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纪事本末卷三
元史纪事本末卷三
诸儒出处学问之槩
世祖至元十八年三月,许衡卒。衡自辞国子祭酒归怀孟,至是病革。家人祀先,衡曰:“吾一日未死,敢不躬祀?”扶而起,奠献如仪。既彻,家人馂,怡怡如也。已而卒,年七十三。懐人无贵贱、少长,皆哭于其门。四方学士大夫闻讣,皆为位而哭。衡尝语其子曰:“我平生为虚名所累,竟不能辞官。死后慎勿请谥,勿立碑,但书‘许某之墓’四字,使子孙识其处,足矣。”后赠司徒,封魏国公,谥文正。虞集曰:“南北未一,许衡先得朱子之书,伏读而深信之,持其说以事世祖,儒者之道不废。衡实启之【衡学问始末与姚枢、窦黙、赵复等出处俱附见宋编】十九年十二月,征处士刘因。因,字梦吉,容城人。天资絶人,日记数千言,过目成诵。初为经学究训诂注释之说,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邵、程、朱之书,一见即曰:“我固谓当有是也。”及论其学之所长,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至是以博果宻荐,诏征之,擢右赞善大夫。寻以继母老辞归,俸给一无所受。后复以集贤学士征,因上宰相书,力辞。帝闻之曰:“古有所谓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欤?”遂不强。三十年,卒于家。成宗大德七年夏四月,兰溪处士金履祥卒。履祥字吉父,幼敏睿,及长,从学同郡王栢及何基之门。基则学于黄干,而干则亲得朱熹之传者。宋将亡,遂絶意进取,屏居金华山中,训迪后学,谆切无倦。及何基、王栢之丧,履祥率其同门之士以义制服,观者始知师弟之系于彛伦也。履祥尝谓:“司马文正公作《资治通鉴》,刘恕为外纪,以记前事,不本于经,而信百家之说,是非谬于圣人,不足以传信。乃用邵氏《皇极经世厯胡氏《皇王大纪》之例,损益折衷,一以《尚书》为主,下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诸子,表年系事,断自唐尧以下,接于《通鉴》之前,勒为一书,名曰《通鉴前编》,以授门人许谦。”曰:“二帝三王之盛,其微言懿行,宜后王所当法;战国申商之术,其苛法乱政,亦后王所当戒。则是编不可以不着也。”谦尝序其《论孟考证》曰:“圣贤之心尽在四书,而四书之义备于朱子。顾其立言词约意广,读者咸得其粗,而不能悉究其义,或以一偏之致自异,而初不知未离其范围。世之诋訾贸乱,务为新奇者,其弊正在此耳。”此金先生考证之所由作也。始余三四读,自以为了然,已而不能无惑,久若有得,觉其意初不与己异,愈久而所得愈深,与已意合者,亦大异于初矣。童而习之,白首不知其要领者,何限其可以易心求之哉!当时以基之清介纯实似尹和靖,栢之高明刚正似谢上蔡,履祥则亲得之二氏,而并克于己者也。居仁山之下,学者称为仁山先生。十二年十二月,征处士萧■〈奭斗〉为太子谕德。■〈奭斗〉字惟斗,陜西奉元人。初出为府吏,与上官语不合,即引退,读书南山者三十年,不求进取,博极羣书。及门受业者甚众。乡人有暮行遇盗,诡曰:“我萧先生也。”盗惊愕,释去。世祖时,辟为陜西儒学提举,不赴。后累授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改集贤侍读学士,俱不赴。至是,征拜太子右谕德,扶病至京师,入觐东宫,书《酒诰》为献,以朝廷时尚酒故也。寻以病请解职,或问之,则曰:“礼,东宫东面师傅,西面此礼,今可行乎?”俄擢集贤直学士、国子祭酒,依前右谕德,固辞而归。卒,谥贞敏。同时有韩择,字从善;侯均,字伯仁;同恕,字寛甫。恕弟子第五居仁,字士安,皆奉元人,以学行名振闗中,学者宗之。文宗天厯二年春正月,赠缑山处士杜瑛为翰林院学士,谥文献。瑛字文□,其先霸州信安人,至瑛遂避地河南缑山中。搜访诸书,尽读之。世祖中统初,诏征为怀孟提举学校官,不赴。杜门著书,优游道艺,以终其身。所著书曰《春秋地里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厯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其于律,则究其始,研其义,长短清浊,周径积实,各以类分,取经史之说以实之,而折衷其是非。其于厯,则谓造厯者皆从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厯元,独邵子以为天开于子,取日甲、月子、星甲、辰子为元会运世之数,无朔虚,无闰余,率以三百六十为岁,而天地之盈虚,百物之消长,不能出乎其中矣。论闭物开物,则曰:“开于已,闭于戊,五天之中也;六地之中也;戊巳月之中星也。”又分卦配之,纪年金之大定庚寅,交小过之初六;国朝之甲寅三月二十有三日寅时,交小过之九四。其说多先儒所未发云。
译《元史纪事本末》第三卷。诸位儒者出仕与退处、学问大概。世祖至元十八年三月,许衡去世。许衡自行辞去国子祭酒之职,回到怀孟,到这时病势危重。家人祭祀祖先,许衡说:“我一天没有死,怎么敢不亲自祭祀?”于是家人扶他起来,他按照礼仪献奠。祭祀结束后,家人分食祭品,他神情和悦,和平常一样。不久便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怀地无论贵贱老少,都到他家门前哭泣。四方的士人和大夫听到讣告,也都设位哭悼。许衡曾对儿子说:“我一生被虚名所拖累,最终不能辞去官职。我死后千万不要请求赐谥,不要立碑,只写‘许某之墓’四个字,使子孙知道墓地所在,就足够了。”后来追赠司徒,封魏国公,谥号文正。虞集说:“南北尚未统一时,许衡先得到朱子的著作,伏案诵读并深信其说,奉行这一学说来侍奉世祖,使儒者之道没有废弃。许衡实际上是开创者。”【许衡学问的始末,以及他与姚枢、窦黙、赵复等人的出仕和退处情况,都附见于《宋编》。】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征召处士刘因。刘因字梦吉,是容城人。他天资过人,每天能记诵数千字,过目便能背诵。起初研究经学,拘泥于训诂注释之说,感叹道:“圣人的精微义理,大概不止这些。”后来得到周敦颐、邵雍、程颐、朱熹的著作,一见便说:“我本来就认为应当有这样的学说。”谈到他们学说的长处时,他说:“邵雍的学说最为宏大,周敦颐的学说最为精微,程颐的学说最为纯正;朱子则极尽宏大,穷尽精微,并且用纯正贯通它们。”他喜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的话,便题写自己居所为“静修”。这时因博果密推荐,诏令征召他,提升为右赞善大夫。不久因继母年老而辞官归去,俸禄供给一点也没有接受。后来又以集贤学士之职征召他,刘因给宰相写信,极力推辞。皇帝听说后说:“古代有所谓不经召唤也不出仕的臣子,大概就是这类人吧?”于是没有强迫他。至元三十年,在家中去世。成宗大德七年夏四月,兰溪处士金履祥去世。金履祥字吉父,幼年聪敏睿智,长大后跟随同郡的王栢和何基学习。何基曾向黄干学习,而黄干又是亲自得到朱熹传授的人。宋朝将要灭亡时,金履祥便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隐居在金华山中,教导后来的学生,诚恳切实,从不厌倦。何基、王栢去世后,金履祥率领同门之士按照礼义穿丧服,旁观者这才知道师生关系还关乎人伦纲常。金履祥曾说:“司马文正公编撰《资治通鉴》,刘恕作《外纪》来记载前代之事,但不以经书为根本,反而相信百家之说,是非判断与圣人不合,不足以传信。因此仿照邵氏《皇极经世》、胡氏《皇王大纪》的体例,增删折中,以《尚书》为主,向下采用《诗》《礼》《春秋》,旁采旧史和诸子,按年表列事件,从唐尧以下开始,接续在《资治通鉴》之前,编成一部书,名为《通鉴前编》,用来传授给门人许谦。”又说:“二帝三王盛世的微言美行,是后代君王应当效法的;战国时期申不害、商鞅的权术和苛法乱政,也是后代君王应当警戒的。那么这部书就不能不著录。”许谦曾为他的《论孟考证》作序说:“圣贤的心意全都在四书之中,而四书的义理又完备地体现在朱子那里。只是朱子立言文字简约而意义广大,读者都只能得到其中的大概,却不能完全探究其义理;有的人还从片面的理解出发,自认为与朱子不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并没有超出朱子学说的范围。世上那些诋毁、歪曲和扰乱义理,一味追求新奇的人,弊病正是在这里。”这就是金先生撰作考证的缘由。当初我读了三四遍,自以为已经完全明白;后来却不能没有疑惑,过了很久仿佛有所领会,才觉察到他的意思起初并不与自己的想法不同;时间越久,所得越深,后来与自己的想法相合之处,也与最初大不相同了。从小学习这些道理,到老还不知道其要领的人,哪里少呢?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心意来求得它吗?当时人们认为,何基清廉耿介、纯厚笃实,像尹和靖;王栢高明刚正,像谢上蔡;金履祥则亲自承受了这两人的学问,并且都在自己身上有所成就。他居住在仁山之下,学者称他为仁山先生。至元十二年十二月,征召处士萧■〈奭斗〉为太子谕德。■〈奭斗〉字惟斗,是陕西奉元人。他起初出任府吏,因为与上级意见不合,便引退归家,在南山读书三十年,不求仕进,广泛通晓群书。登门向他受业的人很多。乡里有人夜间赶路遇到盗贼,骗他们说:“我是萧先生。”盗贼惊愕,便放他离去。世祖时,征召他担任陕西儒学提举,他没有赴任。后来屡次授予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改任集贤侍读学士,他都没有赴任。到这时,征召授予他太子右谕德,他扶病来到京师,入宫拜见东宫,书写《酒诰》进献给太子,因为朝廷当时崇尚饮酒。不久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按照礼制,东宫面向东,师傅面向西,这种礼仪如今能实行吗?”不久提升为集贤直学士、国子祭酒,仍任右谕德,他坚决辞谢,归去后去世,谥号贞敏。同时还有韩择,字从善;侯均,字伯仁;同恕,字宽甫。同恕的弟子第五居仁,字士安,他们都是奉元人,凭借学问和品行在关中声名显著,学者都尊奉他们。文宗天历二年春正月,追赠缑山处士杜瑛为翰林院学士,谥号文献。杜瑛字文□,他的祖先是霸州信安人,到杜瑛时便避居河南缑山之中。他搜求访取各种书籍,把它们全部读完。世祖中统初年,诏令征召他担任怀孟提举学校官,他没有赴任。于是闭门著书,从容游心于道艺,以此终其一生。他所著的书有《春秋地里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他研究律学,探究其源始,研讨其义理,把长短、清浊、周径、积实分别归类,又取经史中的学说来充实论证,并折中判断其是非。他研究历法,认为制定历法的人都以十一月甲子朔日夜半冬至为历元,只有邵子认为天在子时开辟,取日甲、月子、星甲、辰子作为元会运世的数目;没有朔日的虚数,也没有闰余,大体都以三百六十日为一年,而天地的盈亏、万物的消长,都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论述闭物、开物时说:“在巳时开,在戊时闭,是五天的中央;是六地的中央;戊巳是月份的中央,也是星辰的中央。”又把卦与之分别相配,以金国大定年号庚寅年为例,交于小过卦初六;本朝甲寅年三月二十三日寅时,交于小过卦九四。他的这些学说,多是前代儒者未曾阐发的。
至顺三年六月,呉澄卒。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自幼用力圣贤之学,尝着说曰:“道之大原出于天,神圣继之。尧舜而上,道之元也;尧舜而下,其亨也。洙泗邹鲁,其利也;濓洛闗闽,其贞也。分而言之:上古则羲皇其元,尧舜其亨,禹汤其利,文武周公其贞乎?中古之统,仲尼其元,颜曽其亨,子思其利,孟子其贞乎?近古之统,周子其元,程张其亨也,朱子其利也,孰为今日之贞乎?未之有也。然则可以终无所归哉?”具早以斯文自任如此。宋末举进士不第,隠居布水谷,读书著述,遂不复出。至元中,召至京师,欲官之,以母老辞归。朝廷命有司即其家録所著书,置于国子监,除江西儒学副提举,以疾去。寻为翰林学士,泰定间谢病归。士大夫皆迎请执业,而四方之士不惮数千里蹑履负笈来学,山中者常不下千数百人。少暇即著书,至将终犹不置也。于《易》《书》《诗》《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尽破传注穿凿,以发其藴,条归纪叙,精明简洁,卓然成一家言。作《学基》《学统》二篇,使人知学之本与为学之序,尤有得于邵尧夫、陆子静之学。校定《皇极经世书》,又校正《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及《八阵图》《郭璞葬书》。初,澄所居草屋数间,程巨夫题曰“草庐”,故学者称之为“草庐先生”。卒年八十五,有大星坠其舍东北。赠临川郡公,谥文正。顺帝元统二年夏四月,休宁处士陈栎卒。栎字寿翁,少有异质。宋亡科举废,栎慨然发愤,致力于圣贤之学,以朱熹氏为宗。延佑初,诏科举取士,栎不欲就试,有司强之,试中选,遂不赴。礼部教授于家,不出门户者数十年。所居堂曰定宇,学者称为定宇先生。至是卒,年八十三。揭徯斯志其墓,与呉澄并称曰:澄居通都大邑,又数登用于朝,天下学者四面而归之,故其道逺而章,尊而明。栎居万山间,与木石居,而足迹未尝出乡里,故其学必待其书之行天下,乃能知之。及其行也,亦莫之御,是可谓豪杰之士矣。世以为知言。栎同郡胡一桂,胡炳。一桂字庭芳,婺源人。初,德兴沈贵宝受易于董梦程,梦程受朱熹之易于黄干。一桂父方平,及从贵宝、梦程学,尝着《易学启蒙通释》。一桂之学出于方平,得朱熹氏源委之正。所著书有《周易本义附録纂疏》《本义启蒙翼传》《朱子诗传附録纂疏》,并行于世,学者称双湖先生。炳字仲虎,亦以易名家,作《易本义通释》,而于朱熹所著四书用力尤深。余干饶鲁之学本出于朱熹,而其为说多与熹抵牾。炳文深正其非,作《四书通》。凡词异而理同者,合而一之;辞同而指异者,析而辨之,往往发其未尽之藴。东南学者因其所自,号称云峯先生。至正三年冬十月,金华处士许谦卒。谦字益之,父觥,宋淳佑七年进士。谦少孤,甫能言,母陶授以《孝经》《论语》,入耳輙不忘。既长,遭国亡而家亦破,自力于学,借书于人,以四部分读之。所涉向博,而有疑无所从质。闻乡先生金履祥深明道学之要,遂委已而学焉。履祥告之曰:「吾儒之学,理一而分殊,理不患其不一,所难者分殊耳。」又曰:「圣人之道,中而已矣。」谦由是致其辨于分之殊,而要其归于理之一,毎事毎物求夫中者而用之。葢自其登金氏之门,即以圣贤之学为已任。师弟子间,口授指画,尽得其相传之奥。履祥没,谦益加充阐,自得者为多。于书无所不观,穷探圣微,有不可通,即不敢强于儒先之说;所未安者,亦不敢茍同也。谦学于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食货、刑法、字学、音韵、医经、数术,靡不该贯。一事一物,可为博闻多识之助者,必谨志之;而异端之说,必洞究其藴奥。其教学者,以立性人伦为本,以开明心术、变化气质为先,以为己为立心之要,以分别义利为处事之制。至诚谆切,内外殚尽。为学者师四十年,部使者数列其行义于朝郡,举茂才,又举遗逸以应诏,皆固辞。江淛乡闱尝请持文衡,亦辞不就。所著述甚众,尤深于《易》。尝谓:「伏羲之经,广大悉备,文王、周公、孔子之词,乃其传注。六爻之义,特发凡举例耳。」学者称为白云先生,后谥文懿。
译至顺三年六月,吴澄去世。吴澄字幼清,是抚州崇仁人。自幼用心于圣贤之学,曾著文说:“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上天,由神圣之人继承。尧舜以前,是道的元始;尧舜以后,是道的亨通;洙泗邹鲁,是道的利达;濂洛关闽,是道的贞正。分别来说:上古时期,伏羲是元始,尧舜是亨通,禹汤是利达,文王、武王、周公是贞正吗?中古时期的道统,仲尼是元始,颜回、曾参是亨通,子思是利达,孟子是贞正吗?近古的道统,周子是元始,程颢、程颐、张载是亨通,朱子是利达,那么今天谁是贞正呢?还没有这样的人。然而难道就可以始终没有归宿吗?”他很早就这样把继承斯文视为自己的责任。宋末考进士没有中第,隐居在布水谷,读书著述,从此不再出仕。至元年间,召他到京师,想授予官职,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归。朝廷命有关部门到他家中抄录所著书籍,收藏在国子监,授任江西儒学副提举,他因病离职。不久担任翰林学士,泰定年间称病归去。士大夫都来迎接,请求拜他为师;四方士人不顾数千里路程,穿着草鞋、背着书箱前来求学,山中常有不少于千百人的学生。稍有空闲便著书,直到临终仍不停笔。他对《易》《书》《诗》《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完全破除传注中的牵强附会,以发明其中的蕴意;条理归纳,编排叙述,精确明白而简约,卓然形成一家之言。他撰写《学基》《学统》两篇,使人知道为学的根本和求学的次序,尤其得力于邵尧夫、陆子静的学说。他校定《皇极经世书》,又校正《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以及《八阵图》《郭璞葬书》。起初,吴澄所居只是几间草屋,程巨夫题名为“草庐”,所以学者称他为“草庐先生”。去世时八十五岁,有大星坠落在他住宅的东北方。追赠临川郡公,谥号文正。顺帝元统二年夏四月,休宁处士陈栎去世。陈栎字寿翁,年少时便有非凡资质。宋朝灭亡、科举废止后,陈栎慨然发愤,专心研究圣贤之学,以朱熹为宗。延祐初年,诏令通过科举选士,陈栎不想应试,有关部门强迫他参加,考试后被录取,于是却不去赴任。礼部在他家中授予教授之职,他数十年不出家门。他所居的堂称为“定宇”,学者称他为定宇先生。到这时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揭徯斯为他撰写墓志,与吴澄并称说:吴澄居住在交通便利的大城市,又多次被朝廷任用,天下学者从四面八方归附他,所以他的学说传播遥远而显著,地位尊崇而明白。陈栎居住在万山之间,与树木山石为伴,足迹从未走出乡里,所以他的学问必须等到著作流传天下,才能被人知道。等到著作流传开来,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它,这可以称为豪杰之士了。世人认为这是真知灼见。陈栎的同郡人有胡一桂、胡炳。胡一桂字庭芳,是婺源人。当初,德兴人沈贵宝向董梦程学习《易》,董梦程又向黄干学习朱熹的《易》学。胡一桂的父亲胡方平,曾跟随沈贵宝、董梦程学习,著有《易学启蒙通释》。胡一桂的学问出自胡方平,得到朱熹学说源流正统的传承。胡一桂所著的书有《周易本义附录纂疏》《本义启蒙翼传》《朱子诗传附录纂疏》,都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双湖先生。胡炳字仲虎,也以《易》学著名,撰有《易本义通释》,而且对朱熹所著四书用力尤其深。余干人饶鲁的学问本来出自朱熹,但他的解释多与朱熹相抵牾。胡炳深入而正确地纠正其中的错误,撰写《四书通》。凡是文字不同而道理相同的,就合并为一;言辞相同而旨意不同的,就分别辨析,往往能发明前人没有穷尽的蕴意。东南学者根据他的渊源,称他为云峰先生。至正三年冬十月,金华处士许谦去世。许谦字益之,父亲许觥,是宋淳祐七年的进士。许谦年幼丧父,刚会说话时,母亲陶氏便教他《孝经》《论语》,一听便不会忘记。长大后,遭逢宋朝灭亡,家中也破败,他靠自己努力求学,向别人借书,按照四部分类分段阅读。他涉猎的范围原本很广,但有疑问时却没有人可以请教。听说乡里的先生金履祥深明道学的要旨,于是放下自己的学业,拜金履祥为师。金履祥告诉他说:“我们儒者的学问,道理是一致的,但事物的分理各有不同。道理一致并不难,难的是把握事物各自不同的分理。”又说:“圣人的道,不过是中道罢了。”许谦从此致力于辨明事物分理的差别,同时要求最终归于道理的一致;每件事、每种事物,都寻求其中正当的原则来实行。大概从进入金履祥门下开始,他就把圣贤之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师徒之间口传指点,他完全得到师门相传的奥秘。金履祥去世后,许谦更加充实阐发,自己有所领悟的地方很多。他没有什么书不读,深入探究圣贤幽微的道理;遇到不能贯通的地方,就不敢强行附会于儒学先贤的学说;自己认为还未安妥的地方,也不敢苟且赞同。许谦对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食货、刑法、文字学、音韵、医经、数术等学问,无不通晓贯通。凡是一事一物,只要可以作为增长见闻、扩大知识的帮助,他一定谨慎地记录下来;对于异端的学说,也一定彻底探究其深奥之处。他教导学生,以确立人的本性和人伦为根本,以开明心术、改变气质为先,以求诸己作为立心的要领,以辨别义利作为处理事务的准则。他教诲学生极其诚恳切实,内外都竭尽心力。他担任学者的老师四十年,行省和郡中的官员多次把他的品行义行上报朝廷,举荐他为茂才,又举荐他为遗逸以响应诏令,但他都坚决推辞。江浙乡试曾请他主持考试,也辞谢不就。他的著述很多,尤其精通《易》。他曾说:“伏羲的经,内容广大而完备;文王、周公、孔子的言辞,只是对它的传述和注解。六爻的义理,不过是揭示纲要、举例说明罢了。”学者称他为白云先生,后来谥号文懿。
王袆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相传之道,至孔子乃集其大成。宋周程氏者作,复续斯道之统,而道南之学由杨时氏一再传,为罗从彦氏、李侗氏,至朱熹氏,又集其大成者也。然孔门羣弟子,惟曾氏之传得其宗。曽氏以其所传传之子思,子思以传之孟子,一出于正焉。朱氏之徒亦众矣,得其宗者惟黄干氏。干传何基氏,基传王栢氏,栢之传为履祥、为谦,其授受之渊源,如御一车以行大逵,如执一钥以节众音。推原统绪,必以四氏为朱学之正适,亦何其一出于正,粹然如此也。程氏之道至朱氏而始明,朱氏之道至金氏、许氏而益着,使百年以来学者有所宗,乡不为异说所迁,而道术必出于一,可谓有功于斯道者矣。大抵儒者之功,莫大于为经,经者斯道之所载焉者也。有功于经,即其所以有功于道也。金氏、许氏之为经,其为力至矣,其于斯道谓之有功,非耶?」五年十二月,资州处士黄泽卒。泽字楚望,生有异质,自少以明经学道为志,好为苦思,久之如有所见,作《颜渊仰高钻坚论》。大德中,江西行省闻其名,授江州景星书院山长。既久,又为山长于洪州东湖书院,受学者益众。秩满即归,闭门授徒,不复言仕。尝以为去圣久逺,经籍残阙,传注家率多傅会,近世儒者又各以才识求之,故议论虽多而经旨愈晦。必积诚研精,有所悟入,然后可以窥见圣人之本真。既乃尽悟经传之旨,自言毎于幽闲寂寞、颠沛流离、疾病无聊之际得之。及其久也,则豁然无不贯通。于是六经传注之失,未决之疑,凡数十年苦思而未通者,皆涣然氷释。作《十翼举要》《三传义例》《翼经罪言》。呉澄尝观其书,以为平生所见明经士未有能及之者,谓人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楚望真其人乎?”然泽雅自慎重,未尝轻与人言。李泂使过九江,请北面为弟子,授一经,且将经纪其家。泽谢之曰:“以君之才,何经不可明?然亦不过笔授其义而已。若余则于艰苦之余乃能有见,吾非邵子,不敢以二十年林下期君也。”泂叹息而去。或问泽:“自閟如此,宁无不传之惧?”泽曰:“吾道兴废,上闗天运,岂区区人力所致?门人惟新安赵汸为高弟,得其《春秋》之学为多。
郭守敬授时厯
世祖至元十七年十一月甲子,行授时厯先是,至元初,刘秉忠言:“大明厯自辽、金承用二百余年,浸以后天,宜在所立改。”未及用其议,而秉忠没。至十三年,江南畧平,天下混一,上思其言,遂议改修新厯立局以庀事。诏郭守敬与王恂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而张文谦、张易领其事。前中书左丞许衡亦叅预焉。守敬乃言:“厯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于仪表。今司天浑仪,宋皇佑中汴京所造,与此处天度不符,比量南北二极,差约四度。
译王袆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相传的道,到孔子时才汇集而达到大成。宋代周氏、程氏兴起,又接续了这个道统;而道学南传的学问,经杨时一再传授,传到罗从彦、李侗,再传到朱熹,又一次汇集而达到大成。然而孔门众弟子中,只有曾氏一派的传承得到了正宗。曾氏把自己所传的学问传给子思,子思又传给孟子,始终出于正统。朱氏的门徒也很多,得到正宗的只有黄干。黄干传给何基,何基传给王栢,王栢的传人就是金履祥和许谦。他们师徒传授的源流,就像驾着一辆车行走在宽阔大道上,又像掌握一把钥匙来调节众多声音。推究道统的源流,必定要把这四家看作朱子学的正统嫡传,这种传承又是何等始终出于正道、纯粹如此啊!程氏的道到了朱氏才开始彰明,朱氏的道到了金氏、许氏这里更加显著,使百年以来的学者有所尊奉,不至于被异说迁移,而学术之道必定归于一统,可以说是对这一道统有功的人了。大体说来,儒者的功劳,没有比治理经书更大的;经书,是承载这一道统的东西。对经书有功,就是对道统有所贡献。金氏、许氏治理经书,所用的力量已经极其深厚,说他们对这一道统有功,难道不是这样吗?” 至元五年十二月,资州处士黄泽去世。黄泽字楚望,生来就有非凡资质,从小便以通晓经学、研习圣贤之道为志向,喜欢苦心思索,时间久了便仿佛有所领悟,撰写《颜渊仰高钻坚论》。大德年间,江西行省听说他的名声,授予他江州景星书院山长之职。任职较久后,又担任洪州东湖书院山长,前来受学的人更加多了。任期届满便归家,闭门教授学生,不再谈论仕进。他曾认为,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久,经书残缺,传注家大多牵强附会,近世儒者又各自凭才智见识去探求经义,所以议论虽然很多,经书的本旨却更加隐晦。必须积累诚意,精心研求,达到有所悟入,然后才能窥见圣人的本来真意。后来他完全悟通经传的旨意,说自己往往是在幽静闲寂、颠沛流离、疾病无聊的时候得到领会的。时间久了,便豁然贯通,没有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六经传注中的错误、尚未解决的疑问,以及几十年来苦苦思索仍未贯通的内容,都像冰雪消融一样完全明白了。他撰写《十翼举要》《三传义例》《翼经罪言》。吴澄曾读过他的书,认为平生所见通晓经学的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对人说:“能够论说并驳斥杨、墨的人,是圣人的门徒。楚望难道真是这样的人吗?” 但黄泽向来谨慎自守,从不轻易对人谈论这些学问。李泂出使经过九江,请求面向北拜他为师;黄泽传授给他一部经书,李泂还准备为他料理家事。黄泽谢绝说:“凭你的才华,哪部经书不能明白?但也不过是通过文字传授其中的义理罢了。至于我,是在经历艰苦之后才有所领悟的;我不是邵子,不敢用二十年的林下生活来要求你。”李泂叹息着离去。有人问黄泽:“您这样把学问深藏不露,难道不担心失传吗?”黄泽说:“我的道学兴盛还是衰败,关系到上天的运数,哪里是区区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门人中只有新安人赵汸是高足,得到我的《春秋》学问最多。” 郭守敬制定《授时历》。世祖至元十七年十一月甲子日,施行《授时历》。在此以前,至元初年,刘秉忠说:“《大明历》从辽、金承袭使用了二百多年,逐渐落后于天象,应当列入改制之中。”还没有来得及采用他的建议,刘秉忠便去世了。至元十三年,江南大体平定,天下统一,皇帝想起他的话,于是议论改修新历,设立机构来办理此事。诏令郭守敬与王恂率领南北的日官分别掌管测验,张文谦、张易主持其事。前中书左丞许衡也参与其中。郭守敬于是说:“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验,而测验的器具没有比仪表更重要的。如今司天台的浑仪,是宋皇祐年间在汴京制造的,与这里的天度不相符合;比较南北两极,相差大约四度。
表石年深,亦复欹侧,宜尽考其失,更置之。”及择高垲之所,造木为重棚,创简仪、高表,用相比覆。又以为天枢附极而动,昔人尝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候极仪。极辰既得天体,斯正作浑天象。象虽形佀,莫适所用,作玲珑仪以表之。矩方测天之正圆,莫如以圆求圆,作仰仪。古有经纬结而不动,改之作立运仪。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合而作证理仪表。高景虚其象,非真,作景符。月虽有明,测景则难,作窥凡厯法之验,在于交会,作日食月食仪。天有赤道轮以当之,两极低昂,标以指之,作星晷定时仪。其器凡十有三。又作正方按九表、悬正仪凡四等,为四方行测者所用。又作仰规、覆矩、图异方浑葢图、月出入永短图凡五等,与上诸仪互相叅考。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以恂为太史令,守敬同知太史院事。乃进所造仪表式于榻前,指陈理致,一一周悉。自朝及夕,上不为倦。因奏:“唐开元间,僧一行令南宫说测景天下,其可考者今十三处。今疆宇比唐尤广,必多方测验,而后日月交会分数时刻之不同、昼夜长短之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之不同,可得周知。”上可其奏,乃置监候官十四人,分道而出。先从南北取直立表以测景,南海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景在表南长一尺一寸六分,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衡岳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在表端,无影,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景长一尺四寸八分,昼六十刻,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景长三尺二寸四分,昼六十四刻,夜三十六刻。铁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景长五尺一分,昼七十刻,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景长六尺七寸八分,昼八十二刻,夜一十八刻。继又测验,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强,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高丽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少,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强,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强,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强,西凉州北极出地四十度强,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强,阳成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弱,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三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璚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十七年新厯成,守敬与诸太史同上奏曰:「帝王之事,莫重于厯。自黄帝迎日推策,帝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爰及三代,厯无定法。周秦之间,闰余乖次。至汉造三统厯,百三十年而是非始定。东汉造四分厯,七十余年而仪式方备。又百三十一年,镏洪造干象厯,始悟月行有迟疾。又百八十年,姜岌造三纪甲子厯,始悟以月食衡检月宿度所在。又五十七年,何承天造元嘉厯,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余。又六十五年,祖冲之造大明厯,始悟太阳有岁差之数,极星去不动处一度余。又五十二年,张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三十三年,镏焯造皇极厯,始悟日行有盈。」缩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厯颇采旧仪,始用定朔。又四十六年,李淳风造《麟德厯以古厯章蔀元首分度不齐,始为总法,用进朔以避晦晨月见。又六十三年,僧一行造《大衍厯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交食之异。又九十四年,徐昻造《宣明厯始悟日食有气刻时三差。又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造《纪元厯始悟食甚泛余差数。以上计千一百八十二年,厯经七十改,其创法者十三家。自是又百七十四年,惟我圣朝统一六合,肇造区夏,専命臣等改治新厯臣等用创造简仪、高表,凭测到实数,所考正者凡七事:一曰冬至,自丙子年立冬后,依每日测到晷影,逐日取对冬至前后日差同者为准,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又定丁丑夏至得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定戊寅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己卯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凡减《大明厯十八刻,逺近相符,前后应准。二曰岁余,自镏宋《大明厯以来,凡测景验气得冬至时刻真数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时合用岁余。今考定四年相符不差,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毎岁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二十五分为今厯岁余合用之数。
译测景用的表石年代久远,也已经倾斜,应当全面考察它的误差,重新设置。” 于是选择地势高而平坦的地方,制作木质重棚,创制简仪、高表,用它们相互校验。又认为天枢附着北极运行,古人曾经展开管子来窥望,却没有得到准确结果,于是制作候极仪。既然测得了极辰和天体的关系,便制作浑天象来校正。浑天象虽然形状相似,却没有适合实际使用的用途,于是制作玲珑仪来表示。用矩方测量天的正圆,不如以圆测圆,于是制作仰仪。古代有经纬交结而不能转动的仪器,便改制为立运仪。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行,合并制作证理仪来表明。高表测出的景象是虚象,并非真实,于是制作景符。月亮虽然有光,但测量月影很困难,于是制作窥凡历法的检验在于日月交会,于是制作日食、月食仪。天上设有赤道轮来与之相当,两极的高低用指针标示,于是制作星晷定时仪。这些仪器共十三种。又制作正方按九表、悬正仪等共四类,供四方出行测量使用。又制作仰规、覆矩、图异方浑盖图、月出入永短图等共五类,与前述仪器相互参照考核。至元十六年,改机构为太史院,任命王恂为太史令,郭守敬同知太史院事。于是把所造仪表的式样进呈皇帝御前,指明陈述其中的原理,一一说明周全。从早朝到晚上,皇帝都不感到疲倦。郭守敬于是奏道:“唐开元年间,僧人一行命令南宫说在全国测量日影,现今可以考察的有十三处。如今疆域比唐朝更加广大,必须从多方面进行测验,然后才能全面知道日月交会在分数、时刻上的不同,昼夜长短的不同,以及日月星辰距离天顶高低的不同。”皇帝赞同他的奏议,于是设置监候官十四人,分道出发。先从南北各地竖立直表来测量日影:南海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影在表南长一尺一寸六分,白昼五十六刻,黑夜四十四刻;衡岳以北,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影到达表端,没有影子,白昼五十六刻,黑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白昼六十刻,黑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三尺二寸四分,白昼六十四刻,黑夜三十六刻;铁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日影长五尺一分,白昼七十刻,黑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日影长六尺七寸八分,白昼八十二刻,黑夜一十八刻。接着又进行测验: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不足,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有余,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不足,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不足,高丽北极出地三十五度不足,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不足,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不足,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有余,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有余,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有余,西凉州北极出地四十度有余,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有余,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有余,阳城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不足,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三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琼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至元十七年,新历编成,郭守敬与诸位太史一同上奏说:“帝王的政事,没有比历法更重要的。自黄帝迎日推策,帝尧用闰月确定四时、成就一年,舜观察璇玑玉衡来齐正日月五星七政。到了夏、商、周三代,历法没有固定的制度。周、秦之间,闰余失序。到了汉代制定《三统历》,经过一百三十年,是非才开始确定。东汉制定《四分历》,经过七十多年,仪器制度才完备。又过了一百三十一年,刘洪制定《乾象历》,才开始认识到月亮运行有迟有疾。又过了一百八十年,姜岌制定《三纪甲子历》,才开始认识到可以用月食来校验月亮所在的星宿度数。又过了五十七年,何承天制定《元嘉历》,才开始认识到朔、望以及上弦、下弦都各有大小余数。又过了六十五年,祖冲之制定《大明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有岁差,极星距离不动之处一度多。又过了五十二年,张子信才开始认识到日月运行的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过了三十三年,刘焯制定《皇极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运行有盈缩。又过了三十五年,傅仁均制定《戊寅元历》,颇多采用旧有仪器,开始使用定朔。又过了四十六年,李淳风制定《麟德历》,因为古历的章、蔀、元首分度不齐,开始制定总法,用进朔来避免晦日清晨出现月亮。又过了六十三年,僧人一行制定《大衍历》,开始认识到朔日有四大三小,并确定九服日月交食的差异。又过了九十四年,徐昻制定《宣明历》,开始认识到日食有气、刻、时三种差异。又过了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制定《纪元历》,开始认识到食甚泛余的差数。以上合计一千一百八十二年,历法共改了七十次,创制新法的有十三家。从此以后又过了一百七十四年,只有我圣朝统一六合,开创区夏,专门命令我们改修新历。我们创制了简仪、高表,凭借实测数据,考察订正的共有七项:第一,冬至。自丙子年立冬以后,按照每天测得的日影,逐日取冬至前后日影差相同的日期为标准,得到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又确定丁丑年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确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己卯年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均比《大明历》减少十八刻,远近相符,前后应当如此。第二,岁余。自刘宋《大明历》以来,凡是通过测量日影、验证节气而得到冬至时刻真实数值的有六次,用这些数据相互比较,各自得到可以采用的岁余。如今考定四年相符而没有差异;从刘宋《大明历》壬寅年到今天已经八百一十年,每年合计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中二十五分就是今历应采用的岁余数值。
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丁丑望月食既,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九度有畸。仍凭每日测到太阳躔度,或凭星测月,或凭月测日,或径凭星度测日立术准算,起自丁丑正月至乙卯十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于箕与月食相符。四曰月离,自丁丑至今每日测到逐时太阴行度,推算变从黄道求入转极迟、极疾并平行处前后,凡十三转计五十一事,内除不的者外,有三十事得《大明厯入转后天。又因考验交食加大明厯三十刻与天道合。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来,凭每日测到太阴去极度数,比拟黄道去极度,得月道交于黄道,共得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入交时刻与大明厯所差不多。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葢自汉太初以来,距度不同,互有损益,大明厯则于度下余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牵就,未尝实测其数,今新仪皆细刻周天度分,每度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管窥宿度余分,并依实测,不以私意牵就。七曰日出入昼夜刻,大明厯日出入昼夜刻皆据汴京为准,其刻数与大都不同,今更以本方北极出地高下,黄道出入内外度立法推求,每日日出入昼夜刻,得夏至极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极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为定式。所创法者凡五事:一曰太阳盈缩,用四正定气立为升降限,依立招差求得毎日行分初未极差积度,比古为密;二曰月分迟疾,古厯皆用二十八限,今以万分日之八百二十分为一限,凡折为三百三十六限,依垜迭格差求得转分进退,其迟疾度数逐时不同,葢前所未有;三曰黄赤道差,旧法以一百一度相灭相乘,今依算术勾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积差差率,与天道实为脗合;四曰黄赤道内外度,据累年实测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每日去极与所测相符;五曰白道交周,旧法黄道推变白道以斜求斜,今用立浑比量得月与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拟以为法,推逐月毎交二十八宿度分,于理为尽。是岁有诏颁行新厯赐名授时。于是厯虽已颁,而推歩之式立成之数犹未有成书,会太史卒,守敬乃比次篇类,整齐分秒,裁为推歩七卷,立成二卷,厯议拟稿三卷,转神选择二卷,上中下三厯注式十二卷。二十二年升太史令,遂奏上其书。又为时侯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仪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行细行考四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八舍杂坐诸星八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月离考一卷,并藏之官。古厯天周与岁周小余同于日度四分之一,汉魏以来渐觉不齐,而破分之论起。守敬乃用百年为率,小余之下増损各一,以之上推往古,下验方来,无不脗合。乃积年日法演积分换之说,皆所不用。其所为厯测验既精,设法详具,今且九十年无分毫差者。旧仪悉多蔽碍,且距齿有度刻而无细分,以管望星渐外,则所见渐展,尤难取的。守敬所为仪,但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设四游于赤道之上,而附直距于四游之外,与双环两间同结环距端。测日月星,则以两线相望,取其正中所当之刻之度之分之秒,至为切密。八尺之表,夏至景长尺有五寸,千里为差一寸,其说见于《周官》《周髀》。唐一行虽尝疑之,而未之有改。守敬乃为表比古制加五倍,上施横梁,毎日中以符窍夹测横梁之景,折取中数,视旧法但取表端之景者,加审矣。
佛教之崇
译第三,日躔。以至元丁丑年四月丁丑日望日发生月食既为依据,推求太阳运行位置,得到冬至时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有余。又凭借每天测得的太阳运行度数,或者凭星辰测月,或者凭月亮测太阳,或者直接凭星度测太阳,制定方法进行推算;从丁丑年正月到乙卯年十二月,共三年,得到一百三十四项数据,都与太阳运行在箕宿以及月食情况相符。第四,月离。从丁丑年到现在,每天测得各时刻太阴运行的度数,推算其由黄道进入转极迟、极疾以及平行位置前后的变化,共十三转,计五十一项;除去不准确的,其余有三十项显示《大明历》把月亮运行推算得落后于天象。又因考验日月交食,在《大明历》基础上增加三十刻,便与天道相合。第五,入交。从丁丑年五月以来,凭每天测得的太阴距北极度数,与黄道距北极度数相比较,得到月道与黄道相交,共有八项;仍依照推算日食的方法,都有食分,得到的入交时刻与《大明历》相差不多。第六,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年以来,距度各不相同,彼此有所增减;《大明历》则在度数下面附加太半少等余分,都是凭主观意图牵强凑合,从未实际测量这些数值。如今新仪把周天度分刻画得很细,每度分为三十六分,用距线代替管窥来测定星宿度数余分,并且依照实测,不凭主观意图牵强凑合。第七,日出入以及昼夜刻数。《大明历》的日出、日入和昼夜刻数都以汴京为标准,其刻数与大都不同。现在改为根据本地北极出地的高低,以及黄道出入内外的度数制定方法推算,得到每日的日出、日入和昼夜刻数:夏至白昼最长,日出在寅正二刻,日入在戌初二刻,白昼六十二刻,黑夜三十八刻;冬至白昼最短,日出在辰初二刻,日入在申正二刻,白昼三十八刻,黑夜六十二刻,永远以此为定式。新创制的历法有五项:第一,太阳盈缩。用四正确定节气,设置升降界限,依照立招差法求得每天太阳运行的分数和初步的极差积度,比古法更加精密。第二,月亮运行的迟疾。古历都采用二十八限,现在以一万分之一日中的八百二十分为一限,折合为三百三十六限,依照垜迭格差法求得月亮转行分数的进退;月亮运行的迟疾度数随时刻而不同,这是前人未曾有过的。第三,黄道与赤道的差数。旧法用一百零一度相乘相减,现在依据算术中的勾股、弧矢、方圆、斜直等法则,求得度率、积差和差率,与天道实际相合。第四,黄道与赤道内外的度数。根据多年实测的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得每日距北极的度数,与实际测量相符。第五,白道交周。旧法由黄道推求白道,以斜求斜;现在使用立浑仪比较测量,得到月道与赤道正交点距离春分、秋分两个黄赤道正交点十四度六十六分,以此作为标准,推算每月月道交点经过二十八宿的度数,从道理上说已经完备。这一年诏令颁行新历,赐名《授时》。于是历法虽然已经颁行,但推步方法、立成数值还没有编成书,恰逢太史去世,郭守敬便把各篇分类编次,整理分秒,编成《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历议拟稿》三卷、《转神选择》二卷,以及上、中、下三历注式十二卷。至元二十二年升任太史令,于是上奏呈献这些书。又撰《时侯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仪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行细行考》四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八舍杂坐诸星八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月离考》一卷,一并收藏在官府。古历把天周与岁周的小余等同于日度的四分之一,汉魏以来逐渐发现它们并不相等,于是出现了破分之说。郭守敬于是以一百年为比例,在小余以下各增减一分,用它向上推算古代,向下验证未来,没有不相合的。因此,过去那种积年、日法、演积分换的说法,全都不采用。他所制定的历法,测验精密,方法详备,至今将近九十年仍没有丝毫差错。旧有仪器大多有遮蔽和妨碍,而且只有齿距度刻而没有细分;用管窥望星,逐渐向外移动,所见范围便逐渐扩大,更难取得准确结果。郭守敬所制作的仪器,只使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在赤道之上设置四游仪,又在四游仪外附加直距,与双环两间共同系结在环距的端部。测量日月星辰时,便以两条线相互对望,取其正中所对应的刻、度、分、秒,精密到了极点。八尺高的表,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每相距千里便相差一寸,这个说法见于《周官》《周髀》。唐代一行虽然曾对此表示怀疑,却没有加以改制。郭守敬于是把表制得比古制加长五倍,在表上设置横梁,每天正午用符窍夹测横梁的影子,取其中间数值;与旧法只取表端影长相比,更加审慎精确。”},{ 佛教的崇奉。
世祖至元十九年,帝师额琳沁死,达尔玛巴拉实哩嗣。初,土番人帕克斯巴者,相传自其祖多尔济,以其法佐国主,霸西域十余世。帕克斯巴生七岁,诵经数十万言,能约通其大义,国人号之圣童。年十五,谒帝于潜邸,与语大悦,日见亲幸。中统元年,帝即位,尊为国师,授玉印,命制蒙古新字。字成上之,其字仅千余,其母凡四十有一,其相闗纽而成字者,则有韵闗之法;其以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者,则有语韵之法。而大要则以谐声为宗。至元六年,诏颁行天下,凡玺书颁降,并用蒙古新字,各以其国字副之。遂升号帕克斯巴曰「大宝法王」。十一年,请告西还,乃以其弟额琳沁嗣焉。十六年,帕克斯巴死,诏赠「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自额琳沁嗣,凡六岁,至是死,复以达尔玛巴拉实哩嗣立。自是每帝师一人死,必自西域取一人为嗣,终元世无改焉。文宗天厯二年,帝师辈年札克策喇实至上,命朝廷一品以下咸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惟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予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而起,举觞卒饮,众为之栗然。按元自太祖起朔方时,已崇尚释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广且险逺,俗犷好斗,思有以柔服其人,乃郡县土番之地,设官分职,尽领之于帝师。乃立宣政院,其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为之。帅臣以下,亦僧俗并用,军民尽属统理。于是帝师之命与诏勑并行。西土百年之间,朝廷所以敬礼而尊信之者,无所不用其至。虽帝后妃主,皆因受戒而为之膜拜。正衙朝会,百官班列,而帝师亦或専席于坐隅。且每帝即位之始,降诏褒护,必勑章佩监络珠为字以赐,葢其重之如此。其未至而迎之,则中书大臣驰驿累百骑以往,所过供亿送迎。比至京师,则勑大府假法驾半仗以为前导。诏省台院官以及百司庶府,并服银鼠济逊用。每岁二月八日迎佛,威仪往迓,且命礼部尚书郎中専督迎接。及其卒而归葬舍利,又命百官出郭祭饥。大德九年,専遣平章政事特穆尔乘传护送,赙金五百两,银千两,币帛万疋,钞三千锭。皇庆二年,加至赙金五千两,银一万五千两,锦绮杂彩共一万七千疋。虽其昆弟子姓之往来,有司亦供亿无乏。泰定间,以帝师弟恭噶伊实戬将至,诏中书持羊酒郊劳。而其兄索诺木藏布遂尚公主,封白兰王,赐金印给圆符。其弟子之号司徒、司空、国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后相望。为其徒者,怙势恣睢,日新月盛,气焰熏灼,延于四方,为害不可胜言。有嘉木扬喇勒智者,世祖用为江南释教总统,发掘故宋赵氏诸陵之在钱塘绍兴者,及其大臣塜墓凡一百十所,戕杀平民四人,受人献美女。宝物无算,且攘夺盗取财物,计金一千七百两,银六千八百两,玉带九,玉器大小百一十有,一杂宝贝百五十有二,大珠五十两,钞一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二万三千亩,私庇平民不输公赋者二万三千戸,他所藏匿未露者不论也。又至大元年,上都开元寺西僧强市民薪,民诉诸留守李璧,璧方询问其由,僧已率其党持白挺突入公府,隔案引璧髪,捽诸地,捶朴交下,拽之以归,闭诸空室,久乃得脱,奔诉于朝,遇赦以免。二年复有僧龚柯等十八人,与诸王哈喇巴尔妃呼图克齐德济争道,挺妃堕车,欧之且有犯上等语,事闻,诏释不问。而宣政院臣方奏取旨,凡民欧西僧者截其手,詈之者断其舌。时仁宗居东宫,闻之亟奏寝其令。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尝经平凉府静会、定西等州,见西番僧佩金字图符,络绎道途,驰骑累百,传舍至不能容,则假馆民舍,因迫逐男子,奸污女妇。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马至八百四十余匹,较之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驿戸无所控诉,台宪莫得谁何。且国家之制,圆符本为边防警报之虞,僧人何事而辄佩之,乞更正僧人给驿法,且令台宪得以纠察,不报。必噜匝纳实哩之诛也。有司籍之,得其人畜土田金银货贝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人七宝装具,价直巨万万云。若岁时祝厘祷祠之常,号称好事者,其目尤不一。有曰辰类,阿索勒,华言庆赞也。有曰斯满拉,华言药师坛也。有曰绰克絅,华言护城也。有曰多尔沁,华言大施食也。有曰多尔济埓克多尔,华言美妙金刚回遮施食也。有曰齐尔多克巴,华言回遮也。有曰隆科尔,华言风轮也。有曰赞多尔,华言作施食也。有曰楚多尔,华言出水济六道也。有曰当喇克多尔,华言回遮施食也。
译世祖至元十九年,帝师额琳沁去世,达尔玛巴拉实哩继承帝师之位。当初,土番人帕克斯巴,据说自他的祖先多尔济以来,凭借其法术辅佐国主,称霸西域十多代。帕克斯巴七岁时,诵读经文数十万字,能够约略通晓其中的大意,国人称他为圣童。十五岁时,拜见当时尚在潜邸的皇帝,与皇帝交谈,皇帝十分高兴,天天召见并亲近宠幸他。中统元年,皇帝即位,尊他为国师,授予玉印,命令他创制蒙古新字。新字制成后进呈,共有一千多个字,其字母共有四十一个;相互关联组合而成的字,有韵关之法;以二合、三合、四合组合而成的字,有语韵之法。其根本原则则以谐声为主。至元六年,诏令在天下颁行,凡是玺书和颁发的诏令,都使用蒙古新字,并各以本国文字作为副本。于是提升帕克斯巴的称号为“大宝法王”。至元十一年,请求告假回西方,于是由他的弟弟额琳沁继承帝师之位。至元十六年,帕克斯巴去世,诏令追赠称号为“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自额琳沁继承帝师之位,过了六年,到这时去世,又由达尔玛巴拉实哩继承帝师之位。此后每逢一位帝师去世,必定从西域另选一人继承,整个元朝始终没有改变。文宗天历二年,帝师辈年札克策喇实到京,皇帝命令朝廷一品以下的官员都到郊外迎接,大臣俯伏献酒,帝师却不为之动容。只有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举起酒杯站着进献,说:“帝师是释迦的弟子,是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是天下儒者的老师。请我们各自都不行礼。”帝师笑着起身,举杯把酒喝完,众人因此都战栗不安。考察元朝,自太祖在朔方起兵时,已经崇尚佛教。等到取得西域,世祖认为那里地域广大而且险远,民俗强悍好斗,想办法使当地人柔顺归服,于是把土番地区划分郡县,设置官职,全部由帝师统领。又设立宣政院,其中担任使者、职位列第二等的人,必定由僧人担任。帅臣以下,也兼用僧人和俗人,军民全都归其统辖。于是帝师的命令与皇帝诏敕一同施行。西土一百年间,朝廷敬礼、尊崇、信任帝师,所能做到的无不做到极致。即使皇帝、皇后、妃嫔、公主,也都因为受戒而向帝师膜拜。正衙朝会时,百官排列成班,帝师有时还专门在座位一旁设席就坐。而且每位皇帝即位之初,颁下诏书褒奖保护帝师,必定命令章佩监用珠子编成文字赐给他,可见朝廷对他的重视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他尚未到达时,朝廷便派中书省大臣乘驿马,带着多达数百名骑兵前往迎接,所经过的地方都负责供应物资、迎送接待。等到他抵达京师,便下诏命大府借用法驾半仗作为前导。又下诏,省、台、院的官员以及各司各府,一律穿用银鼠皮制成的济逊服。每年二月八日迎佛时,都以威仪前往迎接,并命礼部尚书、郎中专门督促迎接。等到他去世,运送舍利回去安葬时,又命百官出城祭奠。大德九年,专门派平章政事特穆尔乘驿传护送,赙金五百两、银一千两、币帛一万匹、钞三千锭。皇庆二年,赙金增加到五千两、银一万五千两,锦绮杂彩共一万七千匹。即使是他的兄弟、子孙往来,有关官署也供应充足,从不缺少。泰定年间,因为帝师的弟弟恭噶伊实戬将要到来,下诏命中书省带着羊和酒到郊外慰劳。而他的哥哥索诺木藏布后来娶公主为妻,被封为白兰王,赐予金印并发给圆符。他的弟子中,号称司徒、司空、国公而佩带金玉印章的人,前后相接。做他门徒的人倚仗势力,放纵横暴,气焰一天比一天盛,势力蔓延到四方,造成的祸害难以尽述。有个叫嘉木扬喇勒智的人,世祖任命他为江南释教总统;他挖掘了原宋朝赵氏在钱塘、绍兴的陵墓,以及其大臣的坟墓,共一百一十处,杀害平民四人,还接受别人进献的美女。他所获宝物无法计算,还侵夺、盗取财物,折合计有黄金一千七百两、白银六千八百两、玉带九条、大小玉器一百一十件以上、各种杂宝贝一百五十二件以上、大珠五十两、钞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地二万三千亩;私自庇护而不向官府缴纳赋税的平民有二万三千户,至于其他隐藏而尚未暴露的财物还不在此数。至大元年,上都开元寺的西番僧人强行购买百姓的柴薪,百姓向留守李璧申诉。李璧正在询问缘由时,僧人已经带领同党拿着白色木棒闯入官府,隔着案桌揪住李璧的头发,把他摔倒在地,棍棒交加地殴打,又拖着他回去,关在空屋里,很久才得以逃脱。他跑到朝廷申诉,遇到赦免才免罪。至大二年,又有僧人龚柯等十八人,和诸王哈喇巴尔的妃子呼图克齐德济争路,举棒把王妃打下车来,又殴打她,并说出冒犯皇上的话。事情传到朝廷,诏令释放他们,不予追问。当时宣政院大臣正上奏请求下旨规定:凡是百姓殴打西番僧人的,截断其手;辱骂西番僧人的,割断其舌头。仁宗当时住在东宫,听说后立即上奏,请求停止这道命令。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曾经过平凉府的静会、定西等州,看见西番僧人佩带金字图符,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骑马的多达数百人,驿站客舍容纳不下,就借住民房;他们还乘机驱逐男子,奸污妇女。奉元一路从正月至七月,往返者一百八十五次,用马达到八百四十多匹,比诸王和行省的使者多出十之六七。驿户没有地方申诉,台宪也无法追究。况且国家的制度规定,圆符本来是用于边防警报的,僧人有什么事情竟然随便佩带它?请求改正僧人使用驿站的法令,并让台宪能够加以纠察,但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必噜匝纳实哩被诛杀。有关官署登记他的财产,查得有男女、牲畜、土地、金银、货物、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女所用的七宝装饰器具,价值据说达数万万。至于每年按时举行的祝厘、祷祠等常规佛事,号称“好事”的,名目尤其繁多。有一种叫“辰类”,阿索勒,汉语称为“庆赞”。有一种叫“斯满拉”,汉语称为“药师坛”。有一种叫“绰克絅”,汉语称为“护城”。有一种叫“多尔沁”,汉语称为“大施食”。有一种叫“多尔济埓克多尔”,汉语称为“美妙金刚回遮施食”。有一种叫“齐尔多克巴”,汉语称为“回遮”。有一种叫“隆科尔”,汉语称为“风轮”。有一种叫“赞多尔”,汉语称为“作施食”。有一种叫“楚多尔”,汉语称为“出水济六道”。有一种叫“当喇克多尔”,汉语称为“回遮施食”。
有曰登多尔,华言常川施食也。有曰坐静有曰噜绰,华言师子吼道场也。又有曰雅满达噶,华言黒狱帝主也。有曰吹思絅多尔玛,华言护江神施食也。有曰齐特古朗絅,华言自受主戒也。又有曰辰类坐静,有曰尼古察坐静,华言袐密坐静也。有曰札木扬,华言文殊菩萨也。有曰衮布多尔,华言至尊大黒神回遮施食也。有曰赫巴匝尔,华言大喜乐也。有曰璸匝雅,华言无量寿也。有曰都克噶尔,华言白伞盖呪也。有曰班匝喇克察,华言五护陀罗尼经也。有曰阿斯达萨达实哩,华言八十颂般若经也。有曰萨斯纳总,华言大理天神呪也。有曰科尔罗普尔普总,华言大轮金刚呪也。有曰策巴克黙特总,华言无量寿经也。有曰斯罗克巴,华言最胜王经也。有曰萨思纳总,华言护神呪也。有曰纳木卓木总,华言怀相金刚也。有曰卜噜卜巴,华言呪法也。又有作攃攃者,以泥作小浮屠也。又有作多尔康者,其作多尔康或一所,二所以至七所。作攃攃者或十万,二十万以至三十万。又尝造浮屠二百一十有六,实以七宝珠玉半置海畔,半置水中,以镇海灾。延佑四年,宣徽使会毎岁内廷佛事所供,其费以斤数者,用麫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油七万九千,酥二万一千八百七十,蜜二万七千三百。自至元三十年间,醮祠佛事之日,仅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司,遂増至五百有余。僧徒贪利无已,交结近侍,欺昧奏请布施莽斋所需,非一岁费千万,较之大德不知几倍。又每岁必因好事奏释轻重囚徒,以为福利,虽大臣如阿里阃帅如必实哷勒,莫不假是以逭其诛。宣政院叅议李良弼受赇鬻官,直以帝师之言纵之。其余杀人之盗,作奸之徒,寅縁幸免者多,至或取空名宣勑以为布施,而任其人,可谓滥矣。凡此皆有闗乎一代之治体者,故今备着焉。若夫天下寺院之领于内外宣政院,曰禅,曰教,曰律。则固各守其业,惟所谓白云宗、白莲宗者,亦或颇通奸利云。
武仁授受之际
译有一种叫“登多尔”,汉语称为“常川施食”。有一种叫“坐静”,有一种叫“噜绰”,汉语称为“师子吼道场”。又有一种叫“雅满达噶”,汉语称为“黑狱帝主”。有一种叫“吹思絅多尔玛”,汉语称为“护江神施食”。有一种叫“齐特古朗絅”,汉语称为“自受主戒”。又有一种叫“辰类坐静”,有一种叫“尼古察坐静”,汉语称为“秘密坐静”。有一种叫“札木扬”,汉语称为“文殊菩萨”。有一种叫“衮布多尔”,汉语称为“至尊大黑神回遮施食”。有一种叫“赫巴匝尔”,汉语称为“大喜乐”。有一种叫“璸匝雅”,汉语称为“无量寿”。有一种叫“都克噶尔”,汉语称为“白伞盖咒”。有一种叫“班匝喇克察”,汉语称为“五护陀罗尼经”。有一种叫“阿斯达萨达实哩”,汉语称为“八十颂般若经”。有一种叫“萨斯纳总”,汉语称为“大理天神咒”。有一种叫“科尔罗普尔普总”,汉语称为“大轮金刚咒”。有一种叫“策巴克黙特总”,汉语称为“无量寿经”。有一种叫“斯罗克巴”,汉语称为“最胜王经”。有一种叫“萨思纳总”,汉语称为“护神咒”。有一种叫“纳木卓木总”,汉语称为“怀相金刚”。有一种叫“卜噜卜巴”,汉语称为“咒法”。又有制作“攃攃”的,就是用泥做成小佛塔。又有制作“多尔康”的,制作多尔康有一处、两处,直到七处不等。制作攃攃的,有时十万、二十万,甚至三十万。又曾经建造佛塔二百一十六座,里面装满七宝珠玉,一半放在海边,一半放在水中,用来镇压海灾。延祐四年,宣徽使统计每年内廷佛事所需的供品,按斤数计算,使用面粉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斤、油七万九千斤、酥二万一千八百七十斤、蜜二万七千三百斤。自至元三十年起,举行醮祠、佛事的日子只有一百零二天。大德七年再次设置功德司,于是增加到五百多天。僧徒贪图利益没有止境,互相勾结近侍,蒙蔽皇帝,奏请布施给莽斋所需的费用,一年所费不下千万,比大德年间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又每年必定借“好事”为名上奏释放罪轻罪重的囚徒,以此祈求福报;即使是大臣阿里、阃帅必实哷勒,也没有不借此逃避惩罚的。宣政院参议李良弼接受贿赂卖官,竟仅凭帝师的话就将其释放。其余杀人的盗贼、作奸犯科的人,因攀附权势而侥幸免罪的很多,甚至有人取来空白的名义和宣敕作为布施,任意授予其人,可以说极其滥妄了。这些事情全都关系到一代王朝的治理体制,所以现在详细记载下来。至于天下寺院由内、外宣政院统领的,分为禅、教、律三类,它们本来各自守持自己的教业;只是所谓白云宗、白莲宗,也有相当一部分通同奸邪、谋取私利。武宗、仁宗之间的帝位传承。
成宗大德三年十二月,命怀宁王哈尚出镇漠北。哈尚,帝兄达尔玛巴拉之长子,母曰鸿吉哩氏。同母弟曰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九年六月,立子德寿为皇太子。十月,帝不豫,皇后秉政,诏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与其母鸿吉哩氏出居怀州。十二月,太子徳寿卒。十年十二月,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怀州,所过郡县供帐华侈,悉令撤去,严饬扈从毋扰于民,民皆感悦。十一年正月丙辰朔,帝大渐,免朝贺。癸酉,崩于玉德殿。皇后布尔罕以已尝谋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及其母,居怀州,至是恐其兄哈尚立,必报前怨,乃命召安西王入京师,欲立之。左丞相阿固台、平章赛音迪延、齐玛克、新巴延及诸王穆尔特、穆尔阴左右之谋,断哈尚归路,奉皇后垂帘聴政,立安西王辅之。于是阿固台以祔庙及摄位事,集廷臣议。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张升曰:“制祔庙必书嗣皇帝名,今将何书?”御史中丞何玮亦执不可。阿固台变色曰:“制自天降耶?公等不畏死,敢沮大事!”玮曰:“死畏不义耳,茍死于义,何畏?”议遂寝。时右丞相哈喇逊收百司符印,封府库,称疾守宿掖门。内旨日数至,皆不聴。众欲害之,未敢发。怀宁王适遣喀喇托克托计事京师,哈喇哈孙令亟还,报复遣使南迎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于怀州。使至,阿裕巴尔巴里巴特喇疑,未行。其傅李孟曰:“支子不嗣,世祖之典训也。今宫车晏驾,大太子逺在万里,殿下当急还宫庭,以安人心。”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乃奉其母行,先遣孟趋哈喇哈逊觇之。适后使问疾哈喇哈逊所,孟入长揖,引其手诊之,众谓孟医也,竟不疑。既而知安西之变有日,还报曰:“事急矣,不可不早图之。”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当以卜决之。”孟召卜者谓曰:“大事待尔而决,第云其吉。”及入筮,果吉。孟曰:“筮不违人,是谓大同。”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喜,振袖而起,众翼之登骑。诸司皆歩从至漳河,值大风雪。田叟有以盂粥进者,近侍却不受。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汉光武尝为冦兵所迫,食豆粥,大丈夫不备尝艰难,罔知稼穑,以致骄惰。”命取食之,赐叟绫一匹,慰遣之。二月辛亥,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大都,与母鸿吉哩氏入内哭尽哀,复出旧邸。安西之党见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既至,遂谋以三月三日伪贺其生辰,因以举。事哈喇逊闻之夜,遣人启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怀宁王逺,不能猝至,恐变生不测,当先事而发。」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复遣都万户囊嘉特诣诸王图喇定计,囊嘉特力赞之,乃先二日,三月丙寅,率卫士入内,称怀宁王遣使召安西计事,至即并诸王穆尔特穆尔执之,鞫问,词服,械送上都,收阿固台、巴图玛克、新赛音、迪延齐、巴延等诛之。诸王库库楚雅克、呼都克进曰:「今罪人斯得,太子实世祖之孙,宜早正大位。」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王何为出此言也?彼奸人潜结宫闱,乱我家法,故诛之,岂欲作威福以觊望神器耶?怀宁王吾兄也,宜正大位,已遣使奉玺北迎之矣。」遂自监国,与哈喇哈逊日夜居禁中以备变,俾李孟叅知政事,孟损益庶务,裁抑侥幸羣小,多不乐。既而曰:「执政大臣当自天子亲用,今銮舆在道,孟未见颜色,诚不敢冒大任。」固辞弗许,遂逃去,不知所之。五月乙丑,怀宁王哈尚至大都。初,哈尚闻帝崩,自阿勒坦山至和琳诸王勲戚合词劝进,王曰:「吾母及弟在大都,俟宗戚毕会议之。」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既平内难,其母鸿吉哩妃惑于日者言,欲哈尚让位于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海桑闻之,语喀喇托克托曰:「我捍边陲十年,又胤次居长,王命之言茫昧难信。设我即位后所行上合天心,下副民望,则虽一日之短,亦足埀名万年,何可以阴阳家言而乖祖宗之托哉?此殆用事之臣檀权専杀,恐他日或治其罪,故为是奸谋耳。汝为我往察事机,疾归报我。」乃亲帅大军由西道,诸王鄂尔和由中道,成格勒由东道,各以劲卒一万从而徘徊不进。托克托驰至大都,入道哈尚言妃,愕然曰:「修短之说虽出术家,为太子周思逺虑,乃我深爱。
译成宗大德三年十二月,命怀宁王哈尚出镇漠北。哈尚是皇帝哥哥达尔玛巴拉的长子,母亲是鸿吉哩氏。同母弟弟叫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大德九年六月,立儿子德寿为皇太子。十月,皇帝病重,皇后处理政务,下诏让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和他的母亲鸿吉哩氏出京,居住在怀州。十二月,太子德寿去世。大德十年十二月,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到达怀州,经过的郡县所准备的供帐过于奢华,他全部命令撤去,并严厉告诫随从不得扰民,百姓都感到喜悦。大德十一年正月丙辰朔日,皇帝病危,免除朝贺。癸酉日,皇帝在玉德殿去世。皇后布尔罕因为过去曾谋划把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及其母亲迁居怀州,此时担心他的哥哥哈尚即位后一定会报复旧怨,于是命人召安西王入京,想立他为帝。左丞相阿固台、平章赛音迪延、齐玛克、新巴延,以及诸王穆尔特、穆尔阴支持这一谋划,截断哈尚回来的道路,拥奉皇后垂帘听政,立安西王辅政。于是阿固台以祔庙和摄位之事召集朝廷大臣商议。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张升说:“按照制度,祔庙时必须书写嗣皇帝的名字,现在将要写谁的名字?”御史中丞何玮也坚持认为不可。阿固台变了脸色说:“这制度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吗?你们不怕死,竟敢阻挠大事!”何玮说:“我所害怕的是死于不义;如果死得合乎义,又有什么可怕的?”于是议事被搁置。当时右丞相哈喇逊收取各官司的符印,封闭府库,称病守在宫门内,朝廷内旨每天数次送来,他都不听从。众人想杀他,却不敢立即动手。怀宁王正好派喀喇托克托到京师办事,哈喇哈孙命他赶快回去,并再次派使者向南到怀州迎接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使者到达后,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心生怀疑,没有立即出发。他的老师李孟说:“庶出的儿子不能继承帝位,这是世祖的典章训诫。如今皇帝驾崩,大太子远在万里之外,殿下应当赶快回到宫廷,以安定人心。”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于是奉着母亲出发,先派李孟赶去哈喇哈逊那里察看情况。恰好后来的使者来询问哈喇哈逊的病情,李孟进去作长揖礼,并拉住他的手替他诊脉,众人都以为李孟是医生,终于没有怀疑他。不久他得知安西王谋变的日期将近,回来报告说:“事情紧急,不能不早作打算。”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应当用占卜来决定。”李孟召来占卜者,对他说:“大事要等你来决定,只管说吉利。”等到进入筮占,果然得到吉兆。李孟说:“筮占不违背人的意愿,这就叫大同。”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很高兴,振袖起身,众人簇拥着他上马。各司官员都步行跟随到漳河,正遇上大风雪。有个农夫送来一碗粥,近侍要拒绝不收。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汉光武帝曾经被寇兵逼迫,吃过豆粥。大丈夫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艰难,不了解农业生产,就会因此骄傲懒惰。”命人取来吃了,赏给农夫一匹绫,并安慰遣送他回去。二月辛亥日,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到达大都,和母亲鸿吉哩氏入宫哭祭,尽情哀悼,然后又出宫回到旧邸。安西王一党见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已经到达,于是谋划在三月三日假装祝贺他的生日,借机发动事变。哈喇逊当晚听说后,派人告诉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怀宁王在远方,不能突然赶到,恐怕会发生意外,应当先发制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又派都万户囊嘉特到诸王图喇那里商定计策,囊嘉特极力赞成。于是提前两天,即三月丙寅日,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率领卫士进入宫中,声称怀宁王派使者召安西王商议事情,一到便把诸王穆尔特穆尔一并逮捕,审问之下供认罪行,用刑具押送到上都;又逮捕阿固台、巴图玛克、新赛音、迪延齐、巴延等人,将他们诛杀。诸王库库楚雅克、呼都克进言说:“如今罪人已经捉到,太子确实是世祖的孙子,应当尽早让他登上帝位。”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大王为什么说这种话?那些奸人暗中勾结宫廷,扰乱我们家的法度,所以才诛杀他们,难道是想擅自施行威福、觊觎帝位吗?怀宁王是我的哥哥,应当由他登上帝位,我已经派使者奉着玉玺向北迎接他了。”于是他自行监国,和哈喇哈逊日夜住在宫禁之中防备变乱,并让李孟参与知政事。李孟对政务有所增损,裁抑侥幸得势的群小,多数人都不高兴。不久李孟说:“执政大臣应当由天子亲自任用。如今皇帝的车驾正在路上,我还没有见到皇帝的面,实在不敢冒领重任。”他坚决辞去职务而没有获准,于是逃走,不知去了哪里。五月乙丑日,怀宁王哈尚到达大都。当初,哈尚听说皇帝去世,从阿勒坦山到和琳,诸王、勋戚共同劝他即位,哈尚说:“我的母亲和弟弟都在大都,等宗室亲戚全部议论完再说。”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平定宫廷内乱后,他的母亲鸿吉哩妃受占卜者的话迷惑,想让哈尚把帝位让给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海桑听说后,对喀喇托克托说:“我守卫边疆十年,又按继承次序是长子,王命之类的话含糊难信。假如我即位后,所作所为上合天意、下合民望,那么即使在位只有一天,也足以名垂万年,怎么能因为阴阳家的话而违背祖宗的嘱托呢?这大概是掌权大臣专擅权力、擅自杀人,害怕将来有人追究他们的罪责,所以才策划这种奸谋。你替我去察看事机,赶快回来报告。”于是他亲自率领大军从西路出发,诸王鄂尔和从中路出发,成格勒从东路出发,各自带着一万精兵,随后却徘徊不前。托克托奔驰到大都,进去把王妃的话告诉哈尚,哈尚惊愕地说:“关于寿命长短的说法虽然出自术士,但这是太子深思远虑的安排,正是我深爱他的地方。
今贪憝已除,宗王大臣议已定,太子不速来,何为汝所致?言殆有谗间汝,归为我弥缝之,而趣其来。」先是妃以哈尚不至,复遣阿实克布哈迎之。备道安西谋变始末,及大弟监国与诸王羣臣推戴之意。至是,托克托继往,行至中道,哈尚舆中望见之,趣使同载。托克托具述妃言,怀宁王大感悟。至是,至上都,即以阿实克布哈为平章政事,遣还报两宫。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即侍其母来会于上都。废皇后巴约特氏居东安,杀之。诛安西王阿南达及诸王穆尔特穆尔。甲申,怀宁王即位,诏曰:「昔我太祖皇帝以武功定天下,世祖皇帝以文德洽海内。列圣相承,丕衍无疆之祚。朕自先朝肃将天威,抚军朔方,殆将十年,亲御甲胄,力战却敌者屡矣。方诸蕃内附,边事以宁,遽闻宫车晏驾。乃有宗室诸王贵戚元勲,相与定策于和林,咸以朕为世祖曽孙之嫡,裕宗正泒之传,以功以贤,宜膺大宝。朕谦让未遑,至于再三。还至上都,宗亲大臣复请于朕。间者奸臣乘隙,谋为不轨,赖祖宗之灵,母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禀命太后,恭行天罚。内难既平,神器不可久虚,宗祧不可乏嗣,合词劝进,诚意益坚。朕勉狥舆情,于五月二十八日即皇帝位。任大守重若渉渊氷,属嗣服之云初,其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追尊考曰顺宗皇帝,尊母鸿吉哩氏为皇太后,加哈喇哈逊为逹尔罕,并太傅阿实克布哈太尉,以塔海罕为丞相,成格勒竒塔特布济克穆尔布哈并平章事。六月,立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为皇太子,受金宝。七月,封图喇为越王,左迁右丞相哈喇哈逊为和琳左丞相。初,皇太子入定内难,阿固台有勇力,人莫能近,图喇实手缚之,以功封越王。哈喇哈逊力争以为旧制,非亲王不得加一字之封,图喇疎属,岂可以一日之功废万世之制。帝不聴。图喇因譛于帝曰:「安西谋干大统时,丞相亦尝署其牍。」由是罢为和琳行省左丞相。武宗至大二年八月,置太子右卫率府,命右丞相托克托御史大夫布琳尼敦领府事,取河南蒙古军万人隶之。詹事王约曰:“左卫率府旧制有之,今置右府何为?诸公深思之,不可以累储宫也。”太子又命取安西兵器给宿卫,士约谓詹事旺扎勒曰:“詹事移文千里取兵器,人必惊疑,主上闻之奈何?”旺札勒愧曰:“实虑不及此。”家令薛居言陜西分地五事,命往理之,约不为署行,语之曰:“太子潜龙也,当勿用之时,为飞龙之事可乎?”遂止。太子喜,谕羣下曰:“事未经王彦博者,勿启。”一日,约方启事,二宧官侍侧,太子问曰:“自古宧官坏人家国有诸?”对曰:“宧官善恶皆有之,但恐处置失宜耳。”太子深然其言。三年正月,征李孟入见,以为平章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初,孟既逃去,有谮于帝者曰:“内难初定,时孟尝劝皇太子自取。”帝弗之信。一日,太子侍宴,忽戚然改容。帝曰:“吾弟何不乐?”太子从容起谢曰:“赖天地祖宗神灵,神器有归。然成今日母子兄弟之欢者,李道复之功居多。”适思之,不自知其变于色也。帝即命捜访之,得于许昌陉山。召见,谓宰臣曰:“此皇祖妣命为朕宾师者,宜速任之。”至是,乃授中书平章事,集贤大学士,同知枢密院事。四年正月癸酉朔,帝不豫,免朝贺。庚辰,帝崩于玉德殿。三月庚寅,皇太子即位。诏曰:“惟昔先帝事皇太后,抚朕眇躬,孝友天至。由朕得托顺考遗体,重以母弟之嫡,加有削平内难之功。于其践祚,曽未踰月,授以皇太子宝,领中书令,枢密院百揆机务,聴所总裁。于今五年,先帝奄弃天下,勲戚元老咸谓大宝之承,既有成命,非与前圣宾天而始征集宗亲,议所宜立者。比当稽周、汉、晋、唐故事,正位宸极。朕以国恤方新,诚有未忍,是用经时。今则上奉皇太后勉进之命,下狥诸王劝戴之勤。”三月十八日,于大都大明殿即皇帝位,可大赦天下。初,帝在东宫,宦者李邦宁乗间言于武宗曰:“陛下富于春秋,皇子渐长,父作子述,古之道也。未闻有子而立弟者。”武宗不悦曰:“朕志已定,汝自往东宫言之。”邦宁惭惧而退。及帝即位,左右咸请诛之。帝曰:“帝王厯数,自有天命,其言何足介怀。”加邦宁开府仪同三司。
特们德尔之奸
译如今贪婪凶恶的人已经被铲除,宗王和大臣的议论也已经决定,太子还不赶快来,难道是因为你造成的吗?这话大概是有人在离间你,回去替我弥合关系,催促他赶快前来。”在这以前,王妃因为哈尚迟迟不到,又派阿实克布哈去迎接他,详细说明安西王谋变的始末,以及大弟监国和诸王群臣推戴他的意思。到这时,托克托接着前往,走到中路时,哈尚在车中望见他,催促他同车而行。托克托详细转述王妃的话,怀宁王大为醒悟。到达上都后,便任命阿实克布哈为平章政事,派他回去向两宫报信。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立即陪同母亲前往上都相会。废皇后巴约特氏居住在东安,将她杀死。诛杀安西王阿南达及诸王穆尔特穆尔。甲申日,怀宁王即位,下诏说:“过去我太祖皇帝凭借武功平定天下,世祖皇帝凭借文德使四海归服。历代圣主相承,宏大地延续无穷的国运。我从先朝起恭敬地承受天威,在北方统领军队,差不多将近十年,亲自披甲戴胄,奋力作战击退敌人,已经多次了。正当各蕃部归附、边境事务安定之时,突然听到皇帝驾崩。于是宗室诸王、贵戚、元勋在和琳共同定策,都认为我是世祖的曾孙、裕宗嫡系的传人,凭功劳和贤能,应该承受帝位。” 我谦让不及,推辞了再三。回到上都后,宗室亲属和大臣又向我请求。近来奸臣乘机谋划不轨,幸赖祖宗神灵,母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奉太后之命,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宫廷内乱已经平定,帝位不能长久空缺,宗庙不能没有继承人,众人一致劝进,诚意更加坚定。我勉强顺从舆情,于五月二十八日即皇帝位。承担大任重如涉过深渊薄冰,正值继承帝位的开始,应当与百姓重新开始,实行大赦天下。追尊父亲为顺宗皇帝,尊母亲鸿吉哩氏为皇太后,加封哈喇哈逊为达尔罕,并任命太傅阿实克布哈为太尉,以塔海罕为丞相,任命成格勒、奇塔特布济克、穆尔布哈为平章政事。六月,立弟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为皇太子,授予金宝。七月,封图喇为越王,将右丞相哈喇哈逊降为和琳左丞相。当初,皇太子入宫平定内乱时,阿固台勇猛有力,没有人能够接近他,是图喇亲手把他捆缚起来,因此凭功劳封为越王。哈喇哈逊据力争辩,认为按照旧制,不是亲王不能在封号上加一个字;图喇是疏远的宗属,怎么能因为一天的功劳而废弃万世的制度呢?皇帝没有听从。图喇于是向皇帝进谗说:“安西王谋求干预帝位继承时,丞相也曾在他的文书上署名。”因此哈喇哈逊被罢为和琳行省左丞相。武宗至大二年八月,设置太子右卫率府,命右丞相托克托、御史大夫布琳尼敦统领府中事务,抽调河南蒙古军一万人隶属其下。詹事王约说:“左卫率府本来已有旧制,现在为什么还要设置右府?诸位应当深思,不能因此连累太子宫。”太子又命人取安西王的兵器分给宿卫,王约对詹事旺扎勒说:“詹事发文到千里之外调取兵器,人们一定会惊疑,皇上听说后怎么办?”旺札勒惭愧地说:“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家令薛居说陕西分地有五件事需要处理,太子命他前往办理,王约不肯签署公文放行,并对他说:“太子现在还是潜龙,正当不应有所作为的时候,怎么能做飞龙之事呢?”于是事情停止。太子很高兴,告诉群臣说:“没有经过王彦博的事情,不要上奏。”一天,王约正要上奏事情,两个宦官侍立在旁,太子问:“自古以来,宦官有败坏人家国的事吗?”宦官回答:“宦官有善有恶,只怕处置不当罢了。”太子深以为然。至大三年正月,征召李孟入朝见驾,任命他为平章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当初,李孟逃走后,有人向皇帝进谗说:“宫廷内乱刚刚平定时,李孟曾劝皇太子自行夺取帝位。”皇帝不相信这话。一天,太子陪皇帝宴饮,忽然忧伤地变了脸色。皇帝问:“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高兴?”太子从容起身谢罪说:“幸赖天地、祖宗的神灵,帝位已经有了归属。然而成就今天母子兄弟欢聚局面的,李道复的功劳最多。”他只是偶然想到这件事,不自觉地改变了脸色。皇帝立即命人搜寻他,在许昌陉山找到了他。皇帝召见李孟,对宰臣说:“这是皇祖妣命令为我担任宾师的人,应当赶快任用。”于是授予他中书平章事、集贤大学士、同知枢密院事。至大四年正月癸酉朔日,皇帝病重,免除朝贺。庚辰日,皇帝在玉德殿去世。三月庚寅日,皇太子即位。下诏说:“过去先帝侍奉皇太后,抚养我这个年幼之身,孝友之情极其深厚。因此我得以承继顺考的遗体,又因为是母弟的嫡子,加上有平定宫廷内乱的功劳,在他登基后还不到一个月,便授予他皇太子金宝,让他兼领中书令,主持枢密院和百官政务,听任他总裁处理。到如今已经五年,先帝突然抛弃天下。功臣、外戚和元老都说,承继帝位既然已经有成命,就不必像过去圣主去世时那样,才征集宗室亲属来议定应立之人。现在应当考察周、汉、晋、唐的旧例,端正地位于帝位。朕因为国丧刚刚发生,实在不忍心,所以拖延了一段时间。如今既要奉行皇太后勉励进位的命令,又要顺从诸王勤恳劝进拥戴的请求。”三月十八日,在大都大明殿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天下。当初,皇帝还在东宫时,宦官李邦宁乘机对武宗说:“陛下正值盛年,皇子也渐渐长大,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展,这是古代的道理。从来没有听说有儿子却立弟弟为帝的。”武宗不高兴地说:“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你自己到东宫去对他说。” 李邦宁惭愧害怕地退下。等到皇帝即位后,身边的人都请求杀掉他。皇帝说:“帝王的帝位承继自有天命,他的话有什么值得介意的?”于是加封李邦宁为开府仪同三司。特们德尔的奸邪。
武宗至大三年,云南行省左丞相特们德尔擅离职,赴阙。尚书省奏,奉旨诘问。寻以皇太后旨赦之。
仁宗皇庆元年三月,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以病免。先是,武宗崩,帝在东宫,以丞相三宝努等变乱旧章,诛之。用旺札勒及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鋭欲更张政事,而皇太后在兴圣宫,已有旨召特们德尔为中书右丞相。踰月,帝即位,因遂相之。及幸上都,命特们德尔居守大都。至是以病去职。
延佑元年九月,复以特们德尔为中书右丞相。时右丞相哈克伞自言:「非世勲族姓,不可独当国。」因举特们徳尔自代,遂拜开府仪同三司,録军国重事。居数月,复进右丞相,以哈克伞为左丞相。特们德尔奏言:「往时富民往诸蕃商贩,率获厚利,蕃货日重。请遣官置纲,以征其贷。私往者没官。」又请预买山东、河间运使来岁盐引,及各冶铁货,以足用。又江南田粮虽尝经理,多未核实,可始自江浙,以及江东西,宜先事严限格,令田主自实,仍禁势豪毋得沮挠。帝皆从之。寻遣使者分行各省括田,増税苛急烦扰,江右为甚。明年,■〈章页〉民蔡五九作乱,南方骚动,诏罢其事。五九寻伏诛。
三年三月,中书平章政事张珪罢。时帝如上都,皇太后以张珪尝劾特们德尔,不可使为太师,召珪切责,杖之。珪创甚,舆归。时珪子景元宿卫左右,以父病笃辞还。帝惊问故,殊不怿,遣使赐珪酒,进拜大司徒,遂谢病归。
四年六月,特们德尔罢,以哈克伞为右丞相。特们德尔之再入相,恃势贪虐,凶秽滋甚,中外切齿,羣臣不知所为。平章政事萧拜珠稍牵制之,中丞杨多尔济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系狱,特们德尔使家奴胁留守贺胜,使出之,胜不可。多尔济亷得特们德尔受弼赂巨万万,乃与拜珠及胜奏之。而内外御史凡四十余人共劾其桀黠奸贪,欺上罔下,占据晋王田及卫兵牧地,窃食郊庙供祀马,受诸王人等珍玉之贿,动以万计,误国之罪,又在阿哈玛特、僧格上。四方愤嫉,咸愿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奏,上帝震怒,特们德尔惧,逃匿太后宫。多尔济持之益急,太后召多尔济责之。帝不忍伤太后意,但罢其相位,而迁多尔济为集贤学士。
六年四月,特们德尔复起为太子太师。中丞赵世延论其不法数十事,并内外台劾其不可辅导东宫者,又四十余人。帝以太后故,皆不聴。
七年正月,帝崩。太后以特们德尔为中书右丞相。二月,杀平章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特们德尔既相,以二人尝攻其奸恶,必欲报之。遂以太后旨召二人至徽政院,与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图图尔布哈杂问之。罪以违太后旨。多尔济曰:“中丞之职,恨不及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旨尔,岂有今日耶?”特们德尔又引同时御史二人证其罪。多尔济唾之曰:“汝等备员风宪,为是狗彘事耶!”坐者皆惭俯首。特们德尔即起入奏。未几,传旨执二人载诸国门外杀之,并籍其家。是日风沙晦冥,都人汹汹,道路相视以目。后欲夺多尔济妻刘氏与人,刘剪髪毁容自誓,乃免。时特们德尔日思报复雠怨,诛戮不已。左丞张思明谓曰:“山陵甫毕,新君未立,丞相恣行杀戮,人皆谓阴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疑而不至,奈何?不可不熟虑也。”众皆危之。特们德尔稍悟曰:“非左丞言,几误吾事。”三月,太子即位。特们德尔进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左迁前中书平章李孟为集贤侍讲学士。特们德尔以孟初不附已欲因其不就,阴中之。孟拜命欣然。帝谓特们德尔子巴尔济苏曰:“尔辈谓孟不肯为是官,今如何?”由是无敢言。五月,杀上都留守贺巴延。特们德尔怨巴延尝发张弼之狱,乃奏其便服迎诏为不敬,杀之,籍其家。八月,下四川平章政事赵世延狱。初,世延既解中丞,出为四川平章,特们德尔犹以世延劾其奸诬怨之不已。属其党诱世延从弟索约尔哈呼诬告之。逮世延置对,既遇赦,犹鍜炼成狱,请置极典,并究省台诸臣。帝不允,谓近侍曰:“顷特们德尔必欲置赵世延于死地,朕素闻其忠良,故毎奏不纳。”左右咸称万岁。英宗至治二年八月,特们德尔死。特们德尔自复相以来,恃其权宠,乗间肆毒,睚眦之私,无有不报。帝觉其所谮毁者,皆先帝旧人。滋不悦其所为,乃任左丞相,拜珠委以心腹,由是特们德尔渐见疎外。因称疾不出,及闻拜珠奉旨往立其祖安图碑于范阳,将复莅省事,入朝至内,帝闻其来,遣人止之,遂怏怏而死。
三年五月,监察御史葢继元、宋翼言:特们德尔奸贪负国,生逃显戮,死有余辜。乃命毁所立碑,并追夺官爵,籍没其家。
晋邸之立
译武宗至大三年,云南行省左丞相特们德尔擅自离开职守,前往朝廷。尚书省上奏,请求奉旨责问。不久因皇太后的旨意而赦免了他。仁宗皇庆元年三月,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因病免职。在此以前,武宗去世时,皇帝还在东宫,因为丞相三宝努等人改变、扰乱旧有制度,便将他们诛杀,任用旺札勒和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皇帝锐意想要整顿政务,但皇太后在兴圣宫,已经下旨召特们德尔担任中书右丞相。过了一个月,皇帝即位,于是任命特们德尔为丞相。皇帝巡幸上都时,命特们德尔留守大都。到这时,他因病离职。延祐元年九月,再次任命特们德尔为中书右丞相。当时右丞相哈克伞自称:“不是世代有功勋的族姓,不能独自担当国政。”于是举荐特们德尔代替自己,特们德尔遂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又晋升为右丞相,任命哈克伞为左丞相。特们德尔上奏说:“过去富民到各蕃地经商,大多获得厚利,蕃地货物价格日益上涨。请派官员设置专门机构,征收这些商人的借贷;私自前往经商的,没收其财产入官。”又请求预先买下山东、河间运使明年的盐引,以及各冶铁所的货物,以充足费用。又说江南的田粮虽然曾经清理过,但大多没有核实,可以先从江浙开始,再到江东、江西,应该先制定严格期限和标准,命田主自行申报实数,并且禁止豪强势力阻挠。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派使者分赴各省清查田地,增加税额,苛刻急迫而扰民,江右尤其严重。第二年,■〈章页〉民蔡五九作乱,南方动荡,诏令停止此事。蔡五九不久被伏法。延祐三年三月,中书平章政事张珪被罢职。当时皇帝前往上都,皇太后因为张珪曾经弹劾特们德尔,认为不能让他担任太师,便召张珪来严厉斥责,杖打他。张珪伤势很重,被人用轿子送回。当时张珪的儿子景元在皇帝身边值宿卫,以父亲病重为由请求回去。皇帝惊讶地询问缘故,很不高兴,派使者赐给张珪酒,晋升他为大司徒,于是张珪以病为由辞职回家。延祐四年六月,特们德尔被罢免,以哈克伞为右丞相。特们德尔再次担任丞相后,倚仗权势,贪婪暴虐,凶恶污秽更加严重,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群臣却不知如何是好。平章政事萧拜珠稍微加以牵制,中丞杨多尔济则慨然把纠正、检举他的罪行当作自己的责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被关进狱中,特们德尔派家奴威胁留守贺胜,要他把张弼放出来,贺胜不答应。杨多尔济查出特们德尔收受张弼数万万的巨额贿赂,于是和萧拜珠、贺胜一起上奏揭发。内外御史四十多人也共同弹劾他凶横狡猾、奸诈贪婪,欺骗皇上、蒙蔽下属,占据晋王的田地和卫兵的牧地,偷吃郊庙祭祀所供的马,接受诸王及他人用珍玉行贿,动辄以万计;误国的罪行又超过阿哈玛特、僧格。四方都愤怒嫉恨他,一致希望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奏章送上后,皇帝震怒,特们德尔害怕,逃藏到太后宫中。杨多尔济更加急迫地追究,太后召杨多尔济来责备他。皇帝不忍心伤害太后的心意,只罢免特们德尔的丞相职位,却把杨多尔济调任集贤学士。延祐六年四月,特们德尔再次起用为太子太师。中丞赵世延列举他的数十件违法之事,内外台官又有四十多人弹劾他,认为他不适合辅导东宫。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全部不予采纳。延祐七年正月,皇帝去世。太后任命特们德尔为中书右丞相。二月,杀死平章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特们德尔任丞相后,因为这两人曾经攻击他的奸恶,一定要报复他们。于是借太后旨意召二人到徽政院,与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图图尔布哈一同审问他们,以违抗太后旨意定罪。杨多尔济说:“我只恨没有来得及杀你来向天下谢罪;如果真是违抗太后旨意,哪里会有今天呢?”特们德尔又找来当时的两名御史作证,证明他们有罪。杨多尔济唾骂他们说:“你们这些充任风宪官的人,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吗?”在场的人都惭愧地低头。特们德尔立即起身入宫上奏。不久传出旨意,逮捕二人,押到国门外杀死,并抄没他们的家产。这天风沙昏暗,都城百姓骚动不安,路人彼此用眼色示意。后来有人想夺取杨多尔济的妻子刘氏,刘氏剪掉头发、毁坏容貌发誓守节,这才免于被夺。此时特们德尔每天都想着报复仇怨,不断诛杀。左丞张思明对他说:“山陵刚刚完毕,新君尚未即位,丞相任意杀戮,人人都说你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因此疑惧而不来,怎么办?不能不仔细考虑。”众人都替他感到危险。特们德尔稍稍醒悟,说:“若不是左丞相提醒,几乎误了我的大事。”三月,太子即位。特们德尔进封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把原中书平章李孟降为集贤侍讲学士。特们德尔因为李孟起初不依附自己,想借他拒绝就任来暗中陷害他。李孟接受任命时却很高兴。皇帝对特们德尔的儿子巴尔济苏说:“你们本来认为李孟不肯做这个官,现在怎么样?”从此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五月,杀死上都留守贺巴延。特们德尔怨恨贺巴延曾经揭发张弼的案件,于是上奏说贺巴延穿便服迎接诏书是大不敬,杀死了他,并抄没其家。八月,将四川平章政事赵世延投入狱中。当初,赵世延被解除中丞职务后,出任四川平章政事,特们德尔仍然因为赵世延弹劾自己的奸恶而不断怨恨他。正好他的党羽诱使赵世延的堂弟索约尔哈呼诬告赵世延。逮捕赵世延审讯定罪后,即使遇到赦免,仍然反复罗织罪名,形成狱案,请求处以极刑,并追究省、台各位大臣。皇帝不答应,对近侍说:“近来特们德尔一定要把赵世延置于死地。我一向听说他忠良,所以每次上奏都不采纳。”左右近侍都高呼万岁。英宗至治二年八月,特们德尔去世。特们德尔自从再次担任丞相以来,倚仗权势和宠幸,乘机肆意施毒;凡是个人之间的细小怨恨,没有不报复的。皇帝察觉到他所诬陷诋毁的,都是先帝的旧臣,因此更加不满他的所作所为,便任命左丞相拜珠,把政事托付给他。由此特们德尔逐渐被疏远排斥。他借口有病不出门,等听说拜珠奉旨前往范阳为他的祖父安图立碑,将要重新到中书省办理政务,便入朝走到宫门内。皇帝听说他来了,派人阻止他进去,特们德尔于是郁郁不乐地死去。至治三年五月,监察御史盖继元、宋翼上言:特们德尔奸诈贪婪,辜负国家,活着时逃过了显明的诛戮,死后罪过仍然有余。于是下令毁掉为他所立的碑,追夺他的官职爵位,抄没他的家产。晋王即位。
英宗至治三年八月,御史大夫达实弑帝于南坡。及右丞相拜珠初特们徳尔既夺爵籍产,达实等以奸党不自安。帝在上都,夜寐不寜,命作佛事。拜珠以国用不足,谏止之。既而惧诛者复阴诱羣僧,言国当有厄,非作佛事大赦无以禳之。拜珠叱曰:“尔辈不过图得金帛而已,又欲庇而罪耶?”奸党闻之益惧,乃生异谋。至是,帝自上都南还,驻跸南坡。是夕,达实与知枢密院事额森铁穆尔、诸王谙达布哈等谋逆,以达实所领阿苏卫兵为外应。达实先与前平章政事齐勤特穆尔杀右丞相拜珠,而达实直犯禁幄,手弑帝于卧所。时年二十一。帝性刚明,尝以地震避殿彻乐减膳,近臣有称觞贺者,叱曰:“朕方修徳不暇,汝为大臣不能匡辅,反为谄耶?”拜珠进曰:“咎在臣等,宜求贤自代。”帝曰:“无多逊朕之过也。”尝谓宰执曰:“中书选人署事旬日,御史台即改除之,台除者中书亦然。今山林儒逸良多,卿等不能尽心求访,惟以亲戚故旧更相引用耶?”其明断多类此。然以果于刑戮,奸党畏诛,遂构大变云。诸王谙达布哈及额森特穆尔奉玺绶,迎晋王伊苏特穆尔于北边。伊苏特穆尔者,裕宗之孙,晋王噶玛拉长子也。袭封晋王,仍镇北边。初,王府内史都尔苏得幸于王,尝侦伺朝廷事机,以其子哈克伞事丞相拜珠,得入宿卫。乆之,哈克伞知达实欲倾害拜珠,遂脱归。是年三月,宣徽使塔坦来王邸,为都尔苏言主上将不利于晋王。由此二人深相要结。八月二日,达实密遣乌鲁斯来告曰:“我与哈克伞、额森特穆尔、实达尔谋已定,事成推立王为皇帝。”又以告都尔苏曰:“汝与玛苏库知之,勿令舒玛尔节得闻也。”于是王命□乌鲁斯遣布琳黙色赴上都,以密谋告变。未至,帝遇弑。于是诸王谙达布哈及额森特穆尔奉皇帝玺绶来迎。九月,晋王即皇帝位于龙居。河大赦天下,以额森特穆尔为右丞相,都尔苏为中书平章政事,达实知枢密院事。时诸王玛努勒言于帝曰:「不诛元凶,则陛下善名不着天下后世,何由而知陛下心?」帝深然之。十月,遣使至大都,以即位告天地宗庙社稷,诛逆贼额森特穆尔、旺扎勒、图们等于行在所。以舒玛尔节为中书右丞相,寜珠为御史大夫,遣入京师,收达实及其党齐勤、特穆尔等,悉诛之,戮其子孙,籍没家产。为特们徳尔子索诺木议逺流,张珪曰:「索诺木从逆贼,亲斫丞相拜珠臂,乃欲活之耶?」十一月,帝至大都。十二月,御史台经歴多尔济巴勒、御史彻尔达罕、乌徳美、额森呼图克并坐党达实,免官。于是监察御史赵成庆等言:「特们徳尔在先朝,包蔵祸心,离间亲藩,诛戮大臣,使先帝孤立,卒罹大祸。其子索诺木亲与逆谋,久逃天宪,乞正其罪,以快元元之心。伊喇图、图尔哈、布萨敦皆达实之党,不宜寛宥。」遂并伏诛。流诸王伊埒特穆尔于云南,谙达布哈于海南,吹布哈于尼噜罕,博啰乌鲁斯布哈于海岛,并坐与达实逆谋。时舒玛尔节等言:「南坡之变,诸王玛努勒逃匿潜邸,愿効死力,且请诛戮元凶,上契宸衷,尝蒙奬谕。今臣等议宗戚之中,能自拔逆党,尽忠朝廷者,惟有玛努勒,请加封赏,以示激劝。」遂以泰宁县三千户封玛努勒为泰宁王,议讨逆功,以都尔苏为左丞相,宁珠、索多并加光禄大夫,赐舒玛尔节等金有差。诏改明年元为泰定。
三帝之立【明宗 文宗 顺帝】
译英宗至治三年八月,御史大夫达实在南坡弑杀皇帝。当时右丞相拜珠刚刚夺去特们德尔的爵位并抄没其家产,达实等人因为是特们德尔的奸党而心中不安。皇帝在上都夜里睡不安稳,命令举行佛事。拜珠以国用不足为由劝阻。不久,那些害怕被诛杀的人又暗中诱使群僧,说国家将有灾厄,若不举行佛事并大赦天下,就无法禳解。拜珠斥责说:“你们不过是想图谋得到金帛而已,难道还想庇护自己而逃罪吗?”奸党听到后更加害怕,于是产生了异谋。这时皇帝从上都南还,驻跸南坡。当晚,达实与知枢密院事额森铁穆尔、诸王谙达布哈等谋反,以达实统领的阿苏卫军队作为外应。达实先和前平章政事齐勤特穆尔杀死右丞相拜珠,随后达实直接闯入禁宫,在皇帝睡觉的地方亲手弑杀皇帝。皇帝当时二十一岁。皇帝性情刚毅明察,曾因地震离开正殿、停止音乐、减少膳食,近臣有人举杯祝贺,他斥责说:“朕正忙于修养德行,哪里有闲暇,你们身为大臣不能匡正辅佐,反而来谄媚吗?”拜珠进言说:“罪过在我们这些臣下,应当寻求贤能之人来代替我们。”皇帝说:“不要过多归咎于朕的过错。”皇帝曾对宰执说:“中书省选定官员办理事务不过十天,御史台就将他改任他职;御史台任用的人,中书省也同样改任。如今山林之间的儒士、隐逸贤才很多,你们却不能尽心访求,只是因为亲戚故旧而互相荐举吗?”他的明察决断大多都像这样。然而他在刑罚杀戮方面过于果断,奸党害怕被诛杀,于是酿成了这场大变乱。诸王谙达布哈和额森特穆尔奉着玉玺、绶带,到北方边地迎接晋王伊苏特穆尔。伊苏特穆尔是裕宗的孙子、晋王噶玛拉的长子,承袭晋王封号,仍然镇守北方边地。当初,王府内史都尔苏受到晋王宠幸,曾经侦察朝廷的动静;因为他的儿子哈克伞侍奉丞相拜珠,得以进入宿卫。过了很久,哈克伞知道达实想要倾害拜珠,便脱身逃回。那年三月,宣徽使塔坦来到王府,对都尔苏说皇上将对晋王不利。由此两人深相结交。八月二日,达实秘密派乌鲁斯来报告说:“我和哈克伞、额森铁穆尔、实达尔已经谋划妥当,事情成功后就推立晋王为皇帝。”又把这件事告诉都尔苏说:“你和玛苏库知道就可以了,不要让舒玛尔节听到。”于是晋王命令□乌鲁斯派布琳黙色前往上都,把秘密谋划和事变告知朝廷。还没到达,皇帝就遭到弑杀。于是诸王谙达布哈和额森特穆尔奉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前来迎接。九月,晋王在龙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任命额森特穆尔为右丞相、都尔苏为中书平章政事、达实为知枢密院事。当时诸王玛努勒对皇帝说:“如果不诛杀元凶,那么陛下的美名就不能显扬于天下后世,又凭什么让人知道陛下的心意呢?”皇帝深以为然。十月,派使者到大都,向天地、宗庙、社稷告知即位之事,并在行在所诛杀叛逆额森特穆尔、旺扎勒、图们等人。任命舒玛尔节为中书右丞相,宁珠为御史大夫,派他们进入京师,逮捕达实及其党羽齐勤、特穆尔等人,全部诛杀,连同他们的子孙也杀戮,并抄没家产。讨论将特们德尔的儿子索诺木远远流放,张珪说:“索诺木跟随逆贼谋反,亲手砍伤丞相拜珠的手臂,难道还想让他活着吗?”十一月,皇帝到达大都。十二月,御史台经历多尔济巴勒、御史彻尔达罕、乌德美、额森呼图克都因被认定为达实的同党而免官。于是监察御史赵成庆等上言:“特们德尔在先朝时,包藏祸心,离间亲藩,诛杀大臣,使先帝孤立,最终遭遇大祸。他的儿子索诺木亲自参与叛逆谋划,长期逃避天法,请求依法惩处他的罪行,以快平民百姓之心。伊喇图、图尔哈、布萨敦都是达实的党羽,不应宽恕。”于是将他们一并诛杀。把诸王伊埒特穆尔流放到云南,把谙达布哈流放到海南,把吹布哈流放到尼噜罕,把博啰乌鲁斯布哈流放到海岛,他们都因参与和达实谋反而获罪。当时舒玛尔节等人说:“南坡事变时,诸王玛努勒逃藏在潜邸,愿意效死尽力,并且请求诛戮元凶,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曾经受到奖谕。如今我们议论宗室亲戚中能够自行脱离逆党、竭尽忠心于朝廷的,只有玛努勒,请加以封赏,以示激励劝勉。”于是把泰宁县三千户封给玛努勒,封他为泰宁王;议定征讨逆贼的功劳,以都尔苏为左丞相,宁珠、索多都加授光禄大夫,赐给舒玛尔节等人黄金,数量各有不同。下诏把明年的年号改为泰定。三位皇帝的即位【明宗、文宗、顺帝】。
仁宗延佑二年十二月,立武宗子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初,武宗既立,帝为太子。后丞相三寳努复劝立和实拉,召喀喇托克托言之。托克托曰:“太弟定宗社,居东宫已乆,兄弟权侄,世世相承,孰敢紊其序乎?”三寳努曰:“今日兄已授弟,异日能保叔授其侄乎?”托克托曰:“在我不可渝,彼失其信,天实鉴之。”至是,议立太子,特们徳尔欲固位取宠,乃请立皇子硕迪巴拉。又与太后幸臣实勒们譛和实拉于两宫,遂封为周王,遣出镇云南。三年三月,置周王常侍府官属,以图古勒、鄂尔多、尚嘉努、博啰、嘉珲等为之。十一月,周王和实拉次延安,其臣图古勒、尚嘉努及武宗旧臣喇实沙、卜丹、哈巴尔图等皆来会。嘉珲谋曰:“天下者,我武宗之天下也。王之出镇,本非上意,由左右谗构致然。请以其故白行省,俾闻之朝廷,庶可杜塞离间,不然事变叵测。”遂与数骑驰去。先是,阿斯罕为太师,特们徳尔夺其位,出之为陜西行省丞相。及嘉珲等至,即与平章政事塔齐尔、行台御史大夫图噜卜、中丞托欢悉发闗中兵,分道自河中府入。已而,塔齐尔、托欢袭杀阿斯罕,嘉珲于河中,和实拉遂西行至北边金山、西北,请王察克台等闻和实拉至,咸率众来附。和实拉至其部,与定约束,毎歳冬居扎延,夏居阿噜噶克察山,春则命从者耕于野。泥十余年间,边境寜谧。英宗至治元年五月,迁武宗第二子图卜特穆尔于琼州。时右丞相特们徳尔怀私固宠,构衅骨肉,诸王大臣莫不自危。中政使约尔珠告托欢彻尔等交通亲王,于是徙图卜特穆尔居海南,因禁日者毋交通诸王,驸马掌阴阳五科者毋泄占候。泰定帝泰定元年正月,召图卜特穆尔于琼州。十月,封图卜特穆尔为怀王,居建康。致和元年,是年九月,文宗即位,改元天厯三月,徙怀王图卜特穆尔于江陵。七月,帝崩于上都,年三十六,葬起辇谷,称为泰定帝。王祎曰:「武宗以兄弟相及,约继世子孙迭居大位。而仁宗惑于憸言,不守宿诺,传位英宗,仍使武宗二子明宗、文宗出居于外。及英宗遇弑,而明宗在北,文宗在南。晋邸乗间入继大綂。或谓晋邸非所宜立,虽然,晋王于世祖孙也,于次为长。虽守藩服,尝有盟书,今而国统之弗继,则求所当立者,舎晋王之系,将谁属耶?然则谓晋邸非所宜立者,亦过也。旧传英宗之弑,晋邸与闻之,故其殁不举,请谥、升祔之典,明其为贼也。然考之实録,皆不得其实,传闻之谬,乌可信哉!」初,帝由晋邸立,而和实拉兄弟以武宗子播越,南北人心念之。佥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自以身受武宗宠拔之恩,谋欲立其二子,乘帝有疾,与诸王满都等阴图其事。至是,帝崩,皇后皇太子遣使诣大都,命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收掌百司印章,及谕安百姓。八月甲午,百官集兴圣宫,雅克特穆尔率阿拉克特穆尔、博啰齐等十七人,兵皆露刃,号于众曰:“武宗皇帝有子二人,天下正统当归之,敢有不顺者死。”遂手縳平章额卜徳哷勒、巴延彻尔,分命勇士执中书左丞托多、参政王士熙、参议托克托、呉秉道、侍御史特黙格、丘世杰、太子詹事丞王桓等,皆下狱。雅克特穆尔与西安王喇特纳实哩共守内庭,推前湖广行省左丞相拜布哈为中书左丞相,詹事达实哈雅为中书平章,苏苏为左丞,王布琳济达为枢密副使,与中书右丞赵世延等分典庶务,调兵守御关隘,征诸卫兵屯京师,下郡县,造兵器,出府库犒军士。雅克特穆尔直宿禁中,达旦不寐,一夕再徙,人莫知其处。是时,周王和实拉逺在沙漠,猝未能至,虑生他变,乃遣前河南参政明埒克栋阿迎怀王图卜特穆尔于江陵,密以意谕河南行省平章巴延,令简兵以备扈从,且令达实特穆尔矫为南使,言怀王已次近郊,使民无惊疑。己亥,明埒克栋阿至汴梁,与巴延合谋,执行省臣皆下之狱。癸卯,巴延杀平章竒噜及右丞拜特穆尔。是日,明埒栋阿等至江陵。甲辰,怀王发江陵,遣使召镇南、威顺、髙昌诸王来会,执湖广行省左丞玛哈谋送京师,以博索代之。河南行省出府库金银钞锭,分给官吏将士,又命有司造乗舆供张仪仗等物。平章巴延勒兵以俟,叅政图卜台独曰:“今蒙古军与宿卫之士俱在上都,而令特黙齐军守诸隘,吾恐此事之不可成也。”是夜,图卜台将手刃杀巴延,巴延觉。
译仁宗延祐二年十二月,立武宗的儿子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当初,武宗即位后,文宗为太子。后来丞相三宝努又劝说立和实拉为太子,召喀喇托克托来对他说。托克托说:“太弟安定了国家,已经居东宫很久;兄弟之间依照次序承继,世世相传,谁敢扰乱这个次序呢?”三宝努说:“今天哥哥已经把帝位传给弟弟,日后又怎么能保证叔叔会把帝位传给侄子呢?”托克托说:“在我这里不能改变;如果他失去信用,上天自然会鉴察。”到这时,朝廷商议立太子,特们德尔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取得宠幸,于是请求立皇子硕迪巴拉。又和太后的宠臣实勒们向两宫进谗诬陷和实拉,于是将和实拉封为周王,派他出镇云南。延祐三年三月,设置周王常侍府的官属,任命图古勒、鄂尔多、尚嘉努、博啰、嘉珲等人为官。十一月,周王和实拉抵达延安,他的臣属图古勒、尚嘉努,以及武宗的旧臣喇实沙、卜丹、哈巴尔图等都来会合。嘉珲谋划说:“天下是我们武宗的天下。大王出镇云南,本来不是皇上的意愿,是身边的人进谗构陷造成的。请把这件事告诉行省,使朝廷听到,或许可以堵住离间;否则事变难以预料。”于是他带着几名骑兵奔驰而去。此前,阿斯罕担任太师,特们德尔夺去了他的职位,把他调出任陕西行省丞相。嘉珲等人到达后,便和中书平章政事塔齐尔、行台御史大夫图噜卜、中丞托欢一起调发关中军队,分路从河中府进入。不久,塔齐尔、托欢袭击并杀死阿斯罕,嘉珲在河中与之会合;和实拉于是向西走到北方金山、西北地区,请王察克台等人听说和实拉到来后,都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和实拉到达他们的部落后,与他们订立约束:每年冬天居住在扎延,夏天居住在阿噜噶克察山,春天就命随从在野外耕种。泥十余年间,边境安宁。英宗至治元年五月,将武宗的第二个儿子图卜特穆尔迁往琼州。当时右丞相特们德尔怀有私心,想固守宠位,挑拨骨肉亲情,诸王和大臣无不感到自身危险。中政使约尔珠告发托欢彻尔等人与亲王交往,于是把图卜特穆尔迁居海南,并且禁止日者与诸王交往;驸马中掌管阴阳五科的人,也不许泄露占候结果。泰定帝泰定元年正月,召图卜特穆尔从琼州回来。十月,封图卜特穆尔为怀王,居住在建康。致和元年,这年九月,文宗即位,改年号为天历;三月,把怀王图卜特穆尔迁到江陵。七月,皇帝在上都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葬在起辇谷,称为泰定帝。王祎说:“武宗按照兄弟相继的原则,约定由后世子孙轮流居于帝位。但是仁宗听信奸邪之言,没有遵守旧约,把帝位传给英宗,又让武宗的两个儿子明宗、文宗分别出居外地。等到英宗被杀时,明宗在北方,文宗在南方。晋邸乘机入继大统。有人说晋邸不应当立为帝。即使如此,晋王也是世祖的孙子,按次序说是长者。虽然他身守藩国之位,但曾经有盟书;如今国统不能延续,那么要寻找应当继位的人,除了晋王这一支,还能归属谁呢?这样看来,说晋邸不应当继位,也是不对的。旧传英宗被杀时,晋邸参与了此事,所以他死后没有举行举哀、请求谥号和升祔太庙的典礼,以表明他是逆贼。然而考察《实录》,这些说法都无法得到事实印证,传闻中的谬误,怎么可以相信呢!” 起初,皇帝由晋邸被拥立,而和实拉兄弟因为是武宗的儿子而流离在外,南北人心都惦念他们。佥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自认为受到武宗宠爱提拔的恩惠,谋划拥立武宗的两个儿子;趁皇帝患病之时,便和诸王满都等暗中策划此事。到这时,皇帝驾崩,皇后和皇太子派使者前往大都,命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收掌百司印章,并下令安抚百姓。八月甲午,百官聚集在兴圣宫,雅克特穆尔率领阿拉克特穆尔、博啰齐等十七人,兵器全都出鞘,向众人宣布:“武宗皇帝有两个儿子,天下的正统应当归于他们,谁敢不服就处死。”于是亲手捆绑平章额卜徳哷勒、巴延彻尔,又分别命勇士拘捕中书左丞托多、参政王士熙、参议托克托、呉秉道、侍御史特黙格、丘世杰、太子詹事丞王桓等人,全部投入狱中。雅克特穆尔和西安王喇特纳实哩共同守卫内廷,推举前湖广行省左丞相拜布哈为中书左丞相,詹事达实哈雅为中书平章,苏苏为左丞,王布琳济达为枢密副使,和中书右丞赵世延等分掌各项政务;调集军队守卫关隘,征调各卫军驻扎京师,命郡县制造兵器,并从府库拿出财物犒劳军士。” 雅克特穆尔轮流在宫禁中值宿,直到天亮都不睡觉,一夜之间两次迁移住所,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当时,周王和实拉远在沙漠,仓促之间不能赶来;雅克特穆尔担心发生其他变故,于是派前河南参政明埒克栋阿到江陵迎接怀王图卜特穆尔,并秘密把自己的意图告诉河南行省平章巴延,命他挑选军队准备护送;又命达实特穆尔假装作南方使者,说怀王已经抵达近郊,使百姓不至于惊疑。己亥,明埒克栋阿到达汴梁,和巴延共同谋划,把行省官员全部逮捕下狱。癸卯,巴延杀死平章竒噜和右丞拜特穆尔。这一天,明埒栋阿等人到达江陵。甲辰,怀王从江陵出发,派使者召镇南、威顺、高昌诸王前来会合,拘捕湖广行省左丞玛哈,押送京师,以博索代替他。河南行省从府库拿出金银和钞锭,分发给官吏将士,又命有关部门制造车驾、供张、仪仗等物品。平章巴延部署军队等待,参政图卜台独自说:“如今蒙古军和宿卫军都在上都,却命特黙齐的军队守卫各处关隘,我恐怕这件事不能成功。”当天夜里,图卜台将要亲手杀死巴延,巴延察觉了。”
遂拔劔杀图卜台而夺其所部军器马匹。丁未,雅克特穆尔遣其弟萨敦守居庸关,子腾吉斯屯古北口。戊申,雅克特穆尔又令奈曼台矫为使者北来,言周王亦整兵南行,闻者皆悦。怀王命巴延为河南行省左丞相,遣博啰等将兵守潼闗。己酉,丞相都尔苏杀诸王满都于上都,满都时与阿穆尔台、宗正札尔固齐、库库、楚平章玛鲁、集贤学士乌鲁斯布哈、太常礼仪院使哈克齐等十八人同附雅克特穆尔,事觉被杀。庚戌,怀王至汴梁,巴延等扈从北行,以前翰林学士鄂博哈雅为河南行省平章事。辛亥,以雅克特穆尔知枢密院事。壬子,托克托穆尔帅其军自上都来归,即命守古北口。癸丑,上都诸王以兵分道攻大都。乙夘,托克托穆尔及上都诸王实喇、平章柰曼台、詹事奇彻战于宜兴,斩奇彻于阵,禽奈曼台送京师戮之,实喇败走。丁巳,怀王入京师居大内,以明埒克、栋阿库库、台苏苏并为平章政事,曹立为右丞,巴延为御史大夫,赵世延为御史中丞,髙昌王特穆尔布哈知枢密院事。己未,上都梁王旺沁、右丞相达实特穆尔、太尉布哈、平章政事玛鲁、御史大夫寜珠等兵次榆林。隆镇卫指挥海哈谋附上都,坐弃市。是月,道拉实立泰定帝子喇实晋巴为帝于上都,年九歳,改元天顺。九月庚申朔,雅克特穆尔督师居庸关,遣萨敦以兵袭上都兵于榆林,击败之,追至怀来而还。隆镇卫指挥乌徳美以兵袭上都诸王穆尔、特穆尔、特黙齐于陀罗台,执之归于京师。壬戌,怀王遣使祭五岳四渎,命苏苏宣谕中外曰:“昔在世祖以及列圣临御,咸命中书省纲维百司,总裁庶政,凡钱榖铨选、刑罚兴造,罔不司之。自今除枢密院、御史台,其余诸司及左右近侍,敢有隔越中书奏请者,以违制论。”监察御史其纠言之。赐上都将士来归者钞,各有差。召雅克特穆尔赴阙。上都诸王额森特穆尔等自辽东以兵入迁民镇。丁夘雅克特穆尔率请王大臣请怀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王以兄周王和实拉在漠北欲虚位俟之。雅克特穆尔曰:「人心向背之机,间不容髪,一或失之,噬脐无及。」王曰:「必不得已,当明吾志,播告天下。」己巳,上都诸王呼喇台等引兵入崞州,遣萨敦拒辽东兵于蓟州东流沙河。敖拉守居庸关,以伊苏岱尔知行枢密院事将兵行视太行诸关西击河中潼闗军。辛未,杀额卜徳哷勒流托多王士熙巴延彻尔托欢等于逺州,并籍其家。壬申,怀王即皇帝位于大都,诏曰:「洪惟我太祖皇帝混一海宇,爰立定制以一统绪。宗亲各受分地,勿敢妄生觊觎,此不易之成规,万世所共守者也。世祖之后,成宗、武宗、仁宗、英宗以公天下之心,以次相传。宗王贵戚咸遵祖训。至于晋邸,具有盟书,愿守藩服,而与贼臣达实额森特穆尔等潜通阴谋,冒干寳位,使英宗不幸罹于大故。朕兄弟播越南北,备歴艰险,临御之事,岂获与闻。朕以叔父之故,顺承惟谨,于今六年。灾异迭见,权臣都尔苏、额卜徳哷勒等专权自用,疎逺勲旧,废弃忠良,变乱祖宗法度,空府库以私其党类。大行上宾,利于立幼,显操国柄,用成其奸。宗王大臣以宗社之重,綂绪之正,协谋推戴,属于眇躬。朕以菲徳,宜俟大兄,固让再三。百僚耆老以为神器不可以乆虚,天下不可以无主。周王辽隔朔漠,民庶遑遑,已及三月,诚恳迫切。朕姑从其请,谨俟大兄之至,以遂朕固让之心。已于致和元年九月十三日即皇帝位于大明殿,其以致和元年为天厯元年,可大赦天下。于戏,朕岂有意于天下哉?重念祖宗开创之艰,恐隳大业,是以勉徇舆情,尚莱尔中外文武臣僚协心相与辑寜亿兆,以成治功。咨尔多方,体予至意。癸酉,封雅克特穆尔为太平。王乙亥,上都旺沁兵袭破居庸关,将士皆溃。雅克特穆尔还军次榆河,帝出齐化门视师。丁丑,雅克特穆尔来见曰:「乘舆一出,民心必惊,军旅之事,臣请以身任之。」帝即日还宫。戊寅,雅克特穆尔与旺沁前军战于榆河,败之,追奔红桥北。其枢密副使阿拉克特穆尔、指挥使呼图克特穆尔复以兵会旺沁来战,又败之。辛巳,雅克特穆尔与上都军大战于白浮之野,败之。明日大雾,旺沁等遁昆山,收集散亡,复来战。雅克特穆尔列阵白浮西,敌不敢犯。至夜,萨敦、托克托穆尔前后夹攻,败走之,追及于昌平北,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帝遣使谕雅克特穆尔曰:「丞相毎临阵躬冒矢石,脱有不虞,奈何?自今第以大将旗鼓督战可也。」雅克特穆尔对曰:「凡战,臣必以身先之,敢后者论以军法。
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丁巳,怀王进入京师,居住在大内,任命明埒克、栋阿库库、台苏苏同为平章政事,曹立为右丞,巴延为御史大夫,赵世延为御史中丞,高昌王特穆尔布哈掌管枢密院事务。己未,上都梁王旺沁、右丞相达实特穆尔、太尉布哈、平章政事玛鲁、御史大夫寜珠等率军驻扎在榆林。隆镇卫指挥海哈谋划投附上都,因此获罪,被处以弃市。这一月,道拉实拥立泰定帝的儿子喇实晋巴在上都为帝,年仅九岁,改年号为天顺。九月庚申朔,雅克特穆尔在居庸关督率军队,派萨敦率兵袭击驻扎榆林的上都军队,将其击败,追到怀来后返回。隆镇卫指挥乌徳美率兵袭击上都诸王穆尔、特穆尔、特黙齐于陀罗台,将他们擒获押回京师。壬戌,怀王派使者祭祀五岳四渎,命苏苏向朝廷内外宣布:“从前世祖以及历代圣君临朝,都命中书省总领百司、总裁各项政务,凡钱谷、铨选、刑罚、兴造,无不由它掌管。从今以后,除了枢密院、御史台外,其余各司以及左右近侍,谁敢越过中书省直接奏请,一律按违制论处。” 监察御史应当对此加以纠察和进言。对从上都归附的将士,按等级赏赐钞币。召雅克特穆尔前往朝廷。上都诸王额森特穆尔等从辽东率兵进入迁民镇。丁卯,雅克特穆尔率领请求王和大臣,请怀王尽早正式登上帝位,以安定天下。怀王因为兄长周王和实拉在漠北,想空置帝位等待他回来。雅克特穆尔说:“人心归附还是背离的关键,间不容发,一旦错过,后悔也来不及了。”怀王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应当表明我的意志,向天下公布。”己巳,上都诸王呼喇台等率兵进入崞州,派萨敦在蓟州东面的流沙河抵御辽东军。敖拉守卫居庸关,任命伊苏岱尔掌管行枢密院事务,率兵巡视太行各关,并向西攻打河中、潼关的军队。辛未,在远州杀死额卜徳哷勒以及托多、王士熙、巴延彻尔、托欢等人,并没收他们的家产。壬申,怀王在大都即皇帝位,下诏说:“伟大的我太祖皇帝统一天下,于是制定制度来统一帝统。宗亲各自接受分封的土地,不得妄生觊觎之心,这是不可改变的成规,是万世共同遵守的原则。世祖以后,成宗、武宗、仁宗、英宗出于把天下公之于天下的心意,按照次序相继传位。” 宗王和贵戚全都遵守祖训。至于晋邸,明明有盟书,愿意安守藩国,却和贼臣达实、额森特穆尔等暗中勾结谋划,冒险觊觎皇位,使英宗不幸遭逢大难。朕和兄弟流离南北,历尽艰险,对于登临帝位的事情,哪里能够参与其中。朕因为叔父的缘故,谨慎地顺承至今,已经六年。灾异接连出现,权臣都尔苏、额卜徳哷勒等专权自用,疏远旧日功臣,废弃忠良,变乱祖宗法度,掏空府库来私惠他们的党羽。先帝驾崩后,他们以立幼帝为有利,公然掌握国柄,完成他们的奸谋。宗王和大臣考虑到宗社的重任以及帝统的正当,共同谋划推戴,归属于朕一身。朕以德行浅薄,本应等待大兄回来,因此坚决推辞了再三。百官和年高的老人认为,帝位不可以长久空缺,天下不可以没有君主。周王远隔朔漠,百姓惶惶不安,已经三个月了,情势确实诚恳而迫切。朕姑且听从他们的请求,谨慎等待大兄到来,以实现朕坚决推辞的本意。已经在致和元年九月十三日于大明殿即皇帝位,将致和元年改为天历元年,可以大赦天下。唉,朕难道是有意谋求天下吗?只是重念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担心毁坏大业,所以勉强顺从众人的意愿。希望你们内外文武百官同心协力,共同安定亿万百姓,以成就治理天下的功业。” 你们各方官员,都要体察我的至诚心意。癸酉,封雅克特穆尔为太平王。乙亥,上都的旺沁率军袭击并攻破居庸关,将士全都溃败。雅克特穆尔收兵驻扎在榆河,皇帝出齐化门巡视军队。丁丑,雅克特穆尔来见皇帝,说:“皇帝一旦出行,百姓必然惊慌,军事上的事情,请允许臣亲自承担。”皇帝当天就返回宫中。戊寅,雅克特穆尔与旺沁的前军在榆河交战,将其击败,追击到红桥以北。旺沁一方的枢密副使阿拉克特穆尔、指挥使呼图克特穆尔又率军会合旺沁来战,也被击败。辛巳,雅克特穆尔与上都军队在白浮郊外大战,击败了他们。第二天大雾,旺沁等人逃到昆山,收集溃散的士卒,再次来战。雅克特穆尔在白浮以西列阵,敌军不敢进攻。到了夜里,萨敦、托克托穆尔从前后夹击,击败并赶走敌军,追到昌平以北,斩首数千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皇帝派使者告诉雅克特穆尔:“丞相每次临阵都亲自冒着箭石,万一发生不测,怎么办?从今以后只用大将的旗帜和鼓声督战即可。”雅克特穆尔回答:“凡是作战,臣一定身先士卒,谁敢落后就按军法处置。”
若委之诸将,万一失利,悔将何及?」乙酉,上都兵入古北口,将士皆溃。其知枢密院事凖台以兵掠石槽,雅克特穆尔先遣萨敦倍道趣石槽,掩其不备,击之,自将大军继其后,转战四十余里,至牛头山,擒驸马博啰特穆尔、政事蒙古达实特穆尔等,杀之,将校降者万人,余军奔窜。夜遣萨敦出古北口逐之,托克托穆尔与辽东兵战蓟州南,杀获无算。丁亥,辽东军抵京城,雅克特穆尔引兵拒之,令京城召募壮丁乗城拒守。戊子,上都诸王呼喇台等兵入紫荆关,将士皆溃。陜西行台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兵从大庆关渡河,擒河中府官杀之。万戸彻尔特穆尔军溃而遁,河东官吏皆弃城走。十月己丑,雅克特穆尔引兵至通州击辽东军,败之,遣托克托穆尔将兵四千西援紫荆关。癸巳,上都诸王呼喇台游兵进逼南城,雅克特穆尔及汤翟王、太平国王多罗台等战于檀子山之枣林,杀太平死者蔽野,余皆宵遁。乙未,雅克特穆尔等帅军循北山而西趣良乡,时诸将与呼喇台阿拉克特穆尔等战于卢沟桥,声言雅克特穆尔大军至,敌兵皆遁。丙申,中书省臣言:「上都诸王大臣不思祖宗成宪,惑于都尔苏之言,辄以兵犯京畿,赖陛下神武旺沁,遂致溃亡。」生擒诸王博啰特穆尔及诸用事臣蒙古达实等,既已明正典刑,宜传首四方以示众,从之。戊戌,诸将追阿拉克特穆尔等至紫荆关,获之,送京师,皆弃市。己亥,特们徳尔军复入古北口,雅克特穆尔引兵御之,大战于檀州南,败之,特们徳尔走还辽东。辛丑,齐王伊埒特穆尔、蒙古元帅布哈等以兵围上都,道拉实等奉皇帝玺出降,梁王旺沁遁,辽王托克托为齐王伊埓特穆尔所杀,遂收上都诸王符印。喇实晋巴不知所终。丘浚曰:「泰定帝乃裕宗之嫡孙,噶玛拉之长子,于属为宗子,非不当立也。英宗为达实所弑,诸王迎立之初,不与其谋。武宗二子,次虽当立,然既为英宗所据,则非其有矣。泰定初立之年,即立喇实晋巴为太子,至是五年,名分已定。图卜特穆尔遣兵攻之,以致于死。他史不明言其所以致死之由,然所以致之死地者,图卜特穆尔也。律以《春秋》赵盾之法,非弑而何?」丁未,陜西兵至巩昌县黒石渡,遂据虎牢,复入武关。庚戌,帝御兴圣殿,诸王大臣奉上皇帝寳,分遣使者檄行省内郡,罢兵。甲寅,元帅伊逊代尔执湘寜王巴拉实哩送京师。初,巴拉实哩及赵王满济勒罕、诸王呼喇台承上都之命,各起所部兵南侵,冀寕还次马邑,至是被执。十一月辛酉,额森鼐兵至武安,额森特穆尔以军降。甲子,陜西兵进逼汴梁,闻朝廷传檄罢兵,乃解去。甲戌,迁泰定后翁吉喇特氏于安东州。庚辰,遣使奉迎周王和实拉于漠北。癸未,都尔苏旺沁、茂穆苏寜、珠萨勒迪、黙色、额森特穆尔等俱弃市。十二月甲寅,复遣治书侍御史萨勒迪等迎周王,时诸王皆劝周王南迁京师,周王遂发。北边诸王察克台、元帅图烈纳等咸帅师扈行,旧臣博啰、尚嘉努、哈玛尔图皆从至金山岭北,命博啰如京师。二年正月庚申,遣前翰林学士承旨布达实哩北还周王行在所,仍命太府太监实喇卜奉金帛以往。乙丑,复遣中书左丞伊埒特穆尔迎周王。壬午,周王遣博啰至京师。乙酉,萨勒迪等见周王于行幄,劝进。丙戌,周王即皇帝位于和寜之北,遣萨勒廸还京师,命之曰:“朕弟曩尝观书史,迩者得无废乎?听政之暇,宜亲贤士大夫,讲论史籍,以知古今治乱得失。卿等至京师,当以朕意谕之。”旧臣及两宫之人闻北使至,皆欢呼曰:“吾天子真自北来矣!”争先迎谒,所至成聚。二月辛夘,立妃鸿吉哩氏为皇后。辛丑,追尊周王母伊奇哩氏、母唐古氏并为皇后。辛亥,帝勑羣臣曰:“萨勒迪还言,大兄已即皇帝位,凡二月二十一日以前除官者,速与制勑。后凡铨选,其诣大兄行在以闻。”三月辛酉,帝遣雅克特穆尔奉皇帝寳于行在所。四月癸巳,雅克特穆尔见于行在所,行在嘉其功,拜为太师,复谕之曰:“凡京师百官,朕弟所用者,并仍旧。其谕以朕意。”雅克特穆尔因奏:“陛下君临万方,国家大事所系者,中书省臣、枢密院、御史台而已。宜择人居之。”遂以武宗旧人哈玛尔图为中书平章政事,拜特穆尔知枢密院事,博啰为御史大夫。甲午,立行枢密院,命昭武王知院事,和斯赛音特穆尔、玛努勒同知院事。是日宴诸王大臣于行殿,因谕台臣曰:“太祖有训,美色名马,人皆悦之,然方寸一有系累,即能坏名败徳。卿等居风纪之司,亦尝念及此乎?世祖初立御史台,首命塔齐尔、博克逹、济二人协司其政。天下国家譬如一人之身,中书则右手也,枢密则左手也。左右手有疾,治之以良医。省院阙失,不以御史台治之,可乎?凡诸王百司违法越礼,一聴举劾。
译如果把作战任务交给诸将,万一失利,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乙酉,上都军队进入古北口,将士全都溃败。上都军的知枢密院事凖台率兵劫掠石槽,雅克特穆尔先派萨敦兼程赶往石槽,乘其不备袭击他们,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转战四十多里,到达牛头山,擒获驸马博啰特穆尔、政事蒙古达实特穆尔等人,将他们杀死;投降的将校有一万人,其余军队逃散。夜里又派萨敦出古北口追击,托克托穆尔在蓟州以南与辽东军交战,杀死和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丁亥,辽东军抵达京城,雅克特穆尔率兵抵抗,并命京城召募壮丁登城防守。戊子,上都诸王呼喇台等率军进入紫荆关,将士全都溃败。陕西行台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率军从大庆关渡河,擒获河中府官员并杀死。万户彻尔特穆尔的军队溃败逃走,河东官吏全都弃城逃跑。十月己丑,雅克特穆尔率兵到通州攻击辽东军,将其击败,派托克托穆尔率四千兵向西援助紫荆关。癸巳,上都诸王呼喇台的游军进逼南城,雅克特穆尔和汤翟王、太平国王多罗台等在檀子山的枣林交战,太平军死者遍野,其余人连夜逃走。” 乙未,雅克特穆尔等率军沿北山向西赶往良乡。当时诸将和呼喇台、阿拉克特穆尔等在卢沟桥交战,放出消息说雅克特穆尔的大军已经到来,敌军全都逃走。丙申,中书省大臣说:“上都诸王大臣不顾祖宗的成法,听信都尔苏的话,动不动就率兵侵犯京畿,幸亏陛下神武,旺沁于是溃败灭亡。”生擒诸王博啰特穆尔以及掌权大臣蒙古达实等人,既然已经依照法典明正其罪,就应当把他们的首级传示四方,以警示众人。”皇帝听从了。戊戌,诸将追击阿拉克特穆尔等到紫荆关,将他们擒获,押送京师,全部处以弃市。己亥,特们徳尔的军队再次进入古北口,雅克特穆尔率兵抵御,在檀州以南大战,将其击败,特们徳尔逃回辽东。辛丑,齐王伊埒特穆尔、蒙古元帅布哈等率兵包围上都,道拉实等捧出皇帝玉玺投降,梁王旺沁逃走,辽王托克托被齐王伊埒特穆尔杀死,于是收缴上都诸王的符印。喇实晋巴不知下落。丘浚说:“泰定帝是裕宗的嫡孙、噶玛拉的长子,按亲属关系是宗子,并非不应当继位。英宗被达实杀害时,诸王起初迎立泰定帝,并没有参与他的谋划。武宗的两个儿子,按次序虽然应当继位,但既然已经被英宗占据帝位,那么帝位就不是他们所有的了。泰定帝即位之初,就立喇实晋巴为太子,到这时已经五年,名分已经确定。图卜特穆尔派兵攻打他,以致他死亡。其他史书没有明确说明他死亡的原因,但是把他逼入死地的人,就是图卜特穆尔。按照《春秋》对赵盾的法则,这难道不是弑君吗?” 丁未,陕西军队到达巩昌县的黑石渡,于是占据虎牢,又进入武关。庚戌,皇帝驾临兴圣殿,诸王大臣捧上皇帝玉玺,分别派使者传檄各行省和内郡,命令停止用兵。甲寅,元帅伊逊代尔擒获湘宁王巴拉实哩,押送京师。起初,巴拉实哩以及赵王满济勒罕、诸王呼喇台奉上都的命令,各自发动本部军队向南进攻;冀宁军驻扎在马邑,到这时被擒。十一月辛酉,额森鼐的军队到达武安,额森特穆尔率军投降。甲子,陕西军队进逼汴梁,听说朝廷传檄停止用兵,便解围离去。甲戌,把泰定帝的皇后翁吉喇特氏迁到安东州安置。庚辰,派使者到漠北迎接周王和实拉。癸未,都尔苏、旺沁、茂穆苏寜、珠萨勒迪、黙色、额森特穆尔等全部处以弃市。十二月甲寅,又派治书侍御史萨勒迪等迎接周王。当时诸王都劝周王南迁京师,周王于是出发。北方边地诸王察克台、元帅图烈纳等都率军护送,旧臣博啰、尚嘉努、哈玛尔图也跟随到金山岭以北,命博啰前往京师。” 二年正月庚申,派前翰林学士承旨布达实哩北上,返回周王的行在,仍命太府太监实喇卜带着金帛一同前往。乙丑,又派中书左丞伊埒特穆尔迎接周王。壬午,周王派博啰到京师。乙酉,萨勒迪等人在行营拜见周王,劝他登基。丙戌,周王在和宁以北即皇帝位,派萨勒廸回京师,并命令他说:“朕的弟弟从前曾经读过书史,近来没有荒废吧?听政之余,应当亲近贤士大夫,讲论史籍,以了解古今治乱得失。你们到京师后,应当把朕的意思告诉他。”旧臣和两宫的人听说北方使者到来,都欢呼说:“我们的天子果真从北方回来了!”争先恐后地迎接拜见,所到之处都聚集成群。二月辛卯,立妃鸿吉哩氏为皇后。辛丑,追尊周王的母亲伊奇哩氏、母亲唐古氏都为皇后。辛亥,皇帝告诫群臣说:“萨勒迪回来报告,大兄已经即皇帝位,凡是在二月二十一日以前任命的官员,应当迅速颁发制书诏敕。今后凡是铨选,都要到大兄的行在报告。”三月辛酉,皇帝派雅克特穆尔把皇帝玉玺送到行在。” 四月癸巳,雅克特穆尔在行在拜见皇帝。行在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太师,又告诉他说:“京师百官中,朕的弟弟任用的人,一律仍按原职任用。把朕的这个意思告诉他们。”雅克特穆尔于是上奏:“陛下君临天下,关系国家大事的,只是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的大臣。应当慎重选择人员担任这些职务。”于是任用武宗旧臣哈玛尔图为中书平章政事,任命拜特穆尔掌管枢密院事务,博啰为御史大夫。甲午,设立行枢密院,命昭武王掌管院事,和斯赛音特穆尔、玛努勒同知院事。这天在行殿宴请诸王和大臣,因而告诫御史台官员说:“太祖有训示说,美色和名马,人人都喜欢;但内心一旦被它们牵累,就能毁坏名声、败坏德行。这一点你们身处掌管风纪的部门,也曾想到过吗?世祖刚建立御史台时,首先命塔齐尔、博克逹、济二人共同掌管其政务。天下国家譬如人的身体,中书省就是右手,枢密院就是左手。左右手有病,要用良医医治。中书省和枢密院有过失,却不由御史台治理,怎么可以呢?凡是诸王百司违法越礼,都听任你们举发弹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风纪重则贪墨惧,犹斧斤重则入木深,其势然也。朕有阙失,卿等亦宜以闻,朕不尔责。”癸夘,行在遣使立帝为皇太子。己未,皇太子遣翰林学士承旨阿拉克特穆尔觐于行在。乙亥,行在勑大都省臣铸皇太子寳,时求故太子寳不知所在,乃命更铸之。丁丑,皇太子发京师北迎行在。六月丁亥,行在次琨都楞鄂布尔,遣近侍拜布哈至京师。庚戌,皇太子次于上都之六十店。辛亥,行在次哈喇哈纳图,诏谕中书省臣:凡国家钱榖铨选诸大政事,先启皇太子,然后以闻。八月乙酉,行在次于翁果察图。丙戌,皇太子入见。是日,行在宴皇太子及王大臣于行殿。庚寅,帝暴崩于行在,皇太子入临,哭尽哀。雅克特穆尔以行在皇后之命,奉皇帝寳授于皇太子。胡粹中曰:「闻之故老言,雅克特穆尔奉上玺绶,明宗从官有不为之礼者,雅克特穆尔且怒且惧。既而帝暴崩,雅克特穆尔闻哭声,即奔入帐中取寳玺,扶文宗上马南驰。本史乃言,皇太子入哭尽哀,雅克特穆尔以皇后命奉皇帝寳授于太子,其说不合,岂当时忌讳有不敢明言者欤?」癸巳,皇太子至上都。己亥,皇太子复即位于上都,大赦天下。以巴延为左丞相,竒彻台、阿尔斯兰、哈雅、赵世延并为平章政事,达哩为右丞,鄂允、赵世安并叅知政事,达实、特穆尔知枢密院,特穆尔、布哈、特穆尔圗并御史大夫。九月丁巳,帝还大都。十月丙申,上大行皇帝尊谥庙号明宗。至顺元年三月,封皇子喇特纳逹喇为燕王。四月,皇后鸿吉哩氏杀明宗皇后班布尔实。五月,废明宗子托欢特穆尔。时帝将立其子喇特纳逹喇为皇太子,乃以托欢特穆尔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士阿拉克特穆尔、奎文阁大学士和塔拉都哩黙色,书其事于托卜齐雅。又召虞集,使书诏播告中外。十二月,立燕王喇逹纳逹喇为皇太子。二年正月,皇太子喇特纳逹喇卒。八月,诏太子古噜逹喇出居于雅克特穆尔家。十一月,诏养雅克特穆尔之子塔喇海为子。三年八月,帝崩于上都,庙号文宗。十月庚子,鄜王伊埒哲伯即皇帝位。鄜王,明宗第二子也。帝始崩时,雅克特穆尔请皇后立皇子,雅克特穆尔后不从,命立鄜王。时年甫七歳,百司庶务咸启,皇后取进止。十一月戊寅,尊皇后为皇太后。壬辰,鄜王薨,庙号寜宗。皇太后遣右丞竒尔济苏迎托欢特穆尔于静江。初,托欢特穆尔既废,徙高丽,使居大青岛,后又徙静江。至是,鄜王薨,雅克特穆尔复请立雅克托果斯。皇太后曰:“吾子尚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长子于理当立。”乃遣竒尔济苏徃迎之。三年六月,顺帝元统元年三月,雅克特穆尔死。雅克特穆尔自秉权以来,肆行无忌,一宴或宰十三马,取泰定后为夫人,前后尚宗室女四十人,有交礼三日,遽遣归者,后房充斥,不能尽识。一日宴赵世延宅,男女列坐,见座隅一妇甚丽,意欲与俱归,顾左右曰:“此为谁?”对曰:“太师家人也。”自后荒淫日甚,体羸溺血而死。六月己巳,托欢特穆尔即皇帝位于上都。初,帝自广西迎至,百官具卤簿迎于良乡。雅克特穆尔既见,并马徐行,具陈迎立之意,帝畏之,一无所荅。雅克特穆尔疑其意不可测,故至京乆不得立。适太史亦言其立则天下乱,用是议未能决,迁延者数月。至是,雅克特穆尔死,皇太后乃与大臣定议立之,且约后当传于雅克托果斯,若武宗、仁宗故事。七月,立雅克特穆尔女巴约特氏为皇后。八月,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谢病归。帝之将立也,召诸老臣赴上都议,集亦预焉。中丞马祖常使人告集曰:“御史有言矣。”葢以文帝尝命集书诏,言帝非明宗子,故祖常以此讽集,使去。集乃谢病归。集既去,侍臣有以旧诏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不问。后至元元年六月,左丞相腾吉斯伏诛,遂杀皇后巴约特氏。腾吉斯,雅克特穆尔子也。时右丞相巴延独秉政,腾吉斯忿曰:“天下本我家天下,巴延何人,而位吾上?”遂与其叔父句容郡王达兰达哩潜蓄异心,谋立诸王鸿和特穆尔。帝数召达兰达哩不至,郯王苏苏勒图发其谋。腾吉斯伏兵东郊,率勇士突入宫,巴延及旺扎勒特穆尔等掩捕获之,并杀其弟塔喇海。时塔喇海走匿皇后座下,后蔽以衣,左右曳出斩之,血溅后衣。巴延使人并执后,后呼帝曰:“陛下救我!”帝曰:“汝兄弟为逆,岂能相救?”乃迁后出宫,巴延杀之于开平民舎。鸿和特穆尔亦自杀。诏曰:“曩者文宗皇帝以雅克特穆尔尝有劳伐,父子兄弟显列朝廷,而辄造事衅,出朕逺方。文皇寻悟其妄,有旨传次于朕。雅克特穆尔贪利幼弱,复立朕弟伊埒哲伯,不幸崩殂。
译监察纲纪越严,贪污受贿的人就越害怕,就像斧头越重,砍入木头越深,道理就是这样。朕有过失,你们也应当报告给朕,朕不会因此责怪你们。”癸夘日,行在派使者册立皇帝为皇太子。己未日,皇太子派翰林学士承旨阿拉克特穆尔到行在朝见。乙亥日,行在命大都省臣铸造皇太子宝玺。当时寻找旧的太子宝玺却不知道在哪里,于是命令重新铸造。丁丑日,皇太子从京师出发,向北迎接行在。六月丁亥日,行在驻扎在琨都楞鄂布尔,派近侍拜布哈到京师。庚戌日,皇太子驻扎在上都的六十店。辛亥日,行在驻扎在哈喇哈纳图,下诏告谕中书省臣:凡是国家钱粮、铨选以及各种重大政务,都要先向皇太子报告,然后再上奏。八月乙酉日,行在驻扎在翁果察图。丙戌日,皇太子入宫觐见。这一天,行在设宴款待皇太子和王公大臣,地点在行殿。庚寅日,皇帝突然在行在去世,皇太子入内临哭,悲痛至极。雅克特穆尔奉行在皇后的命令,将皇帝宝玺交给皇太子。胡粹中说:“我听老一辈人说,雅克特穆尔奉上皇帝的玺绶时,明宗的随从官员中有人没有向他行礼,雅克特穆尔又愤怒又害怕。后来皇帝突然去世,雅克特穆尔听到哭声,立即奔入帐中取出宝玺,扶文宗上马向南奔驰。本史却说,皇太子入内哭得极其悲痛,雅克特穆尔奉皇后的命令把皇帝宝玺交给太子,这两种说法并不相合,难道是当时有所忌讳,有人不敢把实情明说吗?” 癸巳日,皇太子到达上都。己亥日,皇太子在上都再次即位,大赦天下。任命巴延为左丞相,竒彻台、阿尔斯兰、哈雅、赵世延共同担任平章政事,达哩为右丞,鄂允、赵世安共同担任叅知政事,达实、特穆尔担任知枢密院,特穆尔、布哈、特穆尔圗共同担任御史大夫。九月丁巳日,皇帝返回大都。十月丙申日,为已故皇帝上尊谥、定庙号为明宗。至顺元年三月,封皇子喇特纳逹喇为燕王。四月,皇后鸿吉哩氏杀死明宗皇后班布尔实。五月,废黜明宗的儿子托欢特穆尔。当时皇帝将要立自己的儿子喇特纳逹喇为皇太子,于是采纳托欢特穆尔乳母的丈夫所说的话:“明宗在世时,一向说太子不是他的儿子。”便把托欢特穆尔贬黜了。皇帝在江南驿召见翰林学士阿拉克特穆尔、奎文阁大学士和塔拉都哩黙色,让他们把这件事写在托卜齐雅中。又召虞集来,让他撰写诏书,向朝廷内外公布。十二月,立燕王喇逹纳逹喇为皇太子。至顺二年正月,皇太子喇特纳逹喇去世。八月,下诏命太子古噜逹喇出宫,居住到雅克特穆尔家中。十一月,下诏收养雅克特穆尔的儿子塔喇海为自己的儿子。至顺三年八月,皇帝在上都去世,庙号为文宗。十月庚子日,鄜王伊埒哲伯即皇帝位。鄜王是明宗的第二个儿子。皇帝刚去世时,雅克特穆尔请求皇后立皇子为帝,后来雅克特穆尔皇后没有同意,下令立鄜王。当时鄜王年仅七岁,各部门和各种政务都要向皇后请示,由皇后决定。十一月戊寅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壬辰日,鄜王去世,庙号为寜宗。皇太后派右丞竒尔济苏到静江迎接托欢特穆尔。起初,托欢特穆尔被废后迁往高丽,让他居住在大青岛,后来又迁到静江。到这时鄜王去世,雅克特穆尔再次请求立雅克托果斯。皇太后说:“我的儿子还年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岁,而且他是明宗的长子,按道理应当即位。”于是派竒尔济苏前往迎接他。至顺三年六月,顺帝元统元年三月,雅克特穆尔去世。雅克特穆尔自从掌握权力以来,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一次宴会甚至宰杀十三匹马;他把泰定后纳为夫人,前后又娶宗室女子四十人,其中有的行过交礼三天就突然遣送回去。他的后房塞满了女子,甚至无法全部认清。有一天,他在赵世延家设宴,男女分列而坐。他看见座位角落有一个女子非常美丽,想把她带回去,便回头问身边的人:“她是谁?”回答说:“是太师家的家人。”从此以后,他的荒淫日益严重,身体衰弱,最终因尿血而死。六月己巳日,托欢特穆尔在上都即皇帝位。当初,皇帝从广西被迎接回来,百官备好卤簿,在良乡迎接。雅克特穆尔见到他后,与他并马缓行,详细说明迎立他的意图,皇帝害怕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雅克特穆尔猜疑他的心意难以测度,因此到了京城很久也没有拥立他。恰好太史也说,立他就会使天下大乱,因此这件事无法决定,拖延了几个月。到这时雅克特穆尔去世,皇太后才与大臣商定立他为帝,并且约定以后将皇位传给雅克托果斯,如同武宗、仁宗时的先例。七月,立雅克特穆尔的女儿巴约特氏为皇后。八月,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以有病为由辞职归乡。皇帝将要即位时,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商议,虞集也参加了。中丞马祖常派人告诉虞集说:“御史已经有话说了。”大概是因为文宗曾经命虞集撰写诏书,说皇帝不是明宗的儿子,所以马祖常用这话暗示虞集离开。虞集于是称病辞职归乡。虞集离开后,侍臣中有人拿以前的诏书来说明这件事,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我们家的事,难道要由那些书生来决定吗?”便不再追问。后至元元年六月,左丞相腾吉斯被处死,随后又杀死皇后巴约特氏。腾吉斯是雅克特穆尔的儿子。当时右丞相巴延独自掌握政权,腾吉斯愤怒地说:“天下本来是我家的天下,巴延是什么人,竟然地位在我之上?”于是他和叔父句容郡王达兰达哩暗中产生异心,谋划拥立诸王鸿和特穆尔。皇帝多次召见达兰达哩,他都不来,郯王苏苏勒图揭发了他们的阴谋。腾吉斯在东郊埋伏兵马,率领勇士突然闯入宫中。巴延和旺扎勒特穆尔等人将他遮拦擒获,并杀死他的弟弟塔喇海。当时塔喇海逃跑,躲在皇后的座位下面,皇后用衣服遮住他,左右侍从把他拖出来斩首,鲜血溅到皇后的衣服上。巴延派人连皇后也一起抓捕,皇后呼喊皇帝说:“陛下救救我!”皇帝说:“你的兄弟犯了叛逆之罪,哪里还能相救?”于是把皇后迁出宫,巴延在开平的民舍中杀死了她。鸿和特穆尔也自杀了。诏书说:“从前文宗皇帝因为雅克特穆尔曾经有功劳,让他的父亲、儿子和兄弟显贵地位列于朝廷,然而他们却屡次制造事端,把朕迁徙到遥远的地方。文宗后来醒悟到这是他们的妄为,曾下旨把皇位传给朕。雅克特穆尔贪图利益,欺凌朕年幼,又重新拥立朕的弟弟伊埒哲伯,不幸使他去世。
今丞相巴延追奉遗诏,迎朕于南。既至大都,雅克特穆尔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殒厥躬。巴延等同辞翊戴,乃正宸极。后萨敦达哩、腾吉斯等相袭用事,交通宗王鸿和特穆尔,图危社稷。阿齐、雅齐亦尝与谋,赖巴延等以次掩捕,明正其罪。元凶构难,贻我皇太后震惊,朕用兢愓。永惟皇太后后其所生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寳,界余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徳隆盛,近古罕比。虽尝奉上尊号,揆之朕心,犹为未尽。已命大臣特议加礼。巴延为武宗捍御北边,翊戴文皇,兹又克清大憝,明勑国宪,爰赐达尔罕之号,至于子孙世世永赖。可大赦天下。”八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六年六月,诏废文宗庙主,迁太皇太后鸿吉哩氏于东安州安置,放雅克托果斯于髙丽。诏曰:「昔武帝升遐,太后惑于憸慝,俾皇考出封云南。英宗遇害,我皇考以武宗之嫡,逺居沙漠。亲王大臣同心翊戴,于时以地近先迎文宗,暂总机务。继知天理人伦所在,假让位之名,以寳玺来上。皇考推诚不疑,即立为皇太子。文宗当躬迓之际,乃与其臣伊埒布哈、额哩叶、明埒克栋阿等谋为不轨,使我皇考饮恨上宾。归而再御宸极,又私图传子,乃构邪言,嫁祸于布尔锡皇后,谓朕非明宗之子,遂俾出居遐陬。内怀愧嫌,则杀额哩叶以杜口。上天不佑,遂降殒罚。叔婶布达实哩怙其势熖,不立明考之冢嗣,而立朕幼稚之弟伊埓哲伯,奄复不年。诸王大臣以贤以长,扶朕践祚。赖天之灵,权奸屏黜。永惟鞠育罔极之恩,忍忘不共戴天之义。其命太常撤去图卜特穆尔在庙之主,布达实哩削去太皇太后之号,徙东安州安置。雅克托果斯放诸高丽。当时贼臣伊埒布哈、额哩叶已死,其以明埒克栋阿等明正典刑。时监察御史崔敬言:「文皇获不轨之愆,已撤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鸿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雅克托果斯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方明皇上宾,皇弟方在襁褓,未有知识,义当矜悯。伏望陛下迎归太后母子,以尽骨肉之义。」不报。未几,太后殂于东安州,雅克托果斯遇害于中道。
元史纪事本末卷四
托克托之贬【哈玛尔附】
译如今丞相巴延追奉先帝遗诏,到南方迎接朕。朕到达大都后,雅克特穆尔仍然心怀两意,拖延了几个月,上天使他丧命。巴延等人共同上表称颂拥立朕,于是朕才正式登上帝位。后来萨敦达哩、腾吉斯等人相继掌权,勾结宗王鸿和特穆尔,图谋危害国家。阿齐、雅齐也曾参与谋划,幸亏巴延等人依次将他们捕获,依法明确判定其罪。元凶制造祸乱,使皇太后受到惊恐,朕因此战战兢兢。朕永远想到皇太后后来把亲生儿子的利益置于后面,始终以极其公正的心意行事,亲自把皇位交给朕,划分并安定我们兄弟的名分。考察她在两朝决定国策,其功德隆盛,近代以来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比。她虽然曾经接受尊号,但按照朕的心意,仍然觉得没有充分表达敬意。已经命令大臣特别商议增加礼遇。巴延曾为武宗守卫北方边境,辅佐拥立文宗,如今又能够彻底清除大奸大恶,彰明并执行国家法令,因此赐给他达尔罕的称号,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永远享有这一恩典。可以大赦天下。”八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至元六年六月,下诏废除文宗的庙主,把太皇太后鸿吉哩氏迁到东安州安置,将雅克托果斯释放并迁往高丽。诏书说:“从前武帝去世后,太后受奸邪小人的迷惑,使皇考被封到云南。英宗遇害后,我皇考作为武宗的嫡子,远居沙漠。亲王和大臣同心拥戴,当时因为文宗所在之地较近,先迎接了文宗,暂时让他总管政务。后来文宗知道天理人伦的所在,便借让位之名,把宝玺送来。皇考以诚相待,没有怀疑他,立即立他为皇太子。文宗在应当亲自迎接皇考的时候,却和他的臣子伊埒布哈、额哩叶、明埒克栋阿等人谋划叛逆,使我皇考含恨去世。文宗回来后再次登上帝位,又私下图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制造邪说,把祸事嫁给布尔锡皇后,说朕不是明宗的儿子,便使朕迁居到遥远的边地。他心中怀着惭愧和猜忌,于是杀死额哩叶来堵住知情人的口。上天不保佑他,终于降下死亡的惩罚。叔母布达实哩仗恃自己的势力,不立明宗的嫡子继承人,却立朕年幼的弟弟伊埓哲伯为帝,但他很快又去世。诸王和大臣认为朕贤能而且年长,扶持朕登上帝位。依赖上天的威灵,权奸已经被屏退斥逐。朕永远想到养育之恩无穷无尽,难道忍心忘记与仇敌不共戴天的道义吗?于是下令太常撤去图卜特穆尔在太庙中的神主,削去布达实哩的太皇太后称号,把她迁到东安州安置;将雅克托果斯放逐到高丽。当时奸臣伊埒布哈、额哩叶已经死去,于是把明埒克栋阿等人依法处死。监察御史崔敬上言说:“文宗犯有谋逆之罪,已经撤去他的庙祀;叔母犯有招致祸乱之罪,也已经削去她的尊号。这样既尽了孝道,也正了名分,这已经足够了。只是想到皇弟雅克托果斯年纪还小,却遭受迁徙流离,天理人情都有所不忍。当明宗去世时,皇弟还在襁褓之中,尚未懂事,按道义应当加以怜悯。希望陛下迎接太后母子回来,以尽骨肉之情。”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太后在东安州去世,雅克托果斯在途中遇害。《元史纪事本末》卷四。托克托被贬一事【附载哈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