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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金石史三

金石史卷二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9–12 段

唐褚书同州倅防圣教序同州禇书《圣教序》记与慈恩大小畧同,而同州饶骨,慈恩饶韵,如出两手。而同州又有坠石惊电之势。后云龙朔三年癸亥六月二十三日建。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防,复不称臣,又与慈恩异。公永徽元年庚戌出爲同州刺史,三年还朝,六年贬潭州。显庆二年贬爱州,三年戊午卒于贬所。至龙朔癸亥,卒已六年矣,安得复以书事?岂二碑皆非手书上石?公没,同人不胜故乡之思,复摹刻官所,实纪所建岁月,初不计其存亡。其两地字迹不同者,摹手异耳。昔人临《兰亭》,出欧阳率更,故楷法胜;出褚河南,故行法胜。此必习褚者摹慈恩,习欧者摹同州,故各自具一气骨风韵也。虽愧具眼,窃忆张汤穷鼠,何渠逾此?元美先生于此致疑,恨不能起九原而语之。

唐褚书鴈塔圣教序记禇河南楷书圣教序记,关中有二种,一在同州倅防,一在长安慈恩寺。在慈恩者,序记自爲,二碑嵌鴈塔门东西两旁,致令辟甚精。余尝手摹其文,笔法如轻云纎阿,若无若有,所谓瑶台青琐,窗暎春林,婵姢美女,不胜罗绮,信然。

序后云:「永徽四年癸丑十二月十日建,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书。」此自同州召还后,笔称「臣」者,以御制文非奉敕书也。唐王淸源忠嗣碑清源碑,元载撰,王缙书。清源不独忠勇敢战,其策石堡、料禄山,皆深谋早见,非一将之识也。独爲林甫所恶,阴使诬告。明皇不察,论死。非哥舒翰以官爵赎罪,几至不免。然犹贬死。史称工于谋国,拙于身图,其然哉?元载,淸源女夫也。其笔力庸冗,固尔。不言林甫排陷,何也?缙书法苍老,虽藏锋敛态,而复开宋人率直门戸。史称忠嗣,华州郑人。碑称华隂人。碑竪州城西三十里赤水道南,又南高原,即其塜也。余犹及布毡其下,颇极穹窿,追琢之妙,非今人可及。侧刻水兽,尤竒异怪伟,益令人逺想唐人画迹,不觉色飞。万厯间,渭南崔令君邦亮忽移置城县之西道北,不知何故。唐少林寺碑此碑上方刻太宗爲秦王时征王世充移寺主及军民檄也。首▯宗八分书七大字,谓太宗文皇帝御书。以文皇天授,即无论羽书交驰,无暇手楷。今观其用笔懁佻凡近,既不类文皇笔,且「世民」二字独大,而又行草,一见便奇伟不羣,真如李密见秦王时状。始知檄必出记室,而秦王自书名耳。不然,何独别作行草与檄字不类耶?岂▯宗欲昭先迹,偶误羣臣,墨墨讫无正之乎?檄文下方即少林寺碑,崔防撰并书。王元美谓懿公少负文笔,号霹雳手。此防父琰之事。琰之爲同州司戸参军,甚少不主曹务。刺史李崇义内轻之,积案数百,让使趣断。琰之命吏连纸进笔爲省决,一日都尽,与夺当理,词笔劲妙。

译唐代褚遂良书写的《同州倅廨圣教序》。同州褚遂良书写的《圣教序》记,内容与慈恩寺的大小略同,但同州本多骨力,慈恩本多韵致,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同州本又有坠石惊电般的气势。后面说:“龙朔三年癸亥六月二十三日建立。大唐褚遂良书写。”碑在同州倅廨,又不称“臣”,这也与慈恩本不同。褚公永徽元年庚戌出任同州刺史,三年回朝,六年贬为潭州;显庆二年贬到爱州,三年戊午死于贬所。到龙朔癸亥年,他死去已经六年了,怎么还能重新书写此事?难道两块碑都不是亲手写在石上的?褚公去世后,同州人不能承受对故乡先贤的思念,又摹刻到官署中,实际是记载建立的年月,起初并不考虑褚公是否还在世。两地字迹不同,是因为摹写的人不同。古人临摹《兰亭》,出于欧阳率更的,楷法便胜;出于褚河南的,行书笔法便胜。这一定是学习褚遂良的人摹写慈恩本,学习欧阳询的人摹写同州本,所以各自具备一种气骨风韵。虽然我惭愧没有鉴赏家的眼力,却私下想起张汤穷鼠的故事,这难道会超过此事吗?元美先生对此有所怀疑,只恨不能把他从九泉之下唤起同他说明。唐代褚遂良书写的《雁塔圣教序记》。褚河南楷书《圣教序记》,关中有两种:一种在同州倅廨,一种在长安慈恩寺。在慈恩寺的,序和记都是他自己写的,两块碑嵌在雁塔门东西两旁,雕刻得极其精致。我曾亲手摹写碑文,笔法如轻云细雾,若有若无,所谓瑶台青琐、窗映春林、婵娟美女、美盛得不胜罗绮,确实如此。序文后面说:“永徽四年癸丑十二月十日建立,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书写。” 这是褚遂良从同州召回以后所写;笔署中称“臣”,是因为这不是奉敕书写御制文章。唐代《王清源忠嗣碑》。《清源碑》由元载撰文,王缙书写。王清源不只是忠勇敢战,他谋划石堡、预料禄山,都有深远谋略和预见,不是一名普通将领所能具备的见识。只是被李林甫憎恨,暗中让人诬告他。明皇没有察觉,判处他死刑;如果不是哥舒翰用官爵为他赎罪,几乎就不能免死。然而他最终还是被贬死了。史书称他善于谋划国事,却不善于为自身打算,是这样吗?元载是王清源女儿的丈夫。他的笔力庸常冗弱,本来就如此。为什么不说李林甫排挤陷害王清源的事呢?王缙的书法苍老,虽然藏锋收敛姿态,却又打开了宋人率直书风的门户。史书称王忠嗣是华州郑县人,碑上却称他是华阴人。碑立在州城西三十里、赤水道南;再往南的高原,就是他的坟墓。我还赶得上在碑下铺毡观看,碑体颇为高大隆起,雕琢追刻的精妙,不是今天的人所能相比。碑侧刻有水兽,更加奇异怪伟,使人越发遥想唐人的绘画遗迹,不觉神采飞扬。万历年间,渭南崔令君邦亮忽然把它迁置到县城西面的道路北边,不知是什么缘故。唐代《少林寺碑》。这块碑的上方刻着太宗还是秦王时征讨王世充、移告少林寺住持及军民的檄文。开头有玄宗所书的七个八分大字,称为“太宗文皇帝御书”。以文皇帝天资卓越,即使军书往来奔驰,也没有闲暇亲手写楷书。如今看它的用笔轻佻凡近,既不像文皇帝的笔法,而且“世民”二字独大,又写成行草;一看便觉得奇伟不凡,确实像李密初见秦王时的情形。由此才知道,这篇檄文一定出自掌书记之手,而秦王只亲自写了姓名。否则,为什么唯独另写成行草,与檄文中的字不相类呢?难道玄宗想彰明先祖遗迹,偶然误导了群臣,而默默无闻地始终没有人纠正吗?檄文下方就是少林寺碑,由崔珪撰文并书写。王元美说,懿公年轻时就以文才负有声名,号称“霹雳手”。这是崔珪父亲崔琰之的事。崔琰之任同州司户参军时,年纪很轻,不主持曹署事务。同州刺史李崇义内心轻视他,积压了数百件公案,责备他并催促他裁断。崔琰之命令属吏接连送来纸笔,供他省察裁决,一天之内全部处理完毕,取舍都合乎情理,文辞笔力强劲精妙。李崇义惊叹说:“你为什么一直隐藏自己的才能,反而成就了我的过失呢?”从此名声震动全州,号称“霹雳手”。他的儿子崔珪官至

崇义惊曰:「子何自晦,成我过耶?」由是名动一州,号霹雳手。子防仕至吏部尚书,曽谏止造玉真金仙观,当时称长于敷陈。碑复繁芜,书颇得褚河南之劲俊,而无窅暎春林之致。唐嵩阳观碑嵩阳观碑是徐浩分书,李林甫述。其道士孙太冲爲明皇炼丹至九转而作颂者也。在昔如秦皇、汉武,皆希心仙术。然徐市三千,畏诛不归;文成、五利,终至大戮。而明皇尚爲太冲起观立碑,终始不悟。当由林甫奸佞蛊之耳。林甫不足言,侍中分法简穆,不堕明皇丰艳之习。是当以笔谏,而复爲书碑,亦遇之不幸也。评者谓子敬、元常,异代同友。孔氏升堂,得门窥牖,过矣。唐段行琛碑唐段行琛,字行琛,忠烈秀实父也。行琛卒于天寳九载,碑建于大厯十四年,已越三十年矣。时忠烈四鎭北庭、泾原、郑颍诸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御史大夫,张掖郡王,故始立石,光昭其考。张増书碑,李同系篆额,不着撰文姓名,似亦太草草矣。碑在汧阳忠烈故里,尚完好可读。碑称夫人乐平狄氏,下夀初登,先时永逝。门子祥頴,仲子秀成,季子同頴,则忠烈同母兄弟四人,可补史传之阙。増书疎纵不入格,欧虞风轨扫地矣。唐书行楷八分,皆远超六代,惟此碑隤然自放,则近启宋元矣。唐周公祠灵泉碑凤翔府岐山县凤栖乡周公祠旧有泉水,久竭。大中间泉忽跃出,崔观察珙奏状。亦水旱恒事耳,宣宗手诏褒嘉。犹见下霁,而史尚以无复仁恩察察爲明短之。今世何可得也?碑勒奏及手诏谢表,笔气萧散,有褚河南意。后书年月及衔,复似栁,如出两手。唐景龙观钟铭景龙观,唐中宗所起。睿宗复爲炼铜铸钟而铭之。中宗是醒寐不知昏晓者。睿以临淄幸登天位,当清浊二仪再世,牝晨淫薉,天地不思反政而复察。东宫几成太平之乱,亦是侧耳不闻雷霆者。何事钟耶?今在西安钟楼,余曽手摹其文。睿宗御制铭书,复古雅拙朴,在唐以上是楷法兼篆分者。惜姓名未着,其源出自兴和年李仲璇修孔子庙碑,剂之以雅故胜。余收金石文数百种,除彝器欵识,惟此爲金耳。唐柳尚书公绰武侯祠碑诸葛武侯祠记。裴晋公度,柳尚书公绰,在武相元衡幕中时撰书。公绰于公权兄也。米元章评其胜弟,然无复蕴借风流,虽极挥洒,视诚悬擫宻雅致不及。与老顚纠纠雄杰格力知有合也。然柳正,米偏,又唐宋之别也。碑尚完好如新,岂忠武之灵鬼神呵防耶?惜碑不能写其游龙神变莫测之妙,而卒复归之正。昔人谓忠武如龙无可比拟,余谓惟太史公文、右军书似之。恨不得爲之碑写其神变,令观者称快也。唐碧落碑

译吏部尚书,曾经进谏停止营造玉真金仙观,当时称许他长于铺陈论述。碑文又繁杂芜乱,书法颇有褚河南的劲健俊秀,却没有“窗映春林”那样的情致。唐代《嵩阳观碑》。《嵩阳观碑》是徐浩用分书书写、李林甫撰述的。观中道士孙太冲为唐明皇炼丹炼到九转,因此作了这篇颂文。从前如秦始皇、汉武帝,都一心希求仙术。然而徐市带着三千童男女出海,害怕被诛杀而不敢回来;文成、五利二人最终都遭到大诛杀。唐明皇却还为孙太冲修建道观、树立碑石,始终没有醒悟。这大概是被李林甫这样的奸佞小人蛊惑了。李林甫本来不值得一提,侍中的分书却法度简约肃穆,没有堕入明皇那种华丽艳媚的习气。他本应当用书法进谏,却反而替他书写碑文,也算是不幸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评论者说子敬、元常是异代的同道好友,这就像说孔门弟子已经登堂、得以入门窥见堂内一样,实在过分了。唐代段行琛碑 唐代段行琛,字行琛,是忠烈公段秀实的父亲。段行琛死于天宝九载,碑立于大历十四年,已经相隔三十多年了。当时段忠烈任四镇、北庭、泾原、郑颍诸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御史大夫、张掖郡王,所以才开始立碑,以光耀他的父亲。张增书写碑文,李同题写篆额,却没有署撰文人的姓名,似乎也太草率了。碑在汧阳县段忠烈的故里,至今还完整,可以读。碑上称夫人为乐平狄氏,说她刚到下寿之年便已先行去世。长子段祥颖,次子段秀成,幼子段同颖,这样看来,段忠烈同母兄弟共有四人,可以补充史传的缺漏。张增的书法疏放纵逸,不合书法格调,欧阳询、虞世南的风范已经荡然无存了。唐人的行楷、八分书都远远超过六代,只有这块碑颓然放纵,已经接近宋元时期了。唐代周公祠灵泉碑 凤翔府岐山县凤栖乡的周公祠旧有泉水,后来长久干涸。大中年间,泉水忽然从地下涌出,崔观察使珙上奏了这件事。这也不过是水旱灾异中常见的事情罢了,唐宣宗却亲手下诏褒奖嘉许。即使还能见到下霁,史书仍然把没有再次施行仁恩,明明白白地作为宣宗的短处加以批评。如今这样的事情哪里还可能见到呢?碑上刻有奏状、手诏和谢表,笔势萧散,有褚遂良的意味。后来所书的年月和官衔,又很像柳公权,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唐代景龙观钟铭 景龙观是唐中宗所建。唐睿宗又为它炼铜铸钟,并撰铭文。中宗是一个在清醒和睡梦之间、连昏晓都分不清的人。睿宗以临淄王的身份侥幸登上帝位,正当清浊二气重现于世、牝鸡司晨而淫乱污秽之时,天地竟不想恢复政权,反而再次察看局势。东宫几乎酿成太平公主之乱,他也是一个对雷霆般的祸患充耳不闻的人。还铸钟做什么呢?现在钟在西安钟楼,我曾亲手摹写过它的铭文。睿宗御制的铭文和书法,又古雅拙朴;在唐代以前,它是兼有楷法、篆法和分书笔意的。可惜没有留下姓名。它的源流出自兴和年间李仲璇所书的《修孔子庙碑》,又用雅正的风格加以调和,因此更加高胜。我收藏金石文字数百种,除去彝器上的款识,只有这一件可以称为金文了。唐代柳尚书公绰武侯祠碑 《诸葛武侯祠记》是裴晋公度任职时,柳尚书公绰在武相李元衡幕府中撰写并书写的。公绰是柳公权的兄长。米元章评论说他的书法胜过弟弟,然而已经没有柳公权那种含蓄蕴藉、风流俊逸的意味;虽然挥洒得十分纵逸,和柳诚悬相比,精密雅致方面仍然不如。他与老颠张旭那种纠结盘曲、雄奇杰出的格调和力量,确实有相合之处。但柳公绰端正,米芾偏奇,这又是唐宋书法的区别。碑至今还完好得像新的一样,难道是忠武侯的神灵在呵护它吗?可惜碑文无法写出诸葛武侯如游龙般神奇莫测的妙处,最终还是归于端正规范。古人说忠武侯像龙一样无可比拟,我认为只有太史公的文章、王右军的书法像他。遗憾不能替他把那种神奇变化写在碑上,使观看的人称快。唐代碧落碑

绛州碧落碑尚书故实,谓陈惟玉书髙祖子韩王元嘉四男爲先妃所制。洛中纪异录,谓李谌爲母房太妃追荐,像成,忽二道士来自,谓天下能篆撰者李听所爲,则扄戸三日乃开,化二白鸽飞去,篆文宛然,像背矣。王元美谓此虽诞妄,然李阳冰览之七日而不忍去,习之十二年不成其妙,如此岂惟玉辈小子所辩乎?识之以俟知者。余谓篆书,三代尚矣,下讫秦絶矣。世传三代遗迹皆属赝作,独岐阳石古文彞器欵识爲真,卽字画不必尽识,而古雅无前,望而可辩。此碑独以怪异奥人,以不可解,所以有扄戸化鸽之说,而防画形像,结体命意,杂乱不理。其髙处不能远追上古,下者已堕近代恶趣,如村学究教小儿角险,凡俗可厌,定爲惟玉辈书无疑。唐人于八分尚不能造极,况古篆乎?后人慑于传闻之异,▯然莫辨,遂不敢轻加评驳。不知李阳冰之慕习,非爲盲瞽,定属谬传,曷足据爲断案耶?释文虽非至者,反不失唐人气格,但作字潦倒,未称此石,无足深论。独恨不能起元美于九原,而与之上下其议,爲之惘惘。今天尊像字不存,乃是别刻之石,以应搨者。元美本正,是别刻碑名碧落。李肇谓碧落观也,李汉谓终于碧落字,今其文完善可读,非终于碧落,而开元间始改名龙兴寺,初实名碧落观也,则肇説有据。唐代国公主碑代国长公主,睿宗第四女也。名华,字花婉。以开元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九日薨。下嫁郑万钧。碑称:摴蒲奕碁,尽得微妙。箜篌阮咸,隔帘随手,有若天授。虽述其心灵聪敏,实乖诗人无非之仪。唐主多骄恣,罔终良有以也。碑字极得褚河南楷法,因见唐代宏文之治,源本流发,非如今世杜撰可笑也。唐凉国公主碑凉国碑爲▯宗分书,蘓颋撰。书法遒逸匀适,少逊《孝经》縂脱尽六朝之习者。公主,睿宗第六女,名防,字华庄。元美谓碑爲「华庄」,史作「花庄」,而不言名。子函《石墨镌华》直以字爲名,二公似俱未见其碑也。余当从叔兄至奉先,游唐诸陵,犯暑造极,羣山北峙,万峯连亘,一目无际,竟不辩何者爲陵也。归而得数碑,此石卧草间,字迹完好如新。于时恨楮墨不具,后遣工搨得,已爲土人击仆损半,恐一经采访官使,或搨不胜诛求故也。公主初封仙源,嫁薛稷子伯阳,坐父稷流岭表,自稷复改今封,复嫁温彦博曽孙防。碑自不得不讳伯阳,而史不当逸防也。唐实际寺隆阐禅师怀恽碑怀恽,南阳人,姓张氏。唐髙宗见梦,辟至,亲授朱绂,不受。敕祝髪,西明寺。永昌元年,敕征主实际寺。今碑置西安府学。都▯敬谓碑无书撰人姓名。王元美谓僧怀恽撰书。今碑云“弟子思庄敬想淸徽,勒兹▯琰”。大足元年十月二十二日神迁,春秋六十有二。神龙元年,敕赠隆阐大法师。天寳二年癸未建碑,则二公俱似未竟读其碑也。盖缘碑首有“怀恽及书”四字,元美遂误耳。余攷京兆府章敬寺,又有怀恽者,諡大觉禅师,泉州同安人,谢姓。元和初,宪宗召居上寺。元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灭,建塔灞水,曰“大寳相塔”。碑所谓“怀恽书”者,岂卽大觉耶?何以又称“及书”耶?按天寳癸未至元和十二年丁酉,已七十五年,卽大觉满百岁,计至天寳建碑之年,才二十五岁。岂自以生晚故云“及书”,几幸及之耶?书复老健,不类少年。且大觉以宗防着,而不以书名。有谓恽名后人増刻者,余手摹其文,絶无痕迹可辩,不知何也。书复劲骏,仿圣教,无一笔不似。而评者又谓婉媚纒绕,无晋人之致,皆所未解。唐圭峰禅师碑圭峯禅师碑,裴公美休撰并书,柳诚悬篆。柳书名噪一时,视公美固在鴈行。裴博综教相通,彻祖心,手书藏经五百函,序诸疏论,固是宰官禅那。其父中明肃,越州观察使,又建龙兴大佛殿。先是越州沙门昙彦,同许询造塔,未就,询亡。彦师可一百二十岁,犹存。岳阳王将抚越,彦曰:“元度来也。”时询亡已三十余年,弟子疑其耄,忽岳阳果至,以志公密示先造彦。彦遥召曰:“许元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岳阳曰:“弟子萧詧,何呼许元度?”彦曰:“未达宿命。”拉入室,席地以三昧力加被。岳阳忽悟前身造塔事,宛若目前,因重新二塔。众以殿事请彦,曰:“吾缘力未至,二百年后以待。”非衣刻石记之。及裴至,期应不爽,遂爲建塔。观此,则裴公再世皈依宿因,故碑能爲其家言。复无精诣,何也?唐不空禅师碑

译绛州《碧落碑》的掌故,《尚书故实》说,是陈惟玉书写唐高祖之子韩王元嘉的四个儿子为先妃所制的碑文。《洛中纪异录》说,李谌为母亲房太妃追荐,塑像完成后,忽然来了两个道士,说天下能写篆书、撰作文章的人是李听所为;于是封闭门户三天才打开,两个道士已经化作两只白鸽飞走了,而篆文宛然留在塑像背后。王元美说,这件事虽然荒诞妄诞,然而李阳冰观览此碑七天也舍不得离去,学习它十二年仍不能达到其中的妙处,难道这种书法只是陈惟玉一类小人物能够辨识的吗?我把这些记下,等待有见识的人判断。我认为篆书在三代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往下到秦代便断绝了。世间传说的三代遗迹都属于伪作,只有岐阳石鼓古文和彝器款识是真迹;即使字形笔画不一定全能辨认,但古雅无比,远非后世可及,远望便能分辨。唯独这块碑以怪异深奥来惑人,因为难以理解,所以才有封门化鸽的说法;但它模拟图画形象,结体和用意杂乱无章。它高明之处不能远追上古,低劣之处已经堕入近代恶俗,像村学究教小孩子故意写险怪的字,庸俗可厌,确定是陈惟玉一类人的书法无疑。唐人连八分书都尚且不能达到极致,何况古篆呢?后人被传闻中的奇异故事震慑,茫然不能辨别,于是不敢轻易加以评论驳斥。不知道李阳冰仰慕并学习它这件事,难道是因为他盲目无知吗?这一定是错误的传说,哪里足以据此作出定论呢?释文虽然不是最好的,反而还没有失去唐人的气格,只是写得潦草衰颓,不配这块碑石,也没有什么值得深入议论的。只是遗憾不能让王元美从九泉之下复生,和他上下评议这件事,因此一直感到惘然。如今天尊像上的字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所见的是另一块刻石,是为了应付拓碑者而刻的。王元美原本说得正确;这块另刻的碑才题名为《碧落》。李肇说是碧落观,李汉说碑文终于“碧落”二字;如今碑文完整可读,并不是以“碧落”二字结尾,而是开元年间才改名为龙兴寺,最初的名称确实是碧落观,那么李肇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唐代代国公主碑 代国长公主是唐睿宗的第四个女儿,名华,字花婉。她于开元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九日去世,下嫁郑万钧。碑上称她:摴蒲、围棋都精通其中的微妙,箜篌、阮咸隔着帘子也能随手弹奏,仿佛天授一般。虽然是在称述她心灵聪敏,实际上却违背了《诗经》中所说的女子应当没有专擅才能的礼仪。唐代君主多骄纵放肆,不能善终,确实是有原因的。碑中文字极得褚遂良的楷书法度,因此可以看出唐代弘文之治,源流有本、发展有序,不是如今世人杜撰的可笑书法。唐代凉国公主碑 《凉国碑》是唐玄宗用分书书写、苏颋撰文的。书法刚劲飘逸而匀称适度,只是比《孝经》稍逊;《孝经》已经完全脱尽六朝的习气。公主是睿宗的第六个女儿,名防,字华庄。王元美说碑上作“华庄”,史书却作“花庄”,并且不记她的名字。子函在《石墨镌华》中直接把字当作名,二人似乎都没有见过这块碑。我曾跟随堂兄到奉先游览唐代诸陵,冒着暑热登到最高处,只见群山在北面耸立,万座山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竟然分辨不出哪一座是陵墓。回来后得到几通碑,其中这块石碑卧在草丛间,字迹完好如新。当时遗憾没有带纸墨,后来派工人去拓取,却已经被当地人打倒,损坏了一半;恐怕一经采访官吏前来查取,又会受不了他们的索求和侵扰。公主起初封为仙源公主,嫁给薛稷的儿子薛伯阳;因薛稷获罪流放岭表,她又改为现在的封号,重新嫁给温彦博的曾孙温防。碑文因此不得不避讳伯阳,却不应当漏记温防。唐代实际寺隆阐禅师怀恽碑 怀恽是南阳人,姓张。唐高宗曾梦见他,召他前来,亲自授给他朱绂,他却不接受。皇帝下敕命他剃发,在西明寺出家。永昌元年,下敕召他主持实际寺。现在碑放在西安府学。都玄敬说碑上没有书写者和撰文者的姓名。王元美说僧人怀恽撰文并书写。如今碑上说:“弟子思庄恭敬地追想清美的风采,刻下这块黑色美石。”大足元年十月二十二日神迁,享年六十二岁。神龙元年,下敕追赠隆阐大法师。天宝二年癸未立碑,那么这两位评论者似乎都没有把碑读完。大概因为碑首有“怀恽及书”四字,王元美便误以为是怀恽撰书。我考察京兆府章敬寺,那里又有一个怀恽,谥号大觉禅师,是泉州同安人,姓谢。元和初年,宪宗召他住在上寺。元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寂,塔建在灞水边,名为“大宝相塔”。碑上所说的“怀恽书”,难道就是大觉禅师吗?为什么又说“及书”呢?按天宝癸未到元和十二年丁酉,已经相隔七十五年;即使大觉禅师满一百岁,推算到天宝立碑那年,也才二十五岁。难道因为他出生较晚,所以说“及书”,是说勉强赶得上这件事吗?这书法又老练强健,不像少年人的笔力。而且大觉禅师以宗教义理闻名,并不以书法闻名。有人说“怀恽”这个名字是后人增刻的;我亲手摹写过碑文,完全看不出增刻的痕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书法又刚劲峻拔,仿佛《圣教序》,没有一笔不像。但评论者又说它婉转妩媚、缠绵萦绕,没有晋人的风致,这些说法我都不能理解。唐代圭峰禅师碑 《圭峰禅师碑》由裴公美休撰文并书写,柳诚悬篆额。柳公权的书名当时震动一世,和裴休相比本来处在同一行列。裴休广泛通晓佛教教义,彻悟祖师之心,亲手书写藏经五百函,为各种经疏论著作序,本来就是身为宰官而参禅的人。他的父亲裴中明肃任越州观察使,又修建了龙兴大佛殿。此前越州僧人昙彦和许询一同造塔,尚未完成,许询便去世了。昙彦的老师可一百二十岁,仍然活着。岳阳王将要到越州安抚时,昙彦说:“元度来了。”当时许询已经死了三十多年,弟子们怀疑他年老昏聩;不久岳阳王果然到来,以此证明志公曾暗中显示他先前和昙彦相识。昙彦远远召唤道:“许元度来了,为什么这么晚?从前的佛塔如今仍和原来一样。”岳阳王说:“弟子是萧詧,为什么叫我许元度?”昙彦说:“我还没有通达宿命。”于是把他拉进屋里,让他席地而坐,以三昧之力加持。岳阳王忽然悟知前世造塔的事情,清清楚楚如同就在眼前,于是重新修建两座塔。众人因大殿之事请示昙彦,他说:“我的缘力还没有到,等二百年后再说。”[非衣]刻石记载了这件事。等到裴休到来,约定的时间果然没有差错,于是为他建塔。由此看来,裴公前世再次皈依佛门是有宿世因缘的,所以这块碑能够替他家族作记。可是碑文又没有精深的造诣,为什么呢?唐代不空禅师碑

不空梵名阿目佉防折罗,华言不空金刚,止行二名略也。碑爲严郢撰,徐浩楷书。浩字季海,越州人,肃宗召授中书舍人,官至太子少师。帝喜其书法,宠絶一时。其父峤之善书,以法授浩。论者谓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袁昻又谓如南冈士大夫,徒尚风范,不免寒乞。今观碑字,饶骨力而乏规度,不堪与王谢门中子弟周旋。谓近大令,结体甚庄重,而复谓寒乞,何也?不空得縂持门灵异甚多,故不独伏泉澄海数事,如値大旱,京兆尹萧昕请致雨,空呪畵龙投曲江,白龙尺许,振鳞出水,亘天。昕鞭马疾驱,奔及十歩,暴雨骤至,比至永崇里,已决渠矣。▯宗尝召述士罗公远同至便殿,校功力。殿石莹滑,师借逺如意,遽激▯罗再三取之不得。上起,不空曰:“三郎勿取,此影耳。”因举手示罗,如意又西蕃宼西凉,诏不空入诵仁王密语,神兵见于殿庭,西凉果奏。东北云雾中见神兵鼔噪,蕃部有金色鼠,皆咋絶弓▯,城幻幻光明。王怒睨蕃师大奔。帝敕诸道城楼置天王像,此其始也。又邙山有虵,头若丘陵,见不空乞度,遂欲陷河雒,快所居。不空授戒说法,且曰:“昔以瞠深受此苦报,今复忿恨,吾力何及,当思吾言。”此身自舍,旬月遂死涧中。不空多秘密法,当时甚着。碑荒落不称,余所见尚多遗忘,故少爲笔削,附载于此。唐▯秘塔碑▯秘塔》爲大达法师建,在长乐南原,今移西安府学。裴休撰,柳公权书。公美固是宰官,禅那文于禅理无能阐发,独述其宠遇人主,倾动贵众,何也?诚悬书虽与欧、虞、禇颜并称,犹在鴈行。而米元章评书自负具眼,纰漏顚倒,一似无目者。其云:“欧如新瘥病人,颜色憔悴,举动辛苦;虞如学术休粮道士,神淸体疲;禇如熟战御马,举动随意,别有骄色;颜如项羽按剑,樊哙排突,硬弩欲张,铁柱特立,昻然有不可犯之色;柳如深山得道,士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无一尘俗。”呜呼,此何异呓语耶?余谓柳如赵王敦剑,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颜如龙泉太阿,登髙临深,巍巍翼翼;褚如公孙盛年舞剑器,波澜蔚跂,玉貌锦衣;欧、虞法圎法方,则固是诸侯之剑也。若夫见影不见光,其在晋法乎?唐大智禅师碑史惟则书虽浓郁,而缜密畅适,筋骨不乏,所以肉不病肥。书述称古今折衷,大小应变,甚合律以汉法,又当别论。槩以此弃之,则所谓思如泉而吐凤,笔似海以吞鲸者,又何处生活?严挺之文亦序述有体。唐楚金禅师碑余尝与人论诗,有右髙华、左沉实者。余曰:「否否,何渠以天汉废洪河?第所辨者格耳。一不入格,即堕恶趣。」此论可通于书。吴通微、楚金禅师碑,轻圆婉畅,有类髙华。试以平原倔强较之,当复取此,又所不解。岂快士偶快,快笔耶?藏真律公帖素师藏真律公三帖,是宋游师雄刻之关中者,故极工,无复遗恨。其书飞动遒逸,天真烂然。比之圣母,多筋少肉,故胜。孙防礼云:“偶然欲书,一合也。”此岂亦偶然落笔者耶?或谓游丝连绵笔,非也。所谓游丝笔者,都无轻重断续离合折旋之妙。若意断而笔连,虽右军绝少,大令往往不乏。安得概以游丝病之?似非。宋綘州夫子庙碑綘州夫子庙记,集王逸少书,搨刻手俱精雅。视怀仁集《圣教序》虽相绝千里,然犹不失邯郸之步。第中忽杂以一二草书,杜撰不入格,宋人伧父之态,居然毕露矣。岂其欲踞右军上耶?宋人多不自量,往往乃尔。唐李元谅懋功昭德碑李元谅本安息安氏,少养宦官骆奉先,冒姓骆,名元光,鸷敢有谋。防朱泚之乱,能鎭定华州,华人感之。于其将移鎭陇右,行军司马董叔经请之,天子立碑,而张蒙撰述作颂。所谓昭德懋功,皆实录也。韩秀弼分书劲骏瘦雅,不减择木。当兵戈云扰,碑复琢磨精工,窿然岿然,不爲苟就,亦足占中兴之兆。元光以功封武康郡王,諡庄威,李元谅赐姓名也。万厯初,碑卧废署草间,人多薉其上。永昌石公元麟来守华州,移置郡衙。

金石史卷二

译不空的梵名是阿目佉跋折罗,汉语称作不空金刚;这里只略说他的两个名字。不空碑由严郢撰文,徐浩用楷书书写。徐浩字季海,是越州人,肃宗召他授任中书舍人,官至太子少师。皇帝喜爱他的书法,使他一时受到极大宠幸。他的父亲徐峤之也擅长书法,把书法之法传给徐浩。评论者说他的书法像愤怒的狮子奋力抓石、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袁昂又说,像南冈的士大夫,只徒然崇尚风范,免不了寒酸。如今看碑上的字,骨力充足而缺少法度,不足以同王、谢家门中的子弟交往。有人说它接近王献之,结体十分庄重,却又说它寒酸,这是什么道理?不空在陀罗尼法门中有很多灵异事迹,所以不能只说降伏泉水、澄清海水等几件事。遇到大旱时,京兆尹萧昕请他祈雨,不空念咒并画龙投入曲江,一条尺许长的白龙振动鳞片出水,身形横贯天空。萧昕鞭马疾驰,刚跑出十步,暴雨便突然降下;等到跑到永崇里,沟渠已经决口了。玄宗曾召术士罗公远一同到便殿,比试法术。殿上的石面光滑明亮,法师借罗公远的如意,忽然激怒了罗公远,他多次伸手去取却拿不到。皇帝起身,不空说:“三郎不要取,这只是影子。”于是举手给罗公远看,如意又……西蕃入侵西凉时,玄宗下诏让不空入宫诵读《仁王经》密语,神兵出现在殿庭,西凉果然上奏报告了此事。东北方云雾中出现神兵,击鼓喧噪;蕃部有金色的老鼠,竟把弓弦全都咬断;城中光明幻化不定。西凉王怒目斜视,蕃军大败奔逃。皇帝下敕令各道城楼都设置天王像,这就是开始。又有邙山中一条蛇,头部像丘陵一样大,见到不空便请求超度,随后想要使河洛地区陷入水患,以满足自己的居处。 不空为它授戒说法,并且说:“从前因为瞋怒深重而受此苦报,如今又产生忿恨,我的力量哪里能够救你?应当思考我的话。”这条蛇便舍弃此身,不到一月就死在山涧中。不空精通许多秘密法术,当时很有名声。碑文已经荒残,记载又不完整;我所见到的事迹还有很多已经遗忘,所以这里只稍加删改,附带记载在这里。唐代玄秘塔碑 《玄秘塔》是为大达法师所建,原在长乐南原,如今移到西安府学。裴休撰文,柳公权书写。裴公美休固然是身为宰官而参禅的人,但他的文章对于禅理却没有发挥,只是叙述受到君主宠遇、震动贵族群体的事情,这是什么原因呢?柳诚悬的书法虽然和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并称,仍然处在同一行列之中。米元章自负鉴赏书法有眼力,评论却颠倒错乱,仿佛一个没有眼睛的人。他说:“欧阳询像刚病愈的人,面色憔悴,举止艰辛;虞世南像修习道术而辟谷的道士,精神清明而身体疲弱;褚遂良像训练成熟的战马,举动随意,另有一种骄矜的神色;颜真卿像项羽按剑、樊哙排闼冲入,像硬弩将要张开、铁柱特立,昂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柳公权像深山得道、修养已经完成的士人,神气清健,没有一点尘俗气。”唉,这和梦呓有什么不同?我认为柳公权像赵王敦剑,头戴低垂的冠,系着长缨,穿着短后衣,瞪眼说话;颜真卿像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登高临深,巍巍翼翼;褚遂良像公孙大娘盛年时舞剑器,气势如波澜盛大而高举,容貌如玉、衣服如锦;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法圆法方,本来就是诸侯所佩的剑。至于只见影子而看不见光芒,难道说的是晋人的书法法度吗?唐代大智禅师碑 史惟则的书法虽然浓厚丰郁,却又缜密、流畅、舒适,筋骨并不缺少,所以丰腴而不显得肥腻。碑文所述,称得上折衷古今,能够随大小而变化,十分合乎法则而又采用汉人的笔法,这一点应当另行评论。假如因为这一点就把它完全抛弃,那么所谓“思想如泉水涌出、吐出凤凰,笔力像大海、能够吞鲸”的书法,又到哪里去施展呢?严挺之的文章也写得有条理、有体制。唐代楚金禅师碑 我曾经和人谈论诗歌,有人推崇高华的一派,贬低沉实的一派。我说:“不对,不对,怎么能因为天上的银河就废弃洪河呢?所要辨别的只是格调罢了。一旦不合格调,就会堕入恶劣的趣味。”这个道理也可以用于书法。吴通微、楚金禅师碑的书法轻灵圆转、婉转流畅,近似高华一派。拿它同颜真卿那种倔强的书法比较,反而应当取它,我又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难道只是性情畅快的人偶然写得畅快,或者只是笔势畅快吗?藏真律公帖 怀素法师的《藏真律公三帖》,是宋代游师雄在关中刻的,因此极其精工,再没有什么遗憾。它的书法飞动遒逸,天真灿然。拿它同《圣母帖》相比,筋骨多而肉少,所以更胜一筹。孙防礼说:“偶然想要写字,正好合于书法。”这难道也是偶然落笔写成的吗?有人说这是游丝连绵的笔法,不对。所谓游丝笔,完全没有轻重、断续、离合、折旋等变化的妙处。若是意脉虽断而笔势相连,即使王羲之很少这样,王献之却往往不少。怎么能一概把它说成游丝笔而加以指责呢?看来不是这样。宋代绛州夫子庙碑 《绛州夫子庙记》是汇集王羲之的书法而成的碑,摹拓和刻工都精美雅致。与怀仁集王羲之字所成的《圣教序》相比,虽然相差千里,但还没有失去邯郸学步的姿态。只是其中忽然夹杂着一两处草书,杜撰而且不合格调,宋人的粗俗鄙陋姿态完全暴露出来了。难道是想要凌驾于王羲之之上吗?宋人多半没有自知之明,往往就是这样。唐代李元谅懋功昭德碑 李元谅本是安息国安氏,年少时被宦官骆奉先收养,便冒用骆姓,名叫元光;他勇猛果敢而且有谋略。朱泚叛乱时,他能够镇定华州,华州百姓都感激他。在他将要调任镇守陇右时,行军司马董叔经请求为他立碑,皇帝便下令树碑,又由张蒙撰文作颂。所谓“昭德懋功”,全都是真实记录。韩秀弼所写的分书刚劲峻拔、瘦硬雅正,不比“择木”逊色。正值战乱纷扰之时,这块碑仍然雕琢精工,高大巍然,不肯草率完工,也足以看出中兴的征兆。元光因功封为武康郡王,谥号庄威;李元谅是皇帝赐给他的姓名。万历初年,碑倒卧在废弃官署的草丛中,许多人在碑上大小便。永昌人石公元麟来任华州守,便把碑移置到郡衙。《金石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