礼敬的仪式，正可以借此辨明最高的道理。”于是撰写《拜五经序论》。他常认为宣尼孔子生于庚子日，便在那天陈列五经并拜祭它们。自号“披褐先生”。又认为饮酒会败坏德行，常常把这句话作为自我警诫。永明六年去世。起初，荣绪与关康之都隐居在京口，当时称为“二隐”。吴苞，字天盖，又字怀德，是濮阳鄄城人。他精通儒学，擅长三礼和老子、庄子的学说。宋泰始年间渡过长江，聚集门徒授课。他戴黄葛巾，手持竹麈尾，吃素二十多年。他和刘瓛都在褚彦回家中讲学；刘瓛讲授礼，吴苞讲授《论语》《孝经》，学生早晨听刘瓛讲学，晚上听吴苞讲学。齐隆昌元年，征召吴苞为太学博士，他没有赴任。始安王萧遥光与江祏、徐孝嗣共同在锺山下为他建造馆舍，供他授课，朝廷士大夫多到门下拜访，当时称他为儒者。自刘瓛以后，聚集门徒讲学的，只有吴苞一人而已。他寿终正寝。当时有赵僧岩、蔡荟，都有美好的品行，仰慕吴苞的为人。僧岩，是北海人。他胸襟旷达而行止无常，别人不能测知他的心意。他和刘善明是朋友。刘善明任青州刺史时，想举荐他为秀才，僧岩大为惊异，拂衣离去。后来忽然出家为僧，寄居山谷，常常随身带着一只壶。有一天他对弟子说：“我今晚应当死去。壶中有一千枚大钱，用来打通通往九泉的道路；还有一支蜡烛，用来照亮七尺长的尸体。”到了夜里，他就去世了。当时人认为他能够预知命运。蔡荟，字休明，是陈留人。他清正高傲，不与世俗之人交往。李撝对江学说：“古人称能够安于贫困、保持清白为‘夷’，身经污染却不被染黑为‘白’；像蔡休明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夷白吗？” 又有鲁国人孔嗣之，字敬伯。宋代时，他和齐高帝同时任中书舍人，但这都不是他所喜好的官职。后来他辞去庐江郡守，隐居锺山。朝廷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后来去世。徐伯珍，字文楚，是东阳太末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做过郡里的掾史。伯珍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学习写字没有纸，常用竹箭、箬叶、甘蕉叶以及地面练字。山洪突然暴发，冲走淹没房屋，村邻都奔跑逃避，伯珍却把床层层垫高坐在上面，诵读经书不停。他的叔父璠之与T延之友善，回到祛蒙山建立精舍讲学，伯珍前去跟随学习。经过十年，他深入探究经史，来游学的人大多依附于他。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都以礼征召他，伯珍一接受召命便退避不出，像这样共有十二次。征士沈俨登门促膝谈论，以平素的交情相待。吴郡顾欢提出《尚书》中难以解释的义理，伯珍作答，十分有条理，儒者都尊崇他。他喜好释氏、老子、庄子的学说，同时通晓道术。某年曾经大旱，伯珍占筮预测，到了预定日期果然下雨。他举止合乎礼法，经过弯曲的树木下面时，总要快步避开。他早年丧妻，晚年不再续娶，把自己比作曾参。住宅南面九里有座高山，班固称它为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多有龙须、柽树和柏树，远望呈五彩之色，世人称为妇人岩。两年后，伯珍迁居到那里，台阶和门窗之间，所生的树木都长成连理枝。门前长出一棵梓树，一年便粗到两手合抱。馆舍东面的石壁，夜里忽然有红光穿透照耀，过了一会儿便熄灭了。有一对白雀栖息在他的门窗上，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隐居积德所感应的。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他没有赴任。他家十分贫困，兄弟四人都白头相对，当时人称他们为“四皓”。建武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接受他学业的学生共有一千多人。伯珍的同郡人娄幼瑜，字季玉，也聚集门徒讲学，不接受征召和辟举，更为临川王映所赏识，著有《礼捃拾》三十卷。沈麟士，字云祯，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膺期，官至晋朝太中大夫。父亲沈虔之，任宋朝乐安令。沈麟士幼年聪慧敏捷，七岁时听叔父沈岳谈论玄理，宾客散去后，所谈内容一点也没有遗漏。沈岳抚摸着他的肩说：“如果这种学问不会断绝，大概就在你身上了。”长大后，他广泛通晓经史，有高尚的志向。父母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每逢忌日总要流泪，连续十多天。他家境贫寒，织帘子时诵读书本，嘴和手都不停，乡里称他为“织帘先生”。曾经替人制作竹器，误伤了手，便流着泪回来。同他一起做事的人说：“这点伤不值得损伤身体，何至于流泪呢？”他回答说：“手本来并不疼，只是身体发肤受损，感触而悲伤罢了。”有一次走在路上，邻人认出他所穿的木屐，麟士问：“这是您的木屐吗？”随即赤脚返回。邻人找到木屐，把先前送来的那只还给他，麟士说：“不是您的木屐吗？”于是笑着收下了。宋元嘉末年，文帝命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录编撰五经，并访求推荐学士，县里把沈麟士应选上报。麟士不得已到了京城，何尚之非常礼遇他。麟士到后，何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山林沼泽之中本来就多有奇士，沈麟士是黄叔度一类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混同于浊世呢？你应当拜他为师。” 沈麟士曾经苦于没有书，因而游历京城，把四部典籍全部阅览完毕，才感叹说：“古人又是什么特别的人呢？”不久便称病回到乡里，不再同人物交往。他抚养孤苦的兄长之子，义行在乡里闻名。有人劝他出仕，他回答说：“把鱼悬挂起来、把野兽关进笼子，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圣人有深远的觉悟，所以每次行动都先趋向吉利。我确实还不能像古人那样高尚地实行大道、安坐而忘怀，如果这样，为什么不仰慕追求那种境界，使自己的欲望一天天减少呢？”于是作《玄散赋》来断绝与世俗的关系。太守孔山士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同族的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拜访他，麟士从未答礼。

译他隐居在“余不吴差山”（地名疑有讹误），讲经授业，跟随学习的士人有数十百人，各自修建屋舍，依傍在他的住处旁边。当时人们编成话说：“吴差山中有贤士，打开门讲学，居处竟成了集市。”麟士很看重陆机的《连珠》，常常为诸生讲解。征北将军张永任吴兴太守时，请麟士入郡。麟士听说郡府后堂有一处秀美的山水景致，就是戴安道游览吴兴时，以古墓修成山池的地方，想去看一看，于是前往停留了几个月。张永想请他担任功曹，麟士说：“明府您的德行操守清静质朴，又留心山林隐士，所以我才披着粗布衣、背着手杖，忘却自己的疲劳和疾病。您如果一定要给混沌装饰蛾眉，给越地之客戴上文人的冠冕，我虽不聪敏，也请让我依附高尚的节操；我宁可踏入东海而死，也不忍接受这种黔面割鼻的刑辱。”张永于是作罢。升明末年，太守王奂，以及永明年间的中书郎沈约，都上表推荐他，征召他都没有成功。麟士于是写信给沈约说：“名声是实际的宾客，本来就不是我所期望的。朝廷无心于我，却徒劳地从南到北征召。把恩惠反而变成凶祸，大概就会发生在这种事情上。” 沈麟士不经营求取任何东西，只把笃志学习作为要务。他常凭靠素几弹奏素琴，不弹奏新曲。自己上山砍柴、挑水，隔日才吃一顿饭。他终身守节，读书不知疲倦。遭遇火灾，数千卷书被烧毁；年过八十后，他耳目仍然聪明，于是重新抄写旧书，在火光下细心书写，又抄成两三千卷，装满几十个箱子。当时人认为这是修养身心、沉静少言所造成的。他作《黑蝶赋》寄托心意。著有《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释《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等数十卷。梁天监元年，他与何点一同被征召，又没有应召。第二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他认为杨王孙、皇甫谧深刻通达生死之理，最终以礼制纠正世俗，于是亲自制定丧终制度，留下遗令：“气绝后不要更换衣被，取三幅布覆盖尸体。入殓时，仍把布移到尸体下面作为殓服，将布反折到左右两边，围住尸体上部，不再另加覆盖的被子。不必沐浴，也不必口含珠玉。用平日的裙衫和先穿的裤子，共两件衣服，上面加单衣、幅巾、鞋和枕头，棺材里只放这些。依照士安所用的《孝经》办理。入殡后不再设置灵座，四时节日和周年祭，只暂时在地上铺席，设置清水祭奠。人家相承都用漆棺，现在不再这样做。” 也不必使用旐旗。穿上丧服后就立即下葬，坟墓要修得小些；以后附葬时，再在水边另修小坟。合葬不是古制。坟墓不必聚土成丘，只要墓顶同地面齐平。王祥的遗制也是这样。下葬时不必用软车、灵舟和魌头。不得早晚供送饭食。祭奠的办法，到下葬为止，只用一杯清水。”他的儿子奉行这些遗令，州里乡里都称赞感叹。阮孝绪，字士宗，是陈留尉氏人。父亲阮彦之，任宋朝太尉从事中郎，以清廉能干而享有声誉。阮孝绪七岁时过继给堂伯阮胤之。胤之的母亲周氏去世，遗留下的百余万财产按理应归孝绪所有，孝绪一点也没有接受，全部退还给胤之的姐姐、琅邪王晏的母亲，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叹称异。乳母怜悯他传承重任、生活辛苦，常偷偷把玉羊、金兽等物品给他。孝绪见了惊骇不安，便让彦之送还给王氏。他幼年极为孝顺，性情沉静，即使和孩子们游戏，也总以挖池筑山为乐。十三岁时，五经全部通晓。十五岁行冠礼后拜见父亲彦之，彦之告诫说：“三次加冠，身份越来越尊贵，这是人伦的开端，应当想到自我勉励，以保护自身。”他回答说：“愿【原文疑误】勺佑?瀛海，追许由居于穹谷，或许能保全短促的生命，免受尘世牵累。”从此闭居一室，除早晚向父母请安外从不出门，家人都见不到他的面，亲友因此称他为居士。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不穿丝绵衣服，即使蔬菜有滋味也吐掉。表兄王晏显贵，屡次到他家门口，孝绪估计王晏必将遭到覆亡，听到他的笳管声，便穿过篱笆逃走躲藏，不和他相见。曾经吃到味美的酱，问明是王家送来的，便吐出食物，打翻酱汁。等到王晏被诛杀，亲戚们都替孝绪害怕。孝绪说：“虽然是亲属却没有结党，我有什么罪会牵连到呢？”最终得以免罪。梁武帝起兵围攻建邺时，家里贫穷，无法烧火做饭，僮仆和婢妾偷偷砍邻人的墓木来接续火种。孝绪知道后便不吃饭，命令拆掉房屋烧火做饭。他居住的地方只用一张鹿床作为精舍，四周用树木环绕。天监初年，御史中丞任昉寻找他的兄长阮履之，想登门拜访却不敢，只远望着叹息说：“他的房屋虽然很近，他这个人却离我非常遥远。”他受到名流敬仰推重，就是如此。从此仰慕他的名声和品德的人，无不手持名片、整理衣襟，望见他的车尘便停步屏息。殷芸想赠诗给他，任昉说：“志趣取舍既然不同，何必互相干扰。”殷芸于是作罢。孝绪只同比部郎裴子野交往。裴子野把他推荐给尚书徐勉，说他：“十多岁时随父亲任湘州行事，不在官府纸张上书写，以成全父亲的清白。说到他的志向品行，大体像管幼安；拿他的文采文章相比，则像皇甫谧。” 天监十二年，梁武帝下诏让公卿推荐士人，秘书监傅照上疏推荐阮孝绪，他与吴郡范元琰一同被征召，但都没有到。陈郡袁峻对他说：“过去天地闭塞，贤人隐居。如今仕途已经清明，而您还要隐遁，可以吗？”他回答说：“从前周朝德业虽然兴盛，伯夷、叔齐仍不厌弃采薇食蕨；汉朝政治正盛，绮里季、东园公等仍不以隐居山林为忧。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和世事有什么关系？何况我难道不是古代贤人的一类吗？”起初，谢朏以及伏呌︶纾▯熳右?【原文疑误】隐士如果只是树立虚名来求取显赫声誉，因此孝绪和何胤都得以实现自己的高尚志向。后来他在钟山听讲，母亲王氏忽然生病，兄弟想召他回来。母亲说：“孝绪天性至孝，心灵相通，他一定会自己回来。”果然孝绪心中惊动，返回家中，邻里都惊异叹息。配药需要生人参，旧传钟山出产这种药。孝绪亲自走遍幽深险峻之处，连续几天都没有找到。忽然看见一只鹿在前面走，孝绪感动地跟随它，到了一处地方鹿便消失了，他上前察看，果然找到这种药草。母亲服用后便痊愈了，当时人都说这是他的孝心感应所致。

译有个善于占筮的人张有道说：“我看您隐居【原文疑误】自非夷考之龟?蓍，无从验证。”等到布卦，已经揲数五爻后，他说：“这卦将成为咸卦，是感应之理，不是嘉遯的征兆。”孝绪说：“怎么知道后面的爻不成为上九呢？”果然形成遯卦。张有道叹息说：“这就是所谓‘肥遯，无不利’，卦象确实应合您的德行，心【原文疑误】并也。”孝绪说：“虽然得到遯卦，但上九爻还没有发动；升遐的道路，便应当远远辞别许生。”于是著《高隐传》，上自炎皇，终于天监末年，斟酌情形分为三品：言语行为超逸，姓名不流传的，列为上篇；始终不改节操，姓名可以记录的，列为中篇；辞去官职而处在人世，寄心于尘世之外的，列为下篇。湘东王撰写《忠臣传》，搜集释氏碑铭、《丹阳尹录》《研神记》，以及先前删取的材料，先请孝绪审定后才施行。南平元襄王听到他的名声，写信邀请他，他没有赴约，说：“并非我的志向骄傲于富贵，只是天性害怕朝廷；如果让我【原文疑误】忹摽涉睿▯我砚旆蜴黩J。” 起初，建武末年，青溪宫东门无故自行倒塌，大风拔起东宫门外的杨树，有人把这件事拿来问孝绪。孝绪说：“青溪是皇家旧宅，齐朝属木行，东方是木的方位。如今东门自行毁坏，木行大概衰败了。” 武帝禁止收藏谶纬之书，孝绪也有这些书，有人劝他藏起来。他回答说：“从前刘德看重《淮南秘要》，反而造成刘更生的祸患，杜琼所说的‘不如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好极了。”有客人向他索求这些书，他回答说：“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怎么可以嫁祸给别人？”于是把书烧掉了。鄱阳忠烈王妃是孝绪的姐姐。鄱阳王曾经命车想去找他游玩，孝绪凿穿墙壁逃走，始终不肯相见，鄱阳王惆怅叹息。鄱阳王的几个儿子深厚地怀有对舅父的感情，按时节送来的礼物，孝绪一概不接受，也从未相见，最终甚至不认识他们。有人问他原因，孝绪说：“我本来身份低微，不应成为王侯的姻亲，偶然遭逢这种事情，难道是我起初的愿望吗？”刘歊曾送米给他，孝绪不接受，刘歊也把米丢弃了。晚年他吃素断酒。他平时供养的石像先前已有损坏，心里想要修补，竭尽心意恭敬礼拜，经过一夜忽然完全恢复。F【原文疑误】都认为这很奇异。大同二年正月，孝绪自己占筮，说：“我的寿命将和刘著作同年。”等到刘杳去世，孝绪说：“刘侯已经逝世了，我还剩多少时日呢？”这一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恩宠深厚，赐赠丰厚；他的儿子阮恕等遵循先父遗志，不肯接受。顾协认为皇恩格外优厚，应当议定让他们恭敬接受。门徒追述他的德行，谥为“文贞处士”。他所著《七录》《削繁》等共一百八十一卷，都流传于世。起初，孝绪所撰《高隐传》中篇记载了一百三十七人，刘歊、刘吁读到这部书时说：“从前嵇康所作的赞文，缺少一人来和自己相比；如今已有四十人之数，是不是要等我们二人成就名声呢？”孝绪回答说：“所谓荀君虽然年轻，后来的事情应当交给钟君。到了素车白马之日，我就能在你们二人中得到麒麟了。”歊、吁果然相继去世，于是孝绪又增写二传。等到孝绪去世，刘吁的哥哥刘絜把孝绪遗留下来的事迹按次序记在篇末，完成了绝笔之意。南岳邓先生名郁，是荆州建平人。年轻时不做官，隐居在衡山最险峻的山岭上，建两间小板屋，双脚从不下山，断绝谷物三十多年，只饮涧水，服食云母粉，日夜诵读《大洞经》。梁武帝对他特别敬信，他替皇帝炼制丹药，皇帝不敢服用，便建造五岳楼储藏丹药供养；道家择定吉日时，亲自前往礼拜。白天，神仙魏夫人忽然降临，乘云而来，带着三十名年轻侍女，都穿绛紫色罗绣短衣和裤子，年龄都约十七八岁。她们容貌艳丽胜过桃李，体质胜过美玉，交谈了很久，对邓郁说：“您有成仙的缘分，所以我特意前来，不久将再来相候。”天监十四年，忽然看见两只青鸟，大小都像鹤一样，拍翼鸣叫飞舞，过了很久才离去。他对弟子们说：“寻求它们十分劳苦，得到它们却很容易。近来青鸟已经来过，约定相会的时日到了。”不久，他无病而终。山中只听到香气，却从未在世间出现过。武帝后来命周舍撰写《邓玄传》，详细叙述这件事。陶弘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祖父陶隆，任王府参军；父亲陶贞，任孝昌令。起初，陶弘景的母亲郝氏梦见两位天人手捧香炉来到她那里，不久便怀孕了。他在宋孝建三年、景申年【原文疑误】夏至日出生。幼年有奇异的操守，四五岁时常拿荻草当笔，在灰中学写字。十岁时得到葛洪的《神仙传》，日夜研读探究，便有了修养生命的志向。他对人说：“仰望青云，观看白日，不知不觉就觉得它们很遥远了。”父亲被妾害死后，陶弘景终身不娶。长大后身高七尺七寸，神态仪表明朗秀美，眼睛清亮，眉毛疏朗，身材纤细，额头高耸，耳朵突出；两耳耳孔各有十多根毛伸到外面约两寸，右膝有几十颗黑痣排列成七星纹。他读书一万多卷，若有一件事不知道，便认为是深深的耻辱。他擅长弹琴下棋，精于草书和隶书。不到二十岁时，齐高帝任宰相，征召他担任诸王侍读，授奉朝请。虽然身在朱门之中，却闭门不与外界交往，只以阅读为要务。朝廷礼仪和旧日制度，很多都取法于他。家境贫寒，求任县令没有成功。永明十年，他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上表辞去俸禄。诏书准许了他，并赐给束帛，命令所在之处每月供给伏苓五斤、白蜜二升，供他服食。临行时，公卿在征虏亭为他饯行，供应帐幕十分盛大，车马拥塞道路，都说宋、齐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于是他停居在句容的句曲山。他常说：“这座山下是第八洞宫，名为金坛华阳之天，周围一百五十里。从前汉代有咸阳三茅君得道后掌管此山，所以称为茅山。”于是他在山中建馆舍，自号“华阳陶隐居”。世间书信就用“隐居”代称他的名字。他起初跟随东阳孙游岳学习符图经法，走遍名山，寻访仙药。他身体轻捷，天性喜爱山水，每经过山涧峡谷，必定坐卧其中，吟咏徘徊，不能自止。他对门人说：“我看见朱门大厦，虽然知道其中的华美欢乐，却没有想去那里的心；望见高山巨岩，俯瞰大湖大泽，知道这些地方难以停留，却总是想要前往。况且永明年间我求取俸禄，得到的总是不顺利；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有今天的事呢？这难道只是因为我身上有仙人的相貌，也有形势促成的缘故。”沈约任东阳郡守时，认为他的志向节操高尚，多次写信邀请他，他没有前往。

译陶弘景为人通达谦谨，出仕或退隐都与时势相合，内心如同明镜，遇到事物便能明白。说话没有烦琐错乱之处，有了错误也随即察觉。永元初年，他又修建三层楼，弘景住在楼上，弟子住在中层，宾客来到下层。从此与外界完全隔绝，只有一个家僮能够到他的住处。他原来骑马、射箭都很擅长，晚年全都不再做，只听吹笙罢了。他尤其喜爱松涛声，庭院里都种满松树，每当听到松声，便欣然为乐。有时独自游览泉石，远远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仙人。他性喜著述，崇尚奇异，珍惜时光，年老后更加专笃。他尤其通晓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图#物【原文疑误】、医术本草等学问，撰写《帝代年历》，通过推算得知汉熹平三年丁丑年冬至，按当时刻度在正午；而实际应是乙亥年冬至，按当时刻度在半夜，共相差三十八刻，这说明汉历比实际天象晚了两日十二刻。他又认为历代都把先妣、母后配享于地神，是因为神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而博学通儒都没有领悟。他还曾制造浑天仪，高三尺左右，地球位于中央，天体转动而地不动，用机关使它转动，完全与天象相合。他说：“修道所需要的，不只是史官才使用。”他非常仰慕张良的为人，说：“古代贤人没有谁能和他相比。” 齐朝末年有歌谣说“水丑木”，合起来就是“梁”字。等到梁武帝的军队到达新林，陶弘景派弟子戴猛之借道奉上表章。听说有人商议禅让改朝换代后，弘景援引图谶，几处都组成“梁”字，便让弟子进献给武帝。武帝早年就同他交游，登位以后，对他的恩遇礼敬更加深厚，书信问候不断，来往的车盖前后相望。陶弘景得到神符秘诀后，认为神丹可以炼成，却苦于没有药材。武帝赐给他黄金、朱砂、曾青、雄黄等物。后来炼成飞丹，颜色像霜雪，服用后身体轻健。等到武帝服用飞丹见效，便更加敬重他。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都烧香虔诚地接受。武帝让他编造年历，他编到己巳年时加上朱点，实际就是太清三年。武帝亲笔下诏召他，赐给鹿皮巾。后来多次以礼聘请，他都不出山，只画了两头牛：一头放在水草之间自由吃草，另一头套着金笼头，有人拿绳子牵着，用杖驱赶。武帝笑说：“这个人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想学那曳尾之龟，哪里有能招致他的道理！”国家每逢吉凶、征伐等大事，无不事先向他咨询。每月常有几次使者往来，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两宫以及王公贵要接连来拜访，赠送的财物从未间断。他大多不接受，即使留下，也用来做功德。天监四年，他迁居积金东涧。陶弘景擅长辟谷和导引之法，自隐居以来四十多年，年过八十仍有壮年般的容貌。仙书说：“眼睛呈方形的人可以长寿一千岁。”弘景晚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他曾梦见佛传授给他菩提记，说他名为胜力菩萨。于是到鄮县阿育王塔前发誓，接受五大戒。后来简文帝巡视南徐州，敬仰他的风操清素，召他到后堂，以葛巾装束进见，同他谈论了几天才离去，简文帝十分敬重惊异。天监年间，他向武帝进献丹药。中大通初年，又进献两把刀，一把名叫善胜，一把名叫威胜，都被视为珍宝。他没有疾病，自己知道应当去世，预先推定了死亡日期，还作了告别诗。大同二年去世，时年八十一岁。T【原文疑误】色泽不变，屈伸如常，香气连续多日，氤氲充满山中。他留下遗令：“死后不必沐浴，不必设置床，只在地上铺两重席，仍穿着旧衣服，上面加生裤、裙子、臂衣、靺、冠、巾和法服。左肘系录铃，右肘系药铃，把符佩系在左腋下。围腰穿环，在前面打结，把钗符插在发髻上。用大袈裟从头到脚覆盖被褥。明器要有车马。道人、道士都在门内，道人在左，道士在右。一百天内夜晚常点灯，早晨常烧香点火。”弟子遵照执行。诏书追赠太中大夫，谥为“贞白先生”。陶弘景精通术数，预先知道梁朝国运将覆灭，事先作诗说：“夷甫任意放诞，平叔只坐而空谈。哪里料到昭阳殿，最终竟成为单于的宫殿。”这首诗秘密藏在箱子里，死后，门人才逐渐把它拿出来。大同末年，士人竞相谈论玄理，不学习武事；后来侯景篡位，果然就在昭阳殿发生。起初，陶弘景的母亲梦见一条没有尾巴的青龙，自己升上天空，陶弘景果然终身不娶，也没有儿子。同族兄长把儿子陶松乔过继给他承嗣。他所著《学苑》一百卷，以及《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合丹法式》等，共有秘密著作没有流传；此外还有已经撰写但尚未完成的十部，只有弟子得到。当时有个和尚释宝志，不知是哪里人。有人在宋泰始年间见过他。他出入钟山，往来于京城和各地，年纪已经五六十岁。他在齐、宋交替之际逐渐显露灵异，披散头发，光着脚，言语和沉默都不合常规。有时穿锦袍，饮食和普通人一样；常把铜镜、剪刀、镊子之类挂在手杖上，背着它们快步行走。有时索要酒菜，有时连续多日不吃饭；能预言尚未出现的征兆，知道他人的内心。一日之中常常分身出现在不同地方，远近的人都惊动赶来，他所居之处人声嘈杂。齐武帝恼怒他迷惑F【原文疑误】，把他收捕交付建康狱。第二天，众人都看见他在街市中行走；后来查验时，他仍在狱中。那天夜里，他又对狱吏说：“门外有两辆车送来食物，用金钵盛着饭，你可以拿来。”果然是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供养他的食物。县令吕文显把这事报告给武帝，武帝于是迎他进入华林园。不久他忽然又戴上三顶布帽，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没过多久，武帝去世，文惠太子、豫章文献王相继去世，齐朝也在这个时期灭亡了。灵和寺和尚释宝亮想把僧衣送给他，还没有开口，宝志忽然来了，牵起那件衣服就离开了。蔡仲熊曾问自己将来做到什么官职。宝志完全不回答，只解下手杖顶端左边的索绳扔给他，谁也不能解释。后来蔡仲熊做到尚书左丞，才知道这话应验了。永明年间，宝志住在东宫后堂，每天从清晨起从门中出入。晚年忽然说：“门上有血污了我的衣服。”于是提起衣裳跑过门去。到郁林王被杀时，果然用牛车从这道门运出尸体，住处是旧日宦官徐龙驹的宅第，而郁林王的颈血流到了门槛上。梁武帝尤其深深敬奉他，曾问梁朝国运还能延续多久。宝志回答：“元嘉，元嘉。”武帝很高兴，认为自己的享国年数会超过宋文帝的一倍。宝志虽然剃去须发，却常戴冠帽，穿下裙和纳袍，所以民间称他为志公。他喜欢制作谶记，所谓“志公符”就是这种东西。高丽听说后，派使者带着绵帽来供养他。

译天监十三年去世。将死时，他忽然把寺中的金刚像移出，放在门外，对人说：“菩萨应当离去了。”十天后，他无病而终。此前琅邪王筠到庄严寺，宝志遇见他，同他交谈并欢乐饮酒。宝志去世后，武帝命王筠撰写碑文，因为他早已觉察此事。诸葛璩，字幼玫，是琅邪阳都人。世代居住在京口。诸葛璩幼年师事征士关康之，广泛涉猎经史。后来又拜征士臧荣绪为师。臧荣绪著《晋书》，称说诸葛璩有考订发明之功，把他比作壶遂。齐建武初年，南徐州行事江祀向齐明帝推荐诸葛璩，说他安于贫困、坚守道义，喜好礼制、重视《诗经》；像他这样简约退让的人，可以宣扬清正、激励风俗，请征召他担任议曹从事。皇帝答应了，但诸葛璩推辞不赴任。陈郡谢朓任东海太守时，下教令宣扬他的风节，赠送谷物一百斛。梁天监年间，被举荐为秀才，他没有应召。诸葛璩天性勤于教导诱掖，后来求学的年轻人每天都来。住宅狭小简陋，无法容纳他们。太守张友为他修建讲舍。诸葛璩立身清正，妻子儿女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之色；早晚勤勉不懈，讲书诵读不停，当时人因此更加尊崇他。他死于家中。诸葛璩所著文章二十卷，门人刘暾搜集编录。刘慧斐，字宣文，是彭城人。父亲刘元直，任淮南太守。慧斐年轻时博学，能够撰写文章，起家任梁安成王法曹行参军。曾经返回京城，途中经过寻阳，在匡山游览，遇到处士张孝秀，两人相处十分投契欢乐，于是产生终身隐居于此的志向。因而不再出仕，住在东林寺。又在山北修建一所园子，名叫离垢园，当时人仍称他为离垢先生。刘慧斐尤其通晓佛教经典，精于篆书和隶书，在山中亲手抄写佛经两千多卷，平常诵读的有一百多卷。他日夜行道，勤勉不懈，远近之人都敬仰爱慕他。简文帝巡视江州时，赠给他几案和手杖。议论的人说，自从慧远法师去世后将近二百年，才又有张、刘二人的盛名。元帝和武陵王等写信问候不断。大同三年去世。慧斐的兄长慧镜，任安成内史。起初，刘元直在郡中获罪，慧镜逐一拜访朝廷士人，请求怜悯，恳切悲痛到了极点，于是以孝顺闻名。他的儿子昙净，字元光，品行笃厚，有父亲的风范。初次出仕，任安成王国左常侍。父亲死于郡中，昙净奔赴丧所，连续多日不吃不喝，昏厥后又苏醒，每次哭泣就吐血。服丧期满后，因哀毁成病。适逢诏令要求士人按姓氏各自推荐四科人才，昙净的叔父慧斐以他的孝行推荐他，武帝任命他为海宁令。昙净又因为哥哥还没有任县令，便把这个职位让给哥哥，于是改授安西参军。父亲去世后，他侍奉母亲尤其淳厚诚挚，亲自操持饭粥，不把事情交给别人。母亲生病，他衣不解带地侍奉；母亲去世后，近十天水和米浆都不入口。母亲的灵柩暂时安葬在药王寺，当时天气寒冷，昙净只穿单薄的布衣，在墓地旁搭庐守丧。他日夜哭临，哭声不断，悲哀感动过路人，未满一年便去世了。范元琰，字伯珪，又字长玉，是吴郡钱塘人。祖父范悦之，被征召为太学博士，没有赴任。父亲范灵瑜，居父丧时因哀毁而死。元琰当时还是儿童，哀痛仰慕祖父，完全合乎礼制，亲族都觉得奇异。长大后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史，也精通佛教义理，但谦逊恭敬，从不凭自己的长处傲视别人。他的祖母患痈疽，他常亲自为她吸吮脓液。同人说话时，常常唯恐伤害别人。他居家不出城市，即使独自居住也像面对宾客，见到他的人无不改变容色，敬畏他。家境贫寒，只以经营园中蔬菜为业。曾经出门，看到有人偷他的菘菜，元琰立即退走。母亲问他原因，他如实回答。母亲问偷菜的人是谁，他回答：“刚才我之所以退走，是怕使他感到羞愧；如今既然知道了他的姓名，希望不要泄露。”于是母子二人把这件事保密。有人跨过沟渠偷他的笋，元琰便砍树做成桥让他通过。从此偷盗的人大为惭愧，全乡再没有小偷小盗。齐建武初年，征召他担任曹武平西参军，他没有赴任。当时始安王萧遥光任扬州刺史，对徐孝嗣说：“曹武的参军，难道是礼遇贤人的职位吗？”想改用西曹书佐的职务聘请范元琰，恰逢萧遥光失败，这件事没有实现，当时人都以为遗憾。沛国刘瓛非常器重并认为他奇异，曾上表称赞他。天监九年，县令管慧辩上报他的义行，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死于家中。庾诜，字彦宝，是新野人。幼年聪慧机警，专心学习，经史百家无不综合通晓。纬候之书、射艺、棋艺、算术和机巧技艺，都是当时最为卓绝的。他性情寄托于平易简约，尤其喜爱山林泉水；十亩住宅中，一半是山池。他吃素，穿破衣，不经营#业【原文疑误】。遇到火灾时，只拿出几筐书，坐在池边；有人为救火而来，他回答说：“只怕竹子受损。”他从沮中山舍乘船回来，船上载米一百五十石。有人托他搭载三十石米，到了住宅，托运的人说：“三十斛是您的，一百五十斛是我的。”庾诜默不作声，任凭他取足。邻人被诬陷为盗贼，遭到弹劾并被迫作虚假供词。庾诜怜悯他，便拿书作抵押借钱二万，让门生假称是自己的亲属，代邻人偿还赔付。邻人获免后向庾诜道谢，庾诜说：“我只是怜悯天下无辜的人，哪里是为了等待你的道谢呢？” 梁武帝年轻时就同庾诜友善，起兵后任命他为平西府记室参军，庾诜不肯屈从。平生很少同人亲近交游，河东柳恽想同他结交，他拒绝而不接受。普通年间，诏令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他称病不起。晚年尤其遵奉佛教，在住宅内建立道场，环绕礼拜忏悔，六时不间断。诵读《法华经》，每天一遍。后来深夜忽然看见一个道人，自称愿公，容貌举止非常奇异，称庾诜为上行先生，授给他香后离去。中大通四年，他因睡觉忽然惊醒，说：“愿公又来了，我不能长久停留。”T【原文疑误】面色不变，说完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全家都听到空中唱道：“上行先生已经往生弥陀净土了。”武帝听说后下诏，谥为“贞节处士”，以彰显他的高尚节烈。庾诜所撰《帝历》二十卷、《易林》二十卷、《续伍端休江陵记》一卷、《晋朝杂事》五卷、《总抄》八十卷，都流传于世。儿子庾曼倩，字世华，也很早就有美好的声誉。元帝在荆州时，任他为中录事。每次出行，元帝常常目送他，对刘之遴说：“荆南确实有很多君子。”后来转任谘议参军。他所著《丧服仪》、文字体例、《老子义疏》《算经》和《七曜历术》，以及所撰文章，共九十五卷。儿子季才有学问和品行，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江陵平定后，按惯例随众人进入长安。张孝秀，字文逸，是南阳宛人。迁居寻阳。曾祖张须无，祖父张僧监，父亲张希，都任别驾从事。

译张孝秀身高六尺多，皮肤白皙，须眉漂亮，曾在州中任从事史。遇到刺史陈伯之叛乱，孝秀同州中的士大夫谋划袭击他，事情被察觉后，逃到盆水旁。有个商人把他藏在货物中，辗转送入东林。陈伯之抓到了他的母亲郭氏，用蜡灌入她口中将她杀死。孝秀遣散妻妾，进入匡山修行学道。服丧期满后，建安王召他任别驾。他于是辞去职务回到山中，住在东林寺，有田几十顷，部曲数百人，大都从事耕作，全部供给山F【原文疑误】。远近的人归附仰慕他，前往那里的人像赶集一样多。张孝秀性情直率豁达，不喜欢浮华，常戴谷皮巾，穿蒲鞋，手拿棕榈皮制的麈尾，服食寒食散，即使隆冬也睡在石头上。他广泛涉猎群书，专心精研佛教经典。僧人有违反戒律的，他便召集【原文疑误】到佛前，举行羯磨仪式后鞭打他们，许多人都能改正过错。他善于谈论，精于隶书，各种技艺没有不明白熟习的。普通三年去世，室内都闻到异常的香气。梁简文帝非常悲痛哀悼，写信给刘慧斐，叙述他的贞洁清白。庾承先，字子通，是颍川鄢陵人。年轻时沉静而有志向操守，是非从不涉及言语，喜怒也不表现在脸色上，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年少时向南阳刘虬求学，记忆力强、见识敏捷，超过同辈。玄学经典和佛教经典没有不通晓的，九流七略也都精通熟练。有人征召他任功曹，他不赴任，于是同道士王僧镇一起游历衡山。晚年因弟弟生病回到乡里，便居住在土台山。梁鄱阳忠烈王任州刺史时，敬重他的风采，邀请他交游，让他讲授《老子》。远近的名僧都来聚集，论辩接连不断，各种异说竞相提出，承先从容地逐一回答，都讲出了别人没有听过的道理。忠烈王尤其敬重他。中大通三年，庐山的刘慧斐到了荆州。承先同他有旧交，前往跟随他，荆州、陕地的学徒于是请求承先讲授《老子》。湘东王亲自驾车前来听讲，论议了一整天，留连一个多月，才回到山中。湘东王亲自为他饯行，并赠送诗篇，隐士们都赞美这件事。这一年承先去世，刺史赠送了丰厚的赙仪。门人黄士龙推辞说：“先师平时吃饭不求饱，穿衣不求轻便，凡是有人赠送的财物，他都不接受。临终时，他告诫约束家人，只用薄棺，合乎身体形状，以巾布和粗衣入殓。如今虽蒙赐赠，我们也不敢轻易接受，以免违背他一生的操守。钱和布都应立即交还使者。”当时舆论称许他们。马枢，字要理，是扶风郿人。祖父马灵庆，任齐朝竟陵王录事参军。马枢几岁时便成了孤儿，由姑母抚养。六岁时，能够背诵《孝经》《论语》《老子》。长大后，广泛通晓经史，尤其擅长佛经以及《周易》《老子》的义理。梁邵陵王萧纶任南徐州刺史时，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学士。萧纶当时亲自讲授《大品经》，让马枢讲《维摩经》《老子》《周易》，同一天提出论题，僧俗听众有两千人。王想充分观察双方优劣，便对【原文疑误】说：“同马学士辩论义理，一定要使他折服，不能只徒然维持宾主之分。”于是几家学者各自提出问题。马枢便依次分析判断，先揭示各家宗旨，然后分解枝派，随意转变，论说无穷，辩论者只能拱手默听接受，萧纶非常赞许他。不久遇到侯景之乱，萧纶起兵援救台城，于是留下两万卷书交给马枢。马枢尽情纵意阅读，几乎将书全部看遍，便感慨叹息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看作束缚，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看作掌管财物的人；拘泥于名实的人把老子柱下之言看作草芥，玩赏清虚的人把席上的言谈看作糠秕。考察笃实的言论，也不过都是各随自己的爱好罢了。近来求取志向的士人，望见仕途便停步，难道是上天不优待高尚之士吗？为什么山林隐士的声名竟这样微薄呢？”于是隐居在茅山，立志终老于此。陈天嘉元年，文帝征召他担任度支尚书，他辞谢不接受任命。当时陆枢的亲友大多住在京口，每到秋冬时节，他常常前去游玩。后来鄱阳王任南徐州刺史，敬重他的高尚品格，遗憾不能把他招来，于是降低身份措辞，厚意派使者邀请他；陆枢坚决以患病为由推辞。门人劝他应请前往，他不得已才动身。鄱阳王另建房屋让他居住，陆枢厌恶房屋高大华丽，便在竹林中亲自搭建茅屋居住。每逢鄱阳王馈赠财物，他推辞不掉时，大多只接受其中十分之一。陆枢年少时正值战乱流离，但凡他居住的地方，盗贼都不敢进入，前来依托他的人常有几百家。他双目精明透亮，能够看见黑暗中的东西。有一对白色的雁在他庭院的树上筑巢，驯服亲近，时常飞到几案旁；春来秋去，差不多有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去世。他撰写的《道觉论》流传于世。评论说：那些独自行事的人，都禀有偏执耿介的性情，不能摧折自己的志向、屈曲自己的原则，借助声誉来求取通达。如果他们遇到值得信任的君主，逢上时运到来的时候，难道会放情于江海之间，取乐于山林之中吗？这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况且山岩沟壑幽静旷远，水色石质清丽，即使是重重高门、万雉高城，也无不堆土开泉，仿佛山林水泽一般。因此可知，松山桂洲并不只是供人平日玩赏，碧绿的山涧、清澈的深潭，反而成了美丽的景观。要在东都挂冠退隐，又有什么困难呢？

译《南史》卷七十七，列传第六十七。恩幸。戴法兴、徐爰、阮佃夫、纪僧真、刘系宗、茹法亮。吕文显、茹法珍、周石珍、陆验、司马申、施文庆、沈客卿。孔范。鲍鱼和芳兰的气味，取决于所处的环境；普通人的性情，也可以向上变好或向下变坏。既然如此，亲近管仲，齐桓公就有邵陵之师；亲近易牙，小白就遮闭了阳门。以霸主一人之身，尚且有这种高下差别，何况身份地位低于此者，其中的情形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没有不对此谨慎的。自汉氏以来，将近一千年，近臣受到重用，从来没有断绝；他们无不凭借亲近关系取得官职，凭借亲狎厚重而得宠。至于中书所掌管的事务，职责在于处理机要。汉元帝时，令、仆射掌权；魏明帝时，中书监、令专擅权力；在晋朝中期，中书常常承担重要职责，所以王公曾为此叹息，遗憾自己失去了职权。当时舍人的职任品位列于九品，江左设置通事郎，掌管诏令文书；后来通事郎改为侍郎，舍人也称为通事。元帝任用琅邪人刘超，因其谨慎而让他任职。宋文帝时期，秋当、周赳都出身寒门。孝武帝以来，士人和平民混杂选用，例如东海人鲍照以才学闻名，又任用鲁郡人巢尚之，江夏王刘义恭认为这不是合适的人选。孝武帝派巢尚之送去四十多份尚书文书，宣读诏敕并加以论辩，刘义恭于是感叹说：“君主确实懂得识人。”到了明帝时期，胡母颢、阮佃夫之流，便专门成为以谄媚得宠幸的人了。齐朝初年也任用那些长期劳苦之人以及亲信之人。凡有关审议奏表、启文，起草、署名诏敕，以及稍微涉及文辞笔墨的事务，也由他们撰写诏文，中书侍郎的职权又受到侵夺。建武年间，诏命开始不再经过中书，专门从舍人那里发出。中书省内有四名舍人，分别值守四省；其下设主书、令史，旧时任用武官，宋朝改用文吏，人数没有定额，无不是君主身边掌管机密的重要人物。天下的文书、簿册、户籍，都送入中书省备案；各种机要事务严密保密，实际上如同尚书省以外的另一套机构。统领武官的有制局监、外监，掌管器仗、兵役，也任用寒门之人。到了梁、陈，这种风气仍未改变。四代中受到恩宠幸遇的人，现在立为一篇，以接续前史的写作。戴法兴，是会稽山阴人。他家贫穷，父亲戴硕子以贩卖苎麻为业。戴法兴有两个哥哥戴延寿、戴延兴，都很有才干；戴延寿擅长书法，戴法兴喜欢学习。山阴有个叫陈戴的人，家中富有，拥有钱三千万；乡里有人说：“戴硕子的三个儿子，抵得上陈戴的三千万钱。” 戴法兴年轻时在山阴市卖葛布，后来任尚书仓部令史。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在尚书省中寻找聪明能干的令史，选得戴法兴等五人，任戴法兴为记室令史。刘义康失败后，戴法兴仍任孝武帝征虏将军府的抚军记室掾。迁往江州时，又补任南中郎府典签。孝武帝在巴口起兵讨伐刘劭，戴法兴与典签戴明宝、蔡闲一起转任参军督护。孝武帝即位后，三人都任南台侍御史，同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戴法兴等人专门掌管宫内事务，权势在当时极重。孝建元年，任南鲁郡太守，免去舍人职务，在东宫侍奉太子。大明二年，因为参与南下时的秘密谋划，封戴法兴为吴昌县男，戴明宝为湘乡县男。蔡闲当时已经去世，追赠爵位封号。戴法兴转任太子旅贲中郎将。孝武帝亲自处理朝政，不把政务交给大臣；但自己的心腹和耳目，也不能没有托付。戴法兴很了解古今之事，平素就受到亲近信任；虽然外任侍奉东宫，皇帝对他的心意和任用仍然深厚而机密。鲁郡人巢尚之，在士人中地位较低，元嘉年间侍奉始兴王刘浚读书，也涉猎文史，因此被孝武帝知晓。孝建初年，补任东海国侍郎，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官授职、升迁调动、诛杀赏赐等重大处分，皇帝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共同谋议。内外各种杂事大多交给戴明宝。孝武帝性情严厉暴躁，哪怕只是细小的怨隙，动辄就会判罪杀戮。巢尚之每逢处理事务都加以解释，常常使人得以保全免罪，殿省中的人非常依赖他。然而戴法兴、戴明宝非常通晓人情世故，大量收受财物贿赂；凡是他们推荐引荐的人，皇帝没有不采纳的，天下人纷纷聚集而来，门外简直成了集市，家产都积累到千金以上。戴明宝尤其骄横放纵，他的长子戴敬任扬州从事，竟与皇帝争买御用物品。六宫嫔妃有一次外出，戴敬穿着盛装骑马，在车驾左右纵马来回奔驰。皇帝大怒，赐戴敬死，把戴明宝拘禁在尚方。没过多久，戴明宝被赦免释放，仍像从前一样受到任用。孝武帝去世，前废帝即位，戴法兴升任越骑校尉。当时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录尚书事，职权等同于总揽朝政；但戴法兴、巢尚之掌权已久，威势遍及内外，刘义恭长期以来一直畏惧服从他们，到此时更加惊惧。前废帝还没有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凡是诏敕施行之事，全都由戴法兴决定；尚书省中无论大小事务，也都由他专断，颜师伯、刘义恭只是空有名位而已。巢尚之非常聪敏。当时百姓想为孝武帝建寺，却对寺名犹豫不定，巢尚之随口说：“应当取名为‘天保’。《诗经》说：‘天保’，是臣下报答君上的意思。”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机敏迅速。前废帝年纪渐渐长大，凶暴的心志越来越显露；他想有所作为时，戴法兴常常加以禁止，并对皇帝说：“您这样做，难道是想成为营阳王吗？”皇帝心中渐渐不能平静。皇帝宠爱的宦官华愿儿受到极盛的宠幸，皇帝赏赐给他的金帛没有定数。戴法兴常常加以削减，华愿儿对此十分怨恨。皇帝曾让华愿儿出入市井，察听民间歌谣；道路上的人都说，戴法兴是真天子，皇帝是假天子。华愿儿因此告诉皇帝：“外面的人说宫中有两个天子，一个是您，一个是戴法兴。您居住在深宫中，与人接触不多；戴法兴却与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等人同为一体，来往的门客常有几百人，内外士人和平民没有不畏惧服从他的。戴法兴是孝武帝身边的旧人，又长期在宫禁之中，如今他把别人结成一家，我深怕这里的座位已不再属于您了。”皇帝于是免去戴法兴的官职，将他迁徙交付远郡，不久又在他家中赐死。戴法兴临死时封闭库藏，命家人谨慎登记钥匙和锁。死后一天一夜，皇帝又杀了他的两个儿子，把戴法兴的棺材截成两段，没收他的财产。戴法兴能写文章，作品在世间颇为流行。戴法兴死后，皇帝告诫巢尚之说：“没想到戴法兴罪过累积，竟到了这个地步。我如今亲自处理一切政务，你们应当竭尽忠诚和力量。”巢尚之当时任新安王刘子鸾抚军中兵参军、淮陵太守，于是免去舍人职务，转任抚军谘议参军，太守一职仍照旧。明帝初年，又让巢尚之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南清河太守。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出任新安太守，因病去世。

译戴明宝，是南东海丹徒人，还历任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孝武帝时，兼任南清河太守。前废帝即位后，权力和任用全都归于戴法兴，戴明宝的地位便轻了。明帝初年，天下反叛，因戴明宝是旧人，又多次经历军事事务，明帝重新任用他。后来因收受财物贿赂获罪，被拘禁在尚方，不久得到宽赦。官至宣城太守。升明初年，年老，授太中大夫，因病去世。武陵国典书令董元嗣与戴法兴、戴明宝等人都曾任孝武帝南中郎府典签。元嘉三十年，董元嗣奉命出使回到京城，恰逢刘劭弑父篡位；刘劭派董元嗣南下，向孝武帝报告徐湛之等人反叛。孝武帝当时在巴口，董元嗣详细说明了弑杀的情况。孝武帝派董元嗣到京城向刘劭奉上表章，不久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刘劭下诏责问董元嗣，董元嗣回答说：“我当初南下时，还没有反叛的谋划。”刘劭不信，对他严刑拷打，董元嗣始终不屈服，最终被打死。孝武帝平定事变后，追赠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并让文士苏宝生为他写诔文。大明年间，又有一个叫奚显度的人，是南东海郯人，官至员外散骑侍郎。孝武帝曾让他主管劳役人员，他却苛刻暴虐、毫无道理，动不动就用棍棒殴打；无论暑天、下雨、寒冬、大雪，都不允许人暂时休息，百姓不堪忍受，有人上吊而死。当时建康县审讯囚犯，有时用方木压住囚犯的额头以及脚踝、小腿，民间歌谣说：“宁可让建康县压额头，也不能忍受奚显度拍打。”人们又互相戏说：“不要回头，交给奚显度。”他的残酷暴虐到了这种地步。前废帝曾开玩笑说：“奚显度刻薄暴虐，使百姓痛苦，等到时候应当除掉他。”身边的人于是齐声说“是”，当天就传令将他杀死。当时人们把这件事比作孙皓杀岑昏。徐爰，字长玉，是南琅邪开阳人。本名徐瑗，后来因为与傅亮的父亲同名，傅亮上奏请求改为“爰”。起初任晋琅邪王大司马府典军，跟随北征，暗中表现出谋略和才理，被武帝所知。少帝居东宫时，徐爰入宫侍奉在左右。文帝初年，又受到亲近任用，最终任殿中侍御史。元嘉十二年，转任南台御史、始兴王刘浚后军行参军。又在东宫侍奉太子，升任员外散骑侍郎。文帝每次出兵，常常悬赏任用并授予他军事谋略。元嘉二十九年，文帝再次派王玄谟等人北伐，配给徐爰五百人，随军驻守碻磝，奉皇帝密旨临时宣布命令。孝武帝到新亭时，江夏王刘义恭向南逃奔；徐爰当时在殿内，假称刘劭派人追赶刘义恭，因而得以向南逃走。当时孝武帝将要即位，军府仓促建立，不熟悉朝廷典章；徐爰平素熟悉这些事务，到了以后，众人无不喜悦，于是让他兼任太常丞，撰定礼仪制度。后来兼任尚书右丞，升任左丞。此前，元嘉年间，文帝让著作郎何承天草拟国史；孝武帝初年，又让奉朝请山谦之、南台御史苏宝生接续完成。孝建六年，又让徐爰兼任著作郎，使他完成这项事业。徐爰虽然依据前人的著作，却专门编成一家之书。他上表说：“应当从义熙元年起笔，把它作为王业的开始；记载先祖宣扬功业、效力建国的事迹，作为功臣记载的断限。”于是朝廷内外广泛讨论。太宰、江夏王刘义恭等三十五人赞同徐爰，认为应以义熙元年为断限。散骑常侍、巴陵王刘休若和尚书金部郎檀道鸾二人认为应从元兴三年开始。太学博士虞和认为应当以开国作为宋朝的元年。诏书说：“项籍、圣公的事迹编入二汉史书，前代史书已有成例。桓玄的传记应当列入宋朝典籍，其余依照徐爰的意见。” 孝武帝去世后，营建景宁陵，徐爰以本官兼任将作大匠。徐爰善于迎合，能够体察君主隐微的意旨，又颇为通晓经书史传，尤其熟悉朝廷礼仪。元嘉初年，他便入宫侍奉在皇帝身边，参与顾问。徐爰长于附会，又用典籍文辞加以装饰，所以受到文帝任用和礼遇。大明年间，皇帝对他的委托更加重要，朝廷的大礼仪，如果没有徐爰议定就不能施行。即使当时学问深厚的人有些见解超过他，也不敢提出不同意见；提出的意见也不被采纳。孝武帝去世，公除之后，晋安王刘子勋的侍读博士询问徐爰是否应当学习功课，徐爰回答：“居丧时读《丧礼》，学习功课有什么妨碍？”没过几天，始安王刘子真的博士又询问徐爰，徐爰却说：“小功丧尚且停止学习，三年之丧怎么能读书？”他的专断和荒谬都像这样。前废帝凶暴无道，殿省中的旧人多被治罪罢黜，只有徐爰善于逢迎，一直没有违逆。诛杀群臣之后，任徐爰为黄门侍郎，兼领射声校尉，著作郎仍照旧，封吴平县子。他受到的宠爱和亲信待遇非常深厚，群臣中没有第二人。皇帝每次出行，常常与沈庆之、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参与其中。明帝即位后，徐爰仍任黄门侍郎，改兼长水校尉，兼任尚书左丞。第二年，授太中大夫，著作郎一职仍照旧。徐爰掌权日久，明帝在藩邸时一向不喜欢他；到了景和年间，徐爰受到屈辱和压制，明帝对他的礼遇很简薄，因此徐爰更加怨恨。泰始三年，明帝下诏公布他的罪状，将他迁徙到交州。临行时，又下诏把广州统辖的郡交给他治理。有司上奏任他为宋隆太守。任命下达时，徐爰已经到了交州。过了很久，准许他返回，仍任南康郡丞。明帝去世后，他回到京城，任济南太守，又改任中散大夫。元徽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徐爰的儿子徐希秀，很有学问，也精通篆书、隶书；正觉寺、禅灵寺的碑文，就是徐希秀书写的。徐爰被迁往交州时，明帝召见徐希秀，对他说：“近来我将下令让你的父亲回来。”徐希秀拜了两拜，回答说：“臣的父亲年纪老了，恐怕等不到陛下后来的恩典。”明帝大为叹赏，立即召徐爰回来。徐希秀官至骁骑将军、淮南太守。他的儿子徐泓很熟悉吏职，但任事苛刻，对人缺少恩德。在齐朝历任台郎、秣陵令、建康令、湘东太守。阮佃夫，是会稽诸暨人。明帝初年离开藩邸时，选任阮佃夫为主衣；后来又请求他担任世子师，十分信任和礼遇。景和末年，明帝被拘禁在宫殿内，住在秘书省，被皇帝猜疑，大祸即将临头。阮佃夫与王道隆、李道儿以及皇帝身边的琅邪人淳于文祖，谋划共同废黜皇帝、另立君主。当时直阁将军柳光世也与皇帝身边的兰陵人缪方盛、丹阳人周登之秘密谋划，但还不知道要拥立谁。周登之与明帝有旧交，缪方盛等人便让周登之去联络阮佃夫，阮佃夫非常高兴。此前，皇帝立皇后时，曾暂时撤换诸王身边的宦官，明帝身边的钱蓝生也在其中；事情办完后，钱蓝生没有被遣走，便秘密派人侦察皇帝。钱蓝生担心事情泄露，不愿亲自出去，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淳于文祖，再让淳于文祖报告阮佃夫。

译景和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傍晚，皇帝出了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山阴公主都侍奉在皇帝身边；明帝仍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因而更加恐惧。阮佃夫把这件事告诉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又告诉主衣、吴兴人寿寂之和细铠主、南彭城人姜产之。姜产之又告诉他所统领的细铠将临淮王敬则，朱幼又告诉中书舍人戴明宝，戴明宝也作了回应。戴明宝、朱幼想等到天将破晓时动手，阮佃夫等人劝他们在宫门开门鼓响之后动手。朱幼预先约定并部署内外人马，让钱蓝生秘密通知建安王刘休仁等人。当时皇帝想要南巡，心腹直阁将军宗越等人，那天晚上都听命出外准备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负责守卫华林阁；樊僧整是柳光世的同乡，柳光世招引他，他便接受了命令。姜产之又招引队副阳平人聂庆，以及他所率领的壮士会稽人富灵符、吴郡人俞道龙、丹阳人宋逵之、阳平人田嗣，并聚集在聂庆的省舍。阮佃夫担心兵力太少，还想招募更多人，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泄露，不必再要许多人。”当时巫师说后堂有鬼，那天晚上皇帝在竹林堂前与巫师一起射鬼，建安王刘休仁等人和山阴公主都跟随。皇帝平素不喜欢寿寂之，一见到他就咬牙切齿。寿寂之已经与阮佃夫等谋划妥当，又担心灾祸降临，便抽刀冲在前面进入，姜产之跟在他后面；淳于文祖、缪方盛、周登之、富灵符、聂庆、田嗣、王敬则、俞道龙、宋逵之又接连进入。刘休仁听到行动的声音非常急促，对刘休祐说：“事情已经发动了。”便相继逃向景阳山。皇帝看见寿寂之到来，拉弓射他，没有射中，于是逃跑。寿寂之追上去将他杀死。事情平定后，向值夜宿卫宣布说：“湘东王奉太后命令除掉狂暴的君主，如今已经太平了。” 明帝即位后论功行赏：寿寂之封应城县侯，姜产之封汝南县侯，阮佃夫封建城县侯，王道隆封吴平县侯，淳于文祖封阳城县侯，李道儿封新渝县侯，缪方盛封刘阳县侯，周登之封曲陵县侯，富灵符封惠怀县子，聂庆封建阳县子，田嗣封将乐县子，王敬则封重安县子，俞道龙封茶陵县子，宋逵之封零陵县子。阮佃夫升任南台侍御史。薛索儿渡过淮河作乱，山阳太守程天祚又反叛；阮佃夫与各路军队击败薛索儿，迫使程天祚投降。后来阮佃夫转任太子步兵校尉、南鲁郡太守，在东宫侍奉太子。泰始四年，以本官兼任游击将军，与辅国将军孟次阳以及二卫参军一同值守。孟次阳字崇基，是平昌安丘人，官至冠军将军，任内去世。当时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共同掌权，地位仅次于皇帝；与巢尚之、戴法兴在大明年间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一次元旦应当与合朔日相遇，尚书省上奏请求改期举行元会。阮佃夫说：“元旦庆贺会见，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不改到合朔日举行呢？”他如此不考察古制。阮佃夫大肆收受财物，凡事没有重金贿赂就办不成。有人送给他二百匹绢，他嫌少，连回信都不写。他的住宅、房舍、园林、池塘，诸王的府第也比不上；有几十名歌伎，技艺和容貌冠绝当时；金玉锦绣的装饰，宫中的后妃居所也比不上。每制作一件衣服、打造一件器物，京城中没有不仿效的。他在住宅内开挖水道向东流出十多里，塘岸整齐洁净，乘坐小船游览，演奏女乐。中书舍人刘休曾到他那里，正遇上阮佃夫出行，途中相逢，阮佃夫邀请刘休一同返回。到了席间，阮佃夫立即命人布置酒席，各种珍贵美味无不齐备；各种火上烹制的食物，全都刚刚做好，像这样的菜有几十种。阮佃夫常常预备几十人的饭菜来招待宾客，所以仓促之间也能立刻办好，大都如此，即使晋代的王恺、石崇也不能超过他。泰始初年，军功增多，爵位官秩没有次序，阮佃夫的仆从、附属人员也都得到破格官位：替他驾车的人任武贲中郎将，跟随在马旁的人任员外郎。朝廷士人无论贵贱，没有不主动与他结交的；但他骄矜傲慢，从不肯降低身段，进入他内室的只有吴兴人沈勃、吴郡人张澹等几个人。明帝去世，后废帝即位，阮佃夫的权力和任用更加重大，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加授给事中、辅国将军，其他职务仍照旧。他想任命张澹为武陵郡太守，卫将军袁粲以下的官员都不同意，但阮佃夫却宣称这是诏敕而施行。又有庐江人河恢的歌伎张耀华，容貌美丽而且受到宠爱；河恢任广州刺史将要出发时，请阮佃夫饮酒，安排音乐，阮佃夫见到张氏，喜欢上她，屡次索求。河恢说：“河恢本人可以给你，这个人却不能给。”阮佃夫拂袖出门，说：“难道是爱惜手指而失去手掌吗？”于是暗示有关官员以公事弹劾河恢。凡是这种事情，袁粲等人都不敢坚持己见。元徽三年，升任黄门侍郎，兼领右卫将军。第二年，改兼骁骑将军，升任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仍然掌管宫内事务。当时后废帝放纵狂乱，喜欢外出游走。刚开始出宫时，还整顿羽仪、队仗；不久便抛下队伍，单独骑马，只带几个人跟随，有时出到郊野，有时进入市区，内外上下无不忧惧。阮佃夫秘密与直阁将军申伯宗、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谋划共同废黜后废帝，拥立安成王。元徽五年春，皇帝想去江乘射雉。皇帝每次出行，常把队仗留在乐游苑前，自己抛下他们离开。阮佃夫想假称太后命令召回队仗，关闭城门，分派人守卫石头城、东府，再派人捉拿皇帝并废黜他，自己担任扬州刺史辅政。他与朱幼等人已经谋划妥当，恰逢皇帝没有按计划前往江乘，所以这件事没有实行。于天宝于是把他们的谋划告知皇帝，皇帝便在光禄外部拘捕阮佃夫、朱幼、申伯宗，赐令他们自杀。阮佃夫、朱幼等人的罪只牵连本人，其余人没有被追究。朱幼在泰始初年任外监，负责配发衣服；各路军队征讨时，他有处理事务、接济军需的能力，于是官位升至三品，任奉朝请、南高平太守，封安浦县侯。于天宝的祖先是胡人，他参与了竹林堂的功劳。元徽年间，封鄂县子。因为告发阮佃夫的谋划，任清河太守、右军将军。升明年间，齐高帝因他反复无常而赐死。寿寂之官至太子屯骑校尉、南泰山太守，大量收受财物贿赂，请托求见的人没有止境。有人不顺从他，他便咬牙切齿地辱骂，常说：“利刀在手，还担心什么事情办不成？”他鞭打尉吏，砍伤巡逻将领，后来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迁送越州。到豫章后参与谋反，于是被杀。姜产之官至南济阳太守。后来北伐魏国，战败被杀。

译王道隆，是吴兴乌程人。他的哥哥王道迄涉猎学问，擅长书法，容貌也很美，吴兴太守王韶之对人说：“有王道迄这样的子弟，就没有什么不足了。”王道隆也通晓经书，泰始二年，兼任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受到明帝的委托，超过阮佃夫，但他平和谨慎，保全自己，不随意诋毁伤害别人。掌权久了以后，家产丰厚积累，豪华壮丽虽不及阮佃夫，但精致整齐超过他。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起兵，便以讨伐阮佃夫、王道隆和杨运长为名。刘休范突然到达新亭，被杀。杨运长，是宣城怀安人。平素擅长射箭，任射师。他性情谨慎诚实，受到明帝的托付和信任。明帝即位后，对他的亲近礼遇非常深厚。后来后废帝即位，他与阮佃夫一起兼任通事舍人。因平定桂阳王刘休范有功，封南城县子。杨运长质朴廉正，修身非常清白，不经营园宅，也不接受馈赠。但他鄙陋而缺乏见识，只与寒门人潘智、徐文盛交情深厚。举止行动、处理事务，都一定与这两人商量。徐文盛任奉朝请，参与平定桂阳王刘休范，封广晋县男。顺帝即位，杨运长任宣城太守，不久回到家中。沈攸之反叛，杨运长怀有异志，齐高帝派骠骑司马崔文仲杀了他。纪僧真，是丹阳建康人。年轻时跟随征西将军萧思话；萧思话以及他的儿子萧惠开，都曾受到赏识和优待。萧惠开性情苛刻，纪僧真因一点小过错受到惩罚，但不久又像从前一样受到任用。萧惠开罢任益州回到京城后，仕途不得意，但纪僧真侍奉他更加谨慎。萧惠开临终时叹息说：“纪僧真将来正要富贵，我却看不到那一天了。”于是把纪僧真托付给刘彦节、周颙。起初，萧惠开在益州时，当地土人反叛，被围困，形势危急。有个道人对他说：“城池的包围不久就会解除，檀越您贵显的家门将来会大大兴盛，不必担心外来的贼寇。”萧惠开秘密对纪僧真说：“我现在还在世的子弟都没有特别的才能，真正有希望的只是萧道成。”纪僧真记住了这句话，于是请求侍奉齐高帝，随从他住在淮阴。纪僧真擅长书写，齐高帝让他代为答复远近各地的书信奏疏。他从寒微官职一路升到齐高帝冠军府参军主簿。纪僧真梦见蒿草艾草长满江面，惊醒后把梦告诉齐高帝。高帝说：“诗人采集萧草，萧就是艾草。萧草长起来就会使水流断绝，你不要把这话多说。”高帝对他的亲近就是这样。后来授任南台御史、高帝领军府功曹。皇上将要废黜或拥立皇帝，便与袁粲、褚彦回商议。僧真向皇上禀告说：“如今朝廷混乱狂悖，人人都不能自保，天下人的希望并不在袁粲、褚彦回身上，明公难道能够默不作声，坐等被诛灭吗？这是关系存亡的关键，希望您仔细考虑。”高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帝想渡江到广陵起兵，僧真又说：“主上虽然屡次狂悖作乱，但历代相传的皇室基业仍然像磐石一样稳固。如今带着百口北渡，未必能让他们全都同行；即使能够得到广陵城，天子居于深宫之中，发布号令，指认明公为叛逆，您又凭什么躲避这种祸患呢？如果不能取胜，就应当向北逃走。我私下认为这不是万全之策。”皇上说：“你只是顾念家室，难道能跟着我一起走吗？”僧真叩头，表示自己绝无二心。升明元年，授员外郎，兼任东武城县令，不久又授给事中。齐高帝坐在东府高楼上眺望石头城，纪僧真在身旁。高帝说：“诸将劝我杀袁粲、刘彦节，我心里还不愿马上这样做。”沈攸之事变发生后，纪僧真跟随高帝进入朝堂。石头城在夜里反叛，高帝派各路军队突然袭击讨伐。宫城中远望石头城的火光和喊叫声十分盛大，人人心怀不测。纪僧真对众人说：“喊叫声不断，一定是官军正在进攻。火光升起，是因为贼军不可能自己烧毁城池，这一定是官军胜了。”不久，他便报告石头城已经平定。高帝出行驻扎在新亭，让纪僧真率领一千人守在帐内。起初，高帝在领军府时，曾命令纪僧真学习自己的笔迹并代签姓名；到这时，所有答复书信奏疏都交给纪僧真书写。高帝看了笑着说：“连我也再不能分辨了。” 起初，高帝在淮阴修缮城池时，得到九枚古代锡制的趺座，下面有篆文，没有人能够辨认。纪僧真负责杂务，独自说：“何必辨认这些文字？这是年代久远的东西。锡器却有九枚，这是九锡的征兆。”高帝说：“你不要胡说。”后来高帝将要受封齐公，日期已经选定，却有人谋划在临轩殿发动变乱。纪僧真请求高帝另选吉日，不久杨祖之的事情就被发觉。高帝说：“没有你的话，也应当会造成一点狼狈；这也不过像滹沱河结冰一样。”于是转任齐国中书舍人。建元初年，兼任东燕县令，封新阳县男。转任羽林监，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尉中兵参军，兼任中书舍人。齐高帝病重，命纪僧真掌管遗诏。永明元年，纪僧真遭逢父丧。起复任建威将军，不久授南泰山太守，又任舍人。纪僧真容貌、仪态和言谈，都很有士人的风度。武帝曾目送他离去，笑着说：“人生何必计较门第？纪僧真仪表堂堂，贵族中人也比不上。”在各位掌权的显贵中，他最受武帝宠爱。后来授前军将军。遭逢母丧时，开墓发现一条两头五色蛇。武帝去世，纪僧真号哭悲痛，思念不已。明帝认为纪僧真历经几朝、长期供驱使，建武初年，授任游击将军，兼司农，仍像过去一样待他。明帝想让纪僧真出任郡守，纪僧真便上奏推荐弟弟纪僧猛任镇蛮护军、晋熙太守。永泰元年，授司农卿。明帝去世，纪僧真掌管修建山陵的事务，出任庐陵内史，死于任上。纪僧猛后来也死于晋熙太守任上。兄弟二人都有风采仪态，都擅长隶书；纪僧猛又能写飞白书，作有《飞白赋》。纪僧真的儿子纪交卿，很有才学和办事能力。宋朝时，道人杨法持与齐高帝有旧交。元徽末年，他传播秘密谋划；升明年间，任僧正。建元初年，还俗，任宁朔将军，封州陵男。建元二年，派杨法持任军主，率领支军救援朐山。永明四年，因役使将领和宾客获罪，被夺去俸禄，削除封爵，后来去世。刘系宗，是丹阳人。年轻时就擅长书法绘画，任宋竟陵王刘诞之子刘景粹的侍书。刘诞起兵时，广陵城内的人都被杀；皇帝命沈庆之赦免刘系宗，任他为东宫侍书。泰始年间，任主书，从寒微官职逐渐升至勋品。元徽初年，任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兼任秣陵令。齐高帝废黜苍梧王的第二天早晨，召正直舍人虞整；虞整醉得不能起身，刘系宗便欣然奉行诏敕。高帝说：“如今天地重新开启，正是你竭尽力量的时候。”于是让刘系宗书写各项处分诏令以及给四方的书信奏疏，又派十名主书、二十名书吏配合他，所办事情都符合皇帝旨意。高帝即位后，授刘系宗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初年，任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因母丧自行解除职务，服丧后起复，恢复原职。

译永明四年，白贼唐宇之起兵，宿卫军向东讨伐，派刘系宗随军慰劳。刘系宗遍访遭受贼军的郡县，凡是被驱赶逼迫的百姓，都不追究责任，让他们重新编入民籍。刘系宗回来后，武帝说：“这次有征讨而没有战争，很快就平定荡除，百姓安居，我非常高兴。”于是赏赐刘系宗钱帛。武帝想修筑白下城，却为征发劳役感到困难。刘系宗上奏，请把东部因跟随唐宇之作乱而被谪罚服役的人调来，武帝同意了。后来皇帝出行检阅武事，武帝巡视白下城时说：“刘系宗为国家取得了这座城。”永明年间，魏国使者的书信常常命刘系宗起草答复，秘书省的事务也都隶属于他。又任少府。郁林王即位后，授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刘系宗长期任职于朝廷省署，熟悉职务事务，武帝常说：“那些学士不能治理国家，只不过很会读书罢了。治理国家，有一个刘系宗就够了。沈约、王融几百人，对事务又有什么用呢？”武帝重视吏事到了这种程度。建武二年，刘系宗死于任上。茹法亮，是吴兴武康人。宋朝大明年间出身任小史，历任斋干、扶侍。孝武帝末年，鞭打惩罚过度；皇帝到江右校猎时，选取一百八十名白衣平民充任身边侍从，都是面貌俊美的富家子弟，跟随到南州后，被鞭打的人超过一半。茹法亮忧虑恐惧，于是借机上奏请求出家，得以成为道人。明帝初年还俗，结交侍奉阮佃夫，逐渐升任齐高帝冠军府行参军。武帝镇守盆城时，需要旧日供驱使的人，茹法亮请求留下，任武帝江州典签；又授南台御史，兼任松滋令。茹法亮善于迎合，通晓事务，长于承奉，逐渐受到委托和信任。建元初年，入任东宫主书，授奉朝请，补任东宫通事舍人。武帝即位后，仍任中书通事舍人，授员外郎，兼任南济阴太守。他与会稽人吕文度、临海人吕文显一起，凭借奸佞谄媚侍奉武帝。吕文度任外监，专掌兵权，领军将军只不过守着空名而已。天文寺常常根据上将星来占卜吕文度的吉凶。吕文度尤其受到武帝信任，武帝曾说：“公卿中如果有像吕文度这样忧虑国事的人，还担心天下不能安宁吗？” 吕文度受到任用后，大量收受财物贿赂，广泛营建住宅，大规模堆筑土山，把珍禽怪树全都聚集其中；后房中罗列绫罗绸缎，王侯也比不上。他又上奏请求把被注销户籍的人全部充军到边远地区，百姓哀叹怨恨，有人逃亡躲避灾祸。富阳人唐宇之因此聚集党徒作乱，击鼓向东进军，便在钱唐县僭越称号，以新城戍为伪皇宫，以钱唐县为伪太子宫，设置百官，一应俱全。三吴被注销户籍的人都投奔他，人数达到三万。唐宇之私自称吴国，使用伪年号“兴平”。这件事的根源始于虞玩之，最终成于吕文度，详情见《虞玩之传》。茹法亮、吕文度的权势都倾覆天下，太尉王俭常对人说：“我虽然身居高位，权力和皇帝的托付哪里比得上茹公呢？”永明二年，封望蔡县男。永明七年，任临淮太守，转任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巴东王刘子响在荆州杀死属官，武帝派军队向西进发，又派茹法亮宣读诏旨，安抚刘子响。茹法亮到江津后，刘子响召见他；刘子响心怀疑惧，不肯前往。刘子响又要求见传诏使者，茹法亮也不派人前去。因此刘子响大怒，派兵击败尹略的军队。事情平定后，茹法亮到江陵，关于诛杀、赏赐和各项处分，都声称奉诏决定。军队回来后，武帝后悔杀死刘子响，茹法亮受到责备，但不久仍像从前一样受到亲近任用。他大规模营建住宅，杉木斋堂光彩华丽，与延昌殿相当。延昌殿是武帝的内斋。住宅后面建有鱼池和钓台、土山楼馆，长廊将近一里。竹林、花木、药草的美丽，皇家园林也比不上。郁林王即位后，授步兵校尉。当时有个綦母珍之，担任舍人，凡是他所评论推荐的事情，没有不获准的。内外重要官职以及郡丞、郡尉，都要先议定价格，然后才施行。财物贿赂纷纷送来，短短一两个月间，积累到千金之多。皇帝赐给綦母珍之住宅，住宅旁边还有一所空宅，他立即一并占取，还命材官营造修建，完全不请示诏旨。材官将军对细作丞说：“宁可拒绝至尊的诏令，也不能违背舍人的命令。”綦母珍之的母亲跟随弟弟綦母钦之任暨阳令，綦母钦之罢任回县，綦母珍之到湖熟迎接母亲，动辄带着一百名身穿青氅的人跟随，鼓角和横吹乐器齐鸣，京城富人追随的有几百人。綦母钦之亲自任县佐治理县务，回京后又被任为庐陵王骠骑正将军；綦母珍之又假传诏敕，让綦母钦之统领青氅队。綦母珍之有一面铜镜，背面铸有“三公”二字，常对人说：“征兆如此，何必担心我不能做到三公？”于是到蒋王庙祈愿，希望得到三公之位并封为郡王。他上奏皇帝请求封爵，朝廷讨论后没有答应。他又自行陈述说：“我在西州伏侍皇帝，侍从入宫，和皇帝同甘共苦、成为心腹，竭尽忠诚力量。王融暗中策划奸谋，如果不是我护卫扶持，事情就会发生意外。如今连一个千户侯都舍不得给，谁还能替陛下效力？”他又写奏牒向朝廷自我陈说：“当世祖去世时，内外纷乱，我亲手抱着至尊，亲口传达处分命令；我的忠诚和同甘共苦，谁不知道呢？” 如今我希望得到千户侯，这按道理并不过分。”于是朝廷准许封给他三百户。他把愤怒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朝廷又增加到五百户，他仍不肯接受。明帝商议要杀他，于是改为准许封他为汝南县侯。有个叫杜文谦的人，是吴郡钱唐人。皇帝还是南郡王时，杜文谦侍奉他讲解《五经》文句，后来历任太学博士。出任溧阳令，还没有到任。恰逢明帝掌握政权，萧谌专权，杜文谦便对珍之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可以看清了，大家将灰飞粉灭，灾祸不是早晨就是晚上到来。如果不及早设法，我们这些人就要全完了。”珍之问：“计策从哪里出？”杜文谦回答：“先帝的旧臣很多都被排斥，如今把他们召来任用，谁会不慷慨激昂？近来听说王洪范和赵越常、徐僧亮、万灵会一起谈话，都挽起袖子捶打床榻。你应当秘密报告周奉叔，让万灵会、魏僧勉杀掉萧谌，那么宫中的军队就都可以为我们所用。随即整顿军队进入尚书省，杀掉萧令，不过是两都伯的力气罢了。其次，就派遣像荆轲、豫让那样的人，借口请教事情，左手猛击他的胸口；那么只要方寸长的一把刀，就足以成就大事，这也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如今起兵办大事也是死，不起兵也是死，不过是同样一死罢了，难道不能为国家社稷而死吗？如果迟疑不决，再过几天，记录下你的罪状，称奉敕令赐你死罪，父母也被牵连殉死，这些事情转眼就会发生。”珍之没有采纳他的计策。当时徐龙驹也应当受封，珍之以不愿与徐龙驹共同接受诏书为耻，于是请求另行册立。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实行，阴谋就失败了。

译珍之在西州时有一块手板，相面的人说它“将使人显贵”。他常常拿这句话打动皇帝，又谋求黄门郎一职。皇帝曾问他：“你在西州时的那块手板在哪里？”珍之说：“这是黄门郎的手板，官职的事何必问它？”皇帝大笑。当时珍之任左将军、南彭城太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一天轮值宿卫，皇帝下旨让他立即前往蒋王庙祈福，趁机把他逮捕送交廷尉，和周奉叔、杜文谦一同处死。杜文谦有学问、有品行，善于言谈。他的父亲听说他死了，说：“我过去所忧虑的，是怕他不能死得其所罢了。如今他因忠义而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这正是王经的母亲之所以为王经的义行感到欣慰的道理。”当时的人都称赞他这番话。龙驹本是宦官，起初供职于安陆侯府，后来进入东宫任斋帅。明帝即位后，他凭借善于逢迎谄媚而受到宠幸。凡是各种卑鄙猥亵的杂事，都是他诱导、劝说皇帝去做的。他历任羽林监、后合舍人、黄门署令、淮陵太守。皇帝替龙驹置办嫔妃、伎乐。他常住在含章殿，戴黄色纶帽，穿貂皮裘，面南对着案几，代替皇帝书写敕令。宫内左右近侍轮流值班，待遇与皇帝没有区别。前代的赵忠、张让之流，也没有谁能和他相比。皇帝准备封他为惠怀县男，事情尚未施行，明帝请求诛杀他，态度十分恳切，才得到许可。曹道刚，废帝那天正在合省值班。萧谌先进入，如果想要议论事情，军队随后突然进来，用刀刺他，刀刺穿胸部而死，于是进入宫中废黜废帝。曹道刚的下属徐僧亮十分愤怒，大声对众人说：“我们承受皇恩，今天应当以死报答。”也被杀了。曹道刚字景昭，彭城人，性情正直。皇帝虽然和他亲近，却从来不敢责罚他。皇帝喜欢市井中的杂事，把它们当作欢乐。曹道刚总是避开这些事。益州人韩护善于骑马，皇帝曾召他进入华林园，让他骑马，并大加赏赐、亲近他。曹道刚出来后对明帝说：“君主还只是个小孩子，左右侍从都应当是正直的人，让他每天都看到礼法。近来听说韩护和天子并马奔驰，这是把君主引向危险的道路，我曹道刚想杀掉他。”不久便派人刺杀韩护。曹道刚死后，张融对刘绘说：“曹道刚似乎没有谄媚，也还是免不了一死。”刘绘回答：“直径一寸的珍珠，并不是不珍贵，只是蚌本身有所忧患，为什么不替它医治呢？这就是曹道刚被杀的原因。” 明帝即位后，高帝、武帝的旧臣很少有活着的，法亮因为替皇帝掌管文书事务，所以没有受到猜疑，职位和任用都照旧。此前，延昌殿是武帝的阴室，用来收藏各种服饰器用，两个少帝都住在西殿。等到明帝住进东斋，打开阴室，取出武帝的白纱帽和防身刀，法亮抽泣流泪。永泰元年，王敬则的事情平定后，法亮又奉敕令出行，宣慰各郡，没有接受任何馈赠。东昏即位，调法亮出任大司农。中书舍人是掌握权势和利益的职位，法亮不愿离开，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替代他的人已经到任，法亮流着眼泪离去，最终死在任上。吕文显，是临海人。升明初年，任齐高帝录尚书省事，屡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后来任秣陵令，封刘阳县男。永明元年，任中书通事舍人。吕文显处理事务时以苛刻严核而闻名。永明三年，兼任南清河太守，和茹法亮等人轮流出入宫中任舍人，一同受到皇帝亲近宠幸。他们收受各地馈赠，多方营造大宅，堆山挖池。当时中书舍人四人各自住在一个省署中，世人称为“四户”。他们总揽重要权力，势力压倒天下。晋、宋旧制，主持地方府州事务的官员，任期以六年为限；近世认为六年太久，又以三年为期，称为“小满”。然而调任、更换、离任、上任，又不依三年之制，送旧官、迎新官，使官吏疲于道路奔波。四方郡守、县令送来的馈赠，一年总有数百万。舍人茹法亮曾当众对人说：“何必去寻求外面的俸禄？仅仅这一户之内，每年就能办到百万。”这只是约略而言。后来天象失常，史官上奏说应当修行祈祷禳灾的礼仪。王俭听说后，对皇帝说：“天象出现反常，这是四户造成的灾祸。”于是上奏说吕文显等人专擅权力，破坏阴阳调和，极力陈说此事。皇帝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不能改变现状。吕文显屡次升迁为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按照旧例，府州辖区内上报事情，都在签文前面直截了当地写明所议论的事情，后面写“谨签”，日期、月份下面又写“某官某签”，所以府州设置典签来掌管这些事务。典签本来是五品吏，宋初改为七职。宋朝后期，常让年幼的皇子担任方镇，当时皇帝都让亲近的左右侍从兼任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加重。大明、泰始年间，年长的王侯出任藩镇，出身寒门的人出镇，无不由内廷发出教令，刺史不能专擅任事。宗悫任豫州刺史时，吴喜公任典签。宗悫施行刑罚政令，吴喜公常常多方违抗。宗悫大怒说：“我宗悫年将六十，为国家竭尽性命，治理一个斗大之州，却不能再和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公叩头流血，这才使他停止。从此以后，典签寄托的权力更加隆盛，典签轮流回到都城，一年往返数次；皇帝常常同他们闲谈，向他们询问地方事务。刺史办事的好坏，取决于典签的一句话，刺史们无不屈身奉承，常常担心做得不够。于是典签的威势遍行州郡，权力重于藩王。刘道济、柯孟孙等人的奸邪罪行暴露后，虽然立即被公开处死，但典签所拥有的权力仍没有不同。明帝辅政后，深知其中弊端，开始规定各州有紧急事务应秘密上奏，不得派典签回都城，于是典签的职权才减轻。后来吕文显代理少府，受到任用，历经建武、永元年间，升至尚书右丞、少府卿，死在任上。茹法珍是会稽人，梅虫儿是吴兴人，齐东昏侯时两人都任制局监，一同受到宠爱信任。自从江祏、始安王萧遥光等被诛杀以后，直到左右侍从和奉敕持刀杀人的一班人都专擅国政，民间称这种情形为“刀敕”，说他们的权力夺取了君主的权力。京城中为此流传说：“想求显贵官职，就依靠刀敕；想得到富贵，就必须侍奉持刀的人。”

译当时又有新蔡人徐世檦，尤其受到宠信，从殿内主帅升为直合骁骑将军。凡是各种杀戮之事，都是徐世檦劝说促成的。杀死徐孝嗣后，封为临汝县子。陈显达起兵后，加授辅国将军。虽然任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但兵权实际上掌握在徐世檦手中，当时他的权势压倒了茹法珍、梅虫儿。他又对法珍、虫儿说：“哪一代天子没有重要人物？只是你们这些人把君主卖掉、把君主当作可厌恶之物罢了。”法珍等人与他争权，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渐渐厌恶他的凶暴强横。徐世檦暗中产生谋反之心，左右侍从徐僧重秘密得知后，揭发了他的事情，搜捕时得到一千多件兵器和诅咒文书，又画了十多个皇帝的画像，准备作出斩首、刻削、射击、肢解等刑罚的样子；而他自己画成戴通天冠、穿衮服的形象，题写“徐氏皇帝”。永元二年，事情败露，于是诛灭他的家族。从此法珍、虫儿一同任外监，口头称说诏敕，中书舍人王咺之与他们互相支持，专门掌管文书。其余二十多人，也都各有势力。崔慧景平定后，法珍封馀干县男，虫儿封竟陵县男。崔慧景之乱平定后，朝廷大赦京城和南兖州，本来是要宽宥叛贼党羽，但群凶掌权，刑罚并不按照诏书执行。无罪而家中富有的人，不管赦令如何，无不被杀，并没收家产；那些与崔慧景关系很深、曾为他竭力办事但家境贫穷的人，却一概不予追问。始安王萧遥光、陈显达之乱时也已经这样，到了崔慧景平定后又恢复如此。有人劝王咺之说：“赦书没有信用，民情非常恶劣。”王咺之说：“正好还会再有赦免。”后来又颁布赦令，群小仍像先前一样被杀戮。自从群臣公卿被诛杀后，皇帝再也没有顾忌，天天游荡奔走。他宠幸的潘妃本来姓俞，名尼子，是王敬则的歌伎。有人说宋文帝有一位潘妃，在位三十年，于是改姓为潘，她的父亲宝庆也跟着改姓。皇帝称宝庆和法珍为“阿丈”，称虫儿以及东冶营士兵俞灵韵为“阿兄”。皇帝和法珍等人一同到宝庆家，亲自汲水，帮助厨人做饭，还说市井杂话来取笑逗乐。皇帝又常穿着轻便的戎服骑马，前往各个“刀敕”之家游宴，遇到吉事凶事总要去道贺或吊唁。宦官王宝孙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爱，参与朝政；即使王咺之、梅虫儿之流也要屈居其下。他控制大臣，改动诏敕，甚至骑马进入宫殿，辱骂斥责天子。公卿见到他，没有不害怕屏息的。帮助他造成昏乱的人有：法珍、虫儿以及王咺之、俞宝庆、俞灵韵、祝灵勇、范亮之、徐僧重、时崇济、芮安泰、刘文泰、吕文庆、胡辉光、缪买养、章道之、杨敬子、李粲之、周管之、范昙济、石昙悦、张恶奴、王胜公、王怀藻、梅师济、邹伯儿、史元益、王灵范、席休文、解滂，以及太史令骆文叔、大巫朱光尚，共三十一人。又有宦官王宝孙、王法昭、许朗之、许伯孙、方佛念、马僧猛、盛劭、王竺儿、随要、袁系世等十人。梁武帝平定建邺后，将他们全部诛杀。又有朱兴光被茹法珍所憎恨，获罪被拘捕；丰勇之与王珍国有交情，执行杀戮时得以免死。起初，左右侍从和持刀奉敕的人都被称作“鬼”，宫中传言说：“赵鬼吃鸭啸，众鬼全都随调。”当时没有人明白这话的意思。梁武帝平定建邺，东昏侯死去，群小同时被诛灭，所以称他们为“诸鬼”。民间把细细剁碎的肉拌上姜桂叫作“啸”，大概意思是说这些凶党都应当被细细剁碎后烹煮。周石珍是建康的冢隶，世代以贩卖绢帛为业。梁天监年间，逐渐升迁到宣传左右。他身高七尺，很能应答，后来终于任制局监，兼任开阳令。历任直合将军等职。太清三年，封南丰县侯，仍兼领制局。台城还没有陷落时，他已经写信与侯景勾结。城门刚打开，石珍仍侍奉在皇帝左右。当时叛军派其党徒进入殿内值班，有人赶着驴马出入殿庭。武帝正坐在文德殿，觉得奇怪而询问，石珍说：“都是丞相的甲士。”皇帝说：“什么丞相？”石珍回答：“侯丞相。”皇帝怒斥他说：“他名叫侯景，怎么能称作丞相！”石珍为了向叛军献媚，便收养叛党田迁作为自己的儿子，田迁也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侯景篡位后，制度和仪仗全都由石珍制定。侯景之乱平定后，石珍和中书舍人严亶等人被押送到江陵。严亶本来任斋监，长期居于台省，熟悉许多旧事。侯景占据要职时，严亶的地位仅次于石珍。等到简文帝被拥立，严亶学着北方人的样子穿靴上殿，没有肃敬恭谨的礼节。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严亶说：“我难道还害怕刘禅吗？”他跟随侯景围攻巴陵郡时，叫喊道：“荆州为什么还不送来投降书！”到了江陵，将要在市中受刑时，他哭着对石珍说：“我们这些人死了也是罪孽深重。”石珍和他的儿子石升抱在一起痛哭。严亶对监刑的人说：“请替我告诉湘东王：如果不废掉我，你凭什么兴起？”两人都被腰斩。从此以后，朝廷进一步杀戮叛党，用木板夹住他们的舌头，再钉上钉子，使他们不能再说话。陆验、徐驎，都是吴郡吴县人。陆验年轻时贫困艰苦，落魄而没有操守。同乡郁吉卿非常富有，陆验竭尽心力侍奉他。郁吉卿借给他钱粮，陆验凭此经商贩卖，终于积累到千金。于是他出京城后，散尽财物去侍奉权贵。朱异是他的同乡，过去曾受过他的恩惠，于是向武帝进言提拔他，使他和徐驎两人轮流担任少府丞、太市令。陆验本来没有什么才艺，却相貌特别丑陋。此前外国进献活犀牛，形状非常丑陋，所以乡里人都称陆验为“生犀”。陆验、徐驎都以苛刻为能事，百姓商贩都害怕他们，朱异尤其与他们亲近，世人称他们为“三蠹”。司农卿傅岐是个刚直之士，曾对朱异说：“您掌管国家大权，荣宠到了这种地步；近来我所听到的事情，却是鄙俗污秽、声名狼藉。假使圣明的君主醒悟过来，您想免罪，办得到吗？”朱异说：“外面的诽谤，我早就知道了；内心如果没有惭愧，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傅岐对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他依靠谄媚求得容身，用放肆的辩解拒绝劝谏，听到灾难却不害怕，知道错误却不改正。上天夺去了他的鉴察之明，他怎么能够长久呢？”陆验最终以侵夺剥削百姓为能事，几年后就升入九卿之列，佩带玉佩和貂尾，和杰出人士并肩。他官至太子右卫率，死后追赠右卫将军。远近的人听到他死去，没有不感到痛快的。徐驎一向被邵陵王萧纶所怨恨，太清二年，被萧纶杀死。司马申字季和，是河内温县人。他的祖父司马慧远，任梁朝都水使者；父亲司马玄通，任梁朝尚书左户郎。

译司马申年少时就有识人鉴察的才能，十四岁便善于下围棋。他曾跟随父亲拜访吏部尚书到溉，当时梁州刺史阴子春、领军朱异也在那里，叫他来下棋。司马申每每有精妙的构思，朱异看后认为奇异，于是带着司马申交游相处。太清年间的灾难中，他的父母都死去，因此自己发誓终身挑土、采菜为食。梁元帝奉行皇帝制度后，司马申屡次升迁为镇西外兵记室参军。侯景侵犯郢州时，司马申跟随都督王僧辩据守巴陵，每次提出计策，都被采用。王僧辩叹息说：“这个人亲自披甲上阵、驰骋战场，或许不是他的长处；如果让他安抚众人、守卫城池，一定会建立奇功。”王僧辩讨伐陆纳时，叛军突然来到，左右将士纷纷溃散，司马申亲自遮护王僧辩，举着盾牌向前；恰好裴之横前来救援，叛军才退去。王僧辩回头笑着说：“仁德的人一定有勇气，难道这话是虚的吗？” 陈太建年间，司马申被任命为秣陵令，在任上因清廉能干受到记载和表彰，县衙庭院中有白雀聚集。他又任东宫通事舍人。叔陵发动叛乱，事情未能成功后，出据东府，司马申飞驰召来右卫将军萧摩诃，率兵先到，追上并斩杀叔陵，后主深深赞赏他。因功任太子左卫率，封文招县伯，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升任右卫将军。他历事三位皇帝，在宫内掌管机密，颇能作威作福。他性情残忍狠毒，喜欢写匿名信诬陷毁谤，朝廷中的正直官员几乎都受到他的祸害。他参与谋划计策，却在外面宣扬，说成是自己的功劳；尚书省中的机密事务，往往被他泄露。他性情又果断勇敢，善于应答，能够察看君主的脸色。有人违逆自己，他一定用含蓄的话诬陷；有人依附自己，便乘机提拔。因此朝廷内外的人都随风倒向他。起初，尚书右仆射沈君理去世，朝廷商议让毛喜接替他。司马申担心毛喜参与政事，便在后主面前诋毁毛喜说：“毛喜是臣妾的妻兄，高帝时曾说陛下有酗酒的德行，还请陛下逐去宫中臣下，陛下难道忘了吗？”毛喜因此被废黜禁锢。司马申又和施文庆、李脱儿结党，进谗言杀死傅縡，夺取任忠的部曲，分配给蔡征、孔范，因此文臣武将离心离德，最终导致国家覆灭。司马申曾白天在尚书省下省睡觉，有只乌鸦啄他的嘴，鲜血流到地上，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他进谗陷害贤人的报应。后来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舍人的职务仍照旧。至德四年去世，后主悲叹哀悼了很久。追赠侍中、护军将军，晋爵为侯，谥号为“忠”。下葬时，后主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他的儿子司马琇承袭爵位，官至太子舍人。施文庆，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他家世代属于吏员之家，到施文庆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事。陈后主在东宫时，施文庆侍奉他。后主即位，提拔施文庆为中书舍人。正值叔陵发动叛乱，隋军逼近边境，军国事务多在仓促间发生。施文庆聪明敏捷、记忆力强，熟悉官府事务，能够心算并口头起草文书，随时都能处理得有条理，因此深受后主亲近宠幸。自太建以来，吏治逐渐疏懒简慢，各部门松弛放纵，施文庆竭尽自己的力量，不放过任何事情，分别安排官员、分担事务，使人人都振恐畏惧。他又引荐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人，说他们有办事才能，后主便信任他们。然而这些人都不通晓大体，督责琐碎苛刻，搜刮钱财没有满足，王公大臣全都憎恨他们。后主更加认为施文庆能干，因而越发亲近看重他，内外各种事务无不交给他。屡次升迁为太子左卫率，舍人的职务仍旧。祯明三年，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任职已经很久，深得民心，后主因为他占据上游之地，暗中忌惮他。后主自知平素对群臣恩德很少，担心他们不肯为自己效力，而无人可任，于是提拔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给他精锐军队，想让他向西进军，同时征召叔文回朝。施文庆非常高兴这件事，但又害怕身处外地后，掌权者会抓住自己的短处，于是进荐自己的党羽沈客卿来代替自己。尚未出发时，两人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当时隋军大举进攻，分几路推进。尚书仆射袁宪、骠骑将军萧摩诃以及文武群臣共同商议，请求在京口、采石各设置五千士兵，并出动金翅船二百艘，沿长江上下布防。施文庆害怕没有士兵跟随自己，便废止了这项陈述；沈客卿又认为施文庆外任后自己就可以独揽权力，于是两人一同对朝廷说：“如果有议论，不必当面陈奏，只要写成奏启，就可以通报上奏。”袁宪等人认为这样可以。两人拿着奏启入宫禀告后主说：“这是平常事务，边城将帅足以抵挡敌军。如果调出人员、船只，恐怕一定会惊扰人心。” 等到隋军抵达长江，间谍的急报接连传来，袁宪等人恳切地上奏请求，前后达到再三。施文庆等人说：“元会将要临近，南郊祭祀的日子也逼近了，太子要带很多人随从；如今如果出兵，事情就会因此废止、缺漏。”后主说：“现在暂且出兵，如果北方边境没有事情，就让水军跟随南郊祭祀，又有什么不可以？”他们又回答：“这样一来，声势传到邻近境外，便会被认为国家衰弱。”后来他们又用财货打动江总，江总在宫内替他们游说。后主不愿违背江总的意思，同时又迫于群臣的请求，于是命令交给外廷详细议论，又压制袁宪等人的意见，因此事情没有决定，隋军却渡过了长江。后主性情怯懦，不懂军事，日夜哭泣，台城内的处置事务全都交给施文庆。施文庆知道各位将领都憎恨自己，担心他们建立功劳，于是上奏说：“这些人心怀不满，平素就不服从官府，面对这样的事机，怎么能专门信任他们？”凡是有所启奏请求，以及经略战事的计划，全都没有实行。不久，后主下敕让施文庆带兵驻扎在乐游苑。陈朝灭亡后，隋晋王杨广认为施文庆受国家委任却不忠诚，一味谄媚，蒙蔽君主耳目，便把他和几个同党一起在石阙前斩首，以此向百姓谢罪。沈客卿，是吴兴武康人。他仪表美好，善于谈论，广泛涉猎群书，和施文庆年轻时就很亲近。他在陈朝任官，屡次升迁到尚书仪曹郎。聪明而有口才，颇熟悉旧章制度。每逢朝廷的礼制、吉凶仪式和各种礼仪注记有疑议，沈客卿都斟酌裁断；虽然道理有时不合经典，众人却没有办法驳倒他，事情大多被施行。

译至德初年，任中书舍人，兼步兵校尉，掌管金帛局。按照旧制，军人和士人属于二品清官，都不缴纳关市之税。后主大规模修建宫室，把声色享受推到极点，府库空虚，每有兴建营造，总是苦于财力不足。沈客卿经常提出异议，专门把削刮百姓作为要务，上奏请求不论士人还是庶民，都要征收关市估税，而且又在旧税基础上加重。于是任用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两人家世本是小吏，核查簿籍文书，细微之处也不差错，纠察责罚严厉急迫，百姓哀叹怨恨。沈客卿居中书舍人之职，总领督促他们，每年收入超过通常标准数十倍，后主非常高兴。不久加授沈客卿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舍人的职务仍旧。阳惠朗、暨慧景奉朝请。祯明三年，沈客卿终于和施文庆共同掌管机密。隋军到来后，施文庆出兵驻扎乐游苑，宫内外事务都由沈客卿总管。台城失守，隋晋王认为沈客卿重征赋税、厚重搜敛，以此取悦皇帝，便和施文庆、暨慧景、阳惠朗等人一起在石阙前斩首。徐哲，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施文庆引荐他任制局监，掌管刑法，也和沈客卿一同被诛杀。孔范字法言，是会稽山阴人。他的曾祖孔景伟，任齐朝散骑常侍；祖父孔滔，任梁朝海盐令；父亲孔岱，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孔范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事。陈太建年间，任宣惠江夏王长史。后主即位，任都官尚书，和江总等人一同成为皇帝亲近的宾客。孔范仪容举止端庄文雅，文章丰富华美，又善于作五言诗，尤其受到后主亲爱。后主性情愚昧凶狠，不愿听到过失，每有坏事，孔范一定曲意替他文饰，称扬赞美。当时孔贵人极受宠爱，孔范与孔氏结为兄妹，得到优厚宠遇，提出的话和计策都被采纳。朝廷公卿全都害怕孔范，孔范于是骄傲自负，认为满朝文武的才能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他从容地对后主说：“外面的将领，都是从军队中起家的，不过是匹夫的敌手罢了。他们哪里懂得深谋远虑呢？”后主把这话问施文庆，施文庆害怕孔范，更加认为他说得对。从此将帅稍有过失，就夺去他们的兵权，分配给文官。隋军将要渡过长江，群臣请求做好防备，施文庆从中阻挠破坏，后主迟迟不能决定。孔范上奏说：“长江是天然的险阻，自古以来就是南北的界限，敌军难道能飞过来吗？边将想要建立功劳，才胡乱说事情危急。臣只恨自己的官位低，如果敌军真能来，我一定能当上太尉公了。”有人胡乱说北军的马死了，孔范说：“那是我的马，怎么会死呢？”后主笑着认为他说得有理，因此没有认真加强防备。不久，隋将贺若弼攻陷南徐州，俘获城主庄元始；韩擒攻陷南豫州，击败水军都督高文泰。孔范和中领军鲁广达驻扎在白塔寺。后主拿出许多金帛，招募人建立功劳；孔范一向不与武士交往，所以没有人来投奔，只有背货贩卖的轻薄之人多来跟随他，高丽、百济、昆仑等各族人也都接受他的督率。当时任蛮奴请求不要交战，而应自己渡江攻击隋军主力。又有司马消难对后主说：“如果贺若弼登高举烽火，与韩擒相互呼应，鼓声交相震动，人心一定离散。请赶快派兵向北占据蒋山，向南截断淮水，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并加重赏赐。陛下只需率精兵一万人守城，不要出战。不到十天，敌军粮食吃尽，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宫阙之下。”孔范希望建立功劳，一心只想交战，于是说：“司马消难是狼子野心，任蛮奴是淮南的粗鄙之士，他们的话都不可信。”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隋军已经逼近，任蛮奴又想采取持久作战的计策，孔范再次上奏说：“请作一次决战，我应当替国家在燕然山刻石立功。”后主听从了他。第二天，孔范带着他的部众驻在军阵中央，抵抗隋军，还没有列阵便向北逃走，孔范脱身逃免。不久，他和后主一起进入长安。起初，晋王杨广所杀的陈朝五个奸佞之臣中，孔范和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瓘，因为罪恶还没有完全暴露，所以得以免死。到了长安，事情全都暴露出来，隋文帝认为他们奸邪谄媚、迷惑君主，便揭露他们的罪恶，称为“四罪人”，把他们流放到遥远的边地，以向吴、越百姓谢罪。王瑳、王仪都是琅邪人。王瑳刻薄贪鄙，嫉妒并迫害有才能的人。王仪窥测意旨、迎合脸色，倾心巧辩、侧身献媚，又献上自己的两个女儿，以求得亲近。沈瓘阴险残酷、苛刻暴虐，说话邪曲谄媚，所以一同获罪。史臣评论说：自宋朝中期以来，宰相和近臣掌管朝政，万千机务细密繁杂，都不交给外廷各部门。尚书省八座、五曹，各自有固定职掌，又联系九卿六府，事务由副职分掌。至于戴冠束带的士大夫，任用关系疏远而身份尊贵，伏地上奏的事务已经停止，奔走服役的劳苦也随之消失。有关传达宣示的事务，都交给了应当负责的人。沟通内外驿传，直接依靠皇帝的声音和旨意。至于竭尽忠诚、奉守节操，是做官之人一向追求的；根据不同情况发挥才能，是明君盛世的常典。旧制本来不是旧制，往往因革新而成为旧制；亲近本来不是先天亲近，也往往因疏远之人而形成亲近。任用虽有亲疏之隔，途径却殊途同归，权力归于近臣和幸臣，不同时代而有同样的情形。所以这些人环绕冠缨、收拢笏板，从早到晚俯仰侍奉，仰望宫帐中的皇帝便挺直身体，陪在兰台栏槛旁而高视远望，探求皇帝的恩宠脸色，习惯于观察君主的威严容颜；环境会使人迁善或变坏，时间久了便更加确信。他们凭借宫城和权势的牢固，掌握开启闭塞、通达内外的关键。君主长期在位，他们就像提衣领一样掌握大权；赏罚事务繁多，却能不越过、不泄漏，宫中的一声咳嗽或吐气，也必定先知道。因此能从皇帝的影子窥见国政盈亏，在龙睡之时取得骊珠，坐着便归附声势，躺着也能震动京城和乡邑。贿赂日渐积聚，馈赠年年不断，财富可与公侯相比，威势遍行州郡。制局中的小官，专门掌管兵力；宫殿高耸、天子居所深严，四周长期陈设着华美的兰绮，羽林精锐士卒重重驻屯，防卫广大严密。至于大将军启程出发，武官候望、回转军旗，遮列仪仗清理道路，神速出行而按辔缓行，督察往来人员，驰骋于皇帝车驾附近，驱使各部门，亲自承接案头事务，统领和护卫所管辖的事情，显示出总揽一切的权势。如果征调军队、发动民众，大规模兴办劳役，无论远近、轻重，都由外监的意志决定；谴责、侮辱、诋毁、呵斥，则任由典事之官的口舌施行。他们压制符书、延缓诏令，奸诈虚伪的事情不止一种；把应判死的人写成生，把请托求情变成市场，左臂挥动便散出金钱，右手执笔便改削文书，纸张因贿赂而变成铜钱，笔墨因逐利而染黑。因此门户如同玉署，家中号称金穴，嫔妃侍女成群，燕、秦、蔡、郑各地的乐声，琁池碧梁以及鱼龙雀马等游乐玩物，无不充满锦绣房屋，光辉照彻青云；对政事的损害、对人的伤害，在这里最为严重。何况君主年幼而昏暗，谗佞邪恶之事又怎么能一一记载得尽呢。

译返回牋牋下一卷　《南史》《南史》卷七十八　列传第六十八 夷貊上 海南诸国 海南诸国，大多在交州以南和西南方的大海洲岛上，距离中原有的四五千里，远的有二三万里。它们西面与西域各国相接。汉武帝元鼎年间，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百越，设置日南郡。日南郡边界以外的各国，自汉武帝以来都来朝贡。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也都由这条道路派使者进献贡物。到了吴孙权时，派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前往沟通。他们所经过和听闻的国家有一百多个，于是分别撰写记载。晋代与中原相通的国家大概很少，所以史官没有记载。到了宋、齐、梁时期，奉行中原正朔、履行朝贡职责的国家，常常航海而来。现在选取其中风俗大略可记的国家，列在“海南”一篇中。林邑国，原来是汉代日南郡的象林县，也是古代越裳的疆界。伏波将军马援开拓南部边境，设置了这个县。其地东西南北约有六百里。城池距离海边一百二十里，距离日南南界四百多里，北面连接九德郡。它的南界有水陆道路二百多里，有西图夷也自称为王；马援所树立的两根铜柱，就是用来标明汉朝疆界的地方。这个国家有金山，山石全是红色，其中出产黄金。黄金在夜间会飞出，形状像萤火。又出产〔此处原文有乱码，名称不明〕、象牙、古贝、沉木香。古贝是一种树的名称。花朵盛开时像鹅毛，抽取花的纤维纺织成布，布和苎布没有不同。也可以染成五种颜色，织成斑布。沉木香，是当地人把树砍断后堆积多年，树木腐朽而树心和节独存，放入水中就会下沉，所以叫作沉香；稍微能够漂浮的叫栈香。汉末天下大乱，功曹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经过几代以后，国王没有后嗣，外甥范熊继位；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晋成帝咸康三年，范逸死去，奴隶文篡位。文原本是日南西卷县夷人首领范幼家的奴隶，曾在山涧放牛，得到两条鳢鱼，后来鱼化成铁，于是用来铸刀。刀铸成后，文朝着石头祷告说：“如果这把刀能砍破石头，我文就应当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于是砍石头，石头像斩断草料一样断裂，文心中感到惊异。范幼曾派文经商到林邑，文于是教林邑王建造宫室以及兵车、器械，国王宠信任用他。后来文便诬陷国王的几个儿子，使他们分别逃奔其他国家。等国王死后没有后嗣，文〔此处原文有乱码，句意不明〕，把国王的外甥诱至〔此处原文有缺损或乱码，地点不明〕杀死，于是胁迫国人自立为王。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亲信韩戢、谢幼先后监理日南郡，两人都贪婪残暴，各国以他们为忧患。穆帝永和三年，朝廷派夏侯览为太守，侵夺刻剥更加严重。林邑向来没有多少田地，贪图日南土地肥沃，常想夺取那里。到了这时，林邑借助百姓的怨恨，袭击杀死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天。在日南停留三年后，才返回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来派督护刘雄戍守日南，文又消灭了刘雄，进而侵犯九德郡，杀害官吏百姓。文派使者告知朱藩，希望以日南北界的横山作为边界。朱藩不答应。文回到林邑，不久又驻军日南。文死后，儿子佛继位，仍然驻军日南。征西将军桓温派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讨伐他，一直追到林邑，佛才请求投降。安帝隆安三年，佛的孙子须达又侵犯日南、九德等郡，没有一年不来，杀伤的人很多，交州因此逐渐衰弱。须达死后，儿子敌真继位，他的弟弟敌铠带着母亲出逃。敌真追悔不能容纳母亲和弟弟，放弃国家前往天竺，把王位禅让给外甥。国相藏驎竭力劝谏，他不听。外甥即位后杀死藏驎，藏驎的儿子又进攻杀死外甥，拥立敌铠同母异父的弟弟文敌。文敌又被扶南王之子当根纯杀死，大臣范诸农平定这场动乱，自立为王。范诸农死后，儿子阳迈继位。阳迈刚怀孕时，他的母亲梦见生下一个儿子，有人用金席铺垫着他；金席光彩绚丽。夷人把金的精华称为“阳迈”，就像中原所说的“紫磨金”，所以用来作名字。宋永初二年，林邑派使者进贡，朝廷任命阳迈为林邑王。阳迈死后，儿子咄继位，仰慕父亲，又取名为阳迈。当地风俗是把居所建成高阁，称为“干阑”。门户都朝向北方。把文字写在树叶上作为纸。男女都用一幅横向的古贝布缠绕腰部以下，称为“干漫”，也叫“都漫”。耳朵上穿孔并佩戴小环。贵人穿皮鞋，贱人赤脚行走。从林邑、扶南以南的各国都这样。国王穿法服，佩戴璎珞，装饰如同佛像。出行时乘象，吹海螺、击鼓，撑古贝伞，以古贝布制作幡旗。国家不设置刑法，有罪的人让大象踩死。大姓称为婆罗门，婚嫁一定在八月举行。女子先向男子求婚，婚后地位由卑贱的男子转为尊贵的女子。同姓之间也互相婚嫁。让婆罗门牵引新郎去见新妇，握手交付，祝说“吉利吉利”，作为成婚礼仪。死者在旷野焚烧，称为火葬。寡妇独居，披散头发直到老年。国王信奉尼干道，铸造金银人像，大小有十围。元嘉初年，阳迈侵扰、掠夺日南、九德等郡，交州刺史杜弘文树立军门准备讨伐他，听说朝廷将派人替代自己，便停止了行动。元嘉八年，阳迈又侵犯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队主相道生率兵前往讨伐，攻打区栗城没有成功，于是退兵。元嘉十二年、十五年、十六年、十八年，每年都派使者进贡，贡物又鄙陋微薄，但侵扰盗掠仍不停止。文帝恼怒他违抗傲慢，元嘉二十三年，派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讨伐。檀和之派司马萧景宪作为前锋。阳迈听说后害怕，想输送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并归还掠取的日南百姓。他的大臣僧达劝阻了他。阳迈于是派大帅范扶龙戍守北界的区栗城。萧景宪攻克城池，乘胜立即攻克林邑，阳迈父子都逃走。宋军缴获了许多珍奇物品，全都是叫不出名称的宝物。又熔化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数十万斤。檀和之是高平金乡人，檀凭之的儿子。因功封云杜县子。孝建三年，任南兖州刺史，因为沉湎饮酒、贪污财货，又把狱中的女子迎入内宅，获罪免官并禁锢。后来患病而死，胡神作祟的说法应验于他。追赠左将军，谥号襄子。

译宋孝武帝孝建二年，林邑又派长史范龙跋出使，进献贡物，朝廷授范龙跋为扬武将军。大明二年，林邑王范神成又派长史范流奉表，进献金银器、香、布等物。宋明帝泰豫元年，又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多次派使者进贡。梁天监九年，范文赞的儿子天凯进献白猴，诏令加授他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天凯死后，其子弼毳跋摩即位，奉表进贡。普通七年，林邑王高戍胜铠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诏令授他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又派使者进贡。大通二年，行林邑王高戍律陀罗跋摩派使者进贡，诏令授他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六年，又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广州各山都有狸獠，族类繁多而势力强盛，前后屡次侵扰暴掠，历代都以此为患。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合浦大帅陈檀归顺，朝廷授他为龙骧将军。陈檀请求官军征讨尚未归附的人，于是任命陈檀为高兴太守，派前朱提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向南征伐，并打通前往朱崖的道路；结果毫无功劳，反而擅自杀死陈檀返回，费沈被捕入狱而死。扶南国在日南郡以南、海西大湾之中，距离日南约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多里。国都距海五百里，有一条大江，宽十里，从西向东流入海中。它的国境方圆三千多里，土地低洼而平坦广阔，气候风俗大体与林邑相同。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大象、犀牛、孔雀、翠鸟和五色鹦鹉。在扶南南界三千多里处有顿逊国，位于海边的高地上，土地方圆千里。国都距海十里。有五位国王，都受扶南羁属。顿逊东界与交州各地的商人相通，西界接近天竺、安息境外的各国，彼此往来交易。它的市场是东西方交汇之处，每天有一万多人。珍奇物品和宝货无不具备。那里还有一种酒树，形状像石榴；采下它的花汁，放在缸中，几天后就成酒。顿逊以外的大海洲中，又有毗骞国，距离扶南八千里。据传，该国国王身高一丈二尺，脖子长三尺，自古以来不死，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国王神圣，国内人的善恶以及将来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知道，因此没有人敢欺骗他。南方人称他为“长颈王”。该国的风俗是建有房屋，穿着衣服，吃粳米。当地人的语言同扶南略有不同。有山能产金，黄金露出在石头上，取之不尽。该国法律规定，处死犯人时，要在国王面前吃掉他的肉。国内不接纳商贾，商人前来，也会被杀死并吃掉，因此商旅不敢到那里去。国王常住在楼上，不吃带血的食物，也不奉事鬼神。他的子孙生死同常人一样，只有国王本人不会死。扶南王多次派使者与他互通书信。毗骞国常送给扶南王纯金制的五十人食器，形状像圆盘，又像瓦x，名叫“多罗”，能容五升；另有像碗的，能容一升。国王也能书写天竺文字，所写可达三千字，讲述他前世命运的由来，与佛经相似，并且论说行善之事。又传说扶南东界就是大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许多薄国，薄国东面有马五洲。再向东渡大涨海一千多里，到了自然大洲。洲上有树木生长在火中，附近居民剥取树皮，纺织成布，用来制作手巾，与蕉麻没有差别，只是颜色略带青黑。若有小的污垢，投入火中烧过，就会重新变得更加洁净。有时用它制作灯芯，使用很久也烧不尽。扶南国原来的风俗是裸体，身上刺青，披散头发，不制作衣裳；以女子为王，名叫柳叶。她年轻健壮，样子很像男子。她的南面有激国，有一个信奉鬼神的人，名叫混填。他梦见神赐给自己一张弓，便乘商人的船入海。混填早晨起来就到神庙，在神树下得到一张弓，于是按照梦中情形乘船入海，最终来到扶南的外城。柳叶的部众见船到来，想要劫夺它。混填立即张弓射船，箭穿透船的一面，又射中了侍从。[缺字：F]柳叶非常害怕，率领[缺字：F]投降混填。混填于是教柳叶穿布衣、从头套下，使身体不再裸露；随后统治了这个国家，娶柳叶为妻，生下儿子，分封其统治七个城邑。后来国王混盘况用欺诈和武力离间各城，使它们互相猜疑阻隔，趁机发兵攻灭兼并。于是从子孙中选人，分别居住在各城，称为小王。混盘况九十多岁才死，立中子盘盘为王，把国事托付给大将范蔓。盘盘即位三年后死去，国人共同推举范蔓为王。范蔓勇猛强健而有权谋，又凭借军事实力攻打周边国家，各国都臣服归属，自称扶南大王。于是制造大船，穷尽大涨海，开拓十多个国家，扩张土地五六千里。下一步准备攻打金邻国时，范蔓患病，派太子金生代替出征。范蔓的外甥旃趁机篡夺王位，自立为王，派人欺骗金生并将他杀死。范蔓死时，留下一个尚在吃奶的儿子，名叫长。长在人间长大，到二十岁时，便联合国内的壮士，袭击并杀死旃。旃的大将范寻又攻杀长，取代他即位。范寻重新整治国内，修建观阁，供自己游乐，每天早晨、午间和近黄昏时都要接见客人三四次。百姓用蕉、甘蔗、龟和鸟作为礼物。扶南国法没有监狱。有诉讼的人先斋戒三天，然后把斧头烧得通红，让诉讼双方捧着它走七步。又把金环和鸡蛋投入沸水中，让他们伸手取出；如果没有实情，手立即会烂掉，有道理的一方则不会。又在城墙壕沟中养鳄鱼，在城门外圈养猛兽；有罪的人就用来喂猛兽和鳄鱼，如果鱼兽不肯吃，便认为无罪，三天后释放。鳄鱼大的有三丈多长，形状像鼍，有四只脚，嘴长六七尺，两边的牙齿锋利如刀剑。它平常吃鱼，遇到獐、鹿和人也会吞食。苍梧以南以及外国都有这种鳄鱼。吴国时，派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到范寻的国家。当时当地人仍然裸体，只有妇女穿着贯头衣。康泰、朱应对范寻说：‘贵国确实很好，只是百姓赤身露体，实在令人奇怪。’范寻才下令国内男子穿横幅。横幅，就是现在所说的干漫。富裕人家于是截取锦缎来制作，贫穷人家则使用布。晋武帝太康年间，范寻才派使者进贡。晋穆帝升平元年，王竺旃檀奉表进献驯象，诏令因费用太大而停止接受。后来国王憍陈如原本是天竺婆罗门，有神灵告诉他说应当做扶南王。憍陈如内心很高兴，向南到达盘盘。扶南人听说此事，全国欢欣拥戴，迎接他并拥立为王。他又改变制度，采用天竺的法律。憍陈如死后，后来的国王是持灾陀跋摩。宋文帝元嘉十一年、十二年、十五年，他奉表进献本地物产。齐永明年间，国王憍陈如闍邪跋摩派使者进贡。梁天监二年，跋摩又派使者送来珊瑚佛像，并进献本地物产，诏令授予他安南将军、扶南王。

译当地人全都相貌丑陋、肤色黝黑、头发卷曲。他们居住的地方不挖井，几十家共用一个池塘取水。当地风俗信奉天神，天神用铜铸成神像；两面的神像有四只手，四面的神像有八只手，每只手各拿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小孩，有的是鸟兽，有的是日月。国王出入乘象，嫔妃侍从也一样。国王坐下时侧身盘坐，翘起膝盖，把左膝垂到地上，在身前铺白色叠布，上面放置金盆和香炉。当地风俗，居丧时剃掉胡须和头发。死者有四种安葬方式：水葬就投入江中随水流走，火葬就焚烧成灰，土葬就埋入土中，鸟葬就抛弃在荒野。人的性情贪婪吝啬，没有礼义，男女任意私奔相随。元嘉十年、十三年，跋摩多次派使者进贡，当年去世。他的庶子留陀跋摩杀死嫡出的弟弟，自立为王。元嘉十六年，派使者竺当抱老奉表进贡。十八年，又派使者送来天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并进献火齐珠、郁金、苏合等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大同元年，多次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大同五年，又派使者进献活犀牛。又说他们国家有佛发，长一丈二尺。诏令派沙门释云宝随使者前往迎取。此前，大同三年八月，梁武帝改造阿育王佛塔，从旧塔下面取出舍利以及佛的指甲和头发。头发呈青黑色，[缺字：F]僧人用手拉伸它，随着手的伸缩而变长变短；放开后又旋转弯曲成螺形。考察《僧伽经》说：‘佛发青色而细，像藕茎中的丝。’《佛三昧经》说：‘我从前在宫中洗头，曾用尺量头发，长一丈二尺。放开后向右旋转，又恢复成螺纹形状。’这就与武帝所得的头发相同。阿育王就是铁轮王，统治阎浮提这一天下。佛灭度以后，仅用一日一夜，役使鬼神建造八万四千座塔，这就是其中一座。吴国时，有尼姑住在那里，建了一座小精舍；孙綝不久将它毁掉，塔也一同毁灭。吴国平定后，各位道人又在旧址重建。晋元帝初渡长江时，再次修饰它。到晋简文帝咸安年间，派沙门安法程建造小塔，还没有完工就去世了。他的弟子僧显接着修建，到宋孝武帝太元九年，装上金制相轮和承露盘。后来，西河离石县的胡人刘萨何突然患病死亡，但心口仍然温暖；家人不敢立即安葬，过了七天他又苏醒过来。他说：‘有两个官吏来拘捕我，向西北走去，走了多远无法测知。到达十八层地狱，按照罪报轻重，遭受各种苦刑。观世音对我说：“你的尘缘还没有尽，如果能够活过来，就可以出家做沙门。洛阳、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你可以前往礼拜。如果寿命终了，就不会堕入地狱。”’说完，刘萨何像从高岩上坠落一样，突然醒来。因此出家，法名慧达。他游历各地礼拜佛塔，后来到了丹阳，不知道佛塔所在，于是登上越城四面眺望，看见长干里有异常的云气，便前往礼拜，果然是先前阿育王塔所在之处，且多次放出光明。由此确定那里必定有舍利。于是召集[缺字：F]人掘地一丈，得到三块石碑，都长六尺。其中一块碑内有铁函，铁函中有银函，银函中又有金函，里面盛有三粒舍利以及佛发、佛爪各一枚，头发长数尺。于是把舍利迁到靠近北边、面对晋简文帝所造佛塔的西侧，另建一层塔。十六年，又派沙门僧尚加建为三层。这就是梁武帝所开启的佛塔。最初挖土四尺时，发现龙窟以及古人遗留下来的金银环、钏、钗、镊等各种杂宝。继续向下挖约九尺，到达石磉；石磉下面有石函，函内有铁壶，铁壶中盛着银坩，银坩内有金镂罂，里面盛有三粒粟米大小、圆润端正而光洁的舍利。石函内还有琉璃碗，碗中得到四粒舍利以及佛发、佛爪。佛爪有四枚，都呈沉香色。到了当月二十七日，梁武帝又到寺中礼拜，设无遮大会，并大赦天下。这天用金钵盛水，使舍利漂浮在水面上，其中最小的一粒隐没而没有浮出。武帝礼拜了几十次，舍利才在钵中放出光明，旋转回绕很久，才停在中央。武帝问大僧正慧念：‘你看见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吗？’慧念回答：‘法身永恒常在，清澈安然，不动不变。’武帝说：‘弟子想请一粒舍利回宫供养。’九月五日，又在寺中设无遮大会，派皇太子、王侯和朝廷贵族等人迎取舍利。这天风光明朗洁净，全城都来观看。所设置的金银供具等物，全都留在寺中供养；又施钱一千万，作为寺院的产业。到大同四年九月十五日，武帝又到寺中设无遮大会，竖立两座刹柱，各用金罂、再用玉罂层层盛装舍利、佛爪和佛发，放入七宝塔内。又用石函装宝塔，分别埋入两座刹柱下面；王侯、妃嫔、公主和百姓富室所捐的金银环钏等珍宝，也堆积充满其中。大同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寺中僧人又请武帝到寺里发起《般若经》题。当天晚上，两座塔都放出光明，武帝下令镇东邵陵王萧纶撰写寺院大功德碑文。此前，大同二年改造会稽鄮县佛塔，开启旧塔取出舍利，派光宅寺释敬脱等四位僧人和舍人孙照暂时迎回宫中。武帝礼拜完毕，立即把舍利送还鄮县，放入新塔下面。这座县塔也是刘萨何所得的佛塔。晋成帝咸和年间，丹阳尹高悝走到张侯桥，看见水浦中有五色光，长几尺，不知道是什么怪异之物，于是派人在发光处找到一尊金佛像，但没有光趺。高悝下车把佛像载回，到了长干巷口，牛却不肯继续向前。高悝便让车夫任凭牛往哪里走，牛径直把车拉到寺里。高悝于是把佛像留在寺中，交给僧人。每到夜间，佛像常常放出光明，又听见空中有金石相击的声音。过了一年，临海渔人张系世在海口忽然看见一座铜制花形佛座浮出水面，捞取后送到县里，县里又送到台城，于是把它安在佛像脚下，恰好完全相合。恰逢晋简文帝咸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采珠沉入水底，得到佛像的光焰，交州送到台城，把它安在佛像上，也相合无误。从咸和年间得到佛像，到咸安初年，经过三十多年，光趺才配齐。当初高悝得到佛像，后来有五个西域胡僧来拜访高悝，说：‘从前我们在天竺得到一尊阿育王所造的佛像，带到邺城时遇到胡人叛乱，便把它埋在河边。如今寻找，却已经不知道埋在哪里了。’这五个人曾经在同一个夜晚都梦见佛像说：‘我已经到了江东，被高悝所得。’高悝于是把这五个僧人送到寺里。他们见到佛像后抽泣流泪，佛像随即放出光明，照亮殿宇。后来瓦官寺的慧邃想摹画佛像，寺主僧尚担心损伤金色，对慧邃说：‘如果你能让佛像放光并转身面向西方，我才可以答应你。’慧邃于是诚恳礼拜祈请。当夜佛像果然转过身来放光，面向西方。第二天早晨，寺主才答应他摹画。佛像底座原先有外国文字，没有人认识；后来三藏法师那跋摩认出，说这是阿育王为第四个女儿所造的佛像。

译后来到了大同年间，开启旧塔取出舍利，武帝下令买下寺院旁边数百家的宅基地，以扩大寺院范围；又建造各种堂殿以及围绕瑞像的楼阁等，建筑极其宏丽。那些经变图，全都由吴人张繇运笔绘制。张繇的丹青技艺，在当时无人能比。西南夷的诃罗陀国，在宋文帝元嘉七年派使者奉表说：‘恭敬地听说圣主信奉并尊重佛、法、僧三宝，兴建塔寺，遍满天下。因此特意派遣两名使者，表达我们微薄的诚意。’ 呵罗单国的都城在闍婆洲。元嘉七年，派使者进献金刚指环、红色鹦鹉、天竺国白叠布、古贝布、叶波国古贝布等物。元嘉十年，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表说：‘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永远安乐安稳，具备三达六通，是世间的导师，名为如来，因此我至诚以五体投地礼敬。’后来被自己的儿子篡夺王位。元嘉十三年，又上表进贡。元嘉二十六年，宋文帝下诏说：‘呵罗单、婆皇、婆达三国，屡次越过遥远的大海，归顺教化，接受朝廷封贡；他们的远方诚意应当予以甄别表彰，可以一并授予官爵。’于是派使者持策书册封他们。元嘉二十九年，又派长史婆和沙弥进献本地物产。婆皇国在元嘉二十六年由国王舍利婆罗跋摩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四十一种，宋文帝用策书册封他为婆皇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又派使者进贡。宋孝武帝孝建三年，又派长史竺那婆智奉表进献本地物产，任命竺那婆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进献红色和白色鹦鹉。大明八年、宋明帝泰始二年，又派使者进贡。明帝任命其长史竺须罗达和前长史、振威将军竺那婆智都为龙骧将军。婆达国在元嘉二十六年由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宋文帝用策书册封他为婆达国王。元嘉二十六年、二十八年，又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闍婆达国在元嘉十二年由国王师黎婆达呵陀罗跋摩派使者奉表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陛下，教化一切众生，具备一切智慧而安稳自在，是天人之师，降伏四种魔障，成就平等正觉，转动尊贵的法轮，救度众[缺字：F]生。我虽然身在遥远之地，也同样沾受您的神圣恩泽。’ 盘盘国在元嘉、孝建、大明年间，都派使者进贡。梁中大通元年、四年，其国王多次派使者奉表，送来佛牙和佛塔图画，并进献沉香、檀香等几十种香。中大通六年八月，又派使者送来菩提国舍利和佛塔图，又送来菩提树叶、詹糖等香。丹丹国在中大通三年由国王派使者奉表，送来两尊牙像和两幅佛塔图，并进献火齐珠、古贝布以及各种香料药物。大同元年，又派使者进献金银、琉璃、各种宝物、香料药物等。干陀利国在南海洲岛上，风俗与林邑、扶南大体相同，出产斑布、古贝布和槟榔。槟榔尤其精美，是各国中最好的。宋孝武帝时期，国王释婆罗那邻陀派长史竺留陀进献金银宝器。梁天监元年，国王瞿昙修跋陀罗在四月八日梦见一个僧人对他说：‘中国如今有圣明的君主，十年以后佛法将大为兴盛。你如果派使者进贡礼敬，土地就会丰收，百姓安乐，商旅将增加百倍；如果不相信我，你的国土就不能安定。’起初他不相信，后来又梦见这个僧人说：‘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应当带你去看看。’于是他在梦中来到中国，拜见天子。醒来后心中感到奇异。瞿昙修跋陀罗本来擅长绘画，便把梦中见到的武帝相貌仪态用丹青画下来，又派使者和画工奉表进献玉盘等物。使者到达后，摹画武帝的形貌带回本国，与原来的画像相比完全相同。于是把画像装在宝函中，每天加以敬礼。后来跋陀罗死去，其子毗针邪跋摩即位。天监十七年，派长史毗员跋摩奉表进献金芙蓉、各种香料药物等。普通元年，又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狼牙修国在南海之中。它的疆域东西步行三十日，南北步行二十日，北距广州二万四千里。土壤气候和物产与扶南大体相同，尤其多产栈香、沉香、婆律香等。当地风俗，男女都袒露上身而披散头发，用古贝布作干漫；国王和贵臣才加穿云霞布遮盖肩背，用金绳作络带，耳朵穿戴金环。女子则披布，以璎珞缠绕身体。国内用砖累筑城墙，设有重重城门和楼阁。国王出行乘象，排列幡旄、旗帜和鼓乐，撑白色伞盖，兵卫十分森严。国人说，狼牙修立国以来已有四百多年，后来王室后嗣衰弱，王族中有贤能的人，国人便归附他。国王听说后把他囚禁起来，他身上的锁链无缘无故自行断裂。国王认为这是神意，于是不敢杀害他，只把他驱逐出境；他于是逃往天竺。天竺王把长女嫁给他。不久狼牙修王去世，大臣把他迎回立为国王。他在位二十多年后去世，儿子婆伽达多即位。天监十四年，派使者阿撤多奉表进贡。婆利国在广州东南的海中洲岛上，距离广州需航行两个月。国境东西需行五十日，南北需行二十日，有一百三十六个聚落。当地气候炎热，如同中原的盛夏。粮食一年成熟两次，草木常青。海中出产有纹理的螺和紫贝。有一种石头叫坩贝罗，刚采出时柔软，刻削成器物后晒干，便变得非常坚硬。当地人披古贝布，像披帊一样，也用它制成都缦。国王使用有斑纹的丝织品，以璎珞缠身，头戴高一尺多的金冠，形状像弁，用七宝装饰。腰佩金装饰的剑，侧身坐在金制高座上，用银制脚蹬支撑双脚。侍女都佩戴金花和各种宝物，有的拿着白色羽毛制的拂尘和孔雀扇。国王出行时用大象驾车，车舆用各种香木制成，上面设置羽盖和珠帘。随行人员吹螺击鼓。国王姓憍陈如。婆利国自古没有同中国往来，询问其祖先和立国年数，他们也无法记载。国王自称是白净王夫人的后代，而白净王夫人是该国女子。天监十六年，派使者奉表进献金席等物。普通三年，其王频伽又派使者珠智进献白鹦鹉、青虫、兜鍪、琉璃器、古贝布、螺杯以及各种香料药物等几十种物品。

译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几千里处，土地方圆三万里，又名身毒。汉代张骞出使大夏时，看见邛竹杖和蜀布，大夏人说是从身毒买来的；身毒就是天竺。从月支、高附以西，向南到西海，向东到盘越，分布着几十个国家，每国都设置国王；名称虽然不同，但都属于身毒。汉代时受月支羁属。当地风俗和月支相同，土地低湿而气候炎热，人们害怕战争，体弱于月支。国家临近一条大江，名叫新陶，源头出自昆仑山，分为五条江，总称恒水。河水甘美，水下有真盐，颜色纯白如水晶。土地出产犀牛、大象、貂鼠、玳瑁、火齐、金、银、铜、铁、用金丝织成的金罽、精细柔软的白叠布、上好皮裘和毾暋。[乱码：‘鹌胱慈缭颇福▯▯缱辖穑?’]有一种织物带有光彩，分开时薄如蝉翼，层层堆叠则像纱縠重重相叠。西面与大秦、安息在海上进行贸易。那里有很多大秦珍物，如珊瑚、琥珀、金碧、珠玑、琅玕、郁金和苏合。苏合是把各种香汁混合后煎制而成，并非天然的一种东西。又说大秦人采集苏合，先压取汁液制成香膏，再把残渣卖给各国商人，所以辗转传到中国时，香味已经不浓了。郁金只产于罽宾国，花色纯黄而细小，像芙蓉花瓣里面覆盖着莲花的部分。当地人先把它采来供奉佛寺，放置几天后枯萎，才把它当作粪土丢弃；商人再转卖给其他国家。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境外前来进献，这是汉代唯一一次与大秦的直接往来。大秦人经商，往往到达扶南、日南、交阯。南方边远各国很少有人到过大秦。孙权黄武五年，有个名叫秦论的大秦商人来到交阯，太守吴邈把他送到孙权那里。孙权询问秦论当地的土地和风俗，秦论都据实回答。当时诸葛恪正在征讨丹阳，俘获了黝、歙一带的矮人。

译秦论见到他们后说：‘大秦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孙权选男女各十人，派会稽吏刘咸护送秦论；刘咸在途中去世，秦论于是直接返回本国。汉和帝时，天竺多次派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反叛，往来便断绝了。到汉桓帝延熹三年、四年，又接连从日南境外前来进贡；魏、晋时期则完全不再往来。只有吴国时，扶南王范旃派亲信苏勿出使天竺。苏勿从扶南出发，到拘利口入海，沿着海上大湾向西北行进，经过海湾边的几个国家，大约一年多才到达天竺江口；再逆流而上七千里才到达天竺。天竺王惊讶地说：‘海滨距离这里极其遥远，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来得了！’于是下令让他考察国内情况，又派陈、宋等两人带着月支马四匹回报范旃。苏勿过了四年才回到扶南。当时吴国派中郎康泰出使扶南，见到陈、宋等人，详细询问天竺的土地和风俗。他们说：‘这是佛道兴盛的国家。那里的人敦厚高大，土地肥沃，国王称茂论。国都城郭中，水泉分流，环绕着沟渠城壕，向下汇入大江。宫殿都雕刻绘饰。街道、集市、房屋、楼阁、钟鼓音乐、服饰香花，以及水陆交通都很完备，商人云集，各种器物玩好和珍奇宝物无不具备，可以任意满足心愿。左右有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个大国，距离天竺有的二三千里，都共同尊奉天竺，以为它处在天地中央。’ 梁天监初年，天竺王屈多派长史竺罗达奉表进献琉璃唾壶、各种香料、古贝布等物。天竺迦毗黎国在元嘉五年由国王月爱派使者奉表，进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等宝物以及红、白鹦鹉各一只。宋明帝泰始二年，又派使者进贡，朝廷任命其使主竺扶大、竺阿珍都为建威将军。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罗跋摩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宋孝武帝孝建二年，斤陀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陀派长史竺留陀及多进献金银宝器。宋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派使者进贡。以上这些国家都信奉佛道。佛道从东汉明帝时开始向东传播，从那以后教义逐渐广泛流传，另自成一家学说。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摹之上奏说：‘佛教传入中国，已经经历四代；但近来又把奢侈竞逐看得最为重要。请从今以后凡有想铸造铜佛像的人，都到台城亲自申报；兴建塔、寺、精舍，也都先列明上报，等获得批准后再动工。’诏令同意。朝廷又清查淘汰沙门，令数百名僧人还俗。孝武帝大明二年，有道人昙标与羌人高闍谋反，皇帝因此下诏，命各地认真清查淘汰；后来如有违犯，严加治罪。于是制定各项禁令，凡不是戒行精严刻苦的人，都令其还俗；可是各寺尼姑出入宫廷，与妃嫔皇后相互勾连，这项制度最终无法实行。此前，晋代庾冰首先倡议让沙门礼敬君王，后来桓玄又重申此意，但都没有实行。大明六年，孝武帝让有关官员上奏，规定沙门接见皇帝时都必须行敬礼，诏令同意。前废帝初年，又恢复旧制。孝武帝的宠姬殷贵妃去世，孝武帝为她建寺。贵妃的儿子子鸾被封为新安王，所以用‘新安’作为寺名。前废帝杀死子鸾，于是毁掉新安寺，驱逐僧徒，不久又毁掉中兴寺、天宝寺等寺院。明帝平定乱局后，下令修复这些寺院。宋代著名僧人中有道生道人，是彭城人，父亲曾任广戚令。道生是沙门法大的弟子，年幼时就聪明颖悟。十五岁便能讲解佛经，长大后有独到见解，提出顿悟的义理，当时人都推崇佩服他。元嘉十一年，道生在庐山去世，沙门慧琳为他撰写诔文。慧琳是秦郡秦县人，姓刘。年轻时出家，住在冶城寺。他很有文才，同时通晓佛教和儒家等内外学问，为庐陵王刘义真所知晓。他曾撰写《均善论》，颇多贬抑和裁量佛法的话，说：“有一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原圣人治理和教化百代，他们的德行广大，智慧能够周遍应对万般变化，关于天与人的道理已经全都穷尽了。道理没有隐晦的旨意，教化没有遗漏的要领，聪明睿智、通达明哲，怎么会不如异域的学说呢？有一位黑学道士却轻视这种说法，认为它不能照见幽冥之路，不能达到教化来生的作用；虽然崇尚虚心，却还不能做到虚静处事，远不及西域学说的深奥。”于是作为宾主相互酬答的文章，最后归结为：“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并立。”这篇论在世上流传。旧日的僧人认为它贬黜了释迦之教，想要加以排斥。文帝看到这篇论后很赞赏他；元嘉年间，他于是参与权要之事，朝廷的大事全都同他商议。宾客纷纷聚集，门前的车子常有数十两。四方送来的赠礼和贿赂接连不断，他的权势一时压倒众人。宴席摆到七八席，座位上总是坐满宾客。慧琳穿着高底木屐，披着貂皮裘，设置负责通报和呈递文书的书佐，权势与宰相相当。会稽人孔觊曾去拜访他，遇到宾客挤满厅堂，只是寒暄叙谈而已。孔觊感慨地说：“竟然有了身穿黑衣的宰相，真可以说是冠帽和鞋履都放错地方了！” 他为《孝经》和《庄子·逍遥篇》作注，文章流传于世。又有慧严、慧议两位道人，都住在东安寺。他们学问和修行严谨整饬，受到僧俗两界推重。当时斗场寺有很多禅僧，京城人为此说：‘斗场寺是禅师聚集的洞窟，东安寺是谈论义理的树林。’ 孝武帝大明四年，在中兴寺设斋。有一个奇异的僧人，[缺字：F]没有人认识他。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叫明慧，从天安寺来，随即忽然不见了。天下根本没有天安寺这个寺名，于是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大明年间，外国沙门摩诃衍苦心修行而精通义理，在京城讲授新译经典《胜鬘经》，尤其受到佛学界的重视。师子国是天竺旁边的国家。当地气候温和，四季没有冬夏差别。五谷随时播种，不需要讲究时节。这个国家原先没有人居住，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在那里。各国商人来这里共同交易，鬼神不显现形体，只拿出珍宝，显示它们认为合适的价格，商人便按价取走。各国人听说那里土地安乐，于是争相前往，有些人留下居住，后来便形成了大国。晋安帝义熙初年，师子国开始派使者进献玉佛像，经过十年才到达。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白温润，形制奇特，几乎不像人工所造。这尊佛像历经晋、宋两代，一直在瓦官寺。寺中原先还有征士戴安道亲手制作的五尊佛像，以及顾长康所画的维摩诘图，当时世人称为三绝。到齐东昏侯时，竟毁坏玉佛像，先砍下手臂，接着分割身体，拿去给宠妾潘贵妃制作钗钏。宋元嘉五年，师子国国王刹利摩诃派使者奉表进贡。十二年，又派使者进献。梁大通元年，后来的国王迦叶伽罗诃黎邪派使者奉表进贡。

译《南史》卷七十九，列传第六十九。夷貊下。东夷、西戎、蛮、西域诸国、蠕蠕。东夷各国中，朝鲜最大，受到箕子的教化，其器物中还保留着礼乐制度的遗风。魏代时，朝鲜以东的马韩、辰韩等部族，世代同中国往来。自晋室渡江以后，泛海前来出使的有高句丽、百济；宋、齐之间常常来通报并进贡，梁朝兴起后往来更多。过去从未听说过扶桑国，梁普通年间有一个道人自称从那里来，他所说的情况尤其详尽，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高句丽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处，关于其先世的出处，详见《北史》。土地方圆约二千里，其中有辽山，辽水发源于此。汉、魏时期，南面与朝鲜、獩貊相接，东面与沃沮相接，北面与夫馀相接。国王在丸都山下建都。当地多大山深谷，没有平原和湖泽，百姓依山而居，饮用山涧水。虽然定居于此，却没有肥沃的田地，所以当地风俗节约粮食，喜欢修建宫室。在居所左边建一座大屋，用来祭祀鬼神，又祭祀零星、社稷。人的性情凶悍急躁，喜欢劫掠。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皁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语言和各种事务大多与夫馀相同，但性情气质和服饰有所不同。原来有五个部族，即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起初由消奴部出王，后来该部衰弱，桂娄部取代了它。设置官职时，有对卢就不设沛者，有沛者就不设对卢。当地风俗喜爱歌舞，国内各城邑村落中，男女每晚聚集唱歌嬉戏。当地人爱好洁净，也自我欣赏；擅长酿酒；跪拜时伸出一只脚；行走时都快步奔走。每年十月举行祭天大会。公众集会时，服饰都用锦绣和金银装饰自己。大加、主簿头上戴的帽子像帻，但后面没有帽屋；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这个国家没有监狱，有罪的人就召集各位加官共同评议；罪重的立即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当地风俗喜欢淫乱，男女大多互相诱拐私奔。婚嫁以后，便逐渐制作送葬时穿的衣服。人死后安葬，有外椁而没有内棺。崇尚厚葬，把金银财物全都用于送葬。堆积石头作为坟丘封土，排列种植松柏。兄长死后，弟弟可以娶嫂子。当地的马都很小，适合登山。国人崇尚勇力，便于使用弓箭、刀、矛，有铠甲，熟习战斗；沃沮、东濊都归属它。晋安帝义熙九年，高丽王高琏派长史高翼奉表，进献赭白马。晋朝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宋武帝即位后，加授高琏征东大将军，其余官职都照旧。宋元嘉三年，加授高琏散骑常侍，增加督平州诸军事。宋少帝景平二年，高琏派长史马娄等来进献本地物产，宋朝派谒者朱邵伯、王邵子等慰劳他们。元嘉十五年，冯弘被北魏攻打，战败后逃到高丽北丰城，上表请求接纳。文帝派使者王白驹、赵次兴迎接他，并命令高丽负责资助遣送。高琏不愿冯弘南下，于是派将领孙漱、高仇等袭击并杀死冯弘。王白驹等率领部下七千多人，生擒孙漱，杀死高仇等两人。高琏认为王白驹等擅自杀人，便派使者把他们押送来。皇帝因为高丽是远方国家，不愿违背高琏的意愿，于是王白驹等下狱后被赦免。高琏每年都派使者来进贡。元嘉十六年，文帝想要进攻北魏，诏令高琏送来战马，进献八百匹。宋孝武帝孝建二年，高琏派长史董腾奉表，慰问宋国服丧两周年，并进献本地物产。大明二年，又进献肃慎氏的楛木箭和石镞。大明七年，诏令晋升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宋明帝泰始年间、后废帝元徽年间，进贡不断；经历齐朝时也一直授予爵位。高琏活到一百多岁才死。其子云即位，齐隆昌年间，授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梁武帝即位后，晋升高云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诏令授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和王爵都照旧。天监十一年、十五年，多次派使者进贡。十七年，高云去世，其子安即位。普通元年，诏令高安承袭封爵，授持节、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普通七年，高安去世，其子延即位，派使者进贡，诏令延承袭爵位。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多次奉表进献本地物产。太清二年，高延去世，诏令其子成承袭高延的爵位。百济的先世，是东夷中的三个韩国：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韩。弁韩、辰韩各有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国有一万多户，小国有几千户，总计十多万户，百济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百济逐渐强盛，兼并了各个小国。百济原本和高句丽都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处；晋代高句丽已经大略占有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二郡的土地，自行设置百济郡。晋义熙十二年，任命百济王馀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武帝登基后，进号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馀映派长史张威到京城朝见进贡。元嘉二年，文帝下诏派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前往宣旨慰劳，此后每年都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重新履行朝贡之职，朝廷把馀映的爵位和称号授给他。元嘉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献当地特产，私自授予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之职，并上表请求《易林》《式占》和腰弩，文帝都答应给他。余毗死后，其子庆继位。孝武帝大明元年，庆派使者请求朝廷授予官爵，诏令答应。大明二年，庆上表称赞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并请求提升他们的官爵，于是诏令一并优待升进。明帝泰始七年，又派使者进贡。庆死后，其子牟都继位。牟都死后，其子牟大继位。齐永明年间，授予牟大大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天监元年，进号为征东将军。不久被高句丽击败，多年衰弱，迁居到南韩地区。普通二年，百济王馀隆才重新派使者奉表进贡，声称多次击败高丽，如今才开始与它通好，百济重新成为强国。这一年，梁武帝下诏任命馀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甯东大将军、百济王。普通五年，馀隆死，诏令仍任命他的儿子明为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译他们把都城称为固麻，把城邑称为檐鲁，就像中国所说的郡县。他们的国土有二十二个檐鲁，都由王室子弟和宗族分别占据。那里的人身材修长，衣服洁净。该国靠近倭国，颇有一些人身上刺有文身。他们的语言和服饰大致与高丽相同，把帽子称为冠，把短上衣称为复衫，把裤子称为褌。他们的语言夹杂中原语言，也有人说这是秦、韩遗留下来的习俗。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百济多次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并请求《涅槃经》等经书的义理、毛诗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等，朝廷都供给了他们。太清三年，派使者进贡。使者到达后，看见城阙荒废毁坏，便都号哭流泪。侯景大怒，把他们囚禁起来；侯景之乱平定后，他们才得以返回本国。新罗，它的祖先和来历详见《北史》，位于百济东南五千多里。其地东临大海，南北分别与句丽、百济接壤。魏代称为新卢；宋代称为新罗，有时也称斯罗。这个国家较小，不能自行与中国互通使节。梁普通二年，国王姓募名泰，才开始派使者跟随百济进献当地特产。他们习惯把城称为健牟罗，城内的邑称为啄评，城外的邑称为邑勒，也就是中国所说的郡县。全国有六个啄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桑麻很多，能够织缣布；使用牛，骑乘马匹，男女之间有区别。他们的官名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支、奇贝旱支。帽子称为遗子礼，上衣称为尉解，裤子称为柯半，靴子称为洗。他们行礼和行走的方式与高丽相似。没有文字，以刻木作为凭信。语言要依靠百济才能互相沟通。倭国，其先世的来源和所处位置，北史记载得很详细。其官职有伊支马，其次叫弥马获支，再次叫奴往鞮。百姓种植禾、稻、紵、麻，养蚕、种桑、织布、绩麻，还有姜、桂、橘、椒、苏。出产黑雉、珍珠、青玉。有一种像牛的兽，名叫山鼠；又有大蛇能吞食这种兽。蛇皮坚硬，不能用刀砍破；蛇皮上有孔，忽开忽闭，偶尔会发光，射中它，蛇就死了。这里的物产大致与儋耳、朱崖相同。当地气候温暖，风俗不淫乱。男女都露着发髻；富贵人用锦绣和彩色织物做帽子，形状像中国的胡公头。饮食使用笾、豆。人死后有棺而没有椁，堆土做成坟墓。人的性情都嗜好饮酒。当地风俗不知道按正岁纪年；人多长寿，有的活到八九十岁，有的活到百岁。当地女子多、男子少，贵族甚至有四五个妻子，贫贱者也有两三个妻子。妇女不淫荡，也不嫉妒；没有盗窃，争讼很少。有人犯法，轻罪就没收他的妻子儿女，重罪就灭掉他的宗族。晋安帝时，有倭王赞派使者入朝进贡。到了宋武帝永初二年，诏令说：“倭王赞从远方表达诚意，应当加以甄别，可以授予他官爵。”文帝元嘉二年，赞又派司马曹达奉表进献当地特产。赞死后，弟弟珍继位，派使者进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授予这些官号。诏令授予他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正式授予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诏令一并准许。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进贡，朝廷仍授予他安东将军、倭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加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照旧；并授予他所上报的二十三人相应官职。济死后，世子兴派使者进贡。孝武帝大明六年，诏令授予兴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后，弟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武派使者上表，说：“从前我们的祖先，亲自披甲戴盔，跋山涉水，没有片刻安宁。” 向东征讨毛人五十五国，向西使F夷六十六国臣服，向北越过海洋平定九十五国。王道盛行，疆域拓展到遥远的边界，历代都来朝见，从未有一年缺贡。行军道路经过百济，便整修船只；可是句丽无道，图谋吞并我们。我的亡父济正要大举进攻，却突然失去父兄，使将要完成的功业功亏一篑。如今我想训练军队，实现父兄的遗志，私自暂任开府仪同三司，其余人员也都分别暂授官职，以此勉励他们尽忠守节。”诏令授予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齐建元年间，授予武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梁武帝即位后，进号为征东大将军。倭国南面有侏儒国，那里的人身高四尺。再往南有黑齿国、裸国，距离倭国四千多里，乘船航行大约一年才能到达。再往西南一万里有海人，身黑眼白，裸体而且丑陋，但肉味鲜美，过路人有时射杀他们来吃。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多里，那里人的身体上有像兽一样的文身；额头上有三道文身，文身直的人尊贵，文身小的人卑贱。当地风俗欢乐，物产丰富而价格低廉，行旅之人不用携带粮食。有房屋，没有城郭。国王居住的地方，用金银和珍奇华丽之物装饰；房屋四周挖沟，宽一丈，沟中灌满水银，下雨时雨水便流在水银上。市场交易使用珍宝。犯轻罪的人鞭打杖责，犯死罪的人就把他放置在猛兽面前让兽吃掉；如果是冤枉的，猛兽会躲开不吃，经过一夜便赦免他。大汉国在文身国以东五千多里，那里没有兵器战争，也不互相攻伐，风俗都与文身国相同，但语言不同。扶桑国，齐永元元年，该国有个沙门慧深来到荆州，说道：“扶桑国在大汉国以东两万多里，位于中国的东面。那里有很多扶桑树，因此以扶桑为国名。扶桑树的叶子像梧桐叶，刚长出来时像竹笋，国人把它当作食物。果实像梨而呈红色；人们把树皮纺成布，用来做衣服，也用来织锦。房屋用木板建造，没有城郭。有文字，用扶桑树皮造纸。没有兵器，不进行战争。该国法律设有南狱和北狱；犯罪的人，轻罪关入南狱，重罪关入北狱。有赦免时释放南狱中的人，北狱中的人不释放。关在北狱的男女配婚，生下男孩，八岁便成为奴隶；生下女孩，九岁便成为婢女。犯罪之身直到死亡也不得出狱。贵人犯罪，国人聚会，把罪人置于坑中，在他面前设宴饮酒，与他诀别，好像他将要死去一样。用灰围绕罪人，围一重，罪人本人终身被屏弃；围二重，连子孙也受牵连；围三重，连累七代。称国王为乙祁。贵族中第一等称对卢，第二等称小对卢，第三等称纳咄沙。国王出行时有鼓角和随从前导。他的服色随年份改变：甲乙年穿青色，丙丁年穿红色，戊己年穿黄色，庚辛年穿白色，壬癸年穿黑色。”

译那里有牛，牛角非常长，可以用角装载东西，最多能装二十斛。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像中国人蓄养牛一样养鹿，用鹿乳制酪。有红梨，经过一年也不会腐坏。葡萄很多。当地没有铁而有铜，不看重金银。市场交易不收租税和估税。婚姻制度是：女婿到女家门外建屋，早晚洒扫，一年之中如果女子仍不喜欢他，就把他赶走；如果彼此相爱，才举行婚礼。婚礼大体与中国相同。父母去世，七天不进食；祖父母去世，五天不进食；兄弟、伯叔、姑母、姐妹去世，三天不进食。设置座位供奉神像，早晚拜祭，不穿丧服。继承王位的人即位后三年不亲自处理国事。当地旧来没有佛法。宋大明二年，罽宾国曾有五位比丘游历该国，传播佛法、经书和佛像，教人出家，风俗于是改变。”},{ 慧深又说：“扶桑以东一千多里有个女国。那里女子容貌端正，肤色非常洁白，身上长毛，头发长得拖到地上。到了二三月间，她们争相下水，便能怀孕；六七月生子。女子胸前没有乳房，颈后长毛，毛根是白的，毛中有汁液，用来哺乳孩子。孩子百日就能行走，三四年便长成人了。她们见到人就惊慌躲避，尤其害怕丈夫。她们像禽兽一样吃咸草。咸草的叶子像邪蒿，气味香而味道咸。梁天监六年，有个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到一座岛上。他登岸后，见有人居住；女子像中国人，但语言无法听懂。男子长着人的身体和狗的头，声音像狗叫。他们吃小豆，穿像布一样的衣服。用土筑墙，墙体呈圆形，门像洞穴。” 河南、宕昌、邓至、武兴，这些地方原来都是氐、羌的土地。自从晋朝南迁以后，九州分裂，这些国家的土地分布在西部边远地区，受魏控制，有时同江左往来。现在采录它们原有土地的情况，编入西戎一类。河南王的祖先出自鲜卑慕容氏。起初，慕容弈洛干有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叫吐谷浑，嫡子叫廆洛干。弈洛干死后，廆继承王位，吐谷浑为避开他，向西迁到陇山以上，渡过枹罕，出了凉州西南，到赤水居住。因土地在河南，所以用河南作为国号。详细情况见北史。它的疆界东到叠川，西邻于阗，北接高昌，东北通向秦岭，方圆一千多里，大概就是古代的流沙地。那里草木稀少，水泽很少，四季常有冰雪，只有六七月雨雹特别多。天气放晴时，风卷起沙石，常常遮蔽日光。那里种小麦而没有谷物。有一个方圆数百里的青海，在海边放母马，母马往往生出马驹，当地人称它们为龙种，所以这个国家盛产良马。有房屋，也杂用百子帐，就是穹庐。穿小袖袍、小口裤，戴大头长裙帽。女子披散头发，编成辫子。后来吐谷浑的孙子叶延，很懂得文字和典籍。他自称曾祖弈洛干最初被封为昌黎公，自己大概是公爵的孙子。按照以祖父的字为氏的礼制，于是姓吐谷浑，也把它作为国号。到他的末代孙阿豺时，才开始同江左往来，接受官爵。阿豺的弟弟慕延，在宋元嘉末年又自称河南王。慕延死后，他的堂弟拾寅即位，于是开始使用文书契约，修筑城池，建造宫殿。他的几个小王也都在国中建宅居住。国内有佛教。拾寅死后，其子度易侯即位。度易侯死后，其子休留代即位。齐永明年间，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镇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梁朝兴起后，进封他为征西将军。度易侯死后，其子伏连筹承袭爵位。天监十三年，派使者进献金装玛瑙钟两口，又上表请求在益州修建九层佛寺，诏令准许。天监十五年，又派使者进献赤舞龙驹和当地特产。有时使者一年内来两三次，有时两年才来一次。那里与益州相邻，常同商人通商。普通元年，又奉表进献当地特产。伏连筹死后，其子呵罗真即位。大通三年，诏令任命他为甯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呵罗真死后，其子佛辅承袭爵位；他的世子又派使者向皇太子进献白龙驹。宕昌国在河南国以东、益州西北的陇西地区，是西羌的一支。宋孝武帝时期，其王梁瑾忽开始进献当地特产。梁天监四年，宕昌王梁弥博来进献甘草、当归。诏令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并赐给他金印。梁弥博死后，其子梁弥泰即位。大同七年，又下策书授予他父亲的爵位。这一国的服饰和风俗与河南大致相同。邓至国居住在西凉州境内，是羌人的另一支。世代都号称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宋文帝时，邓至王象屈耽派使者进献马匹。梁天监元年，诏令任命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凉州诸军事，进号安北将军。天监五年，象舒彭派使者进献黄耆四百斤、马四匹。他们的风俗把帽子叫作突何。服饰与宕昌相同。武兴国原来就是仇池。杨难当自立为秦王，宋文帝派裴方明讨伐他，杨难当逃奔魏国。他的侄子杨文德又聚集兵众据守葭芦，宋朝于是授予他爵位。魏国又进攻他，杨文德逃到汉中。他的堂弟杨僧嗣又自立，重新守卫葭芦，后来死去。杨文德的弟弟杨文度即位，让弟弟杨文弘担任白水太守，驻守武兴。宋朝时封他为武都王，武兴国从此建立。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又攻杀杨文度，自立为阴平王、葭芦镇主。杨广香死后，其子杨炅即位。杨炅死后，其子杨崇祖即位。杨崇祖死后，其子杨孟孙即位。齐永明年间，魏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功山归附齐国，齐武帝任命杨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文洪死后，以族人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梁天监初年，任命杨集始为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任命杨灵珍为冠军将军；任命杨孟孙为假节、督沙州诸军事、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阴平王。杨集始死后，其子杨绍先承袭爵位。天监二年，任命杨灵珍为持节、督陇右诸军事、左将军、北凉州刺史、仇池王。天监十年，杨孟孙死，诏令追赠他为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他的儿子杨定承袭封爵。杨绍先死后，其子杨智慧即位。大同元年，杨智慧收复汉中，派使者上表，请求率领四千户归附梁朝，诏令准许，并立即任命他为东益州刺史。

译这个国家东边连接秦岭，西边接连宕昌。当地大姓有苻氏、姜氏、梁氏。语言同中国相同。戴乌皁突骑帽，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和皮裤。土地种植九谷。婚姻完备地实行六礼。懂得读写文书。种植桑树和麻。出产紬、绢、布、漆、蜡、椒等，山中出产铜、铁。《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他们制造祸乱由来已久。到了宋朝国势正盛时，大概也仍屡次兴兵戍守，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蠢蠢的蛮荆，把大国当作仇敌”吗？现在也把他们编录下来，以备记载各地蛮族而已。荆州、雍州的蛮族，是盘瓠的后代，部落分布在各郡县。宋代沿袭晋制，在荆州设置南蛮校尉，在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领他们。孝武帝初年，撤销南蛮校尉，将其并入大府；宁蛮校尉则照旧。归顺依附的蛮族，每户缴纳谷物数斛，其余不承担各种杂调。但宋人的赋税徭役严酷繁重，贫困者再也无法忍受，许多人逃亡进入蛮地。蛮地没有徭役，强悍者又不向官府缴税。他们结党相连，遍及数郡，动辄有百千人；州郡力量薄弱时，他们便起而成为盗贼。部落种类逐渐增多，户口无法查知。各处大多地势深险。居住在武陵的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称为五溪蛮。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等郡的蛮族所居之处，也都是深山重重、道路险阻之地。人▯敝裂伞Ｇ笆酪岳矗?屡为人患。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首领石宁等一百二十三人到宫阙进献礼物。文帝元嘉六年，建平蛮张维之等五十人；元嘉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也都到宫阙进献并朝见。此后，沔中蛮大举骚动，行旅几乎断绝。天门漊中令宋矫之的徭役赋税过重，蛮族无法忍受。元嘉十八年，蛮族田向求等起兵为寇，攻破漊中，掳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行参军曾孙念讨伐并击破他们，免去宋矫之的官职。元嘉二十年，南郡临沮、当阳的蛮族反叛，捆绑了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中兵参军王谌讨伐并击破他们。在这以前，雍州刺史刘道善善于安抚各蛮族，前后有不归附的，都把他们引出蛮地，迁到平坦地区，多沿着沔水居住。等到刘道善去世，蛮族又反叛。到孝武帝出任雍州刺史时，各蛮族截断道路。朝廷派军主沈庆之连年讨伐蛮族，所到之处都被平定，详情载在《沈庆之传》中。元嘉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的蛮族抢劫涅阳县，南阳太守朱韶派军讨伐，失利。朱韶又派二千人追捕他们，蛮族才分散逃走。这一年，滍水一带的蛮族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为寇，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使者劝说他们，又派军讨伐沔水以北的蛮族。军队袭击浊山、如口、蜀松三柴并攻克，又包围斗钱、柏义诸柴。蛮族竭尽力量抵抗，官军大败他们。孝武帝大明年间，建平蛮向光侯在峡川一带作乱，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朱修之派军讨伐。向光侯逃到清江，清江距离巴东一千多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的蛮族都起兵作寇，各郡百姓流离逃散，百户中保存下来的还不到一户。明帝、顺帝时期尤其严重，荆州因此空虚衰败。豫州蛮族，是禀君的后代。盘瓠、禀君的事，都详见前代史书。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称为五水蛮。他们所居之地都深险难行，部落兴盛，历代都成为盗贼。北面连接淮水、汝水，南面抵达长江、汉水，土地方圆数千里。宋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死南川令刘台。二十九年，新蔡蛮攻破大雷戍，掠夺公私船只驶入湖中。有个亡命之徒司马黑石逃到蛮族中，同他们一起作寇。文帝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讨伐他们。孝武帝大明四年，又派沈庆之讨伐西阳蛮，大获全胜，俘获很多后返回。司马黑石的党徒有三人，其中一人名叫智，黑石称他为太公，任命他为谋主；一人名叫安阳，号称谯王；一人名叫续之，号称梁王。蛮族首领文山罗等讨伐并擒获续之，却被蛮族的世财篡夺了功劳；文山罗等人相继斩杀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各蛮族，并让他们捆绑送来亡命之徒。蛮族于是抓住智、安阳二人，送到王玄谟那里。孝武帝命令在寿阳将他们斩首。明帝刚即位时，四方反叛。等到南方叛军在鹊尾失败后，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起兵，攻克郢州。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把蛮族居住地设置为宋安、光城二郡。任命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成邪财为阳城县王。成邪财死后，其子婆思承袭爵位。从玉门向西直到西海，考察汉代史书，统称为西域；从高昌直到波斯，都是西域的范围。自晋、宋以来，虽然有时有人来往，但要论述当地风土，仍很不详细。现在略为备录西域各国，依次编列如下。高昌国起初由阚氏为主，后来被河西王沮渠茂虔的弟弟沮渠无讳袭击攻破。高昌王阚爽逃到蠕蠕。沮渠无讳占据高昌，自称为王，传了一代便被魏灭掉。当地人又推举曲氏为王，名叫曲嘉。魏任命曲嘉为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公。他在位二十四年后去世，国内谥号为昭武王。其子曲子坚即位。魏任命曲子坚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瓜州刺史、西平郡公、开府仪同三司、高昌王。这个国家大概是车师的旧地，南接河南，东近敦煌，西边靠近龟兹，北邻敕勒。设置四十六镇，即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洿林、新兴、由甯、始昌、笃进、白力等镇。官职有四镇将军，以及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通事舍人、通事令史、谘议、谏议、校尉、主簿。国人的语言同华夏大致相同。有五经、历代史书和诸子文集。面貌像高丽人，编发垂到背上。穿长身小袖袍、缦裆裤。女子把头发编成辫子但不垂下，穿锦缬，佩戴缨络和环钏。婚姻实行六礼。当地地势高而干燥，筑土为城，架木为屋，在上面覆盖泥土。寒暑同益州相似，完整种植九谷，人多吃面食和牛羊肉。出产良马、葡萄酒、石盐。草木很多，有一种草结出的果实像蚕茧，茧中的丝像细纑，名叫白叠子；当地人取来织成布。这种布很柔软洁白，用于交易。那里有一种朝乌，每天早晨聚集在王殿前，排成行列，不怕人；太阳出来后才散去。

译梁大同年间，曲子坚派使者进献鸣盐枕、葡萄、良马、氍獀等物。滑国，是车师的另一支。汉永建元年，八滑跟随班勇攻打北方胡虏有功，班勇上奏任命八滑为后部亲汉侯。自魏、晋以来，滑国不再同中国往来。到梁天监十五年，其王厌带夷栗陀才开始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普通元年，派使者进献黄师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普通七年，又奉表进贡。魏国定都代地时，滑国仍是小国，隶属于蠕蠕。后来逐渐强大，征服了附近的波斯、渴盘陀、罽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般等国，拓展土地一千多里。土地温暖，山川很多，树木很少，有五谷。国人把面食和羊肉作为粮食。当地有狮子、两脚骆驼，野驴长角。人人善于骑马射箭，穿小袖长身袍，用金玉做腰带。女子披兽皮，头上戴刻木为角的饰物，长六尺，用金银装饰。少女与兄弟共同娶妻。没有城郭，以毡屋为居所，门向东开。国王坐在金床上，随太岁所在的方位转动，和妻子并坐接待宾客。没有文字，用木片作为契约。与邻国往来时，就让邻国的胡人代写胡书，用羊皮作纸。没有官职制度。祭祀天神、火神，每天都要出门祭神后才吃饭。跪下行一次拜礼就停止。用木材制作外椁安葬。父母死后，儿子割掉一只耳朵，安葬完毕便恢复吉服。其语言要等河南人翻译后才能沟通。呵跋檀、周古柯、胡密丹等国，都是滑国旁边的小国。凡是滑国附近的国家，服饰、衣着和相貌都同滑国相同。普通元年，派使者跟随滑国使者前来进献当地特产。白题国国王姓支，名史稽毅；他的祖先大概是匈奴的另一支胡人。汉代灌婴同匈奴作战时，斩杀的一个白题骑兵就是这种人。白题国在滑国以东，距离滑国六日路程，西边一直到波斯。土地出产粟、麦、瓜果，食物大致同滑国相同。普通三年，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龟兹，是西域的旧国。自晋朝渡江南迁后，便不再往来；到梁普通二年，龟兹王尼瑞摩珠那胜派使者奉表进贡。于阗，是西域的旧国。梁天监九年，开始同江左往来，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天监十三年，又进献波罗婆步鄣。天监十八年，又进献琉璃罂。大同七年，又进献外国刻玉佛。渴盘陀国，是于阗以西的小国。西邻滑国，南接罽宾国，北连沙勒。国都在山谷中，城墙周长十多里。全国有十二座城，风俗同于阗相近。穿古贝布，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土地适宜种小麦，以小麦作为粮食。牛、马、骆驼、羊等牲畜很多。出产优质毡。国王姓葛沙氏。梁中大同元年，开始同江左往来，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末国，就是汉代的且末国。能作战的有一万多户。北面同丁零接壤，东面同白题接壤，西面同波斯接壤。当地人剪发，戴帽，穿小袖衣；做成衫时，领口敞开，前襟缝合。牛、羊、骡、驴很多。其王安末深盘，梁普通五年，开始同江左往来，派使者前来进贡。波斯国的先祖中有一位波斯匿王，后代以祖父的字为姓氏，于是把它作为国号。国中有城，周长三十二里，城高四丈，都建有楼阁。城内有房屋数十万间，城外有佛寺二三百所。向西距离城十五里有一座土山，山不太高，但山势绵延很远。山中有鹫鸟吃羊，当地人对此非常忧患。国内有优钵昙花，鲜艳美丽可爱。出产龙驹马。咸池中生长珊瑚树，长一二尺。还有武魄、玛瑙、珍珠、玫瑰等物，国内不把它们当作珍宝。市场交易使用金银。婚姻礼法规定，聘财交付完毕后，女婿带着几十个人迎娶妻子。女婿穿金线锦袍、狮子锦裤，戴天冠，妻子也这样穿戴。妻子的兄弟便来牵着她的手交给女婿，夫妻之礼从此永远完成。国东同滑国接壤，西面和南面都同娑罗门国接壤，北面同泛栗国接壤。梁中大通二年，开始同江左往来，派使者进献佛牙。北方狄族种类很多，蠕蠕是其中一族，大概是匈奴的另一支。他们在魏国南迁后，占据了魏国原来的土地。没有城郭，随着水草放牧，以穹庐为住所。编发，穿锦制小袖袍、小口裤和深雍韡。当地气候严寒，七月河面上仍有流冰绵延。宋升明年间，朝廷派王洪范出使蠕蠕，引导他们共同谋划攻打魏国。齐建元三年，王洪范才到达。这一年两国开始通使，蠕蠕请求合力攻魏。其相国刑基只罗回表说：“京房的谶书说：‘卯金终结，草肃应当称王。’遍观图谶纬书，取代宋朝的将是齐。”又进献狮子皮裤褶。后来蠕蠕逐渐受到侵扰而衰弱，永明年间被丁零攻破，只得成为小国并向南迁徙。梁天监十四年，派使者进献马、貂裘。普通元年，又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此后每隔几年才来一次。大同七年，又进献马一匹、金一斤。他们能够用法术祭天，使风雪到来；前一刻还是明亮的太阳，随后便泥水横流，所以他们战败后，敌军无法追上他们。有时在中原施行这种法术，却不能降雨；询问原因，大概是因为暖云。论曰：自从晋氏南渡，偏居江左，北方荒地和西方边远地区都被阻隔，无法往来；直到南方边境和东方边地，凡是边界相接之处，等到宋元嘉年间皇运受到抚定，才发兵征讨。象浦一战获胜，声威震动幽远的海域。于是翻译使者接连不断，年年都有往来。直到齐、梁时期，进贡也有次序。等到侯景之乱发生，边境一天比一天紧缩。陈氏建立基业时，国势已经十分衰微，既要救助首部，又要救助尾部，自身还能存在多久呢？所以西方的贡物、南方的珍宝，都没有在史册中留下记载，难道这就是所谓有德政便来归附、无道便离去吗？

译《南史》卷八十，列传第七十。贼臣。贼臣侯景、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侯景，字万景，是魏国怀朔镇人。他年轻时放纵不受约束，担任镇功曹史。魏末北方大乱，他于是侍奉边将尒朱荣，深受器重。起初，他向尒朱荣的部将慕容绍宗学习兵法，不久慕容绍宗每逢有事都来询问他。后来凭军功担任定州刺史。魏相高欢地位低微时，曾同侯景十分友好；等到高欢诛灭尒朱氏，侯景便投降，仍被高欢任用。侯景逐渐升任吏部尚书，但这并不是他的爱好。他常独自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回到那些旧纸堆之外呢？”不久被封为濮阳郡公。高欢在沙苑战败后，侯景对他说：“宇文泰仗恃战胜，现在一定会懈怠，请给我几千名精锐骑兵到关中去擒取他。”高欢把这话告诉妃子娄氏，娄氏说：“如果他能擒获宇文泰，也将不能回来。得到宇文泰却失去侯景，这件事有什么好处？”高欢于是作罢。后来侯景担任河南道大行台，官位为司徒。他又对高欢说：“遗憾的是不能得到宇文泰。请给我三万兵马，我可以纵横天下；只要渡过长江，把萧衍这个老头捆来，让他做太平寺主。”高欢认为他说得豪壮，便让他统领十万兵马，专制河南，把他当作自己的半个身体一样信任任用。侯景右脚短，弓箭骑马不是他的长处，他所到之处只是依靠智谋。当时高欢的部将高昂、彭乐都勇猛雄健，冠绝一时，唯独侯景常常轻视他们，说：“不过像野猪冲撞罢了，力量能达到哪里？”等到他将要镇守河南时，向高欢请求说：“如今我手握兵权而处在远方，奸人容易生出欺诈之心；如果赐给我书信，请在形式上同给别人的不同。”高欢答应了。每次给侯景写信，都另外加上细小的标记，即使高欢的子弟也不知道。等到高欢病重时，他的世子高澄伪造书信召侯景回去。侯景知道这是诡计，于是采用王伟的计策，在太清元年二月派行台郎中丁和上表请求投降。武帝召集群臣商议此事，尚书仆射谢举等都认为接受侯景投降不妥，武帝没有听从。起初，武帝在这一年正月乙卯日于善言殿诵读佛经，因而对身边的黄慧弼说：“我昨天梦见天下太平，你应当记住这件事。”等到丁和到达后，核对侯景确实是在正月乙卯日定下投降的计策，武帝因此接受了他。于是封侯景为河南王、大将军、使持节、董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依照邓禹的旧例，授予他承制行事的权力。高澄继承父业，成为勃海王，派他的部将慕容绍宗在长社包围侯景。侯景危急，于是请求割让鲁阳、长社、东荆、北兖等地，向西魏请求救援。西魏派五城王元庆等率兵救援，慕容绍宗于是退兵。侯景又向司州刺史羊鸦仁请求援兵，羊鸦仁派长史邓鸿率兵到汝水，元庆的军队连夜逃走，羊鸦仁于是占据悬瓠。当时侯景的部将蔡道遵向北归魏，声称侯景有悔过之意。高澄认为这确实可信，于是写信劝侯景回来，答应让他终身担任豫州刺史；他部下的文武官员不再追究收捕；全家都平安无事；还归还他所宠爱的妻子和喜爱的儿子。侯景回信拒绝。高澄知道侯景没有归附的意愿，于是接连派军讨伐侯景。武帝听说羊鸦仁已经占据悬瓠，于是命令各位统帅部署并传授作战方略，大举进攻东魏，以贞阳侯萧明为都督。萧明的军队战败，他本人被俘。慕容绍宗进攻潼州，刺史郭凤弃城逃走。侯景于是派行台左丞王伟、左户郎中王则到宫阙献策，请求立元氏子弟为魏主。诏令派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等他渡过长江后允许立即即位，并用皇帝乘舆的副车和相应资用供给他。高澄又派慕容绍宗追击侯景。侯景退守涡阳，派人对慕容绍宗说：“你是想送客，还是想决出胜负？”慕容绍宗说：“将要决战。”于是顺着风势布阵。侯景关闭营垒，过了一会儿才出战。慕容绍宗说：“侯景诡计多端，喜欢乘人不备。”便命令做好防备，果然如他说的那样。侯景命令战士都穿短甲、带短刀，只低头砍人的小腿和马脚，于是打败了慕容绍宗的军队。副将斛律光责怪慕容绍宗，慕容绍宗说：“我打过很多仗，从没见过这个贼这样难以对付。你来对付他吧。”斛律光披甲准备出战，慕容绍宗告诫他说：“不要渡过涡水。”不久斛律光又被侯景打败。慕容绍宗对他说：“现在知道结果如何了吧。”双方相持了几个月，侯景的粮食吃完了，他欺骗部下说家属全都被杀了。部下都相信了他。慕容绍宗远远对他们说：“你们的家属都完整无恙。”于是披散头发，面向北斗星发誓。侯景的士卒都是北方人，不愿意向南渡江；他的部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下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军队溃散，损失甲士四万人、马四千匹、辎重一万多辆。侯景于是带着亲信数名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水，逐渐收集散兵，得到马兵、步兵八百人。向南经过一座小城时，城上守军登上城墙辱骂他说：“跛脚奴，你想干什么？” 侯景大怒，攻破城池，杀死那个出言辱骂他的人后离去。他日夜兼程赶路，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如果侯景被擒，你还有什么用？”慕容绍宗于是放他离开。后来不知道归附何处，马头戍主刘神茂因不被韦黯容纳，便跌下马来，骑快马赶去对侯景说：“寿阳离这里不远，城池险固，韦黯只是监州而已。大王如果驻扎在近郊，他一定会到郊外迎接，乘机把他抓住，事情就可以办成。得到寿阳城后，再慢慢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正高兴大王南归，一定不会责罚。”侯景握住他的手说：“这是上天的安排。”到达寿阳后，韦黯披甲登上城墙。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顺利了。”刘神茂回答：“韦黯懦弱而缺乏智谋，可以劝说他投降。”于是派豫州司马徐思玉连夜入城劝说，韦黯便开门接纳侯景。侯景抓住韦黯，几次准备杀他，过了很久才将他释放。于是派于子悦骑马疾驰，把战败的消息上报，同时请求削职贬黜自己。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侯景又请求资助粮饷，朝廷便任命他为南豫州刺史，原来的官职照旧。皇帝因为侯景的军队刚刚战败，不忍立即调动改换部署，所以任命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魏军攻打悬瓠，悬瓠粮食很少，羊鸦仁离开悬瓠，回到义阳。

译魏军进入悬瓠后，又请求恢复和亲，皇帝召集公卿商议。张绾、朱异都请求答应。侯景听说后不相信，于是派使者上表，请求把贞阳侯明交换回来。皇帝将要答应他。舍人傅岐说：“侯景走投无路才归附义军，抛弃他是不吉祥的。而且经历百战余生，他怎么肯束手被擒？”谢举、朱异说：“侯景不过是个战败逃亡的将领，只是依靠一名使者的力量罢了。”皇帝听从了他们，回信说：“贞阳侯早晨到达，侯景晚上就会反叛。”侯景对身边人说：“我知道吴地老公的心肠薄。”他又请求娶王、谢两家的女子为妻，皇帝说：“王、谢两家门第太高，不是相配的人家，可以在朱、张以下的人家中访求。”侯景愤怒地说：“我将来一定把吴地女子嫁给奴才。”王伟说：“如今坐着听命也是死，举兵办大事也是死，大王还是谋划吧。”于是侯景便产生了反叛的打算。他把属城的居民全部登记招募为军士，立即停止征收市价估税和田租，把百姓的子女全都配给将士。又请求锦缎一万匹给军人制作战袍，中领军朱异认为御府的锦缎规定只用于颁赏，不容许用来供应边地军需，请求改送青布供给。又因为台府发给的兵器多不精良，侯景请求东冶的锻工重新制造，皇帝下令一并供给。侯景自从在涡阳战败以后，提出了许多要求，朝廷宽容大度，从未拒绝。这时，贞阳侯萧明派使者回到梁朝，陈述魏人请求恢复先前的友好关系，并答应放他回来。武帝看后流泪，便答复萧明，另行派遣使者。皇帝也想停止战争，于是同魏讲和通好。侯景听说后害怕，骑马疾驰上表坚决劝谏，皇帝不听。此后他的表章奏疏越来越跋扈，言辞也不恭敬。又听说朝廷派伏挺、徐陵出使魏国，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多次请求回朝。侯景对他说：“将要平定江南，为什么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元贞更加害怕，逃回建邺，把事情全部上报。侯景又招引司州刺史羊鸦仁一同叛乱，羊鸦仁把他的使者登记后送上去。当时鄱阳王范镇守合肥，也多次上表说侯景有异志。朱异说：“侯景不过是几百名叛逃的俘虏，能有什么作为？”他都压下不予上奏，所以侯景的奸谋更加坚定。于是侯景上表说：“高澄狡猾，哪里可以完全相信？陛下接受他的诡诈言辞，寻求同他联合讲和，我私下也觉得可笑。臣年已四十六岁，从未听说江左有奸佞邪恶之臣；一旦入朝，竟受到喧嚣诽谤，难道能忍受粉身碎骨、把性命投给仇敌吗？请把江西一带交给臣统辖；如果不答应，臣就率领军队到江边，向闽、越进军。这不只是朝廷自己感到羞耻，也是三公废寝忘食的忧患。”皇帝派朱异向侯景的使者传话回答：“譬如贫寒人家蓄养十名、五名宾客，尚且能够称心如意；朕只有一个宾客，却导致他发怒，也是朕的过失。”侯景又知道临贺王萧正德怨恨朝廷，便暗中派人招请结交。萧正德答应做内应。大宝二年八月，侯景于是发动军队反叛，在豫州城内集合将帅，登坛歃血为盟。这一天发生了大地震。于是侯景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左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借口，声称奸臣扰乱政事，请求带兵入朝。先攻打马头、木栅，抓住太守刘神茂、戍主曹璆等人。武帝听说后，笑着说：“这能成什么事？我用折断的马鞭就能鞭打他们。”于是下令：有人斩杀侯景，不论南人北人，都同样赏赐，封二千户兼任一州刺史；如果斩景者是主帅，想回北方而不要州职，就赏赐绢布二万，并按礼遣送。于是下诏，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共同讨伐侯景，从历阳渡江。又命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持节，统领督察各军。侯景听说后，和王伟商议。王伟说：“不如直接袭击扬都，临贺王在内部反叛，大王从外面进攻，天下就不难平定。用兵只听说贵在迅速取胜，没听说工于迟缓；现在就必须立即进军，否则邵陵王等人就会赶到。”九月，侯景从寿春出发，对外声称是去游猎，百姓都没有察觉。他留下部分军队驻守寿春，自己率军向合肥进发，接着袭击谯州。助防董绍先投降，侯景抓住刺史丰城侯泰。武帝听说后，派太子家令王质率兵三千巡行江面，阻止侯景渡江。侯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庄铁派弟弟庄均夜里袭击侯景军营，战死。庄铁的母亲疼爱这个儿子，劝庄铁投降。侯景拜见并礼敬他的母亲，庄铁于是劝侯景说：“形势危急时就应随机应变，迟疑必定招来灾祸。”侯景便让庄铁做向导。这时，各地镇守、戍守相继传来消息，朱异还说：“侯景一定没有渡江的打算。”萧正德先派遣几十艘大船到江边接应侯景。侯景到达江边准备渡江，王质成为阻碍，不久王质被追任为丹阳尹，便无故自行退兵。侯景听说后不相信，于是暗中派人侦察，并对使者说：“如果王质退兵，就折下一根江东的树枝作为凭证。”侦察者依言回来。侯景大喜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亲自在采石渡江，带马数百匹、士兵八千人，建康城中都没有察觉。侯景渡江后，分兵袭击姑孰，抓住淮南太守文成侯宁，随后到达慈湖。南津校尉江子一逃回建邺。皇太子见形势危急，入宫当面请求武帝说：“请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希望不要劳烦圣心。”皇帝说：“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来问？”太子仍停留在中书省发号施令，内外混乱，互相劫持，消息再也无法互通。于是下诏，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为都督内外诸军事，任命都官尚书羊侃为军师将军，作为他的副手。派南浦侯推守东府城，西丰公大春守石头城，轻车长史谢禧守白下。不久侯景到达朱雀航，派徐思玉入城，请求带兵入朝，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并请求派一名办事的舍人出来与他相互领解，实际上是想窥探城中的虚实。皇帝派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随徐思玉到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向北接受诏敕。贺季说：“这次举兵，名义是什么？”侯景说：“想要做皇帝。”王伟进言说：“朱异、徐驎谄媚污乱政事，只是想除掉奸臣罢了。”侯景既然说出了恶言，便扣留贺季不让他回去，郭宝亮回到宫中。

译此前，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侯景在涡阳战败后请求锦缎，朝廷只给了青布；到这时都用来制作战袍，军队崇尚青色。侯景骑白马，用青丝做缰绳，想借此应验童谣。萧正德先驻军丹阳郡，到这时率领部下同侯景会合。建康令庾信率一千多士兵驻守朱雀航北，侯景到达、拆除桥梁时，他才撤掉一只船，看到贼军都戴着铁面具，便弃军逃走。南塘游军又关闭航道，让侯景渡江。皇太子把自己所骑的马给王质，配给精兵三千，让他援助庾信。王质到领军府与贼军相遇，还未列阵便逃跑。侯景乘胜到达宫阙之下。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城逃走，侯景派仪同于子悦占据石头城。谢禧也弃白下城逃走。侯景从各处进攻城池，放火烧毁大司马门、东西华门等处。城中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只得凿开门楼，放水浇火，过了很久才将火扑灭。贼军又砍击东掖门，准备攻入，羊侃凿开门扇，刺杀数人，贼军才退去。贼军又登上东宫墙头，向城内放箭。到了夜里，简文帝招募人员出城焚烧东宫台殿，终于全部烧毁；所聚集的图籍有数百厨，也全都化为灰烬。此前简文帝梦见有人画成秦始皇，说“这个人将再次焚烧书籍”，到这时果然应验。侯景又烧毁城西的马厩、士林馆、太府寺。第二天，侯景又制作数百个木驴攻城，城上投石，将它们全都砸碎。贼军又制作尖顶木驴，形状像棺材，石头无法砸破。守军便制作雉尾炬，浇上油脂和蜡，从木驴下面聚集焚烧。贼军不能攻克，士卒死亡很多，于是停止进攻，筑起长围切断城内外联系。又请求诛杀朱异、陆验、徐驎、周石珍等人；城内也把悬赏条件射到城外：有能斩下侯景首级的人，就授予侯景的职位，并赏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女乐二部。庄铁于是逃到历阳，诈称侯景已经被斩首。侯景的守城将郭骆害怕了，弃城逃往寿阳。庄铁得以进入城中，随后逃往寻阳。十一月，侯景立萧正德为皇帝，即位年号为正平，居住在永安殿，改年号为正平。起初童谣中有“正平”的话，所以立这个年号来应验它。有见识的人认为，正德最终应当被平定消灭。侯景自任相国、天柱将军，萧正德把女儿嫁给他。侯景又攻打东府城，设置高百尺的楼车。城墙上的女墙全部坍落。城池陷落后，侯景派仪同卢晖略率数千人，手持长刀夹守城门，把城内文武官员全部驱赶出来，强迫他们裸体出城，再让交战士兵杀死，死者三千多人。南浦侯推当天遇害。侯景派萧正德的儿子萧见理和卢晖略守东府城。起初侯景到达建都城时，便散布说“武帝已经驾崩”。城内也以为这是真的。简文帝担心人心发生变化，便请武帝乘舆驾巡城。武帝将要登城时，陆验劝谏说：“陛下身负万乘之重，怎么可以轻易脱离宫禁。”说着流下泪来。皇帝深深感动于他的话，便亲临大司马门。城上听到皇帝车驾的声音，都击鼓喧呼；士兵无不感动流泪，百姓于是安定下来。侯景又在城东、西各筑起土山，逼临城池；城内也筑起两座土山与之相对，简文帝以下的人都亲自拿着簸箕和铁锹参加劳动。起初侯景到达后，便希望很快攻克建邺，号令十分严明，不侵犯百姓。后来久攻不下，人心离散沮丧，又担心援军聚集，军队必定溃散，于是放纵士兵杀人抢掠，尸体交错堵塞道路。富室豪家任意搜刮剥夺，子女妻妾全都被带入军营。又招募原先为奴的北方人，命令他们自行脱离奴籍，破格赏赐。朱异家的黥面奴仆和同伴越过城墙投奔贼军，侯景任命他为仪同，派他到宫阙下诱骗城内人。他骑马披着锦袍辱骂说：“朱异做官五十年，才做到中领军；我刚开始侍奉侯王，已经做了仪同。”于是奴仆们争相出城，全都得以如愿。侯景吃尽石头城常平仓的粮食后，便抢掠居民。后来米一升要价七八万钱，人与人相食，有人甚至吃自己的孩子。又筑土山，不分贵贱，昼夜不停，胡乱驱赶鞭打；疲弱不堪的人便被杀死，用来填土山，哭号声震动天地。百姓不敢隐藏，全都出来参加劳作，十天之间人数达到数万。侯景的仪同范桃棒暗中贪图重赏，请求带甲士二千人投降，以侯景的首级作为悬赏凭证；他派文德主帅、前白马游军主陈昕夜里越城进入城中，秘密说明情况。简文帝把这件事上报，武帝大喜，派人答复范桃棒，事成后答应封他为河南王，并刻制银券赐给他。简文帝担心其中有诈，犹豫不决。武帝发怒说：“接受投降是常理，为什么忽然怀疑？”朱异、傅岐一同请求接纳。简文帝说：“我坚守城池，所希望的就是外援；外援一到，贼军哪里值得平定？现在若开门接纳范桃棒，尚且难以知道他的真实意图；一旦因此倾覆危亡，后悔也来不及了。”范桃棒又说：“我只带所统领的五百多人，如果到了城门，他们自然都会脱下铠甲。请朝廷赐予接纳。事情成功后，我保证擒获侯景。”简文帝听他的话，反而更加怀疑。朱异用手捶胸说：“今年国家就要灭亡了。”不久，范桃棒的军人鲁伯和告发了侯景，侯景便把范桃棒烹杀。到这时，邵陵王纶率西丰公大春、新淦公大成、永安侯确、南安乡侯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率步骑三万人，从京口出发，直接占据锺山。侯景的党羽大为惊恐，都想逃散，侯景分派一万多人抵抗。邵陵王纶在爱敬寺下将他们大败。侯景起初听说邵陵王纶到来，恐惧之色显露在脸上；等到败军回来，又极力说邵陵王军势强盛，更加害怕，命令准备船只，打算从石头城向北渡江。任约说：“离开故乡万里，逃走想往哪里去？如果交战不能取胜，君臣一同死去。若想在草野间苟活，这不是我任约所做的事。”侯景于是留下宋子仙守营，自己率精锐抵抗邵陵王，在覆舟山北列阵，与纶军相持。恰逢天晚，侯景退回，南安侯骏率数十名骑兵挑战。侯景回军，萧骏退走。当时赵伯超在玄武湖北列阵，见萧骏退却，仍率军向前奔进，军队因而混乱，终于大败。邵陵王纶逃往京口。贼军抓住西丰公大春、纶的司马庄丘慧达、南合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隽等人，送到城下，逼令他们说：“邵陵王已经被擒。”只有霍隽说：“王只是小败，已经全军返回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很快就会到。”话还没说完，贼军便用刀割伤他的嘴；侯景认为他忠义，释放了他。萧正德却把他收捕后杀死。这天，鄱阳世子嗣、裴之高到达后渚，在蔡洲扎营。侯景分兵驻扎南岸。十二月，侯景制造各种攻城器具以及飞楼、橦车、登城车。

译又制造堞车、阶道车、火车，高的有数丈，车有二十个轮子，陈列在宫阙前，从各处进攻城池。用火车焚烧城东南角的大楼，借着火势攻城。城上放火，把贼军所有攻城器具都烧毁，贼军便退去。这时侯景的土山已经筑成，城内的土山也已筑成。太府卿韦黯守西土山，左卫将军柳津守东土山。土山上建起芙蓉形的层楼，高四丈，用锦罽装饰，以乌笙加以防护，两座土山的山峰相互接近。招募敢死之士，给他们穿上厚重的袍铠，称为“僧腾客”，分别配属两山，交替出击作战。白天黑夜都不停息。土山攻战十分艰苦，士兵不堪忍受，柳津命人挖地道，毁坏外山，又投掷雉尾炬焚烧贼军的橹堞。外山崩塌，几乎把贼军全部压死。贼军又制造虾蟆车，运土石填塞壕沟；战士登上楼车，从四面一同逼近。城内投掷飞石，砸碎他们的车，贼军死尸堆积在城下。贼军又挖掘城东南角，城内筑成弯曲的城形，像弦月退避的形状来防御，贼军便退去。材官将军宋嶷投降贼军，反而替他们谋划，引玄武湖的水灌入台城，宫阙前的御街全都变成了洪水。又焚烧南岸居民的住宅和寺院，没有不被烧尽的。司州刺史柳仲礼、衡州刺史韦粲、南陵太守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钦等都来援救；鄱阳世子嗣、裴之高又渡江而来。柳仲礼驻扎在朱雀航南，裴之高驻扎在南苑，韦粲驻扎在青塘，陈文彻、李孝钦驻守丹阳郡，鄱阳世子嗣驻扎在小航南面，并沿淮水修筑栅栏。到天亮时侯景才察觉，于是登上禅灵寺门楼眺望，看见韦粲的营垒还没有连成一片，便估计兵力前去攻击。韦粲战败，侯景斩下他的首级，在城下示众。柳仲礼听说韦粲战败，来不及穿好铠甲，便带数十人赶去救援。遇到贼军后斩首数百人，但仍有一千多人投水而死。柳仲礼深入敌阵，战马陷入泥中，也受到重创。从此贼军不敢渡过江岸。邵陵王纶又和临城公大连等从东道军队会合于南岸；荆州刺史湘东王绎派世子方等、兼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前来援救，驻扎在湘子岸前；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又率军接着到达。不久，鄱阳世子嗣、永安侯确、羊鸦仁、李迁仕、樊文皎率军渡过淮水，攻破贼军东府城前的栅栏，于是在青溪水东扎营。侯景派仪同宋子仙沿水西岸筑栅抵抗。侯景的粮食渐渐吃完，发生人相食的情况，十人中有五六人如此。起初，援军到达北岸，号称有百万之众。百姓扶老携幼等待王师，援军刚渡过淮水，便争相剥削抢掠，征收索取金银，列营驻扎，彼此互相猜疑离心。邵陵王纶、柳仲礼之间的关系比仇敌还恶劣，临城公大连、永安侯确之间的关系比水火还不相容，因此没有战斗的意志。贼军党羽中有想逃离投降的人，听说这些情况，全都停止了行动。贼军刚到时，城中只能勉强坚守，平定贼军的希望全寄托在援军身上。后来城内外断绝联系，有个叫羊车儿的人献计，制作纸鸦，系上长绳，把诏书藏在里面。简文帝走到太极殿前，借西北风放出纸鸦，希望书信能够送达城外。群贼对此惊骇，以为是厌胜之术，又把纸鸦射落；城中危急到了这种地步。当时城中被围困已久，粮食顿时断绝，简文帝的御厨中只有一道肉食。军士煮弩、熏鼠、捕雀来吃。宫殿堂舍过去有很多鸽子聚集，到这时也全被捕杀。起初宫门关闭时，公卿把粮食当作最要紧的事，男女贵贱都出来背米，共得到四十万斛；又收集各府库的钱帛五十亿万，集中在德阳堂，至于鱼、盐、柴薪等物，所能取得的很少。到这时便拆毁尚书省作为柴薪，撤下席垫剁碎来喂马；这些也吃完后，又吃鹧鸪、鹑鸟等。军中有人偷卖殿省之间的马匹，掺杂人肉出售，吃的人必定生病。贼军又在水道中投毒，于是逐渐流行身体肿胀的疾病，城中因疫病死亡的人超过一半。起初侯景还没有渡江时，魏人发来檄文，极力说侯景反复无常、猜忌残忍，又说皇帝卖弄聪明、震惊愚人，将被侯景欺骗。到这时祸败的情形全如檄文所说，南方人都把它看作谶言。当时侯景军中也发生饥荒，不能再交战。东城有积存的粮食，但道路已被援军切断，又听说湘东王发兵自荆州而来。彭城人刘邈便劝侯景说：“大军停驻作战已经很久，攻城不能攻下，如今援军云集，不容易击破。听说他们的军粮支撑不了一个月，运输粮道已经断绝，野外也没有什么可以抢掠的，婴儿都在掌上，这种情势正摆在眼前。不如请求讲和，保全军队返回。”侯景于是和王伟商议，派任约到城北拜表请和，并说明请求自行返回。皇帝说：“我只有死罢了，哪里有接受这种建议的道理？况且贼军凶暴叛逆、诡计多端，这话怎么能相信？”后来城中形势日益窘迫，简文帝便请求武帝说：“侯景围困逼迫我们，既然没有前来救援的勤王军队，如今想答应讲和，还请再考虑后面的计策。”武帝大怒说：“讲和不如死去。”简文帝说：“在城下订立盟约，是深重的耻辱；但刀刃交在眼前，也顾不得飞来的箭了。”武帝迟疑了很久，说：“你自己筹划吧，不要让后世千年取笑。”于是答应了。侯景请求割让江右四州的土地，并要求宣城王大器出来送行，然后解除包围渡过长江。他还答应派仪同于子悦、左丞王伟入城做人质。中领军傅岐认为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谁敢轻率提出让他出去，就请求赐剑将其斩杀。于是改请石城公大款出来送行，皇帝下诏答应。随即在西华门外设置坛场，派尚书仆射王克、兼侍中上甲乡侯韶、兼散骑常侍萧瑳，与于子悦、王伟等登坛共同结盟。右卫将军柳津走出西华门下，侯景也走出他的栅门，两人在远处相对，杀牲歃血。南兖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前青州、冀州刺史湘潭侯萧退、西昌侯世子萧彧率军三万到达马卬洲。侯景担心北军从白下向上游进军，截断他的水路，请求把北军全部调集到南岸。皇帝于是下令派北军一同进军江潭苑。侯景又声称：“永安侯、赵威方多次隔着栅栏辱骂臣，说‘天子亲自同你结盟，我终究要驱逐你’。请把他们召入城中，我就立即出发。”皇帝便把二人一并召入。侯景于是把东城的粮食运到石头城，粮食才充足起来。他又声称：“西岸的消息送到，说高澄已经得到寿春、锺离，那么我们就没有安身之处，暂且借用广陵、谯州；等取得寿春、锺离后，就把它们交还朝廷。”

译当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驻军武成，河东王誉驻扎巴陵，前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停军江津，都没有继续前进。后来有诏令命令退军，湘东王准备回去。中记室参军萧贲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发兵进犯宫阙，如今如果放走他的军队，还没等渡江，连小孩子都能杀掉他，这种事一定不能做。大王率领十万军队，尚未见到贼军就退走，怎么可以！”湘东王很不高兴。萧贲是刚正鲠直的人，一直痛恨湘东王不入援建康。他曾和湘东王玩双六棋，棋子还没有落下，萧贲说：“殿下一点也没有下棋的意思。”湘东王深感恨怨，终于借事把他杀害。侯景已经知道援军号令不统一，最终不会有勤王的成效，又听说城中因疾病死亡的人越来越多，应该会有人响应自己。湘东王等人的军队退去后，他又得到东城的粮食，王伟还劝侯景说：“大王以臣子的身份举兵反叛，围困宫阙，已经超过十旬；逼辱妃嫔和君主，陵犯污秽宗庙，今天带着这些罪行，哪里还有容身之处？不如暂且观察形势变化。”侯景认为有理，于是上表列举武帝的十项过失。大宝三年三月丙辰朔，城内在太极殿前设置坛场，派兼太宰、尚书仆射王克等告祭天地神祇，宣称侯景违背盟约，并举烽火、击鼓呐喊。起初城被围困时，男女有十多万人，披甲作战的有三万人；到这时因疫病几乎死尽，守城墙的人只剩二三千人，而且全都瘦弱怯懦。尸体横满道路，没有人掩埋，臭气熏到数里之外，腐烂的汁液流满沟渠。于是羊鸦仁、柳仲礼、鄱阳世子嗣进军到东府城北，栅栏营垒还没有筑成，就被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击败，并把首级送到宫阙之下。侯景又派于子悦请求讲和，城内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那里。侯景没有退兵的意思，沈浚便责备他，侯景大怒，立即决开石阙前的水道，从各处昼夜不停地攻城。丁卯日，邵陵王世子的部将白昙朗、董勋华在城西北楼接纳贼军。五更时，贼军从四面架起飞梯，全部登城。永安侯萧确和他的哥哥萧坚奋力作战，仍不能击退贼军，于是回来在文德殿把情况报告。过了一会儿，侯景先派王伟、仪同陈庆入殿谢罪说：“臣因为同高氏有仇隙，所以前来投奔；多次请求上奏，都没有被准许，因此才入朝。而奸佞之臣害怕被诛杀，极力拒绝臣，连续用兵多日，罪过应当万死。”武帝说：“侯景现在在哪里？可以召他来。”侯景入朝，带甲士五百人护卫自己，佩剑登殿。行拜礼后，皇帝神色不变，让人引他到三公榻上就坐，对他说：“你长期在军旅中，恐怕很劳苦吧。”侯景默然不语。皇帝又问：“你是哪一州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侯景仍不回答。他的随从任约替他回答。皇帝又问：“当初渡江时有多少人？”侯景说：“一千人。”“包围台城时有多少人？”答：“十万人。”“现在有多少人？”答：“普天之下，没有不是我的。”皇帝低头不语。侯景出去后，对他的厢公王僧贵说：“我平常骑在马上面对敌人，箭矢刀刃交相落下，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如今见到萧公，却使人自己感到恐惧，难道不是天威不可冒犯吗？我不能再见到他了。”侯景出去后，在永福省见简文帝。简文帝坐着同他相见，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起初，简文帝在寒冷的夜晚作诗说：“雪花没有蒂，冰镜不能安放在台上。”后来又咏月说：“飞轮完全没有车辙，明镜不能安放在台上。”后来人们认为这是诗谶，认为“没有蒂”就是没有皇帝；“不能安放在台上”就是台城不安；“车轮没有车辙”，是因为邵陵王名纶，只有赴援的名声，实际上没有功效。后来侯景驻兵西州，派人拆取、搬运宫中的器物，掠取太极殿的舆服玩物和后宫嫔妾，把王侯、朝士收押后送到永福省，并撤去两宫的侍卫。派王伟守武德殿，于子悦驻扎太极东堂，假传诏书大赦天下，自任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原有的侍中、使持节、大丞相等职仍照旧。此前，城中的尸体堆积，来不及掩埋；又有已经死去尚未收殓的，或将死而尚未断气的，侯景都命令集中起来焚烧，臭气传到十多里外。尚书外兵郎鲍正病重，贼军把他拖出去焚烧，他在火中翻滚，过了很久才断气。侯景又假传诏书，征召各地镇守、州牧、郡守都恢复原来的职位，于是各路军队全都散去。将萧正德降为侍中、大司马，百官也都恢复原职。皇帝虽然表面上顺从侯景，心里却始终不屈。侯景想让于子悦做司空，皇帝说：“调和阴阳，难道靠的是这个人吗？”侯景又请求让文德主帅邓仲担任城门校尉，皇帝说：“不设置这个官职。”简文帝再次入宫上奏，皇帝发怒说：“谁让你来的！”侯景听说后也不敢逼迫。后来侯景每次提出要求，大多不合皇帝心意，甚至连御膳也受到削减。皇帝于是心怀忧愤。五月，因饥饿和疾病而感病，驾崩于文德殿。侯景秘不发丧，暂时把灵柩停放在昭阳殿，宫外文武百官都不知道。二十多天后，才把梓宫抬到太极前殿，迎接简文帝即位。下葬修建陵墓时，侯景命卫士在要害处用大钉钉入，想让后世断绝皇家陵墓。又假传诏书，赦免被北方人占为奴婢的人，希望收取他们的力量为己所用。当时东扬州刺史临城公大连据守州城，吴兴太守张嵊据守郡城，从南陵以上各地也都分别据守。侯景的命令能够施行的范围，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六月，侯景在永福省杀死萧正德，封元罗为西秦王，元景袭为陈留王；封为王的元氏子弟有十多人。任命柳仲礼为使持节、大都督，隶属于大丞相，参与军务。十一月，百济使者到来，看见城邑都成了废墟，在端门外号哭，路上看见的人无不流泪。侯景听说后大怒，把他们收押在小庄严寺，禁止他们出入。大宝元年正月，侯景假传诏书，给自己增加班剑四十人的仪仗，设置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四人。三月甲申日，侯景请简文帝到乐游苑举行禊宴，设帐饮酒三天。他的叛党都带着妻子儿女随行，皇太子以下的人也都被命令骑马射箭，射中者赏给金钱。第二天天将亮时，简文帝回宫。侯景拜伏苦苦请求，简文帝不答应。车驾出发后，侯景便同溧阳主一起占据御床，面向南并坐，群臣文武列坐侍奉宴饮。

译四月辛卯日，侯景又召请简文帝到西州，简文帝乘坐素辇，侍卫四百多人。侯景率领几千名披挂坚铠的卫士。简文帝到达西州，侯景等人迎拜。皇帝戴着上冠下屋的白纱帽，穿白布裙襦。侯景穿紫色绸褶，外加金带，同其党羽索超世等面向西坐。溧阳主和她的母亲范淑妃面向东坐。皇帝听到音乐，凄然落泪。侯景起身谢罪说：“陛下为什么不高兴？”皇帝强作笑容说：“丞相说索超世听到这声音会认为是什么声音？”侯景说：“臣尚且不知道，哪里只是索超世不知道。”皇帝于是命侯景起舞，侯景立即离席随着弦乐唱歌。皇帝回头命范淑妃起舞，范淑妃坚决推辞，才作罢。侯景又行礼，便逼迫皇帝起舞。酒宴将尽、众人散坐时，皇帝把侯景抱到床上说：“我思念丞相。”侯景说：“陛下如果不思念臣，臣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皇帝索要讲经用的筌蹄，说：“我替你讲经。”命侯景离席，让他唱诵经文。侯景问索超世哪部经最短，索超世说：“只有《观世音经》短。”侯景便唱诵“尔时无尽意菩萨”。皇帝大笑，夜里宴会才结束。当时江南发生大饥荒，江州、扬州尤其严重，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年成歉收，百姓流亡，死亡者遍地。父子携手一同进入江湖之地，有的兄弟相约一起爬入山岳。菱角、荇菜等水生植物，所在之处都被采尽；草根树叶也因此凋残。即使暂时苟延性命，最终也都死在山泽之中。长期断粮的人，面容像鸟、身形像天鹅，伏在床席之间，不能走出门窗；这些人无不穿着罗绮，怀抱金玉，彼此交错着倒卧，等待死亡。于是千里之内断绝炊烟，百姓四处奔逃，饥饿的人瘦得像鹤，野草在田间生长。侯景却在御沟中设置大舂碓，犯法的人就被捣杀。东阳人李瞻起兵，被贼军抓住，送到建邺。侯景先把他押到市中，砍断他的手脚，剖开他的心腹，挖出肝肠。李瞻神色严正、仪容整肃，说笑自若，看到他胆量的人都惊叹不已。又禁止百姓私下交谈，不许举行大规模宴饮；有违犯者，刑罚还牵连外族亲属。官员中凡兼任边疆军政要职的，职位一律称为行台；归附凶徒的人都称为开府；亲信关系深厚、地位显贵的称为左右厢公；勇力超过常人的称为库真部督。七月，侯景又假传诏书，把自己的职位提升为相国，封泰山等二十郡为汉王。入朝时不必趋行，行赞拜礼时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登殿，依照汉代萧何的旧例。十月，侯景又假传诏书，给自己增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的名号，把诏文拿给简文帝看。简文帝大惊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起初武帝去世后，侯景拥立简文帝，在重云殿升座礼佛，结盟说：“臣请求从今以后彼此都不要怀疑离心，臣一定不辜负陛下，陛下也不可以辜负臣。”到了南康王会理的事情上，侯景渐渐猜疑害怕，认为简文帝想谋害自己。王伟趁机挑拨煽动，侯景于是产生了叛逆的谋划。大宝二年正月，侯景任命王克为太宰，宋子仙为太保，元罗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张化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于庆为太师，纥奚斤为太子太傅，时灵护为太子太保，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超世为右仆射。在大航上跨水筑城，命名为捍国城。四月，侯景派宋子仙袭击并攻陷郢州，杀死刺史方诸。侯景乘胜向西进军，号称二十万人，旗帜相连千里；自江左以来，水军的盛大从未有过。元帝听说后，对御史中丞宗懔说：“贼军如果分兵守住巴陵，击鼓向西进军，荆州、郢州就危险了，这是上策。若自身停留长沙，攻取零陵、桂阳一带，运粮到洞庭，湘州、郢州就不是我的了，这是中策。若拥兵江口，连续攻打巴陵，锐气消耗在坚城之下，士卒因只能吃半粒豆子而饥饿，这是下策。我可以安枕而卧，没有什么可过分忧虑的。”侯景驻军巴陵后，王僧辩沉下船只，放下战鼓，装作已经逃走。侯景于是包围城池。元帝派平北将军胡僧佑和居士陆法和将侯景大败，擒获其将任约，侯景只得连夜逃回都城。身边有人哭泣，侯景命令将他斩杀。王僧辩于是向东进军，从此元帝的军队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此前侯景每次出兵，都告诫将领说：“如果攻破城邑，就把人全部杀光，使天下知道我的威名。”所以各将领把杀人当作戏笑，百姓即使死亡也不肯服从他们。这个月，侯景废黜简文帝，把他幽禁在永福省，迎接豫章王萧栋即皇帝位；萧栋登上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正元年。忽然有旋风从永福省吹来，把其中的器物都吹倒折断，看见的人无不惊骇。起初侯景平定建邺后，便有篡夺皇位的打算，只因四方尚未平定，所以没有立即自立。后来巴陵失守，江州、郢州的军队战败，猛将被消灭在外，内心的雄心也受到挫败，于是想赶快僭越称帝。又因为王伟说：“自古以来改易国统，都必须先废黜旧帝、另立新帝。”所以侯景听从了他。太尉郭元建听说后，从秦郡骑马赶回来劝谏说：“主上仁慈英明，怎么能废黜他？”侯景说：“是王伟劝我的。”郭元建坚决陈说不可，侯景的心意于是改变，想恢复简文帝的帝位，让萧栋做太孙。王伟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才把帝位禅让给萧栋。侯景把哀太子妃赏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哪有皇太子妃降为普通人的妾的道理？”最终没有同她见面。侯景的司空刘神茂、仪同尹思合、刘归义、王晔、桑干王元頵等占据东阳，归顺梁朝。十一月，侯景伪造萧栋的诏书，给自己加九锡；在汉国设置丞相以下的百官，并把各种礼仪器物陈列在庭院中。忽然有一只像山鹊的鸟飞翔在侯景的册书上，红脚红嘴，京城内外都没有这种鸟。贼众全都惊骇，争相射它，却没有射中。侯景又伪造萧栋的诏书，追尊他的祖父为大将军、父亲为大丞相；给自己加戴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鸣警、入宫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和钟虡宫悬之乐，一切都如同旧日礼仪。不久，他又伪造萧栋诏书让位，使尢▯?王克捧着玺绶交给自己。前一天晚上，侯景住在大庄严寺；第二天到南郊，在天坛焚柴祭天，登坛接受禅让。大风拔起树木，旗帜车盖全都倒伏，礼仪器物也都失去了旧制。刚唱警跸时，有见识的人认为，侯景的名字中有“景”字，却称“警跸”，不是长久吉祥的征兆。侯景听说后厌恶这句话，改称“备跸”。人们又说：“备到这里，就要完毕了。”有关官员于是上奏改称“永跸”。于是用广柳车装载鼓吹乐器，让骆驼驮着祭牲，在车上设置垂脚座。侯景所佩的水精标剑无缘无故掉落，他亲手捡起，十分厌恶。将要登坛时，有一只兔子从前面跑过，转眼便不知去向。

译又有三重白虹贯穿太阳，太阳变成青色，失去了光彩。侯景返回后将要登太极殿，数万丑徒一起吹唇呼喊着上殿。等他登上御床，床脚自行陷下。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始元年。正设宴享用群臣时，宴会进行到一半他便起身，碰倒屏风，屏风落地。封萧栋为淮阴王，将他幽禁。把梁律改为汉律，把左户尚书改为殿中尚书，把五兵尚书改为七兵尚书，把直殿主帅改为直寝。侯景设置三公官职，动辄一置十多人，仪同官尤其多。有时他独自骑马出行，亲手执着缰绳。他任命宋子仙、郭元建、张化仁、任约为辅佐自己建立帝业的首功之臣，一并加授三公官位；以王伟、索超世为谋主；于子悦、彭隽掌管刑杀决断；以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于和、史安和为爪牙。这些人都是对百姓毒害尤其深重的。其余如王伯丑、任延和等，还有几十人。梁人中被侯景任用的，有旧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姬石珍、内监严亶、邵陵王记室伏知命，这四人都是尽心竭力的人。至于太宰王克、太傅元罗、侍中殷不害、太常姬弘正等，虽然官位尊贵，也只是顺从众望，并非侯景的心腹。侯景的祖父名叫乙羽周，侯景篡位后以“周”为庙讳，所以把周弘正、石珍的姓都改为姬。王伟请求建立七庙，侯景问：“什么叫七庙？”王伟说：“天子祭祀七代祖先，所以设置七庙。”王伟又请求确定七代祖先的避讳姓名，命太常准备祭祀礼仪。侯景说：“前代祖先的名字我再也记不得了，只有我阿爷的名字叫标，而且还在朔州，哪里能来吃这种祭品呢？”F闻的人全都笑了。侯景的党羽中有知道他祖父名叫乙羽周的人；至于其他名位，都是王伟替他设计的。于是以汉代司徒侯霸为始祖，以晋代征士侯瑾为七世祖。随后尊奉他的祖父周为大丞相，父亲标为元皇帝。当时侯景修饰台城以及朱雀门、宣阳门等城门，童谣唱道：“掉脑袋的乌鸦，拂过朱雀，还要归还给吴。”又唱道：“脱下青袍，穿上草鞋，荆州天子正应当这样穿。”当时京城内王侯及平民五等人家的宗庙和墓树，都被砍毁残坏，只有文宣太后庙四周的柏树独自繁茂。侯景篡位后，修整南郊道路，砍伐这些树来建三座桥。刚砍南面十多棵树，过了两夜，剩下的树全都重新生长，长到数尺。当时已经是冬月，树木却像春天一样青翠茂盛。贼众大惊而厌恶，命人把树全部砍杀。有见识的人认为，从前上林苑的枯柳复生，预示汉宣帝兴起；如今宗庙树木重新青绿，一定是彰显陕西的祥瑞。又有侯景床东边的香炉无故掉到地上，侯景把东、西、南、北都称作“厢”，说：“这个东厢的香炉，怎么忽然掉到地上？”议论者认为这是湘东军队将要攻下这里的征兆。十二月，谢答仁、李庆等军队到达建德，攻打元頵、李占的栅寨，把他们打得大败。擒获元頵、李占，送到京口，砍断他们的手脚示众，过了一天才死去。侯景二年，谢答仁攻打东阳，刘神茂投降，被送到建康。侯景制作大锉碓，先把他的脚放进去，一寸一寸地砍，直到头部才停止；又让F观看，以此示威。王僧辩的军队到达芜湖，守城主将连夜逃走。侯子鉴率领一万多步兵和骑兵渡过州境，又带领水军一同前进。王僧辩迎击，大败侯子鉴。侯景听说后非常害怕，流下眼泪，蒙住脸拉过被子躺下，很久才起身，叹道：“唉，唉！误杀了我的父亲。” 起初，侯景做丞相时，住在西州；将领和谋臣每天早晨必定集合在门外的行列中，那里称为牙门。侯景按次序召见他们，赏赐酒食，与他们谈笑议论，无论好坏都一同对待。等到他篡位后，常常坐在内宫不出来，旧日将领很少能见到他，都产生怨恨之心。到这时，侯景登上烽火楼眺望西来的军队，把一个人看成十个人，大为恐惧。王僧辩和诸将于是从石头城西面上岸，连接营寨、修筑栅栏，一直延伸到落星墩。侯景极其恐惧，派人挖掘王僧辩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王僧辩等把营寨推进到石头城北面，侯景列阵挑战，王僧辩将他打得大败。侯景退败后，不敢进入宫城，收拢散兵驻扎在宫阙下面，准备逃走。王伟按剑挽住缰绳劝道：“自古以来哪里有背叛天子的臣子？如今宫中的卫士还足以一战，怎么可以立即逃走！”侯景说：“我在北方打败贺拔胜、击败葛荣，在黄河以北扬名，与高王是同一类人物。来到南方后径直渡过长江，取下台城易如反掌；在北山攻打邵陵王，在南岸击破柳仲礼，这些都是你亲眼见过的。今天的事情，恐怕是上天要亡我。既然这样，不如好好守城，再决一战。”他抬头看着石阙，徘徊叹息了很久。于是用皮囊装着两个儿子，挂在马鞍上，和仪同田迁、范希荣等一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走。王伟于是丢下台城逃跑。侯子鉴等逃往广陵。王克打开台城城门，引裴之横进入宫中，放纵士兵践踏抢掠。当夜残火烧毁了太极殿以及东西堂、延阁、秘署，全部化为灰烬；羽仪、车辇等仪仗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东西。王僧辩命武州刺史杜崱救火，才勉强扑灭。原来的武德殿、五明殿、重云殿以及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得以幸免。王僧辩迎接简文帝的梓宫，将其升置于朝堂；三军穿白色丧服，在哀悼处踊跃哭拜。命侯瑱、裴之横向东追击贼军，焚烧奚裰饔谛▯裘牛▯魃裰饔谔▯恚▯胀际?八万卷，送归江陵。杜崱守卫台城，京城百姓十户中只剩一二户，大航南岸放眼望去没有炊烟。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持争相出城，刚渡过淮水，王琳、杜龛的士兵便抢掠他们，比盗贼还残酷，哭喊声在石头城都能听见。王僧辩以为发生了变故，登城询问原因，却也没有禁止。众人都认为王师的残酷超过侯景，君子由此知道王僧辩不能善终。起初侯景围攻台城时，援军有三十万人，士兵一望见青袍就气馁胆寒。到了赤亭之战，胡僧佑凭一千名疲弱士兵击败任约的两万精锐，转战向东，前面没有能够阻挡的敌阵。不久侯瑱追上侯景，侯景F还没有列阵，部众都举起旗帜请求投降，侯景无法控制。于是他和几十名心腹乘一条小船逃走，把两个儿子推入水中，从沪渎进入大海，抵达胡豆洲。前太子舍人羊鲲杀死侯景，把他的尸体送给王僧辩。侯景身高不到七尺，上身长、下身短，眉目疏朗秀美，额头宽、颧骨高，脸色红，鬓发稀少；他低头看人而又屡屡回顾，声音散乱。有见识的人说：“这叫豺狼的声音，所以他能够吃人，也应当被人吃掉。”侯景向南逃亡后，魏相高澄命人先剥下侯景妻儿的面皮，用大铁锅盛油煎死他们。女儿因为被收入宫中做婢女而幸免，男孩年满三岁的都送进蚕室阉割。后来北齐文宣帝梦见猕猴坐在御床上，于是把侯景的儿子一并放进锅中煮死；那些留在北方的侯景儿子也都被消灭。

译侯景性情猜忌残忍，喜欢杀戮，常把亲手杀人当作游戏。正在吃饭时，也在面前砍杀人，谈笑自若，嘴里不停进食。有时先砍断手脚，割舌、割鼻，过一天才杀死。自从篡位后，他有时戴白纱帽，却仍披青袍，头上插象牙梳；床上常放胡床和筌蹄，穿靴垂脚而坐。有时跷着脚跨在门槛上，有时骑马游玩，弹射乌鸦。自称天子后，王伟不许他轻易出宫，于是他郁闷不乐，更加意志消沉，说：“我无缘无故做皇帝，和受到排斥没有区别。”听说义军越来越近后，他的猜忌更加深重，床前用兰錡环绕，然后才接见客人。每次登上武帝平常临幸的宫殿，就像身上有芒刺一样，总听见有人呵斥。他又住在宴居殿时，有一夜惊醒，好像有东西敲击他的心。从此凡是武帝曾经居住的地方，他都不敢住，常在昭阳殿的廊下居住。他所住的宫殿中常有鸺鶹鸟鸣叫，侯景厌恶它，每每派人到深山野外捕鸟。侯景所骑的白马，每逢战事将胜，便徘徊嘶鸣，意气骏逸；如果战事失利，必定低头不肯前进。到了石头城之战，它精神沮丧，躺下不肯动。侯景让身边人跪拜请求，有时还加以鞭打，最终也不肯前进。起初，侯景左脚上有一个肉瘤，形状像龟。每逢作战应当取胜时，肉瘤就隐约隆起而轮廓分明；如果不能取胜，肉瘤就低伏下去。到了侯景失败那天，肉瘤隐没陷入肉中。天监年间，沙门释宝志说：“拖着尾巴的狗崽子突然发狂，应该死却还没有死，咬人伤人，片刻之间自行灭亡，起于汝阴，死在三湘。”又说：“山家小儿果然挥臂，竟在太极殿前作虎视状。”所谓狗崽子，是侯景的小名；所谓山家小儿，是说他形状像猴。侯景于是覆灭城邑，毒害皇家。他起兵于悬瓠，就是从前的汝南。巴陵有一个地方叫三湘，是侯景逃亡失败的地方。这些话全都应验了。侯景常对人说：“‘侯’字在‘人’旁边作‘主’，下面又有‘人’，这明明是人主的意思。”台城陷落后，武帝曾对人说：“侯景一定会做皇帝，但不会长久。把‘侯景’二字拆开，就是‘小人百日天子’，他做皇帝应当只能有一百天。”考察侯景在辛未年十一月十九日篡位，在壬申年三月十九日失败，实际共一百二十天。但侯景在三月一日就前往姑孰，计算他在宫殿中的时间，正好满十旬，他的话最终还是应验了。又在大同年间，太医令朱耽曾值守禁省，不久梦见一只狗和一只羊各自坐在御座上，醒来后告诉别人说：“狗和羊都不是吉祥之物，如今却占据御座，难道将要发生变故吗？”后来天子蒙受尘难，侯景果然登上正殿。侯景将要失败时，有个名叫通道人的僧人，心性行为像疯子，喝酒吃肉，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在世间游行了几十年，姓名和乡里没有人知道。起初他说的话隐晦，过了很久才应验。人们都称他为闍梨。侯景非常信任敬重他。侯景曾在后堂和党徒一起射箭，当时通道僧人在座，夺过侯景的弓射向景阳山，大声说：“已经捉到奴才了。”后来侯景又宴请党徒，再召通道僧人来。通道僧人蘸盐取肉给侯景，问：“味道好吗？”侯景回答：“只恨太咸。”通道僧人说：“不咸就会腐烂。”侯景死后，王僧辩砍下他的两只手送给齐文宣帝，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江陵，果然在腹中放入五斗盐，送到建康，在市中暴晒。百姓争相取他的肉剁碎煮汤吃，全部吃光，溧阳公主也参加了食用。侯景的骨头被焚烧扬灰，曾经遭受他祸害的人，便把骨灰拌在酒中饮下。首级到江陵后，元帝命令悬挂在市中三天，然后煮过并涂漆，交给武库收藏。此前江陵有童谣说：“苦竹町，市南有好井。荆州军，杀侯景。”侯景首级到达后，元帝把它交给谘议参军李季长的宅第，宅第东边正是苦竹町。后来把首级放入鼎锅中煮，就使用了市场南边那口井的水。侯景的仪同谢答仁、行台赵伯超向侯瑱投降；又生擒贼军行台田迁、仪同房世贵、蔡寿乐、领军王伯丑。凶恶党羽全部平定，在建康市斩杀房世贵，其余党徒送往江陵。起初，郭元建因为曾对皇太子妃有礼，准备投降，侯子鉴说：“这不过是小恩小惠，不足以保全自己。”于是郭元建逃往北齐。王伟的祖先是略阳人。父亲王略在北魏做许昌令，于是定居颍川。王伟学通《周易》，向来以文辞才华高雅著称，在北魏任行台郎。侯景叛乱后，高澄写信招揽他，王伟替侯景给高澄回信，文章写得非常漂亮。高澄看信后说：“这是谁写的？”身边人说是王伟的文章。高澄说：“才华这样出众，为什么不早让我知道呢？”王伟既然参与侯景的谋划，檄文等文章都由他撰写；等到实行篡逆之事，也都是他首先谋划的。侯景失败后，王伟与侯子鉴一起逃跑，后来彼此失散。王伟潜藏在草丛中，被直渎戍主黄公喜擒获，押送给王僧辩。见到王僧辩时，他只作长揖而不下拜。擒拿他的人催促他行礼，王伟说：“大家都是做臣子的，有什么值得互相敬礼的？”王僧辩对他说：“你做贼军的宰相，不能为节义而死，反而躲在草丛里求活；自己跌倒了还不扶，哪里还用得着这个宰相？”王伟说：“国家兴亡有时势，事情成败在人。假如侯氏早听从我的话，明公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王僧辩大笑，认为他的神情意态很奇异，命人把他押出示众。王伟说：“昨天到今天赶了八十里路，希望借一头驴代步。”王僧辩说：“你的头正要走一万里，哪里只是八十里呢？”王伟笑着说：“今天这件事，正合我的心意。”从前尚书左丞虞骘曾被王伟侮辱，遇见王伟后唾他的脸，说：“该死的俘虏，难道还能再作恶吗？”王伟说：“你不读书，不值得同你交谈。”虞骘惭愧地退下。吕季略、周石珍、严亶一同被送往江陵后，王伟还希望能够保全自己，便在狱中作诗赠给元帝及朝廷权贵，说：“赵壹能够作赋，邹阳懂得献书，何必吝惜西江的水，却不救车辙中的鱼。”他又给元帝献上五百字的诗，元帝爱惜他的才华，准备赦免他；朝臣多嫉妒他，于是请求说：“前几天王伟写的檄文中，有大逆不道的词句。”

译元帝找来檄文查看，上面写道：“项羽有重瞳，尚且有乌江之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难道能成为赤县神州所归附的人吗？”元帝大怒，命人用钉子把他的舌头钉在柱子上，又剖挖他的肠子。T神色自若。仇家把他的肉切成小块，他低头看着，直到露出骨头才施刑。石珍和严亶都被诛灭三族。赵伯超是赵革的儿子。起初他到建邺时，王僧辩对他说：“你承受国家重恩，竟然又同逆贼一起反叛。”赵伯超回答：“如今的祸福，恩德在明公身上。”王僧辩又回头对谢答仁说：“听说你是侯景的猛将，只恨没有同你交战。”谢答仁说：“明公英武盖世，我谢答仁哪里能够仰面抵敌？”王僧辩大笑。谢答仁因为没有对简文帝失礼而得到宽宥；赵伯超和伏知命一同饿死在江陵狱中。彭隽也被活捉，剖开腹部取出肝脏，彭隽还没有死，随后才将他斩首。熊昙朗是豫章南昌人，世代都是郡中的著姓。他放纵不受约束，有力气，容貌十分魁伟。侯景之乱时，他逐渐聚集少年，占据丰城县设置栅寨，凶悍狡黠的劫盗多归附他。梁元帝任命他为巴山太守。北魏攻克荆州后，熊昙朗的兵力渐渐强盛，便抢掠邻近各县，捆绑居民出卖；山谷之间，他成为最大的祸患。侯瑱镇守豫章时，熊昙朗表面上表示服从，暗中却想图谋侯瑱。侯方儿反叛侯瑱时，熊昙朗是他的主要谋划者。侯瑱失败后，熊昙朗获得了侯瑱的大量马匹、兵器和子女。萧勃越过山岭时，欧阳頠担任前军。熊昙朗欺骗欧阳頠，约他一同前往巴山袭击黄法奭；又告诉黄法奭，约他共同击破欧阳頠，并说：“事情成功后，马匹兵器归我。”于是熊昙朗出军，和欧阳頠从两面夹击前进。他又欺骗欧阳頠说：“馀孝顷想要从旁袭击我们，必须分出奇兵留下防备。”欧阳頠送给他二百副铠甲作为援助。到达城下将要交战时，熊昙朗薇保▯▕]乘之，欧阳頠失去援军，狼狈退败。熊昙朗夺取他的马匹兵器后返回。当时巴山的陈定也拥兵筑寨，熊昙朗抟耘▯薅ㄗ樱▯治蕉ㄔ唬?“周迪、馀孝顷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昏乱局面，必定会率强兵前来迎战。”陈定相信了他。到达后，熊昙朗擒住陈定，收取他的马匹兵器，并且议定价格，索取赎金。陈定起初是南川的豪帅，历任宜新、豫章二郡太守。他抵抗王琳有功，封永化县侯，官至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在豫章攻打馀孝顷时，熊昙朗出军与他会合；周文育失利，熊昙朗于是杀害周文育，以此响应王琳。王琳向东而下，文帝征召南川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奭想沿江顺流前往响应，熊昙朗便据守城池，排列战船拦阻周迪等人。王琳失败逃走后，周迪攻陷熊昙朗的城池。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将他杀死，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悬挂在朱雀航；他的宗族无论老少全都在市中处死。周迪是临川南城人。年轻时居住在山谷中，有力气，能拉开强弩，以射猎为业。侯景之乱时，周迪的族人周续在临川起兵，梁始兴王萧毅把郡让给周续，周迪招募乡人跟随他，每次作战都勇冠诸军。周续部下的首领都是郡中的豪族，渐渐骄横起来；周续多加禁止，首领们便杀死周续，推举周迪为首领。梁元帝授予周迪高州刺史，封临汝县侯。绍泰二年，任衡州刺史，兼领临川内史。周文育讨伐萧勃时，周迪按兵守境，观察双方胜败。陈武帝接受禅让后，王琳向东进军。周迪想在南川自行割据，于是召集所部八郡的郡守县令结盟，声称要入朝赴难，朝廷担心他发动变乱，便优厚地安抚他。王琳到达盆城时，新吴洞主馀孝顷起兵响应王琳。王琳认为南川各郡可以发布檄文便平定，于是派部将李孝钦、樊猛等向南征取粮饷。李孝钦等和馀孝顷进逼周迪，周迪大败他们，擒获李孝钦、樊猛、馀孝顷，送往建邺。朝廷因功加授周迪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文帝继位后，熊昙朗反叛，周迪和周敷、黄法奭等围攻熊昙朗，将他消灭。王琳失败后，文帝征召周迪出镇盆口，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迟疑观望，都没有前往。豫章太守周敷原本隶属于周迪，这时和黄法奭率领部众到朝廷，文帝记录他们攻破熊昙朗的功劳，并加官赏赐。周迪听说后心中不平，便暗中与留异结盟。王师讨伐留异时，周迪疑惧，于是派弟弟方兴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将其击败。周迪又另派军队袭击盆城的华皎，事情败露，军队全被华皎擒获。天嘉三年，文帝派江州刺史吴明彻总督F军，与高州刺史黄法奭、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不能取胜。文帝于是派宣帝总督军队讨伐周迪，周迪F溃败，脱身越过山岭逃到晋安，依附陈宝应。陈宝应用军队资助周迪，留异又派第二子忠臣跟随他。第二年秋天，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文帝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迪又逃散到山谷中。起初侯景之乱时，百姓都抛弃本业而做盗贼，只有周迪所部独不侵扰百姓；人们耕作谋生，各有余粮，政令严明，征收赋税必定能够完成。周迪性情质朴，不讲究威仪。冬天穿短身布袍，夏天穿紫纱袜腹。平时常常赤脚，即使外面排列着兵卫，内室有女伎，他也搓绳破竹，旁若无人。然而他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凡是周济他人，哪怕毫厘也必定平均分配。他不善言辞，却胸怀诚信朴实，临川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到这时，百姓都把他藏匿起来，即使朝廷加以诛杀，也没有人肯说出他的下落。章昭达仍然越过山岭，与陈宝应相抗。周迪又收集部众从东兴出兵，文帝派都督程灵洗将他击败。周迪又和十多人逃窜到山洞中。后来他派人偷偷到临川郡的市场买鱼干，临川太守骆文牙抓住此人，命他把周迪捉来作为自己的功劳。骆文牙诱骗周迪出猎，埋伏的士兵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建邺，悬挂在朱雀航三天。留异是东阳长山人，世代都是郡中的著姓。留异善于安置和经营自己，言语含蓄有文采，是乡里的豪强。常常聚集恶少，欺凌侮辱贫贱之人，郡守县令都以他为忧患。仕梁时，任晋安、安固二县令。侯景之乱时，留异回到乡里，招募士卒。太守沈巡援救台城，把郡让给留异；留异派兄长的儿子留超监理郡中事务，率兵跟随沈巡出京。城池陷落后，留异跟随梁临城公萧大连，萧大连把军事事务交给他。留异性情残暴，没有长远谋略，私自树立威权、赏罚由己，F都以他为忧患。适逢侯景部将宋子仙渡过浙江，留异逃回乡里，不久便向F投降宋子仙。宋子仙任他为乡导，命他捉拿萧大连。邵陵王萧纶听说后说：“他的姓是去留的‘留’，名字是同异的‘异’，按道理应当和逆贼相同。”侯景任留异为东阳太守，把他的妻子儿女收作人质。行台刘神茂起兵拒绝侯景，留异表面上与刘神茂同心，暗中却与侯景约定。刘神茂失败被侯景诛杀后，唯独留异得到免罪。

译侯景平定后，王僧辩派留异慰劳东阳，留异仍然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州郡都畏惧他。北魏攻克荆州后，王僧辩任留异为东阳太守。陈文帝平定会稽时，留异虽然供应粮饷，却拥兵专据一郡，威权赏罚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绍泰二年，因接应有功，授缙州刺史，兼领东阳太守，封永嘉县侯。又把文帝的长女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第三子留贞臣。陈永定三年，朝廷征召留异任南徐州刺史，他拖延不肯赴任。文帝即位后，改授他缙州刺史，兼领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长史王澌作为使者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他，始终心怀两面，与王琳暗中互通使者。王琳失败后，文帝派左卫将军沈恪代替留异担任郡守，实际上是要用军队袭击留异。留异与沈恪交战，失败，于是上表S逊谢。此时朝廷正忙于湘州、郢州的战事，暂且羁縻安抚他。留异知道最终会被讨伐，便派兵驻守下淮和建德，防备江上通道。湘州平定后，文帝下诏公布留异的罪恶，派司空侯安都讨伐他。留异和第二子忠臣逃奔陈宝应。陈宝应被平定后，留异也一同被擒，押送到京城，在建康市斩首；他的子侄一并伏诛，只有第三子贞臣因为娶了公主而获免。陈宝应是晋安候官人，世代属于闽中的四大姓族。父亲陈羽有才干，是郡中的豪强。陈宝应性情反复，诡计多变。梁朝时，晋安多次反叛，屡屡杀害郡守将领；陈羽起初也煽动迷惑百姓，促成这些事情，后来又做官军的向导将他们击败，因此晋安一郡的兵权都由他掌握。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让给陈羽；陈羽年老，只主持郡中事务，命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边境发生饥荒，会稽尤其严重，死者十之七八，唯独晋安丰收富足，士F强盛。侯景平定后，元帝于是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陈武帝辅政时，陈羽请求告老还乡，要求把郡职传给陈宝应，武帝答应了。绍泰二年，封陈羽为候官县侯。陈武帝接受禅让后，授陈宝应闽州刺史，兼领会稽太守。文帝即位后，加授陈羽光禄大夫，并命宗正记录他的本族世系，把他编入宗室。陈宝应娶留异的女儿为妻。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陈宝应派军队援助留异，又资助周迪兵力和粮食，让他出兵侵扰临川。都督章昭达击败周迪后，文帝于是命令讨伐陈宝应，并诏令宗正革除他的宗室属籍。陈宝应据守建安湖边，抵抗章昭达；章昭达深挖壕沟、筑起高垒，不与他交战。只命人制作竹筏，不久水势上涨，便顺流放下竹筏，冲击陈宝应的水寨，陈宝应F溃败。陈宝应被擒送京，在建康市斩首。史臣评论说：侯景起于边地，历尽艰险，从北方到南方，多次施行狡猾计谋。当时长江以南的土地没有遭受战争。梁武帝年老之时沉溺于佛教，外部放松藩篱的防守，内部断绝防备戒惧之心，对意外祸患毫无准备，这样很难治理国家。加上奸邪之臣在身边，暗中互通财货贿赂，侯景便乘机施展欺诈，肆意行使伪诈邪恶之事。王伟做他的主要谋士，用文辞为这些事情加以粉饰；武帝沉溺于欣赏文辞，受到这种邪说迷惑。于是侯景乘木筏径直渡江，长江失去了天然险阻；举起旌旗直指宫阙，金墉城也失去了地势之利。百姓遭受涂炭，宗庙社稷变成废墟。于是各地村寨、坞堡中的豪强，以及郡县和山林中的首领，任意欺凌百姓施行暴虐，凭借抢掠来建立威势。陈武帝顺应时势、安抚天下，平定祸乱，使百姓安定。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等人，虽然遇上了兴盛的时运，却没有改变迷途，志在扰乱常道，终于自取诛灭，也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