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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石经考异一

(卷首)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2 段

石经考异  (清)杭世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石经考异

目録类二

金石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石经考异》二卷,国朝杭世骏撰。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仁和人。乾隆丙辰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是编因顾炎武《石经考》有采摭未备,辨正未明者,乃为纠讹补缺,勒为二卷。上卷标十五目,曰「延熹五经」,曰「书碑姓氏」,曰「书丹不止蔡邕」,曰「三字一字」,曰「正始石经非邯郸淳书」,曰「魏文帝典论」,曰「汉魏碑目」,曰「隋书经籍志正误」,曰「鸿都学非太学」,曰「魏太武无刻石经事」,曰「顾考脱落北齐二条」,曰「唐艺文志所载石经与隋志不同」,曰「唐石台孝经」,曰「唐石经」,曰「张参五经文字」。下卷标三目,曰「蜀石经」,曰「宋开封石经」,曰「宋高宗御书石经考证」,皆极精核。前有厉鹗、全祖望、符元嘉三序。鹗序称其「五经六经七经之核,其实一字三字之定,其归二十五碑四十八碑之析,其数堂东堂西之殊,其列自洛入邺,自汴入燕之分,其地驳鸿都门学非太学,魏石经非邯郸淳书,直发千古之蒙滞」。而又引何休《公羊传》注证汉石经为一字,引孔颖达《左传》疏证魏石经为三字,以补世骏所未及。祖望序亦引《魏畧》、《晋书》、《隋志》证邯郸淳非无功于石经,引《魏书》崔浩、高允传证魏太武时未尝无立石经事,与世骏之说互存参考。而汪祚、赵信、符曽诸人复各抒所见,互相订正,今并列于书中。盖集数人之力,参合成编,非但据一人之闻见。其视顾炎武之所考,较为完宻,亦有由也。然尤袤《遂初堂书目》所载成都石刻称《论语》九经《孟子》《尔雅》,较晁公武、曽惇所纪少一经,是亦当为辨正。世骏乃偶遗不载,是则失之眉睫之前者,亦足见考证之难矣。

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石经考异原序

六经自遘秦火,或藏屋壁,或寘山崖,大义微言,几乎中絶。汉兴,摭拾散佚,絶而复续,脱漏舛讹,往往而有。向歆父子校之于前,伏无忌、刘騊、駼马融、班固诸人校之于后。乃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高下,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私文者。于是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中郎蔡邕书丹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此石经之所自昉也。厥后魏正始、唐开成、孟蜀广政、宋至和、嘉佑、绍兴,俱仿前规以示模式。欧阳子《集古録》所收金石文字最广,独遗唐石经不载。赵徳甫《金石録》,洪景伯《隶续》所载汉石经,仅残缺遗字。晁子止取唐蜀石本与后唐长兴板本参校,着《石经考异》,其书不传。

本朝昆山亭林顾氏着《石经考》一编,自汉以后异同始末该而存之,可谓补前人之遗者也。吾友杭君堇浦补顾氏之遗而加详,中参之以辨论,如五经、六经、七经之核,其实一字、三字之定,其归二十五碑、四十八碑之析,其数堂东、堂西之殊,其列自洛入邺、自汴入燕之分,其地。驳鸿都门学非太学,魏石经非邯郸淳书,直发千古之蒙滞,皎然如揭白日,涣然如释春冰。盖缀缉既力,用思复精,足以剖芒厘审,同异不独为顾氏之诤友,兼可上溯晁氏大禆,来学者已。书成,堇浦属序于鹗。读竟而叹曰:「甚哉,著书之难也!」范晔、杨衒之、魏收、魏征诸家,皆误以汉石经为三字。堇浦援据诸书,而知一字之为汉,三字之为魏。请为堇浦立一左证可乎?《公羊》昭二十五年,齐侯唁公于野井,既哭,以人为菑。何休注云:「菑,周埓垣也。」今太学辟雍作「侧」字。《儒林传》休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太尉陈蕃辟之,与参政事。蕃败乃作《公羊觧诂》,覃思不窥门十有七年。按蕃诛于灵帝建宁元年,又七年为熹平四年,始立石经。尔时休诂《公羊》未卒业,则辟雍所作「侧」字,其为石经隶字无疑。赵氏《金石録亦云:「世所传经书与汉石经不同者数百言。」此蔡邕石经一字之左证也。《左氏》隠元年传:「仲子手文为鲁夫人。」孔颖达正义云:「唐叔亦有文在手,曰虞。隶书起于秦末,手文必非隶书。石经古文鲁作■〈从上从下〉虞作■〈衣,止代亠〉手文容或似之。」按《晋书》卫恒传言:「魏正始中立古篆、隶三字石经。」《唐书》艺文志有「三字石经《左传》古篆书十二卷」,正义所引是古文一体,此正始石经三字之左证也。鹗不敏,不足与于校雠之役,聊以斯言复堇浦,或者希左袒于斯编云尔。雍正十三年,岁在旃蒙单阏,相月二十五日,钱唐厉鹗序。

译《石经考异》,(清)杭世骏撰。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十四。《石经考异》。目录类第二。金石类。提要。臣等谨案:《石经考异》二卷,是本朝杭世骏所撰。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仁和人。乾隆丙辰年,他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授官翰林院编修。这部书认为顾炎武《石经考》有采集不完备、辨正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加以纠正错误、补充缺漏,编成二卷。上卷列出十五个专题,题目是“延熹五经”“书碑姓氏”“书丹不止蔡邕”“三字一字”“正始石经非邯郸淳书”“魏文帝典论”“汉魏碑目”“隋书经籍志正误”“鸿都学非太学”“魏太武无刻石经事”“顾考脱落北齐二条”“唐艺文志所载石经与隋志不同”“唐石台孝经”“唐石经”“张参五经文字”。下卷列出三个专题,题目是“蜀石经”“宋开封石经”“宋高宗御书石经考证”,都极其精审核实。书前有厉鹗、全祖望、符元嘉三篇序文。厉鹗在序中称赞说:关于五经、六经、七经的考定,关于一字、三字的判定,关于二十五碑、四十八碑的辨析,关于堂东、堂西的差异,关于由洛阳进入邺地、由汴京进入燕地的分别,关于考证鸿都门学并非太学、魏石经并非邯郸淳所书,这些都直接揭开了千古以来的蒙昧和滞塞。他又引用何休《公羊传注》来证明汉石经是一字本,引用孔颖达《左传疏》来证明魏石经是三字本,以补充杭世骏尚未涉及的地方。全祖望的序文也引用《魏略》《晋书》《隋志》,证明邯郸淳并非对石经毫无功劳;又引用《魏书》中崔浩、高允的传记,证明魏太武帝时并非没有建立石经之事,和杭世骏的说法可以互相参照。汪祚、赵信、符曾等人也各自发表见解,互相订正,现一并列在书中。这是汇集几个人的力量,参照综合而编成的,并不只是依据一个人的见闻。它比顾炎武所考察的更为周密,也是有原因的。不过,尤袤《遂初堂书目》所记载的成都石刻,称《论语》九经以及《孟子》《尔雅》,比晁公武、曾惇所记少了一经,这也应当加以辨正。杭世骏却偶然遗漏而没有记载,这正是遗漏眼前事物的例子,也足以看出考证之难。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石经考异》原序。六经自从遭遇秦火,有的藏在屋壁中,有的置于山崖间,大义和精微的言论几乎中断。汉朝兴起后,搜集散失的篇章,使中断的经典重新接续起来,但脱漏和错讹往往存在。刘向、刘歆父子先后校订,伏无忌、刘騊駼、马融、班固等人后来又加以校订。后来博士考试分甲、乙科,争论名次高下,甚至有人行贿来确定兰台漆书经文的字形,以便符合自己的文章。于是熹平四年,诏令诸儒校正五经文字,中郎蔡邕书写丹本并刻在石上,立于太学门外。这就是石经的起源。此后魏正始、唐开成、孟蜀广政、宋至和、嘉祐、绍兴年间,都仿照此前的规制来树立典范。欧阳修《集古录》所收集的金石文字最为广博,却唯独遗漏了唐石经,没有记载。赵德甫《金石录》、洪景伯《隶续》所记载的汉石经,也只是残缺遗存的文字。晁子止取唐、蜀石经本和后唐长兴年间的雕版本互相校勘,撰成《石经考异》,但这部书没有流传下来。本朝昆山亭林顾氏撰写《石经考》一篇,把汉代以后石经的异同和始末都详尽保存下来,可以说是补救了前人的遗缺。我的朋友杭君堇浦又补充顾氏的遗缺,并且更加详尽;其中还参照各种辨论,例如五经、六经、七经的考定,一字、三字的判定,二十五碑、四十八碑的辨析,堂东、堂西的差异,由洛阳进入邺地、由汴京进入燕地的分别,以及地理位置的考辨。他驳正了鸿都门学并非太学、魏石经并非邯郸淳所书的说法,直接揭开千古以来的蒙昧和滞塞,明亮得如同揭开白日,畅快得如同春冰消释。由于编缀用力,思考又精审,足以剖析细微、审察异同;他不只是顾氏的诤友,还可以上接晁氏的重大补益,留给后来求学的人。书写成后,堇浦请我为它作序。我读完后感叹道:“著书实在太难了!”范晔、杨衒之、魏收、魏征等人的著作,都误把汉石经说成三字本。堇浦援引各种书籍,才知道一字本属于汉代,三字本属于魏代。请允许我为堇浦再立一条旁证,可以吗?《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齐侯在野井向鲁昭公吊丧,哭过以后,把人作为菑。何休注说:“菑,是周代的矮墙。” 如今太学辟雍作“侧”字。《儒林传》说何休精心研究六经,当时的儒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太尉陈蕃征召他,让他参与政事。陈蕃失败后,何休才撰写《公羊解诂》,深思专研,十七年没有窥视门户。考察陈蕃死于灵帝建宁元年,再过七年就是熹平四年,石经才开始建立。当时何休注解《公羊传》尚未完成,那么辟雍所写的“侧”字,毫无疑问就是石经中的隶书字形。赵氏《金石录》也说:“世间流传的经书与汉石经不同的地方,有数百字。”这就是蔡邕石经一字本的旁证。《左传》隐公元年记载:“仲子的手上有文,是鲁夫人的标志。”孔颖达《正义》说:“唐叔的手上也有文字,写作‘虞’。隶书兴起于秦末,手上的文字必定不是隶书。石经中的古文,鲁字写作〔缺字〕,虞字写作〔缺字〕,手上的文字或许与它们相似。”考察《晋书·卫恒传》说:“魏正始年间建立古篆、隶书三字石经。”《唐书·艺文志》有“三字石经《左传》古篆书十二卷”,《正义》所引用的是古文的一种字体,这正是正始石经三字本的旁证。我厉鹗才疏学浅,不足以参与校勘之事,只姑且用这些话回复堇浦,或许可以表示我对这部书的支持。雍正十三年,岁次旃蒙单阏,相月二十五日,钱唐厉鹗作序。

吾友杭君堇浦葺《石经考异》一卷,葢惜昭徳晁氏之书之佚,而为亭林顾氏拾遗者也。自六朝以迄今,古文之日剥日落,不必水火盗贼,盖有坐消于风尘俗吏之手,如冯熙、常伯夫之徒,而一二好古儒者,旁皇委曲求之片文只字间,岂不重可悲夫?其中尚有与堇浦讨论者,窃尝考:熹平石经始于蔡邕诸公,而邯郸淳修之;正始石经亦出于淳,而嵇康等祖之。鱼豢《魏儒宗传》序曰:「黄初元年之后,新王乃始埽除太学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时淳方以博士给事中,是补正熹平隶字旧刻者淳也。」卫恒《四体书势》谓:「魏初传古文者,皆出于淳。」正始所立,转失淳法则,淳于补正熹平隶字之外,别用壁中书写一本,为正始之祖。《晋书》赵至传曰:「诣洛阳游太学,遇嵇康写石经。」嵇绍亦曰:「先君在太学写石经古文。」是即正始间事。然则邯郸石经之上接熹平者,是《隋志》以一字为魏刻之误所自也;其下开正始者,是《范书》以三字为汉刻之误所自也。杨衒之《江式》所言,大抵皆因此而误。况黄初所补,非仅旧碑之缺壊,尚有増多于熹平之外者。《隋书》《五代史志》「一字石经」《周易》一卷,《尚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传》九卷,《论语》一卷,又引梁有一字《郑氏尚书》八卷,《毛诗》六卷,以较熹平五经之目不合。其増多者更出谁人之手?然则邯郸氏石经之功亦誃矣。若魏明帝刋《典论》,事在太和四年,《隋志》亦称为「一字石经」《典论》,又属黄初之后、正始之前,而郦元谓六碑附于正始四十八枚之次,不又舛欤?至《南齐书》《魏传》:「佛狸于城西三里刻石写五经及其国记」,则不必以魏本纪不载为疑。是时崔浩方领秘书,与高允等共譔国记,陈留江强【即江式祖】以进所缉经史文字,授中书博士,而著作令史闵湛辈谄浩,请取浩所注《易》《论语》《书》《诗》颁之国中以易。先儒笺故,并勅浩注《礼传》。又劝浩以《国记》及五经并勒之石。浩遂自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充用树碑平城之郊坛东,用工三百万。其后《国记》既毁,而石经亦不卒业。斯本纪所以不载,而仅见之浩及高允两传。然观浩奉诏书《急就章》,而改写「汉强」为「代强」,以媚其主,则石经之为所改乱者,亦必不可数计。谓其能存古文而传坠学,未必然矣。堇浦之书,所以发摘前人之讹者,核矣。如愚所言,或亦附而存之,以备考索之余,则未必非负暄之一得也。雍正十三年四月既望,甬勾东全祖望序。

顾高士亭林作《石经考》,其于胡身之《通鉴注》所辨汉魏石经一条,失而不载。逮作《金石文字记》,遂谓汉魏皆有三体。甚哉,考据之难也!吾友杭君堇浦参稽羣籍,与同志诸君质论之,不特前史之疑而未定者,皆得其说,其中亦有前人未发之蒙,一一抉出。如洪文惠公《隶释》,并娄氏《汉隶释》,源皆以残碑之字尽属熹平,而不知鲁诗乃黄初所补。北魏石经则《困学记闻》之所失録。开成碑避朱梁庙讳,当是尹玉羽私修。嘉佑石经亡折元末,可谓縦横贯穿,毫髪无遗者也。向尝读韩、李两文公《论语笔记》,其中多异字,如“舜有五臣”章有“妇人焉”作“殷人”;“子路言志”章“浴乎沂”作“沿”,此类甚多,未能知其所出。至“植其杖而芸”作“置”,则石经实有之。以是知前人说经异同参错,大抵别有依据,未可以寡陋之胷擅置喙也。唐人不甚崇尚经术,然明经试士尚用石经。以今日之尊经,而使列代太学所以为同文之治者,漫漶靡所折衷,恶乎可欤?往者秀水朱检讨《考经义存亡》,其末亦及累朝刋石之畧,其书开雕及《三礼》而止,《春秋》以下皆藏弆于家,刋石五卷,世莫得见。堇浦之书,一以补高士之漏遗,一以发检讨之秘宝,于学者离经不无小补。而后世有作伪如丰考功其人者,且明白而知所惧也。夫乾隆改元,岁在丙辰,七月望后一日,钱塘符元嘉序。

●钦定四库全书

石经考异卷上

翰林院编修杭世骏 撰

石经考异》者,何以补亭林顾氏之考也?盖众说之龃龉者,莫石经若矣。史传异,地志异,碑刻异,唐、宋、元、明诸家之辨证异,顾氏述矣而不详,详矣而不辨。予特引而疏通之,又自唐开成以后,其事少畧,予特取而补缀之。文虽近创,而义则实因。汲古之士,其不以予为剿说也夫?雍正十三年,太岁在乙夘,二月朔,仁和杭世骏书。

延熹五经

译我的朋友杭君堇浦编纂《石经考异》一卷,是因为惋惜昭德晁氏的书已经散佚,因而替亭林顾氏拾补遗缺。自六朝直到今天,古文日益剥落衰败,并不一定是由于水火盗贼,往往是坐视它在风尘俗吏手中消亡,例如冯熙、常伯夫之流;而一两个爱好古典的儒者,还要辗转委曲地在片文只字之间寻找它,难道不是格外可悲吗?其中还有一些内容曾经同堇浦讨论过,我私下考察认为:熹平石经开始于蔡邕等人,后来由邯郸淳修订;正始石经也出自邯郸淳,而嵇康等人以它为宗法。鱼豢《魏儒宗传》的序文说:“黄初元年以后,新王才开始清除太学中的灰烬,补修旧石碑的残缺。当时邯郸淳正以博士给事中任职,所以补正熹平隶字旧刻的,就是邯郸淳。”卫恒《四体书势》说:“魏初传授古文书法的人,全都出自邯郸淳。”正始年间所建立的石经,反而失去了邯郸淳的法则;邯郸淳除了补正熹平隶字以外,另用壁中书写成一部底本,成为正始石经的祖本。《晋书·赵至传》说:“到洛阳游学于太学,遇到嵇康书写石经。”嵇绍也说:“先父在太学书写石经古文。” 这就是正始年间的事情。那么,邯郸石经向上承接熹平石经,正是《隋志》把一字本误认为魏刻的错误来源;它向下开启正始石经,正是《范书》把三字本误认为汉刻的错误来源。杨衒之所说的《江式》,大体上也都是因此而误。何况黄初年间所补的,并不只是旧碑的残缺损坏,还有在熹平石经之外增加的内容。《隋书·五代史志》记载“一字石经”:《周易》一卷,《尚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传》九卷,《论语》一卷;又引用梁代书目,记有一字本《郑氏尚书》八卷、《毛诗》六卷,用来比较熹平五经的篇目,并不相合。那些增加的内容又出自谁人之手呢?如此说来,邯郸氏在石经方面的功劳也很大。至于魏明帝刊刻《典论》,事情发生在太和四年,《隋志》也称为“一字石经《典论》”,这又属于黄初以后、正始以前;而郦道元说六块碑附在正始四十八块石碑之后,岂不又是错误吗?至于《南齐书·魏传》说:“佛狸在城西三里刻石,书写五经及其国记。”那么,就不必因为《魏本纪》没有记载而怀疑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枚〕 当时崔浩正领掌秘书事务,与高允等人共同撰写国记;陈留人江强〔就是江式的祖父〕进献他所辑录的经史文字,被授为中书博士。著作令史闵湛等人谄媚崔浩,请求把崔浩所注的《易》《论语》《书》《诗》颁行国内,用来替代先儒的笺注旧说;又下令崔浩注释《礼传》。他们还劝崔浩把《国记》和五经一同刻在石上。崔浩于是从邺地取来石材,其中虎纹石屋的基石六十块,用来在平城郊外坛场的东面树立碑石,役使人工三百万。后来《国记》既被毁掉,石经也没有完成。这就是本纪不记载此事,而只在崔浩、高允两传中见到它的原因。然而看崔浩奉诏书写《急就章》,竟把“汉强”改写为“代强”,以讨好他的君主,那么石经被他改乱的地方,也一定数不胜数。说他能够保存古文、传承失传的学问,未必如此。堇浦这部书之所以揭发前人的错误,是很精审的。像我所说的这些,也许可以附在书中保存,以备考查搜寻之用,那么也未必不是我偶然所得的一点见解。雍正十三年四月十六日,甬勾东全祖望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枚〕 顾高士亭林撰写《石经考》,对于胡身之《通鉴注》中辨析汉、魏石经的一条,遗漏而没有记载。等到他撰写《金石文字记》,便又说汉、魏石经都有三种字体。考证实在太难了!我的朋友杭君堇浦参阅考察群书,和志同道合的诸位朋友共同质证讨论,不仅前史中那些疑惑而尚未确定的问题都得到了解释,其中还有前人未曾揭示的蒙昧,也一一抉发出来。例如洪文惠公《隶释》和娄氏《汉隶释》,都把残碑上的字一概归于熹平石经,却不知道《鲁诗》是黄初年间补刻的。北魏石经则是《困学纪闻》遗漏记载的。开成年间的石碑避开朱梁的庙讳,应当是尹玉羽私自修补的。嘉祐石经在元末毁坏折断,这部书可以说纵横贯通,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我过去曾读韩愈、李翱两位文公的《论语笔记》,其中有许多异体字,例如“舜有五臣”章把“妇人焉”写作“殷人”;“子路言志”章把“浴乎沂”写作“沿”,这样的例子很多,只是不能知道它们出自哪里。至于把“植其杖而芸”写作“置”,则石经中确实有这种写法。由此可知,前人解说经书的异同,往往另有根据,不能因为自己见闻浅陋就擅自发表议论。唐人并不十分崇尚经学,但明经科考试选士仍然使用石经。如今既然尊崇经学,却让历代太学用来实行文字统一治理的石经漫漶不清、没有可以取为准绳的依据,怎么可以呢?过去秀水朱检讨撰写《考经义存亡》,篇末也略微涉及历朝刻石之事;他的书刻印到《三礼》为止,《春秋》以下各篇都收藏在家中,所刻的五卷,世人无法看到。堇浦的书,一方面补足高士的遗漏,另一方面揭示检讨所珍藏的秘本,对学者通晓经书也不无小小的帮助。这样一来,后世即使有丰考功那样的人作伪,也会明白而有所畏惧。乾隆改元,岁在丙辰,七月望日后一天,钱塘符元嘉作序。钦定《四库全书》。《石经考异》卷上。翰林院编修杭世骏撰。所谓《石经考异》,是为什么要补充亭林顾氏的考证呢?这是因为各种说法互相抵牾的地方,没有比石经更多的了。史传记载不同,地志记载不同,碑刻文字不同,唐、宋、元、明各家辨证的说法也不同;顾氏有的已经叙述,却不够详细,有的虽然详细,却没有加以辨析。我特意把这些材料引来加以疏通,又因为唐开成以后有关石经的事情记载较少,所以特别加以补缀。文章虽然近于创始,义理却确实有所承接。爱好搜求古籍的学者,大概不会认为我是在剽窃他人说法吧?雍正十三年,太岁在乙卯,二月初一日,仁和杭世骏书。延熹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