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答曰:「不然。纪传存一人之始末,论人物者有考焉;编年着一代之升降,观治乱者有稽焉。以一人之始末视一代之升降,重轻何如也?」荀氏之作,温公之述,仲淹之论,夫子之志也。因序其所以作者,以俟同志焉。
译回答说:“不是这样。纪传体记载一个人的始末,评论人物的人有依据可查;编年体记载一个朝代的兴衰,观察治乱的人有资料可考。用一个人的始末来对照一个朝代的兴衰,轻重如何呢?荀氏的创作,司马光的编述,范仲淹的议论,都是孔子的志向。因此叙述他们创作的原因,以等待志同道合的人。”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一宋王益之撰髙祖
髙祖刘氏讳邦,字季,沛丰邑中阳里人也。亡避吏,与樊哙俱隐于芒砀山泽间【此语见哙传】吕后常知其处,云“季所在”。上常有赤色云气,占气者曰:“东南有天子气。”秦始皇乃东游以厌之【史记汉书髙祖纪荀纪考异曰:史记本纪载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髙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恐非事实,班氏削去“即自疑”三字,而荀悦汉纪独书曰“髙祖亡避吏于山泽中”,盖得之矣。东游事纪于其后,亦是,今从之按:秦二世元年至三年,楚汉起兵始末原本未载,似属脱漏】
元年冬十月,沛公先诸侯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遂西入咸阳【髙纪】先是,秦昭王时,荀卿入秦,昭王从之,问儒术。荀卿以孔子之语及诸国事、七十二子之言,凡百余篇与之,由是秦悉有焉。始皇之世,李斯焚书,而《孔子家语》与诸子同列,故不见灭。沛公克秦,悉敛得之,皆载于尺二寸简,多有古文字【家语序按髙纪,沛公入咸阳,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圗籍文书,得《孔子家语》,疑因此附入今本,不书萧何事,似属脱落】沛公入秦宫室,意欲留居之。樊哙諌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寳钟鼔之饰竒物,不可胜数。入其后宫,美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愿沛公急还霸上,无留宫中【史记张良传徐广注】沛公不听,张良曰:“愿沛公听哙言。”沛公乃封秦重寳财物府库【此语见纪】还军霸上【张良世家】项羽将诸侯兵四十余万,行略地西至河南【史记月表】阳武,陈平徃归之。平少时家贫,好读书,治黄帝老子之术。里中社,平为宰,分肉甚均,里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徃事魏王咎为太仆,説魏王不听,人或谗之,平亡去,至是归羽【陈防传】十二月,项羽至闗,有兵守闗不得入。闻沛公已定咸阳,大怒,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楚左尹项伯者,羽季父也,素善张良,乃夜驰之沛公军,具告以事,欲呼良与俱去。良乃入告沛公,沛公大惊曰:“君安与项伯有故?”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良出与项伯同入见沛公,沛公奉巵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闗,秋毫不敢有所近,所以遣▯守闗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徳也【按原本于“为击破沛公军”句即接沛公语,所以“遣▯守闗者”云云,文义不相属,疑有脱文,今据《史记》补入】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沛公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告项羽【考异曰:《史记·羽纪》作“报项王”以下皆尔,按是时羽未称王也,当是史臣追书,非事实,《通鉴》悉称项羽,或曰“▯军”,今从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闗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羽许诺。沛公旦日至鸿门谢曰:“臣与▯军戮力而攻秦,然不自意先入闗破秦,得复见▯军于此。”羽因留沛公与饮。范増数目羽,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羽黙然不应【按此下《史记》尚有“范増出召项庄入为寿”之文,此本不录,疑有脱漏】项庄防劒起舞,项伯亦防劔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须臾,沛公起如厠,因招樊哙出【按《史记》尚有“张良出召樊哙”一节,此本不载,而但言沛公招樊哙出,于文义未明,疑有脱漏】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防,再拜献▯军足下;玉斗一防,再拜奉亚夫足下【考异曰:《史记·羽纪》作“大▯军足下”,《通鉴》易以“亚夫”,今从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一 宋王益之撰 高祖
高祖刘氏,名邦,字季,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因逃避官吏,与樊哙一同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此语见于樊哙传】吕后常常知道他的所在之处,说:“季所在的地方。”高祖所在之处常有红色的云气,占卜云气的人说:“东南方向有天子之气。”秦始皇于是向东巡游以压制这种气运【《史记》《汉书》高祖纪《荀纪考异》说:《史记》本纪记载秦始皇曾说‘东南有天子气’,于是趁机向东巡游以压制它。高祖随即自己怀疑而逃亡隐匿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恐怕不符合事实,班固删去了‘随即自己怀疑’三个字,而荀悦《汉纪》独自记载说‘高祖逃亡躲避官吏于山泽之中’,大概是正确的。向东巡游的事记载在后面,也是对的,现在遵从它。按:秦二世元年至三年,楚汉起兵的始末原本未记载,似乎属于脱漏】
元年冬十月,沛公比诸侯先到达霸上,派人约定让子婴投降。子婴乘坐素车白马,用丝带系住脖子,封存好皇帝的印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有人建议诛杀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遣我,本来就是因为我能够宽容,况且人家已经服罪投降,杀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官吏看管,随后向西进入咸阳【高祖纪】在此之前,秦昭王时,荀卿进入秦国,昭王听从他的意见,询问儒家的学说。荀卿将孔子的言论以及各国事务、七十二弟子的言论,共百余篇交给他,从此秦国全部拥有了这些文献。秦始皇时代,李斯焚烧书籍,而《孔子家语》与诸子百家并列,所以没有被毁灭。沛公攻克秦国,全部收集得到这些书籍,都写在宽一尺二寸的竹简上,多有古文字【《家语序》按高祖纪,沛公进入咸阳,萧何全部收缴了秦丞相府的图籍文书,得到了《孔子家语》,怀疑因此附入今本,不记载萧何的事,似乎属于脱落】沛公进入秦宫室,打算留居在那里。樊哙劝谏说:“现在臣跟随您进入秦宫,所看到的宫室帷帐珠玉重宝钟鼓的装饰奇物,数不胜数。进入后宫,美人妇女数以千计,这些都是秦朝灭亡天下的原因。希望沛公赶快回到霸上,不要留在宫中【《史记》张良传徐广注】沛公不听,张良说:“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封存了秦的重宝财物府库【此语见于本纪】率领军队回到霸上【张良世家】项羽率领诸侯军队四十多万,行进攻占土地,向西到达河南【《史记》月表】阳武,陈平前往归附他。陈平年轻时家里贫穷,喜欢读书,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主持分肉的人,分肉非常均匀,乡里的父老说:“好,陈孺子主持分肉。”陈平说:“唉,假使我能主持治理天下,也像分这块肉一样。”前往侍奉魏王咎担任太仆,劝说魏王不被采纳,有人进谗言,陈平逃亡离去,至此归附项羽【陈平传】十二月,项羽到达函谷关,有军队把守关口不能进入。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咸阳,大怒,犒劳士卒,准备击破沛公的军队。楚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一向与张良交好,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详细告知事情,想叫张良和他一起离开。张良于是进去报告沛公,沛公大吃一惊说:“您怎么与项伯有旧交?”张良说:“秦朝时与我交往,项伯杀人,我救活了他,现在事情紧急,所以幸亏他来告知我。”沛公说:“您替我请他进来,我得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张良出去与项伯一同进入拜见沛公,沛公举起酒杯祝寿,约定结为亲家,说:“我进入函谷关,一丝一毫的财物都不敢接近,之所以派遣军队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的出入和意外变故。日夜盼望将军的军队到来,岂敢反叛呢?希望项伯详细转述我不敢违背恩德的意思【按原本在‘为击破沛公军’句后即接沛公的话,所以‘派遣军队把守关口’等文义不相属,怀疑有脱文,现在根据《史记》补入】项伯答应,对沛公说:“明天不能不早点亲自来道歉。”沛公答应。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去,回到军中,把沛公的话全部告诉项羽【考异说:《史记·项羽纪》作‘报告项王’以下都这样,按这时项羽还没有称王,应当是史臣追记,不符合事实,《通鉴》都称项羽,或者称‘将军’,现在遵从它】接着说:“沛公不先攻破关中,您怎么敢进入呢?现在人家有大功却攻击他,是不义的!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项羽答应。沛公第二天到达鸿门道歉说:“臣与将军合力攻打秦国,然而没想到先入关攻破秦国,得以再次见到将军的军队在这里。”项羽于是留下沛公一起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举起所佩带的玉玦示意他三次。项羽沉默不应【按此处《史记》尚有‘范增出去召项庄进来祝寿’的文字,此本不录,怀疑有脱漏】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身体像翅膀一样遮蔽沛公,项庄不能攻击。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趁机招樊哙出来【按《史记》尚有‘张良出去召樊哙’一节,此本不载,而只说沛公招樊哙出来,于文义未明,怀疑有脱漏】于是沛公就离开了,于是让张良留下道歉,说:“沛公不胜酒力,不能辞别,恭敬地派臣张良奉上白璧一双,再拜献给将军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给亚夫足下【考异说:《史记·项羽纪》作‘大将军足下’,《通鉴》改为‘亚夫’,现在遵从它】
之】亚夫受玉斗,置之地,防劔撞而破之,曰:“唉!吾属今为之虏矣。”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羽纪】及秦诸公子宗族【史记·秦纪】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寳妇女而东【考异曰:《史记·秦纪》云“虏其子女,收其珍寳货财”,诸侯共封之与《羽纪》不同,当考】或説【音税】项羽曰:“闗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羽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説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羽闻之,烹説者【羽纪考异曰:楚汉春秋、扬雄法言以为蔡生,班史、通鉴以为韩生,未知孰是。唯史记以为説者,今从史记】成安君陈余客多説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羽以余不从入闗,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封之【史记列传考异曰:按通鉴载曰:余弃▯印去,不从入闗,亦不封。客多説项王曰:张耳、陈余一体,有功于赵,今耳为王,余不可不封云云,与二史少异,今从史记列传。按史记此上有项王立诸侯王数语,盖原本误脱】南粤尉赵佗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南粤王传】项王出之国,使人趣义帝行,其羣臣稍稍背叛之。叔孙通留事项王,项王隂令九江王、衡山王、临江王杀义帝【羽纪、通传、布传】时彭越在钜野,众万余人,无所属。荣与越▯军印,令反梁地【羽纪、彭越传按史记:时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此本不载,而但言荣与越▯军印,首尾不具,疑有脱漏】汉王至南郑【按史记:时诸侯罢戏下,各归国,故汉王还至南郑,此本不载,疑有脱文】诸▯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故韩王孽孙信説汉王曰:项王王诸▯近地,而王独逺居,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寜,不可复用,不如决防东乡,争权天下【史记髙纪考异曰:汉书帝纪以为淮隂之言,按其辞与韩王信传所载韩王信説汉王语合,兼史记帝纪亦不载登坛拜▯事,徐广以为韩王信是也,今从之按楚汉春秋,韩王本名信都刘氏,史通及小顔功臣表俱引之,信通作申,与韩信之信有别,司马迁削去都字,班掾因误读去声,混作淮隂侯名,而附入拜▯一节,考异所辨甚当】初,淮隂人韩信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寄食。漂母,后数与萧何语【按:史记韩信初从项梁,数以防干羽,不用,乃归汉。此本但言数与萧何语,而不及其归汉本末,疑有脱漏】何竒之,数言王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如呼小儿,此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塲,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皆喜,人人自以为得大▯,至拜乃信也。一军皆惊。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军,▯军何以教寡人?」信谢,因问王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汉王黙然良久曰:「弗如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项王,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此匹夫之勇也。见人恭谨,言语姁姁,至人有功当封爵,忍不能予,此妇人之仁也。虽霸天下,不居闗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所过残灭,百姓不附。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三秦王为秦▯,▯秦子弟数嵗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及项王阬秦卒,唯独邯欣翳脱,秦父兄怨之,痛于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入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于诸侯之约,又当王闗中,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晩,遂听信计,部署诸▯所击【信传】汉王留萧何收巴蜀租,填抚谕告,使给军食【何世家】八月【史记髙纪月表】
译周亚夫接过玉斗,放在地上,用剑柄撞击将它打破,说:“唉!我们这些人如今就要成为他们的俘虏了。”过了几天,项羽率领军队向西进犯,屠杀咸阳,杀死了秦朝的降王子婴以及秦朝的其他公子和宗族,焚烧秦朝的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掠夺了财物珍宝和妇女向东而去。有人劝项羽说:“关中地区背靠山岭,面临黄河,四面都有险要关塞,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建都以此成就霸业。”项羽看到秦朝的宫室都被烧毁残破,又心里思念想要东归故乡,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黑夜中行走,有谁知道呢?”劝谏的人说:“人们说楚人就像猴子戴帽子一样,果然如此。”项羽听到这话,把劝谏的人煮死了。成安君陈余的门客大多劝项羽说:陈余、张耳本是同一体,在赵国有功劳。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进入关中,听说他在南皮,就把南皮旁边的三个县封给了他。南粤尉赵佗攻取并吞了桂林、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项羽回到楚国,派人催促义帝迁都,义帝的群臣渐渐背叛了他。叔孙通留下来侍奉项羽,项羽暗中命令九江王、衡山王、临江王杀死义帝。当时彭越在钜野,有一万多人,没有归属。田荣给彭越军队印信,让他反叛梁地。汉王到达南郑,将领和士兵大多在半路上逃亡回家,士兵们都唱着歌思念东归。因此韩王的孙子韩信劝汉王说:“项王把诸侯王封在靠近楚国的地方,而大王独自远远居住,这是流放。军官士兵都是山东人,日夜踮起脚跟盼望回家,趁着他们的锐气而使用他们,可以建立大功。天下已经安定,人们都各自安顿,不能再利用,不如决一死战向东进军,争夺天下的权力。”起初,淮阴人韩信还是平民时,贫穷没有品行,不能被推选。做小吏,又不能经营生计,寄食于人,后来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奇特,多次对汉王说,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于是汉王想要召见韩信任命他,萧何说:“大王平时轻慢无礼,现在任命大将,就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就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一定要任命他,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具备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他。将领们都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得到大将职位,等到任命时却是韩信。全军都惊讶。韩信拜将的礼仪完毕,坐上位。汉王说:“丞相多次提到将军,将军用什么教导我?”韩信谢恩,于是问汉王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爱刚强,与项王相比如何?”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但是我曾经侍奉项王,项王怒吼叱咤,千人都不敢行动,然而不能任用信任贤能的人,这是匹夫之勇。见人恭敬谨慎,言语温和,等到有人有功应当封爵位,忍心不肯给予,这是妇人之仁。虽然称霸天下,不居住在关中,而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而把亲爱的人封为诸侯王,不公平,所经过的地方残杀毁灭,百姓不归附。现在大王如果真的能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为什么不把天下的城邑封给功臣?谁不服从?率领义兵跟随思念东归的士兵,谁不分散?况且三秦王是秦朝的将领,秦朝子弟多年来被杀死的不可胜数,又欺骗他们的部众,投降诸侯以及项王坑杀秦卒,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逃脱,秦朝父兄怨恨他们,痛入骨髓。现在楚国强盛以威势,让这三个人称王,秦民没有爱戴他们的。大王进入关中,秋毫无所侵害,废除秦朝苛法,符合诸侯的约定,又应当称王关中,大王失去职位到蜀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汉王大喜,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将领所攻击的地方。汉王留下萧何收取巴蜀的租税,安抚告诫,供给军粮。八月
汉王引兵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考异曰:汉书本纪作五月,按四月诸侯方各罢兵就国,不应五月便出,史记髙祖纪月表皆作八月为是,今从史记】臧荼之国,因逐韩广之辽东,广弗听,荼击杀广无终,并王其地【项羽纪月表考异曰:史记项羽纪载于四月,今从月表及汉本纪载于八月】汉王许立韩王孽孙信为韩王,先拜为韩太尉,▯兵略韩地【信传】项羽闻汉王已并闗中,且东,齐赵叛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彭越败萧公角等。张良为汉徇韩,乃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乂以齐梁反书遗项羽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徴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徃,使▯▯数千人行。」项王由此怨布【羽纪】王陵始为县豪,汉王微时,兄事陵,汉王起沛,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至是始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终得天下【考异曰:「终得天下」四字,考《史记》《汉书》《荀纪》皆无之,今以《通鉴》増入】母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劔而死。项王怒,烹陵毌【陵世家】
译汉王率领军队从故道返回,袭击雍王章邯【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为五月,但考虑到四月时诸侯刚刚各自罢兵回国,不应该五月就出兵,《史记》高祖纪和月表都记载为八月,这是正确的,现在依据《史记》】。臧荼回到自己的封国,趁机驱逐韩广到辽东,韩广不听从,臧荼在无终击杀了韩广,并吞并了他的土地【《项羽纪》月表考异说:《史记》项羽纪记载在四月,现在依据月表及《汉书》本纪记载在八月】。汉王答应立韩王孽孙信为韩王,先任命他为韩太尉,〇兵略取韩地【《信传》】。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吞并关中,并且向东进军,齐、赵背叛了他,非常愤怒,于是任命原来的吴令郑昌为韩王,用来抵御汉军,命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打败了萧公角等人。张良为汉军攻取韩国,于是给项王送信说:“汉王失去了职位,想要得到关中,按照约定,就停止进军,不敢再向东。”又把齐、梁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羽说:“齐国想要与赵国一起消灭楚国,楚国因此没有西进的意图,而是向北攻打齐国,征召九江王英布的军队。英布称病不去,派〇〇几千人前往。”项王因此怨恨英布【《羽纪》】。王陵起初是县里的豪强,汉王地位卑微时,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王陵,汉王在沛县起兵,王陵也聚集党羽几千人,居住在南阳,不肯跟随,到这时才率领军队归属汉王。项羽抓走了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就让王陵的母亲面向东坐着,想要以此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私下送别使者,哭着说:“希望替老妾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长者,最终会得到天下【考异说:“终得天下”四个字,考察《史记》《汉书》《荀纪》都没有,现在依据《通鉴》加入】。母亲因为老妾的缘故而怀有二心,老妾以死送别使者,于是拔剑自刎而死。项王愤怒,烹杀了王陵的母亲【《陵世家》】
二年冬十月,九江王布使▯击义帝,追杀之郴县【史记布传】陈余悉三县兵与齐兵共袭常山王张耳,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曰:“汉王与我有旧故,而项王又彊立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汉入秦,可谓能义矣【两语仍荀纪】楚虽彊,后必属汉耳。乃走汉。汉方围章邯废邱,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余已败,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歇于代。赵王徳余,立以为代王。余为赵王,弱国初定,留傅赵王,而使夏説以相国守代【张耳陈余传】十一月,汉王乃立信为韩王,常▯韩兵从【本纪韩王信传】汉王还归都栎阳,使诸▯略地,防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晁错传秦北攻胡筑河上塞】故秦苑囿园池,令民得田之【本纪】二月,萧何守闗中【荀纪考异曰按何世家云汉王与诸侯击楚萧何守闗中侍太子治栎阳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禝宫室县邑通】
【鉴尽载于八月,正以四月败于彭城,道逢孝恵载之,六月立为太子。太子以六月立,不应萧何侍太子守闗中,却在立太子之前也。然以史考之,汉王败于彭城,回至荥阳,萧何发闗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使何不守闗中,不应可调其老弱也。然汉王▯东击楚,又不应闗中无人居守。《史记》云:“汉王与诸侯击楚,萧何守闗中。”此正彭城之役,故《荀纪》载于二月得之矣。子长所记,盖总记一嵗之事,今守闗中则从《荀纪》,自侍太子以下则载于立太子之后,庶不抵牾。按《荀悦汉纪》,萧何守闗中在春正月】三月,汉王南渡平隂津,为义帝发防,袒而大哭,哀临【力禁反】三日,发使告诸侯,悉发闗中兵,收三河士,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汉纪】夏四月,项王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考异曰:五诸侯,顔注以为常山、河南、韩、魏、▯也。按常山王张耳兵败奉头防窜以归汉,安得有兵?是时陈余遣兵助汉,兼赵为五耳。韩信传云:“二年出闗,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合齐、赵共击楚。”然楚方击齐于城阳,齐安得从汉入彭城?意“齐”字后人妄加耳。又《汉书》作“刼五诸侯兵”,今从《史记》作“部”字。按韩王当是韩信,师古注以为郑昌误】叔孙通从儒生弟子百余人降汉,通儒服,汉王憎之,廼变其服,短衣楚制【叔孙通传】时薛人丁固【楚汉春秋》云丁公名固】为楚▯逐窘汉王,短兵接,汉王急顾丁固曰:“两贤岂相厄哉!”于是丁固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季布传】项羽释齐而归击汉于彭城,以故田横复得收齐城邑,立田荣子广为齐王,而横相之,専国政,政无巨细皆断于横【田儋传》按《史记》时楚与汉战于彭城,大破汉军,汉王间行收军,五月至荥阳,兵复振,此本俱失载,疑有脱漏。】五月,汉王以曹参为假左丞相,入屯兵闗中【参传】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絶河津反为【于伪反】楚【髙帝纪】六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诸侯子在闗中者皆集栎阳为衞【髙纪按前二月萧何守闗中节考异云自侍太子以下载于立太子之后则此上当有萧何侍太子治栎阳事今本不载似属脱落】雍州定置中地、北地、陇西郡【髙纪通鉴考异曰汉书本纪云雍州定八十余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按塞王欣翟王翳降置河上渭南上郡已见于欣翳初降时不当重出今从通鉴】汉王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汉王曰:吾闻天有五帝,而四何也?莫知其説。于是汉王曰:吾知之矣,廼待我而具五也。廼立黑帝祠,名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徃,悉召故秦祠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为公社。下令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郊祀志】匃奴冒顿既灭东胡,归又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恬所夺匃奴故地,与汉闗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
译汉二年冬十月,九江王英布派兵袭击义帝,在郴县将其追杀。陈余率领三县的军队与齐国军队共同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跑。他心想诸侯中没有可以归附的人,说:“汉王与我曾有旧交,而项王又强行立我为王,我想去楚国。”甘公说:“汉王进入秦地,可以说是能行仁义了。楚国虽然强大,但以后必定归属汉王。”于是张耳逃往汉王处。当时汉王正包围章邯于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已经战败,张耳全部收复赵地,在代地迎接赵王歇。赵王感激陈余,立他为代王。陈余担任赵王,弱小的国家刚刚安定,他留下辅佐赵王,而派夏说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十一月,汉王于是立韩信为韩王,常山王韩信的军队跟随。汉王返回都城栎阳,派遣将领攻取土地,防备陇西,对于率领万人或一郡投降的封给万户,修缮治理河上塞。将原来秦朝的苑囿园池,允许百姓耕种。二月,萧何镇守关中。三月,汉王向南渡过平阴津,为义帝发丧,袒露臂膀大哭,哀悼三日,派遣使者告知诸侯,全部调发关中军队,召集三河的士兵,愿意跟随诸侯王讨伐杀害义帝的楚军。夏四月,项王虽然听说汉王向东,但已经联合齐国军队,于是击败齐军,然后攻击汉军,汉王因此得以统率五路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军。叔孙通带领一百多名儒生弟子投降汉王,叔孙通穿着儒服,汉王厌恶这种服饰,于是叔孙通改变服装,改穿短衣楚制。当时薛人丁固为楚将,追赶并围困汉王,短兵相接,汉王急忙回头对丁固说:“两位贤者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于是丁固率兵返回,汉王得以脱身离去。项羽释放齐国后回来在彭城攻击汉军,因此田横得以重新收复齐国的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担任相国,专掌国政,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田横决断。五月,汉王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入关镇守关中。魏王豹请假回去探望生病的亲人,到达封地就切断黄河渡口,反叛归附楚军。六月,汉王回到栎阳。壬午日,立太子,赦免罪人。命令诸侯在关中的子弟都聚集到栎阳担任警卫。雍州安定后设置中地、北地、陇西郡。汉王询问原来秦朝时祭祀上帝的神位是哪位?回答说:有四位帝,有白、青、黄、赤帝的祠庙。汉王说:我听说天有五位帝,为什么只有四位呢?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说法。于是汉王说:我知道了,是等待我来凑齐五位。于是建立黑帝祠,名叫北畤。由主管部门进献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全部召集原来的秦朝祠官,重新设置太祝、太宰,按照原来的仪式礼节。于是命令各县设立公社。下诏说:我非常重视祭祀并恭敬地祭奠,现在对上帝的祭祀以及山川诸神应当祭祀的,各自按照当时的礼仪祭祀,如同原来一样。匈奴冒顿单于消灭东胡后,回来又向西击退月氏,向南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全部收复秦将蒙恬所夺取的匈奴故地,与汉朝关中的旧河南塞直到朝那、肤施,于是侵犯燕、代。这时汉军与项羽对峙,中原地区疲惫不堪。
三年冬,汉王与羽相距京索间,数使使劳【来到反】苦丞相何。鲍生谓何曰:“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王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何传】楚龙且击破九江王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杀之,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布传】夏四月,项王围汉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欲听之,歴阳侯范增曰:“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项王乃急围荥阳,汉王患之【项羽纪】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亷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赏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嫚而少礼,士之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顿【读曰钝】耆【读曰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两短,集两长,天下指麾即定矣【平世家】五月,汉王出荥阳至成臯,自成臯入闗收兵,欲复东。辕生説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嵗,汉常困。愿君王出武闗,项王必引兵南走【音奏】王深壁,令荥阳成臯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晩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于元反】叶【式渉反】间【汉书髙纪】得九江王布【史记项羽纪汉书韩信传考异曰:此语本之史记项羽纪,而汉书纪书布以十二月归汉,汉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臯。按布以十一月起兵攻楚,楚遣龙且击布,数月且破布军,是布留九江数月,岂得次月即至汉耶?兼收兵北至成皐,亦在宛叶后事。羽纪书曰:“汉王之出荥阳南走宛叶,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复入保成皐。”此得其实。入保成臯即以后羽引而东,使终公守成臯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臯是也。汉书韩信传云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汉王出南之宛叶,得九江王布,入成皐,楚复急围之,与《史记》合。独纪以布至汉为十二月,故并移屯成臯于前耳。盖汉王自彭城既败之后,与羽相距于荥阳,纪书二年秋八月,汉王如荥阳;三年夏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和,使汉王在成臯,羽当围成臯可也。汉王后用纪信计,始自荥阳遁至成臯,入闗耳。按《史记》纪,是时亦无屯成臯事,当是《汉书》纪误,今从《史记》羽纪。书布归汉于宛叶间】西楚夺衡山王吴芮地,复以为番君【髙纪】八月,汉王数困荥阳成臯,计欲捐成臯以东,屯巩雒以距楚。郦食其曰:“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庾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王从之,乃谋取敖仓。郦食其又説汉王曰:“方今燕赵已定,惟齐未下【考异曰:《史记》《汉书》以取敖仓説齐合为一事,唯《通鉴》取刘向《新序》分为二事,今从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解▯二十万之众【考异曰:汉传作田间,刘贡父谓此时何縁更有田间,按《田儋传》乃是田解,今从儋传】军于歴城,诸田宗彊,负海岱,阻河济南,近楚齐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嵗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説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王曰:“善。”乃使食其説齐王广及相国横【郦食其传】
四年冬十月,韩信袭破齐歴下军【田儋传】灌婴虏华毋伤【婴传】因入临菑。王广相横以郦食其卖已而烹之。广东走髙密,横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阳,▯军田既军于胶东【田儋传】使使于楚请救【韩信传】项王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周兰▯兵救齐【汉纪】项王击陈留、外黄不下,数日降,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阬之。外黄令舎人儿年十三徃説项王曰:“彭越彊【其两反】刼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岂有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阬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羽传】彭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其
译汉三年冬天,汉王与项羽在京、索之间对峙,多次派遣使者慰劳丞相萧何。鲍生对萧何说:“如今大王亲自冒着风雨,多次慰劳您,是因为心里怀疑您。为您打算,不如派遣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带兵的人,全部前往军中,大王就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
楚将龙且击败了九江王黥布的军队,黥布想率领军队投奔汉王,但害怕楚军杀害他,所以从小路秘密行进,与随何一起归附了汉王。
夏天四月,项王包围了荥阳,汉王请求讲和,约定割让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项王想答应他,历阳侯范增说:“汉王容易对付,现在放弃不攻取,以后一定会后悔。”项王于是加紧包围荥阳,汉王对此感到忧虑。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陈平说:“项王为人恭敬爱人,那些廉洁守节、喜好礼仪的人大多归附他。至于论功行赏、封爵赐邑,他却看得很重,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现在大王傲慢而缺少礼节,廉洁守节的人不来,但大王能慷慨地给人爵位和封邑,那些愚钝、贪利无耻的人也大多归附汉王。如果各自去掉两方的短处,汇集两方的长处,天下指挥一下就能平定了。”
五月,汉王从荥阳撤出到达成皋,从成皋进入关中征集兵马,打算再次东进。辕生劝说汉王说:“汉与楚在荥阳对峙多年,汉军常常处于困境。希望君王从武关出兵,项王必定率领军队向南走。君王坚守壁垒,让荥阳、成皋之间得以休整,让韩信等人得以整理河北赵地的军队,联合燕、齐,君王再回到荥阳也不晚。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就多,兵力分散,汉军得以休整,再与他们作战,一定能打败他们。”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出兵宛、叶之间。
汉王得到了九江王黥布。西楚夺取了衡山王吴芮的土地,又让他做番君。
八月,汉王多次在荥阳、成皋陷入困境,打算放弃成皋以东,驻扎在巩、洛以抵御楚军。郦食其说:“敖仓是天下的转运中心已经很久了,我听说那里储藏的粮食非常多,希望陛下赶快再次进军,收复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险要,封闭太行的道路,挡住飞狐的口,守住白马的渡口,向诸侯展示控制的形势,那么天下就知道该归顺谁了。”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谋划夺取敖仓。郦食其又劝说汉王说:“现在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没有攻下。现在田广占据千里之广的齐国,田解拥有二十万军队,驻扎在历城,田氏宗族强大,背靠大海和泰山,凭借黄河和济水,靠近楚国,齐人多变诈,陛下即使派遣几十万军队,也不能在几个月内攻破。臣请求奉命去劝说齐王,让他为汉王做东面的藩属。”汉王说:“好。”于是派郦食其去劝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
汉四年冬天十月,韩信袭击并击败了齐军历下军。灌婴俘虏了华毋伤,于是进入临淄。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因为郦食其出卖了他们而将他烹杀。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田横逃到博,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驻扎在胶东。齐国派使者向楚国请求救援。项王听说韩信打败了齐军,并且想要攻击楚国,派龙且、周兰率兵救援齐国。项王攻打陈留、外黄没有攻下,几天后外黄投降,项王命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到城东,想要把他们活埋。外黄令舍人的儿子,十三岁,前往劝说项王说:“彭越胁迫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时投降等待大王。大王到了,又要活埋他们,百姓难道还有归顺的心吗?”从此以东,梁地十几座城池都害怕,不肯投降了。项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外黄应当被活埋的人,向东到睢阳,听到这个消息的都争着投降。彭越所攻下的城邑,又都归于楚国。彭越率领他的……
兵,北走縠城【彭越传】汉以中尉周昌为御史大夫,昌苛从弟也【荀纪考异曰不知所拜月日,今从荀悦汉纪载于髙帝驰入成臯之次】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越传】徃来苦楚兵,絶其粮食【髙纪】韩信使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反覆之国,南边楚,不为假王以填之,其势不定。今权轻不足以安之,臣请自立为假王。”当是时【信传】汉方困于荥阳【蒯通传考异曰韩信传云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按是时汉王与项羽相距于荥阳广武间,羽初未当围汉也,通鉴削去两语。蒯通传云韩信自立为假王,汉方困于荥阳,遣张良即立信为齐王以安固之,是也。今从通传云汉方困于荥阳】春二月,韩信已王齐,使灌婴别▯击楚▯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攻博阳,前至下相以东,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项王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击破项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邳、寿春,击破楚骑于平阳,遂降彭城,虏楚柱国项佗,降留、薛、沛、酂、萧,相攻苦、谯,与汉王防頥乡【灌婴传】秋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本纪】与击楚布,使人之九江,得数县【布传】八月初为算赋【汉仪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北貉【莫客反】燕人来致枭骑助汉【本纪】九月归太公吕后【按:汉遣陆贾説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説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归太公吕后。此本首尾不具,疑有脱漏】军皆称万嵗。汉王欲封侯公,曰:「此天下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曰平国君【此事据《楚汉春秋】五年冬十一月,淮南王布与刘贾入九江,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遂举九江兵,并行屠城父,随彭越皆防垓下【髙纪》「布传」「彭越」二字据《羽纪】十二月,汉王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王决胜垓下。齐王信▯三十万,自当之。孔▯军居左【史记正义曰:蓼侯孔熙也】费▯军居右【史记正义曰:费侯陈贺也】汉王在后,绛侯柴▯军在汉王后。项王之卒可十万,韩信先合不利,却孔▯军、费▯军纵,楚兵不利,韩信复乘之,大败垓下【史记髙纪】项王兵少食书,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忼慨,自为诗曰:「力防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此据《楚汉春秋】于是项王乃上马,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灌婴以御史大夫▯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音蚁】船待。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乃自刎而死【羽纪】项籍已死,灌婴乃渡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防稽郡,还定淮北【婴传】汉遣刘贾▯九江兵与太尉卢绾及靳歙别定江陵,击虏临江王共尉,送致雒阳,杀之,以临江为南郡【见汉纪刘贾靳歙列传】周勃东定楚地泗水、东海郡【勃传】陈人郑君尝事项籍,籍死属汉,汉王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当时传】春正月,诸侯上疏曰:「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耳,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张晏曰:秦以为人臣上书当言昧犯死罪而言,汉遂遵之】大王陛下,先是秦为亡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闗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絶,以安万民,功盛徳厚,又加恵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号比儗,无上下之分。大王功徳之着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汉王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无实之名,非所取也。今诸侯王皆推髙寡人,▯何以处之哉?」诸侯王皆曰:「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读曰僻】陋之地,自汉中行威徳,诛不义,立
译军队向北逃往縠城。汉王任命中尉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是周苛的堂弟。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的二十多座城池,往来骚扰楚军,断绝他们的粮食供应。韩信派人向汉王说:“齐国夸诈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与楚国接壤,如果不授予假王的称号来镇抚它,局势就不稳定。现在我的权力轻,不足以安抚他们,我请求自立为假王。”当时,汉王正被围困在荥阳。二月,韩信已经称王齐国,派灌婴另率一支军队在鲁北攻打楚军,击败了他们,转而向南攻破薛郡长官,攻打博阳,前进到下相以东,渡过淮河,全部降服了那里的城邑,到达广陵。项王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河,击败项声、郯公,攻下下邳,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寿春,在平阳击败楚军骑兵,于是降服彭城,俘虏楚国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酂、萧等地,又攻打苦、谯,与汉王在頥乡会合。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与英布一起攻打楚国,派人到九江,夺得几个县。八月,开始征收算赋。北方的貉族和燕国人送来骁勇的骑兵帮助汉军。九月,太公和吕后归来。军队都高呼万岁。汉王想封侯公为侯,说:“这是天下的辩士,他所在的地方都能倾覆国家,所以号称平国君。”五年冬十一月,淮南王英布与刘贾进入九江,诱使楚大司马周殷叛变,周殷背叛楚国,于是率领九江的军队,一起屠戮城父,跟随彭越都在垓下会合。十二月,汉王与诸侯军队共同攻打楚军,与项王在垓下决一死战。齐王韩信率领三十万军队,亲自抵挡。孔熙的军队在左边,陈贺的军队在右边。汉王在后面,绛侯柴武的军队在汉王后面。项王的军队大约十万,韩信先与楚军交战不利,后退,孔熙、陈贺的军队放开包围,楚军不利,韩信再次乘势进攻,在垓下大败楚军。项王兵少粮尽,汉军及诸侯军队将他们重重包围。项王于是夜里起来饮酒,帐中有美人姓虞,常受宠幸,跟随他的骏马名叫骓,常骑乘它。于是项王悲壮慷慨地唱歌,自己作诗说:“力能扛山啊气势盖过世人,时运不利啊骓马不向前。骓马不向前啊无可奈何,虞啊虞啊把你怎么办!”唱了几遍,美人应和说:“汉军已经占领土地,四面都是楚歌声,大王意气已尽,贱妾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于是项王上马,部下壮士骑马跟随的八百多人,连夜突破包围向南冲出,奔驰逃跑。天亮时,汉军才发现,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追击。项王渡过淮河,能跟随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于是想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做什么!”于是自刎而死。项籍死后,灌婴于是渡过长江攻破吴郡,攻下吴县,俘获吴郡太守,于是平定吴、豫章、会稽郡,回来平定淮北。汉王派遣刘贾率领九江军队与太尉卢绾及靳歙分别平定江陵,攻击并俘虏临江王共尉,押送到洛阳,杀了他,把临江国改为南郡。周勃向东平定楚地泗水、东海郡。陈人郑君曾经侍奉项籍,项籍死后归属汉王,汉王命令所有曾侍奉项籍的人直呼项籍的名字,郑君独自不遵从诏令,诏令任命所有直呼项籍名字的人为大夫,而驱逐郑君。正月,诸侯上奏章说:“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原衡山王吴芮、赵王张耳、燕王臧荼,冒死再拜禀告:大王陛下,先前秦朝施行暴政,天下人诛灭它,大王先俘获秦王,平定关中,对天下功劳最大,保存危亡,安定危难,挽救败局,延续断绝的宗庙,以安定万民,功劳盛大德行深厚,又对诸侯王中有功劳的人施加恩惠,让他们建立社稷,土地划分已定,而地位称号相当,没有上下的区别。大王的功德在后世不能彰显,冒死再拜,奉上皇帝尊号。”汉王说:“我听说帝位是贤者拥有的,虚名无实,不是我想要的。现在诸侯王都推崇我,我该怎么办呢?”诸侯王都说:“大王起于微末,消灭混乱的秦朝,威震海内,又从偏僻简陋的汉中施行威德,诛杀不义之人,建立……”
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也。大王徳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汉王曰:「诸侯王幸以为便于天下之民,则可矣。」于是诸侯王及太尉长安侯臣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良日二月甲午,上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泛水之阳【蔡邕曰: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其次称王,秦自以徳兼三皇五帝,故并以为号,汉因而不改】
译有功绩,平定天下,功臣们都受封土地享有食邑,这并不是偏私他们。大王恩德施及四海,诸侯王的称号不足以称道,您居于帝位非常适宜。希望大王能以此造福天下。」汉王说:「诸侯王认为这样对天下百姓有利,那就可以了。」于是诸侯王以及太尉长安侯臣绾等三百人,和博士稷嗣君叔孙通,慎重选择吉日二月甲午日,奉上尊号。汉王在泛水北岸即皇帝位【蔡邕说: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再次称王,秦朝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五帝,所以合并作为称号,汉朝沿袭而没有改变】
班固曰:「昔诗书述虞夏之际,舜禹受防【古禅字上扇反】积徳累功,洽于百姓,摄位行政,考之于天,经数十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繇【读与由同】卨稷修仁行义,歴十余世,至于汤武,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章、文、缪、献、孝、昭、荘,稍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廼并天下。以徳若彼,用力如此其囏【古艰字】难也。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处士横议,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粤,用壹威权,为万世安然。十余年间,猛敌横发乎不虞,适【读曰讁】戍彊于五伯【读曰覇】阎闾偪于戎狄,向【音响】应防【音惨】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乡【读曰向】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杰而速自毙也。是以汉亡尺土之阶,繇一劔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记未尝有焉。何则?古世相革,皆承圣王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埶然也。」
更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考异曰:汉书本纪作「尊王后为皇后,太子曰皇太子」,通鉴易为「更」字,今从通鉴】追尊先媪曰昭灵夫人【本纪注:汉官仪云「髙帝母起兵时死小黄北,后作陵庙于小黄」,陈留风俗传云「沛公起兵野战,防皇妣于黄得天下,乃使使者梓宫招魂諡曰昭灵夫人,因作园陵寝殿司马门钟簴】诸侯剖符受封【韩王信、英布、栾布传】天下大定,帝西都雒阳,诸侯皆臣属【史记】夏五月,兵皆罢归家【汉纪】诏曰:诸侯子在闗中者复【方目反】之十二嵗,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训辨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防赦其亡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瓒曰:秦制列侯乃得食邑,今七大夫以上皆食邑,所以宠之也】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本纪】又曰:七大夫、公乗以上皆髙爵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髙爵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者亟【居力反】与爵。至人君上所尊礼,久立吏前,曾不为决,甚亡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教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髙爵,称吾意。且亷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本纪】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哉?随何跪曰:方陛下之败于彭城也,发歩卒五禺人,骑五千,能以取九江乎【考异曰:汉书黥布传载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按髙祖自彭城既败过虞地,始遣随何説九江王,此云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非是。今微为删润】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九江,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歩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圗子之功,廼以随何为防军中尉【英布传】田横惧诛,而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帝闻之,乃使使赦横罪而召之。田横廼与其客二人乗传诣雒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廐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曰: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田儋传】
班固赞曰:「周室既坏,至春秋末,诸侯耗尽,而炎黄、唐虞之苗裔尚犹颇有存者。秦灭六国,而上古遗烈埽地尽矣。楚汉之际,豪杰相王,唯魏豹、韩信、田儋兄弟为旧国之后,然皆及身而絶。横之志节,宾客慕义,犹不能自立,岂非天虖!」
秋七月,赵景王张耳薨,子敖嗣,尚帝长女鲁元公主为后【耳传】长沙文王吴芮薨,子臣嗣。初,文王芮,帝贤之,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着令【芮传】
班固赞曰:「昔髙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皆徼一
译班固说:“从前《诗经》《尚书》记述虞夏之际,舜禹接受禅让,积累德行,累积功业,恩泽普及百姓,代理职位处理政事,向天考察,经过几十年才正式在位。殷周的王,是从契、稷修仁行义开始,历经十几代,到商汤、周武王,才放逐或杀死前朝君主。秦国从襄公、章、文、缪、献、孝、庄、昭开始,逐渐蚕食六国,一百多年,到秦始皇才统一天下。凭借德行像那样,用力如此艰难。秦国称帝后,担忧周朝的败亡,认为起因在于处士随意议论,诸侯争权,四方夷族交相侵犯,因衰弱而被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位,毁坏城池,销毁兵器,禁绝言论,焚烧书籍,对内铲除英雄俊杰,对外排斥胡越,运用统一威权,以求万世安宁。十几年间,猛敌在预料之外横起,戍卒在边远之地变得强大,百姓被戎狄逼迫,对诽谤议论感到恐惧,奋起威势于甲兵。先前秦国的禁令,恰恰是用来资助豪杰而加速自己灭亡的。因此汉朝没有尺寸土地的根基,凭借一把剑的任用,五年成就帝业,史书传记所记载的未曾有过。为什么呢?古代世道更替,都继承圣王的功业;现在汉朝独自承受孤立秦国的余弊。雕刻金石难以成功,摧毁枯朽容易用力,形势就是这样。”
改王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追尊先母为昭灵夫人。诸侯剖符受封。天下大定,皇帝西都洛阳,诸侯都臣服。夏五月,军队都罢归家乡。诏书说:诸侯子在关中的,免除赋役十二年,回去的减半。百姓以前有的相聚保藏在山泽,不登记名籍,现在天下已定,命令各自回到原县,恢复原来的爵位、田宅。官吏用文法教训告知,不要鞭打侮辱百姓。因饥饿自卖为奴婢的,都免除为庶人。军吏卒中赦免无罪而无爵位及爵位不满大夫的,都赐爵为大夫。原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中七大夫以上都令食邑。非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自身及户口的赋役,不服劳役。又说:七大夫、公乘以上都是高爵。诸侯子及从军归来的人很多,高爵我多次诏令官吏先给田宅及所当求于官吏的尽快给予。爵位是人君所尊礼的,长久站在官吏面前,竟然不裁决,非常没有道理。以前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之抗礼,现在我对爵位并非轻视,官吏独自怎么这样做?况且法律以功劳行田宅,现在小吏未曾从军的多满,而有功的反而不得,背公徇私,守尉长吏教训很不好。命令诸吏善待高爵,符合我的心意。并且廉问有不遵从我诏令的,以重论处。
皇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说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呢?随何跪下说:当陛下在彭城失败时,发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能以此取九江吗?皇上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与二十人出使九江,如陛下之意,这随何的功劳胜过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然而陛下谓我腐儒,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呢?皇上说:我正图你的功劳,于是以随何为护军中尉。
田横害怕被诛杀,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皇帝听说后,就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而召他。田横于是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未到三十里,至尸乡厩置。田横谢使者说:人臣见天子,应当洗沐止留。对他的客说:陛下所以想见我,不过想一见我的面貌罢了。陛下在洛阳,现在斩我的头,驰三十里间,容貌尚未能败,还可以观看。于是自刎。
班固赞曰:“周室既坏,至春秋末,诸侯耗尽,而炎帝、黄帝、唐尧、虞舜的苗裔尚且多有存者。秦灭六国,上古遗烈扫地尽矣。楚汉之际,豪杰相王,只有魏豹、韩信、田儋兄弟是旧国之后,然而都及身而绝。田横的志节,宾客慕义,尚且不能自立,难道不是天命吗!”
秋七月,赵景王张耳去世,子敖继承,尚皇帝长女鲁元公主为后。长沙文王吴芮去世,子臣继承。当初,文王芮,皇帝认为他贤能,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著令。”
班固赞曰:“昔高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都徼一”
时之权变,以诈力成功,咸得裂土,南面称孤。见疑彊大,怀不自安,事穷势廹或谋叛逆,终于灭亡。张耳以智全,至子亦失国。唯吴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絶,有以矣夫!」
译当时凭借权谋变诈,以欺诈和武力取得成功的人,都得以分封土地,面向南称王。他们被怀疑势力强大,内心感到不安,在处境困窘、形势逼迫之下,有的人图谋反叛,最终走向灭亡。张耳凭借智谋保全了自己,但到了他的儿子那一代也失去了国家。只有吴芮的兴起,不违背正道,所以能够传承五世。因为无后嗣而断绝,这也是有原因的啊!
九月,虏燕王臧荼。时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上欲王卢绾,为羣臣觖【音决】望,乃下诏,诏诸▯相列侯,择羣臣有功者立以为燕王。羣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壬子,乃立绾为燕王【绾传】罢太尉官【史记大事记】绾与上同里生,又同日。帝东击项籍,以太尉从,出入卧内,衣被食饮,赏赐羣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者【绾传】故特王之【通鉴】使樊哙▯兵平代地【本纪考异曰:此语见本纪,通鉴削之。温公谓是时代地无反者,故去之不疑。按:燕王臧荼之反,攻下代地,髙帝自▯攻之,既虏臧荼,遂立卢绾为燕王。代地余防,帝不自徃,故命樊哙▯兵平之耳。纪称哙以丞相▯兵,考传哙平韩王信方迁丞相,此未得为丞相也,今删去三字】利防反,上自击破之。利防者,项羽▯羽败,利防为陈令降,上侯之颍川。上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而利防恐反【本纪】后九月,徙诸侯子闗中【本纪】
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本纪】十二月,诏曰:“天下既安,豪杰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圗其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怜之。”其赦天下【汉书纪】遂防诸侯于陈【平世家按《史记》人有告楚王韩信反,上用陈平计,伪游云梦,执之,遂防诸侯于陈,还至洛阳,赦信为淮隂侯,此本但纪防陈事,疑有脱漏】淮南王布、梁王越来朝【布越传考异曰:是时诸侯来朝者止二人,余无所考,岂以其逺耶】春正月丙戍,封吕后兄泽为周吕侯,释之建成侯【史记功臣表】
班固曰:「汉兴,外戚与定天下,侯者二人。是后,薄昭、窦婴、上官、衞、霍之侯,以功受爵。其余后父,据《春秋》襃纪之义;帝舅縁《大雅》申伯之意,寖广博矣。」
分楚地为二国,诏曰:“齐,古之建国也,今为郡县,其复以为诸侯。”▯军刘贾数有大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王齐荆地。丙午,韩王信等奏请以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从父兄贾为荆王【汉纪】都吴【史记年表】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少弟文信君交为楚王【汉纪】都彭城【史记年表】交好书,多材艺,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及秦焚书,各别去。交王楚,乃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元王传】以云中、鴈门、代郡五十三县立次兄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微时外妇子肥为齐王【汉纪】都临淄【史记年表】诸民能齐言者,皆与齐【髙纪】
太史公曰:「悼恵之王齐,最为大国。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辅,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时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羣卿以下,如汉朝。汉独为置丞相。自吴、楚诛后,稍夺诸侯权,左官附益之法设。其后诸侯唯得衣食租税,贫者或乗牛车。」
以曹参为齐相国。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俗,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舎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参毌家列传】封张良为留侯,萧何酂侯,郦商曲周侯,周勃绛侯,樊哙舞阳侯,灌婴颍隂侯,周昌汾隂侯,武虎梁邹侯,董渫成侯,孔藂蓼侯,陈贺费侯,陈豨阳夏侯。丁未,封周灶为隆虑侯。戊申,封丁复为阳都侯【功臣表】壬子,封吕青新阳侯。戊午,封郭▯为东武侯【功臣表】时论功行封,羣臣争功,嵗余不决。上以萧何功最盛,先封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被坚执鋭,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
译九月,俘虏了燕王臧荼。当时,不是刘氏宗室而称王的诸侯有七人。皇上想封卢绾为燕王,因为群臣对此感到不满,于是下诏,让丞相和列侯们,从群臣中挑选有功的人立为燕王。群臣知道皇上想封卢绾,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一直跟随皇上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封王。”壬子日,于是立卢绾为燕王。罢免太尉官职。卢绾与皇上是同乡,又同一天出生。皇上向东讨伐项籍,卢绾以太尉身份随从,出入于皇上寝宫之内,衣食赏赐,群臣没有人敢企及,即使是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公务受到礼遇,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比得上卢绾。所以特别封他为王。派樊哙率兵平定代地。利仓反叛,皇上亲自出击打败了他。利仓,是项羽的部下,项羽败亡后,利仓担任陈县县令投降,皇上封他为颍川侯。皇上到达洛阳,拿出通侯名册召见他,利仓害怕而反叛。后九月,迁徙诸侯子弟到关中。
六年冬十月,命令天下各县邑修筑城墙。十二月,下诏说:“天下已经安定,豪杰有功的人封为侯爵,新建立的政权还未能完全评定他们的功劳,我身处军旅九年,有些人不熟悉法令,或者因此触犯法律,重者判处死刑,我非常怜悯他们。”于是赦免天下。于是将诸侯拘禁在陈县。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来朝见。
春正月丙戌日,封吕后的哥哥吕泽为周吕侯,封吕释之为建成侯。
班固说:“汉朝兴起,外戚参与平定天下,封侯的有两人。此后,薄昭、窦婴、上官、卫、霍等封侯,是因功受爵。其余的外戚,依据《春秋》褒奖纪事的义理;皇帝的舅舅,依据《大雅》申伯的意旨,逐渐广泛而博大了。”
将楚地分为两国,下诏说:“齐,是古代建立的诸侯国,现在改为郡县,恢复为诸侯国。”将军刘贾多次立下大功,于是挑选子弟可以封王的,封王于齐、荆之地。丙午日,韩王信等人上奏请求用原来的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个县,立皇上的堂兄刘贾为荆王。定都吴县。用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个县,立皇上的小弟弟文信君刘交为楚王。定都彭城。刘交喜好读书,多才多艺,年轻时曾与鲁地的穆生、白生、申公一起跟随浮邱伯学习《诗经》,浮邱伯是荀子的门人。等到秦朝焚书,各自分别离去。刘交封王于楚,于是任命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用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个县,立皇上的二哥宜信侯刘喜为代王;用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陽、城阳郡七十三个县,立微时外妇之子刘肥为齐王。定都临淄。百姓中能说齐语的,都划归齐国。
太史公说:“悼惠王刘肥封王于齐,是最大的诸侯国。因为海内刚刚平定,子弟少,鉴于秦朝孤立无援、没有藩属辅佐而灭亡的教训,所以大封同姓王,以镇抚天下。当时诸侯可以自行任命御史大夫、群卿以下官员,如同汉朝朝廷。汉朝只为他们设置丞相。自从吴、楚七国之乱被诛灭后,逐渐剥夺诸侯权力,设立左官、附益等法律。此后诸侯只享有衣食租税,贫穷的甚至乘坐牛车。”
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曹参做齐国相国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齐王年轻。曹参全部召见长老和各位先生,询问安抚百姓的方法。按照齐国旧俗,儒生有数百人,说法各不相同。曹参不知道如何决定。听说胶西有盖公,擅长研究黄老学说,派人带着厚礼聘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曹参讲述治国之道,崇尚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推演这类道理详细讲述。曹参于是让出正厅,让盖公居住。他的治国要领采用黄老之术,所以做齐国相国九年,齐国安定,被广泛称赞为贤相。封张良为留侯,萧何为酂侯,郦商为曲周侯,周勃为绛侯,樊哙为舞阳侯,灌婴为颍阴侯,周昌为汾阴侯,武虎为梁邹侯,董渫为成侯,孔藂为蓼侯,陈贺为费侯,陈豨为阳夏侯。丁未日,封周灶为隆虑侯。戊申日,封丁复为阳都侯。壬子日,封吕青为新阳侯。戊午日,封郭蒙为东武侯。当时评定功劳进行封赏,群臣争功,一年多不能决定。皇上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先封给他八千户的食邑。功臣们都说:“我们披坚执锐,多的经历百余战,少的也有数十合,攻城略地,功劳大小各有差别。现在萧何没有汗马功劳,只是拿着文书议论,不作战,却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呢?”皇上说:“各位知道打猎吗?”回答说:“知道。”“知道猎狗吗?”回答说:“知道。”
”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两三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羣臣后皆莫敢言【何世家】张良亦无战鬬功,帝使自择齐三万户。良曰:“臣始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良世家】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考异曰:此据张良传,而髙纪作三十余人。按年表止二十八人,今从良传】三月戊子,上置酒,封雍齿为什邡侯,二千五百户【考异曰:汉书表作正月戊午,史记表作三月戊子,二书不同。按长歴是年正月丙戌朔,是月无戊午,当是汉书误,今从史记。又川本汉书本表亦作三月戊子,按今本汉书表无作正月戊午者】丙申封陈武棘蒲侯,庚子封朱轸都昌侯,严不职武彊侯,傅胡害贳【式制反】齐侯,摇毋余海阳侯,宣虎南安侯,蔡寅肥如侯,虫逹曲成侯,陈涓河阳侯。夏四月癸未封阎泽赤敬市侯【功臣表】上归栎阳【本纪】张良素多病,从上入闗,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考异曰:通鉴载于五年,按汉书张良传,六年封功臣时始封留侯,岂得谓之杜门不出耶,今移于此】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彊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良世家】上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説太公曰:天亡二日,土无二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蔧迎门,郤行,上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上心善家令言,赐黄金五百斤。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鋭,自帅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彻侯▯军羣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本纪】六月丁亥封戎赐栁邱侯,周止魏其侯,缯贺祁侯,工师喜平侯,奚涓鲁侯,尹恢城父侯,张越任侯,襄棘邱侯。秋七月庚寅封郭亭河陵侯,单究昌武侯,戊戍封丙猜髙宛侯,丁义宣曲侯,华毋害终陵侯。八月丙辰封刘到东茅侯,唐厉斥邱侯,甲子封戴野台侯,王陵安国侯,丁礼乐成侯,审食其辟阳侯,周緤信武侯【功臣表】王陵从汉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帝,以故晩封【陈丞相世家】列侯毕已受封,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之信【本纪曰: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重以白马之盟【王陵曰:髙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又作十八侯之位次【功臣表序】酂侯萧何第一,平阳侯曹参第二【第三阙考异曰:侯表以张敖为第三,按是时敖正为赵王,未为宣平侯也,意必髙后时曲升之,非髙祖之旧也,今既无考,姑阙之】绛侯周勃第四,舞阳侯樊哙第五,曲周侯郦商第六,鲁侯奚防第七,汝隂侯夏侯婴第八,颍隂侯灌婴第九,阳陵侯傅寛第十,信武侯靳歙第十一,安国侯王陵第十二,棘蒲侯陈武第十三,清河侯王吸第十四,广平侯薛欧第十五,汾隂侯周昌第十六,阳都侯丁复第十七,曲成侯虫逹第十八【功臣表】丁丑封代相阳武张苍为北平侯【功臣表】迁张苍为计相,一月更以列侯为主计,四嵗。是时萧何为相,而苍乃自秦时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圗书计籍,又善用算律歴,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苍列传】立大市于长安【史记大事记】是嵗鲁侯奚涓死亡,子封其母底为重平侯,封耏【音而】跖【之亦反】芒侯陈夫,乞髙胡侯爰类,厌次侯【功臣表】诏御史令丰治枌榆社,常以时春以羊彘祀之。令祝立蚩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
译皇上说:“打猎时,追杀野兽的是狗,而发现踪迹、指示野兽所在处所的是人。现在各位只是能追逐捕获野兽罢了,是功狗。至于萧何,则是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功人。况且各位只是自己跟随我,多的也不过两三个人。萧何举家数十人都跟随我,功劳不可忘记。”群臣此后都不敢再说话。张良也没有战功,皇上让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臣起初在下邳起事,与皇上在留县相会,这是上天把臣交给陛下。陛下采用臣的计谋,侥幸有时应验,臣希望封在留县就足够了,不敢承受三万户的封赏。”皇上已经封赏了二十多位大功臣。三月戊子日,皇上摆设酒宴,封雍齿为什邡侯,食邑二千五百户。丙申日封陈武为棘蒲侯,庚子日封朱轸为都昌侯,严不职为武彊侯,傅胡害为贳齐侯,摇毋余为海阳侯,宣虎为南安侯,蔡寅为肥如侯,虫逹为曲成侯,陈涓为河阳侯。夏四月癸未日封阎泽为赤敬市侯。皇上回到栎阳。张良向来多病,跟随皇上进入关中后,就修道引气,不食五谷,闭门不出。他说:“我家世代做韩国的相国,等到韩国灭亡,我不吝惜万金的家产,为韩国向强秦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帝王的老师,封为万户侯,这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已经是极致了,对张良来说也足够了,愿意抛弃人间事务,跟随赤松子云游罢了。”皇上每五天去朝见一次太公,太公的家令劝说太公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君王,皇帝虽然是您的儿子,却是人主;太公虽然是父亲,却是人臣。怎么能让人主拜见人臣呢?这样皇上的威严和权重就无法施行。”后来皇上朝见太公,太公让人拿着扫帚在门口迎接,倒退着行走,皇上非常惊讶,下车搀扶太公。太公说:“皇帝是人主,怎么能因为我而扰乱天下的法度。”皇上心里认为家令的话很好,赐给他黄金五百斤。五月丙午日下诏说:“人的至亲,没有比父子更亲近的,所以父亲拥有天下,传位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崇归于父亲,这是人道的极致。从前天下大乱,战争四起,百姓遭受苦难,我亲自披坚执锐,率领士兵冒着危难,平定暴乱,分封诸侯,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大安,这都是太公教导的结果。各位王、彻侯、将军、群卿大夫已经尊我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尊号,现在尊奉太公为太上皇。”六月丁亥日封戎赐为栁邱侯,周止为魏其侯,缯贺为祁侯,工师喜为平侯,奚涓为鲁侯,尹恢为城父侯,张越为任侯,襄为棘邱侯。秋七月庚寅日封郭亭为河陵侯,单究为昌武侯,戊戍日封丙猜为髙宛侯,丁义为宣曲侯,华毋害为终陵侯。八月丙辰日封刘到为东茅侯,唐厉为斥邱侯,甲子日封戴野为台侯,王陵为安国侯,丁礼为乐成侯,审食其为辟阳侯,周緤为信武侯。王陵跟随汉王平定天下,因为与雍齿交好,而雍齿是皇上的仇人,且王陵起初没有跟随皇上的意思,所以封侯较晚。列侯都已经受封,封爵的誓言说:“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国家也将永远存在,恩泽延及子孙后代。”用丹书铁券作为信物,用白马之盟作为重誓,又制定了十八位侯爵的位次。酂侯萧何第一,平阳侯曹参第二,绛侯周勃第四,舞阳侯樊哙 fifth,曲周侯郦商第六,鲁侯奚涓第七,汝隂侯夏侯婴第八,颍阴侯灌婴第九,阳陵侯傅宽第十,信武侯靳歙第十一,安国侯王凌第十二,棘蒲侯陈武第十三,清河侯王吸第十五,广平侯薛欧第十五,汾阴侯周昌第十六,阳都侯丁复第十七,曲城侯虫达第十八。丁丑日封代相阳武人张苍为北平侯。调任张苍为计相,一个月后改由列侯担任主计,共四年。这时萧何为丞相,而张苍从秦朝时就担任柱下御史,熟悉天下的图书计籍,又擅长使用算律历法,所以让张苍以列侯身份住在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计簿。在长安设立大市。这一年鲁侯奚涓去世,封他的母亲底为重平侯,封耏跖为芒侯,陈夫为乞高胡侯,爰类为厌次侯。下诏御史命令丰县治理枌榆社,按时在春天用羊猪祭祀。命令祝官在长安设立蚩尤的祠庙。
祀宫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属,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累【力追反】之属,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九天巫祠九天,皆以嵗时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各有时日【郊祀志】
译祭祀宫中的女巫,其中的梁地女巫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等神祇,晋地女巫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女巫祠、族人、炊神等神祇,秦地女巫祭祀社主、巫保、族累等神祇,楚地女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等神祇,九天女巫祭祀九天之神,都在每年的特定时节在宫中祭祀;其中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祭祀南山之神,秦中女巫祭祀秦中神,秦中神指的是二世皇帝,各自都有规定的祭祀时日。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二宋王益之撰髙祖
七年冬十月,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仪先平眀,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歩卒【汉书作戍卒】卫官【史记作卫宫】设兵,张旗志【一作帜】传曰:“趋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胪【音庐】句传。于是皇帝辇出房【舆服志云殷周以辇载军器至秦去轮而舆至尊】百官执职【汉书作防】传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廼拜叔孙通为奉常,赐金五百斤。初,通从弟子百余人,然无所进,剸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弟子皆曰:“事先生数年,幸得从降汉,今不进臣等剸言大猾,何也?”通曰:“汉王方▯矢石争天下,诸生寜能鬭乎?故先言斩▯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至是,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帝悉以为郎。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廼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通传】叔孙通既为奉常,遂定仪法【礼乐志】着汉仪十二篇【见后汉曹褒传班固上叔孙通汉仪十二篇章帝勑曹褒曰此制散畧多不合▯】益律旁章十八篇【晋刑法志】汉兴,乐家有制氏【服防曰鲁人】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太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通乃因秦乐人制宗庙乐【考异曰汉书礼乐志以为髙祖时不附嵗月今附于定礼乐之后他皆类此】太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歩之节,犹古采荠【才私反】肆夏也。干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管▯乱人声,欲在位者徧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美神眀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又作昭容乐礼容乐【考异曰:礼乐志作六年,今附于叔孙通制乐之后】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徳舞。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入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氐【丁礼反】皆因秦旧事焉【礼乐志】
班固曰:「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今大汉继周久旷,大仪未有,立礼成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初,帝入闗约法三章,蠲削烦苛,兆民大説【读曰悦】其后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于是萧何攟【九问反】摭【之石反】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刑法志考异曰:不知其时,今因叔孙通定礼仪,因附于后】魏文侯时,李悝着法经六篇,然皆罪名之制也。商鞅受之以相秦,及何定律,益事律,兴、廐、户三篇【解题曰:兴律、廐律、户律,縂谓之事律】合为九篇【晋刑法志崔寔政论曰: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斩趾断舌枭首,故谓之具五刑后汉陈忠曰:萧何创制,大臣有告宁之科艺文志云:萧何草律,着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吏民上书,字或不正,輙举劾。六体者,古文、竒字、篆书、▯书、缪篆、虫书,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书幡信也】先是秦为虐政,四时行刑,至何草律,季秋论报【陈宠议见通典】常尽三冬之月【汉旧事,又陈宠曰:但避立春之月,不计天地之正】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艺文志】天下既定,京师有南北军之屯,外命天下郡国选引彊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汉官仪考异曰:此据汉官仪所载耳,班固刑法志云:天下既定,踵秦而置材官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至武帝平百粤,内增七校,外有楼船。果如固言,则楼船盖武帝制,汉初无有也。以史考之,淮南王长尝发楼船击南海,事见严助传注,则非武帝始制眀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二,宋王益之撰,高祖
七年冬十月,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仪式在黎明前开始,谒者整治礼仪,引导众人按次序进入殿门。庭院中陈列着车骑步兵【《汉书》作戍卒】,卫官【《史记》作卫宫】设置兵器,竖立旗帜,传令道:“快步下殿。”郎中夹侍在台阶两侧,台阶上排列着数百人。功臣、列侯、将军、军吏按次序陈列在西边,面向东。文官丞相以下陈列在东边,面向西。大行设置九宾,传令官依次传呼。于是皇帝乘辇从房中出来【《舆服志》说:殷周用辇车装载军器,到秦朝去掉轮子而用车舆承载至尊】,百官各司其职【《汉书》作防】,传令警戒,引导诸侯王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吏按次序奉贺。从诸侯王以下没有不震惊恐惧、严肃恭敬的。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奉常,赐金五百斤。起初,叔孙通跟随的弟子有一百多人,但都没有得到进用,只进言那些旧日的强盗壮士。进用的弟子都说:“侍奉先生多年,有幸跟随您归降汉朝,现在不提拔我们,只进言那些大恶人,为什么呢?”叔孙通说:“汉王正在箭石交加中争夺天下,各位书生难道能战斗吗?所以先进言斩将夺旗的勇士,各位书生暂且等我,我不会忘记的。”到了这时,叔孙通于是进言说:“各位弟子儒生跟随我很久了,与我共同制定礼仪,希望陛下给他们官职。”皇帝全部任命他们为郎官。叔孙通出来,都拿出五百斤金赏赐给各位儒生。儒生于是高兴地说:“叔孙先生真是圣人啊,知道当世的关键事务【《通传》】。叔孙通既然担任奉常,于是制定礼仪法度【《礼乐志》】,著成《汉仪》十二篇【见后汉曹褒传,班固上奏叔孙通《汉仪》十二篇,皇帝敕令曹褒说:这些制度散乱简略,大多不合时宜】,增加《律旁章》十八篇【《晋刑法志》】。汉朝兴起,乐家有制氏【服虔说:鲁国人】,以雅乐的声律世代在太乐官任职,但只能记录其铿锵的鼓乐舞蹈,而不能说明其意义。叔孙通于是沿袭秦朝乐人制定宗庙乐【《考异》说:《汉书·礼乐志》认为高祖时不附年月,现在附在制定礼乐之后,其他都类似】。太祝在庙门迎接神灵,奏《嘉至》,如同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奏《永至》,作为行走步行的节拍,如同古代《采荠》《肆夏》。干豆摆上,奏《登歌》,只有上面歌唱不用管乐混杂人声,想让在位者普遍听到,如同古代《清庙》之歌。登歌奏完两遍,下面奏《休成》之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皇帝到东厢饮酒,坐定,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又制作《昭容》乐、《礼容》乐【《考异》说:《礼乐志》作六年,现在附在叔孙通制乐之后】。《昭容》,如同古代的《昭夏》。主要演出《武德》舞。《礼容》,主要演出《文始》《五行》舞。舞入没有音乐,是因为将要到达至尊面前,不敢用音乐。舞出使用音乐,是说舞蹈不失节拍,能以音乐终结。大体【丁礼反】都沿袭秦朝旧制【《礼乐志》】。
班固说:“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代也可以知道。’现在大汉继承周朝已久,但旷废,大礼没有确立,礼成乐未备,这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所为之发愤而增叹的。”
起初,皇帝入关约定法律三章,废除烦琐苛刻的政令,百姓非常高兴【读曰悦】。后来四夷未归附,战争未停息,三章之法不足以惩治奸邪,于是萧何搜集【九问反】选取【之石反】秦朝法律,取其中适宜于当时者,制定《律》九章【《刑法志》《考异》说:不知其时,现在因叔孙通定礼仪,附在后面】。魏文侯时,李悝著《法经》六篇,但都是罪名的制度。商鞅接受它来辅佐秦国,等到萧何制定法律,增加《事律》,《兴》、《厩》、《户》三篇【《解题》说:《兴律》、《厩律》、《户律》,总称为《事律》】,合为九篇【《晋刑法志》崔寔《政论》说:萧何制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有黥面、割鼻、斩趾、断舌、枭首,所以称为具五刑。后汉陈忠说:萧何创制,大臣有告发宁罪之科。《艺文志》说:萧何草拟法律,著其法曰:太史考试学童,能背诵九千字以上,才能成为史官,又用六体试之,考核最优者任命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官吏百姓上书,字有不正的,立即弹劾。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都是用来通晓古今文字,摹写印章、书写幡信】。先前秦朝施行暴政,四季行刑,到萧何草拟法律,季秋论定上报【陈宠议见《通典》】,常尽三冬之月【《汉旧事》,又陈宠说:只避开立春之月,不计天地之正】。张良、韩信编次兵法,共一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艺文志》】。天下既定,京师有南北军之屯,对外命令天下郡国选拔强弓硬弩、材力武猛者,作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汉官仪》《考异》说:这是根据《汉官仪》所载,班固《刑法志》说:天下既定,沿袭秦朝在郡国设置材官,京师有南北军之屯,到武帝平定百粤,内增七校,外有楼船果如固言,则楼船盖武帝制,汉朝初年没有。以史考之,淮南王刘长曾发楼船击南海,事见《严助传》注,则非武帝始制明显】
矣。严安传曰:秦皇帝使尉屠睢▯楼船之士攻越,是楼船乃秦制也。汉官仪以为髙帝置,是必髙帝因秦行之,至武帝益增多耳】常以立秋后、郊礼毕,斩牲于东门,以荐陵庙,肄孙吴兵法六十四阵,每十月都试金革骑。士各有员数,如有防警,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楼船【通典】张苍绪正律厯,以帝十月始至覇上,因故秦时本以十月为嵗首,弗革【张苍传】以苍言用颛顼厯,比于六厯疏阔中,最为微近,而朔晦月见▯望满亏多非是【律厯志】又推五徳之运,以为汉当水徳之时尚黑如故,吹律调乐入之音声,及以比【频二反】定律令,若百工天下作程品【张苍传】
译了。严安传记载:秦始皇派遣尉屠睢率领楼船部队攻打越地,这说明楼船制度始于秦朝。《汉官仪》认为楼船制度是高祖设立的,这一定是高祖沿袭秦制,到了武帝时才大量增加罢了。】通常是在立秋之后、郊外祭祀礼成,在东门宰杀牺牲,用来进献陵庙,演练孙武、吴起的兵法六十四种阵势,每年十月都进行军事器械和骑兵的检阅。士兵各有定额,如果有防备警报,平原地带使用车兵骑兵,山地险阻使用材官,水域则使用楼船。【《通典》】张苍整理校正律历,因为皇帝十月才到达霸上,沿袭秦朝原本以十月作为岁首的制度,没有改变。【《张苍传》】根据张苍的建议采用颛顼历,相比其他六种历法,它虽然粗略但最为接近实际,然而月初月末月亮出现、望日满月亏缺等多不符合实际。【《律历志》】又推演五德的运行,认为汉朝应当属于水德,崇尚黑色如同旧制,吹律管调和音乐以符合音律,并以此制定法令,如同百工天下制作器物都有标准一样。【《张苍传》】
太史公曰:「幽厉之后,周室微,陪臣执政,史不记时,君不告朔,故畴人之子弟分散。战国独有邹衍眀于五徳之传,而散消息之分,以显诸侯。秦自以为获水徳之瑞,而正以十月,色上黒。然厯度闰余,未能睹其真也。帝亦自以为获水徳之瑞,虽眀习厯及张苍等,咸以为然。」
帝微时常避事,时时与宾客过其邱嫂食。嫂厌叔与客来,阳为羮尽,轑【音劳】釡,客以故去。已而视釡有羮,繇【读曰由】是怨嫂。及立齐代王,而伯子独不得封,太上皇以为言。帝曰:“某非敢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至是始封其子信为羮颉【音戞】侯【楚元王传按荀悦汉纪封羮颉侯作六年正月丙午,与汉书楚元王传及侯表异,当是荀纪误】甲子封陈胥为复阳侯【击项籍功】其石阳河侯【定诸侯功】后又封许盎栢至侯,华寄朝阳侯【皆以击羽功,功臣表】辛夘立子如意为代王【本纪】以郎中阳夏侯陈豨为代相【考异曰:卢绾传云“上至平城还,拜豨”,今附于封如意之后,或作赵相。按是时赵王张敖尚在,不应汉为置相,唯韩信传以为代相,此言得之矣,今从信传。刘贡父亦以为当作代相】监赵代邉边兵皆属焉【卢绾传】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请之,民产子复勿事二嵗【本纪】二月帝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顔曰:未央殿虽南向,而上书奏事谒见之徒皆诣北阙,公车司马亦在北焉,是则以北阙为正门,而又有东门、东阙。至于西南两面无门阙矣,盖萧何初立未央宫,以厌胜之术,理宜然乎】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立百官之职,汉因循而不革,眀简易,随时宜也【考异曰:髙帝初起自称沛公,其官爵皆楚制,如左司马、连敖之类是也。自入闗封汉元年,始用秦制,以萧何为丞相,周苛为御史大夫,夏侯婴为太仆,襄为治粟内史,周昌为中尉,二年卢绾为太尉,五年王恬啓为郎中令,义渠为廷尉,薛欧为典客,阳咸延为少府,郦商为卫尉,七年叔孙通为奉常,是时已尽取秦制,然犹未备也。自七年置宗正而官制备矣,盖汉初之制多定于七年,今附于置宗正之后,百官表内属令,或有后世所增置者,或以微职无甚闗系者,皆阙不着】丞相金印紫绶,掌承天子,助理万机,有两长史,秩千石。太尉金印紫绶,掌武事。御史大夫银印青绶,掌副丞相,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是为三公。奉常掌宗庙郊祀礼乐,典经博士及诸陵县,皆属。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大夫、郎、谒者,皆属。卫尉掌宫门卫士屯兵,公车司马及诸屯卫候司马二十二官,皆属。长乐亦有卫尉,掌其宫,职畧同,位在同名卿士【见晋志】太仆掌舆马,廷尉掌刑辟,典客掌归义蛮夷,属有行人。宗正掌亲属,治粟内史掌谷货,属有太仓、都内令丞。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供养,属有尚书,又黄门、御府、永巷内者、宦者令丞、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凡九卿秩皆中二千石,丞皆千石。廷尉无丞,有正监秩比千石,属令长皆六百石。中尉掌徼循京师,秩与九卿同,有两丞、候司马、千人属官,有中垒、武库令丞,又式道左右中候及京辅兵卒,皆属焉。太子太傅、少傅,古官。将作少府掌治宫室。詹事掌皇后太子家▯行,皇后卿或用中人,或用士人。典属国掌蛮夷降者。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主爵中尉掌列侯。自太子太傅至主爵中尉,皆秩二千石,丞六百石,皆秦官也。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无员,多至数十人。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位次中常侍。侍中、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大夫,皆秦制也。爵二十级:一公士,二上造,三簮褭,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乗,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
译太史公说:“周幽王、周厉王之后,周王室衰微,陪臣掌握政权,史官不记录时间,君主不告朔,所以畴人的子弟分散。战国时期只有邹衍明白五德的传承,以及散消息的区分,以此来显扬诸侯。秦朝自认为获得了水德的祥瑞,因此以十月为正,崇尚黑色。然而历法、度数、闰余,未能看到其真实情况。汉高祖也自认为获得了水德的祥瑞,虽然精通历法的张苍等人,都认为是这样。”
汉高祖微贱时常躲避事务,常常与宾客去他嫂子家吃饭。嫂子讨厌叔父和客人来,假装羹汤煮完了,刮锅底,客人因此离开。过了一会儿看到锅里还有羹,从此怨恨嫂子。等到立为齐代王,伯子独独没有受封,太上皇为此进言。高祖说:“我并非敢忘记封他,是因为他的母亲不贤良。”至此才封他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甲子日封陈胥为复阳侯(因击项羽之功),封石阳河侯(因平定诸侯之功)。后来又封许盎为柏至侯,华寄为朝阳侯(都因击项羽之功,见功臣表)。辛卯日立儿子刘如意为代王(见本纪)。任命郎中阳夏侯陈豨为代相(考异说:卢绾传记载‘高祖到平城回来,任命陈豨’,现在附在封刘如意之后,或者说是赵相。按当时赵王张敖还在,不应由汉朝设置丞相,只有韩信传说是代相,此说正确,现在遵从韩信传。刘贡父也认为应当是代相)。监督赵、代边境,边境军队都隶属于他(见卢绾传)。春季命令郎中有罪耐刑以上的要请示,百姓生子免除赋役二年(见本纪)。二月高祖到长安,萧何建造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颜师古说:未央殿虽然朝南,但上书奏事谒见的人都在北阙,公车司马也在北面,这就是以北阙为正门,又有东门、东阙。至于西南两面没有门阙,大概是萧何初建未央宫,用厌胜之术,按理应当如此吧)。秦朝兼并天下,建立皇帝称号,设立百官职位,汉朝沿袭而不改变,明白简易,随时制宜(考异说:高祖初起自称沛公,其官爵都是楚制,如左司马、连敖之类。自入关封汉元年,开始用秦制,以萧何为丞相,周苛为御史,夏侯婴为太仆,襄为治粟内史周昌为中尉,二年卢绾为太尉五年王恬启为郎中令,义渠为廷尉薛欧为典客,阳咸延为少府郦商为卫尉,七年叔孙通为奉,此时已尽取秦制,然而还不完备。自七年设置宗正而官制完备了,大概汉初的制度多定于七年,现在附在设置宗正之后,百官表内属令,或者有后世所增置的,或者以微职无甚关系的,都缺漏不记载)。丞相金印紫绶,掌管承受天子命令,协助处理万机,有两长史,秩千石。太尉,金印紫绶,掌管军事。御史大夫,银印青绶,掌管副丞相,有两丞,秩千石。一是中丞,在殿中兰台,掌管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员十五人,接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这是三公。奉常掌管宗庙郊祀礼乐,典经博士及诸陵,都属。郎中令掌管宫殿掖门户,大夫、郎、谒者,都属。卫尉掌管宫门卫士屯兵,公车司马及诸屯卫侯司马二十二官,都属。长乐也有卫尉,掌管其宫,职位略同,位在同名卿士(见晋志)。太仆掌管车马,廷尉掌管刑罚,典客掌管归义蛮夷,属有行人。宗正掌管亲属,治粟内史掌管谷物货物,属有太仓、都内令丞。少府掌管山海池泽之税,以供给供养,属有尚书,又黄门、御、永巷内者、宦者令丞、诸射署长、中黄门,都属。凡九卿秩皆中二千石,丞皆秩千石。廷尉无丞,有正、监秩比千石,属令长皆秩六百石。中尉掌管徼循京师,秩与九卿同,有两、候司马、千人属官,有中垒、武令丞,又式道左右中候及京辅卒,都属。太子太傅、少傅,古官。作少府掌管治理宫室。詹事掌管皇后太子家〇行,皇后卿或用中人,或用人。典属国掌管蛮夷降者。内史,周官,秦沿袭,掌管治理京师。主爵中尉掌管列侯。自太子太傅至主爵中尉皆秩二千石,丞六百石,都是秦官。侍中、左右曹、诸吏、散、中常侍,都是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官令至郎中,无员,多至数十。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位次中常侍。侍、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大夫,都是秦制。爵二十级:一公士,二上,三簮褭,四不,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大夫,九五大夫,十左庶,十一右庶
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闗内侯二十,彻侯皆秦制,以赏功劳。彻侯金印紫绶,改所食国令长名相诸侯王。帝初置,金玺盭【音戾】绶,掌治其国,有太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羣卿大夫都官如汉朝。郡守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有丞。邉郡又有长史,掌兵马,秩皆六百石。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有丞,秩皆六百石。县令长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防徼。三老掌教化,啬夫职聼讼、收赋税,防徼徼循禁贼盗。县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则减,稀则旷,乡亭亦如之,皆秦制也。列侯所食县曰国,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比六百石以上皆铜印黒绶。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无其仆射、御史治书、尚符玺者有印绶。比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黄绶【以上并依百官表及通典、荀氏汉纪参修】汉制三公号称万石,月各三百五十斛;中二千石者,月百八十斛;真二千石者,百五十斛【考异曰:顔氏百官表注百官俸阙真二千石,按汲黯传如淳注曰:诸侯王相秩真二千石,律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通典以真二千石即二千石,所未谕也,今从如淳注增入。又外戚传顔氏注亦曰: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二千石者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百斛,千石者九十斛,比千石者八十斛,六百石者七十斛,比六百石者六十斛,四百石者五十斛,比四百石者四十五斛,三百石者四十斛,比三百石者三十七斛,二百石者三十斛,比二百石者二十七斛,一百石者十六斛,斗食月十一斛,佐史月八斛【顔氏百官表注】秋七月丙申,封杜得臣为棘阳侯【击项籍功】林挚平棘侯【用燕相侯,并见功臣表】太上皇徙居长安,深宫凄惨,不乐。帝窃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沽酒鬭鸡,蹴鞠,以此为懽,今咸无焉,以故不乐。帝廼于骊邑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帝少时常祷丰枌【符云反】榆之社,及移新丰,亦还立焉【西京杂记】八年冬十月,上东击韩信,余防于东垣【音辕】还过赵,赵相贯髙等耻上不礼其王,隂谋欲弑上,上心动,去弗宿【髙纪】癸丑,封赵将夕深泽侯【击平城功】丙辰,封燕相温疥【音介】为□侯【告燕王臧荼反】癸酉,封程黒为厯侯【攻臧荼功,并功臣表】十一月,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音卫】归其县,县给衣衾棺▯具,祠以少牢,长吏视▯【本纪】十二月丁未,封卫胠【音胁】武原侯【击韩王信功】陈锴稾侯【击代陈豨功】春二月丁夘,封许瘛【克制反】宋子侯【定诸侯功】三月丙戍,封陈遬【古速字】猗氏侯,室中同清侯,留盻彊侯,秦同彭侯【皆以击羽功,见功臣表】行如雒阳【本纪】令吏卒从军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复终身勿事。令爵非公乗以上,毋得冠刘氏冠【本纪】初,秦兼天下,币为三等,黄金以溢为名,上币,铜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寳臧,不为币。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音颊】钱,黄金一斤而不轨逐利之民,蓄积余赢以稽市物,物痛腾跃,米至石万钱,马至匹百金。天下已平,帝乃令贾人毋得衣锦綉绮縠絺紸▯操兵乗骑马,重税租,以困辱之【食货志本纪汉律人出一筭惟贾人与奴婢倍算】汉接秦之▯,诸侯并起,民失作业,天下既定,民亡盖藏,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相或乗牛车上,于是约法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下之经费,转漕闗东粟,以给中都官,嵗不过数十万石【食货志】夏四月辛夘,封魏
译十二级为左更,十三级为中更,十四级为右更,十五级为少上造,十六级为大上造,十七级为驷车庶长,十八级为大庶长,十九级为关内侯,二十级为彻侯,这些都是秦朝的爵位制度,用来奖赏功劳。彻侯佩戴金印紫绶带,将其所食邑的令、长改称为相,地位如同诸侯王。皇帝初设此制时,使用金玺和绶带,掌管治理其封国,设有太傅辅佐王,内史治理国民,中尉掌管军事职务,丞相统领众官,群卿大夫和都官的设置如同汉朝。郡守掌管治理其郡,俸禄为二千石,设有丞。边郡还设有长史,掌管兵马,俸禄都是六百石。郡尉掌管辅佐郡守、典管军事职务和甲兵士卒,俸禄比二千石,设有丞,俸禄都是六百石。县令、县长掌管治理其县,户口万户以上的设令,俸禄从千石到六百石;不足万户的设长,俸禄从五百石到三百石,都设有丞和尉,俸禄从四百石到二百石,这些称为长吏。百石以下的有斗食、佐史等俸禄,这些称为少吏。大抵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十亭设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和游徼。三老掌管教化,啬夫负责听讼、征收赋税,游徼负责巡逻禁绝贼盗。县大抵方圆百里,人口稠密则面积减小,人口稀少则面积扩大,乡亭也是如此,这都是秦朝的旧制。列侯所食邑的县称为国,皇后、公主所食邑称为邑,有蛮夷居住的称为道。凡是俸禄比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佩戴银印青绶带,比六百石以上的都佩戴铜印黑绶带。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中没有仆射的,以及御史治书、尚符玺的官员有印绶。比二百石以上的都佩戴铜印黄绶带【以上均依据《百官表》及《通典》、荀悦《汉纪》参修】。汉朝制度,三公号称万石,每月各领三百五十斛;中二千石的,每月一百八十斛;真二千石的,一百五十斛【考异说:颜师古《百官表》注中百官俸禄缺“真二千石”一项,按《汲黯传》如淳注说:诸侯王相的秩是真二千石,律令规定真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五十斛,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二十斛。《通典》认为真二千石就是二千石,这令人难以理解,现在采纳如淳的注补入。又《外戚传》颜师古注也说:真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五十斛】。二千石的,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的,一百斛;千石的,九十斛;比千石的,八十斛;六百石的,七十斛;比六百石的,六十斛;四百石的,五十斛;比四百石的,四十五斛;三百石的,四十斛;比三百石的,三十七斛;二百石的,三十斛;比二百石的,二十七斛;一百石的,十六斛;斗食每月十一斛,佐史每月八斛【颜师古《百官表》注】。
秋七月丙申,封杜得臣为棘阳侯(因击破项羽的功劳)。林挚封平棘侯(因使用燕相侯,均见《功臣表》)。太上皇迁居长安,深宫凄惨,很不快乐。皇帝私下通过身边的人询问原因,回答说平生所喜欢的,都是屠夫商贩的少年,买酒斗鸡、踢球,以此取乐,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所以不快乐。皇帝于是在骊邑建造新丰,迁移那些故人来充实它,太上皇这才高兴。皇帝年轻时常常在丰县的枌榆社祈祷,等到迁移到新丰,也重新立了社【《西京杂记》】。
八年冬十月,皇上向东攻击韩信,其余的防御部署在东垣(音辕),回师经过赵国,赵国丞相贯高等人羞耻皇上不礼遇他们的王,阴谋想要刺杀皇上,皇上心中不安,离开赵国不住宿【《高纪》】。癸丑,封赵国将领夕为深泽侯(因击破平城的功劳)。丙辰,封燕国丞相温疥(音介)为某侯(因告发燕王臧荼谋反)。癸酉,封程黑为历侯(因攻打臧荼的功劳,均见《功臣表》)。十一月,命令随军作战死去的士卒用薄棺装殓运回其县,县里供给衣衾棺木等器具,用少牢祭祀,长吏视察【《本纪》】。十二月丁未,封卫胠(音胁)为武原侯(因击破韩王信的功劳)。陈锴封稾侯(因击破代国陈豨的功劳)。
春二月丁夘,封许瘛(克制反)为宋子侯(因平定诸侯的功劳)。三月丙戍,封陈遬(古速字)为猗氏侯,室中同为清侯,留盻为彊侯,秦同为彭侯(都因击破项羽的功劳,见《功臣表》)。前往洛阳【《本纪》】。命令吏卒随军到平城以及守卫城邑的,都终身免除徭役。命令爵位不到公乘以上的,不得戴刘氏的冠【《本纪》】。
起初,秦兼并天下,货币分为三等,黄金以溢为单位,是上等货币,铜钱上铸有“半两”字样,重量与文字相符,而珠玉、贝壳、银锡之类作为器饰和宝藏,不作为货币。汉朝兴起,认为秦钱太重难以使用,改令百姓铸造荚钱(音颊),黄金一斤。而不轨逐利的百姓,积蓄余利以囤积货物,物价剧烈上涨,米达到一石一万钱,马达到一匹一百金。天下已经平定,皇帝于是命令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紸等丝织品,不得携带兵器、骑马,加重租税,以此来困辱他们【《食货志》《本纪》《汉律》规定每人出一算,只有商人和奴婢加倍征收】。汉朝承接秦朝的弊政,诸侯并起,百姓失去职业,天下已经安定,百姓没有储蓄,从天子起不能凑齐纯色的四匹马,丞相有时也乘坐牛车,于是简化法律、减少禁令,减轻田租,按十五税一的比率征收,衡量官吏俸禄和官府用度,向百姓征收赋税,而山川园池市肆的租税收入,从天子到封君汤沐邑,都各自作为私人奉养,不列入天下的经费,转运关东的粮食,供给中央官府,每年不超过数十万石【《食货志》】。
夏四月辛夘,封魏
遬寗侯【击臧荼功】六月戊申,封旅卿昌侯,壬子封旅罢【读曰疲】师共【音供】侯【击韩王信功】冯解散阏氏侯【平代功】秋七月癸酉,封张説安邱侯【击项羽功并见功臣表】八月,吏有罪未发觉者,赦之【本纪】九月丙午,封纪成子通为襄平侯,通以父战好畤死事,侯己未,封陈署龙阳侯【斩曹咎功功臣表】是嵗,或言周兴而邑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帝制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常以嵗时祠以牛【郊祀志】祀用壬辰位祠之,县邑令长侍祠,舞者童男十六人,舞象教田,初为芟除,次耕种,次耘耨,驱爵及获刈舂簸之形象成功【通典】冒顿数苦北邉,上患之,廼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为阏氏,嵗奉匈奴絮缯酒食物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冒顿廼少止【匈奴传】
译遬寗侯(因击臧荼有功)六月戊申,封旅卿为昌侯;壬子,封旅罢(读作“疲”)师共侯(因击韩王信有功);冯解散为阏氏侯(因平定代地有功)。秋七月癸酉,封张説为安邱侯(因击项羽有功,亦见于功臣表)。八月,官吏中有犯罪尚未被发觉的,予以赦免(见本纪)。九月丙午,封纪成之子通为襄平侯,通因父亲在好畤战死殉职而封侯;己未,封陈署为龙阳侯(因斩曹咎有功,见功臣表)。这一年,有人进言说周朝兴起时,在邑地建立了后稷的祠庙,至今天下仍用血食祭祀他,于是皇帝下诏给御史,命令天下建立灵星祠,每年按时用牛祭祀(见郊祀志)。祭祀在壬辰日于特定方位举行,各县邑的令、长侍奉祭祀,由十六名男童跳舞,表演象耕教田的仪式,先表演除草,再表演耕种,接着表演耘耨,以及驱赶鸟雀、收割、舂米、簸扬等动作,以象征农事成功(见通典)。冒顿屡次侵扰北方边境,皇上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刘敬奉送宗室女子翁主,名义上称为长公主,嫁给单于为阏氏;每年供给匈奴絮、缯、酒、食物等各有定额,约定结为兄弟以达成和亲,冒顿这才稍稍停止侵扰(见匈奴传)。
九年冬十月,未央宫成。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赵王、张敖、楚王、交及羣臣朝于未央宫。置酒前殿,太上皇辇上坐。上奉玉巵,起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亡頼,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所就,孰与仲多?」太上皇笑。殿上羣臣皆呼万嵗【史记大事记汉书本纪】刘敬从匈奴来,言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闗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支之术也。上曰:「善。」十一月,廼使刘敬徙所言闗中十余万口【敬传】与利田宅【本纪】
地理志》曰:秦地于《禹贡》时跨雍、梁二州,诗风兼秦、豳两国。昔后稷封斄【读曰邰】公刘处豳,太王徙岐,文王作酆,武王治镐。其民有先王遗风,好稼穑,务本业,故豳诗言农桑衣食之本,甚备。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始皇之初,郑国穿渠,引泾水溉田,沃野千里,民以富饶。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后世世徙吏二千石、髙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于诸陵,盖亦以彊干弱支,非独为奉山园也。是故五方杂厝【古错字】风俗不纯。其世家则好礼文,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桀则防侠通奸。濒南山,近夏阳,多阻险,轻薄易为盗贼,常为天下剧。又郡国辐凑,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列侯贵人车服僣上,众庶放效,羞不相及。嫁娶尤崇侈靡,送死过度。
十二月壬寅,封张瞻师为平侯【击诸侯功,见功臣表】三月丙戍,诏以湏毋为陆量侯,自置吏令长,受令长沙王。夏四月戊寅,封长沙▯邓弱为离侯,长沙柱国吴郢为义陵侯,又封周成为髙景侯,成苛之子,以父死事侯【年表】六月,以奉常叔孙通为太子太傅【百官表】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羣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丞相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无祸殃,年夀永究,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魏相传】罢渭南、河上、中地郡,复▯内史【以地理志修】周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帝方拥戚姬,昌还走,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于是上笑之,然尤惮昌【昌传】吕后晩节,色衰爱弛,而定陶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己,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上之闗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常留守,益疏【外戚世家通鉴】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説,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防废。」时赵王年少,帝忧万嵗之后不全也。符玺御史赵尧侍帝,帝独心不乐,悲歌,羣臣不知上之所以然。尧进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吕后有郤,备万嵗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帝曰:「然,吾私忧之,不知所出。」尧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惮者,乃可。帝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羣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坚忍质直,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惮之,独昌可。”帝曰:“善。”于是乃召周昌,谓曰:“吾欲固烦公,公彊为我相赵王。”周昌泣曰:“臣初起从陛下,陛下独奈何中道而弃之于诸侯乎?”帝曰:“吾极知其左迁,然吾私忧赵王,念非公无可者,公不得已彊行。”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昌传考异曰:通鉴载于十年,按九年张敖既废,徙如意为赵王,昌必以此时为相。史记大事记载于九
译汉高祖九年冬季十月,未央宫建成。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代王张敖、楚王、交趾王以及群臣在未央宫朝见。皇帝在前殿摆设酒宴,太上皇乘辇坐在上位。皇帝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皇祝寿说:“起初您常认为我没有出息,不会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刘仲勤劳。如今我所取得的成就,与二哥相比谁更多呢?”太上皇笑了。殿上的群臣都高呼万岁。
刘敬从匈奴回来,进言希望陛下将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燕赵韩魏的后裔以及豪杰名士迁徙到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匈奴;如果诸侯有变,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干弱枝的策略。皇帝说:“好。”十一月,于是派刘敬迁徙所说的那些人,共十余万口到关中,并赐予他们良田住宅。
《地理志》说:秦地的地域在《禹贡》时代跨越雍、梁二州,诗经中的国风兼有秦、豳两国。从前后稷被封在邰,公刘居住在豳,太王迁徙到岐山,文王在酆京建都,武王在镐京治理天下。那里的百姓保留着先王的遗风,喜好耕种,致力于根本的农业,所以《豳风》中关于农桑衣食根本的论述非常完备。这里有鄠县、杜县的竹林,南山有檀木、柘木,号称陆海,是九州中肥沃的土地。秦始皇初年,郑国开凿水渠,引泾水灌溉农田,沃野千里,百姓因此富饶。汉朝兴起,定都长安,将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以及各位功臣的家眷迁徙到长陵。后世历代都将俸禄二千石的高官、富有财产的人以及豪强兼并之家迁徙到各个陵邑,这也是为了强干弱枝,不仅仅是为了侍奉陵园。因此各方人士混杂居住,风俗不纯。世家大族讲究礼仪文化,富人从事商业牟利,豪杰则行侠仗义甚至通奸犯法。靠近南山,邻近夏阳,多险阻之地,民风轻浮容易成为盗贼,常常成为天下的重灾区。又因为郡国汇聚于此,不事生产而靠他人供养的人很多,百姓舍本逐末。列侯贵人车马服饰僭越礼制,众人效仿,以不如他们为耻。嫁娶尤其崇尚奢侈浪费,丧葬过度。
十二月壬寅日,封张瞻师为平侯。三月丙戌日,下诏封须毋为陆量侯,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吏令长,接受长沙王的命令。夏四月戊寅日,封长沙国的邓弱为离侯,长沙国柱国吴郢为义陵侯,又封周成的高景侯,周成是成苛的儿子,因其父死事而封侯。六月,任命奉常叔孙通为太子太傅。大谒者臣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令说:“命令群臣商议天子所穿的服饰,以安定治理天下。”丞相臣萧何、御史大夫臣周昌谨慎地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叔孙通等人商议:“春夏秋冬天子所穿的服饰,应当效法天地的数理,中间获得人心的和谐。所以从天子、王侯有土地的君主下到亿万百姓,能够效法天地、顺应四时来治理国家,自身没有祸患灾难,寿命长久,这是侍奉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臣请求效法其中,谒者赵尧举荐春服,李舜举荐夏服,儿汤举荐秋服,贡禹举荐冬服,四人各自负责一个季节。大谒者襄章上奏说:“可以。”
废除渭南、河上、中地郡,恢复内史。周昌为人刚强有力,敢于直言,连萧何、曹参等都对他谦卑退让。周昌曾经在宴饮时入宫奏事,皇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走,皇帝追上去骑在周昌的脖子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头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于是皇帝笑了,但仍然特别忌惮周昌。
吕后晚年,容颜衰老,宠爱减退,而定陶人戚姬受到皇帝宠爱,生了赵王如意。皇帝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为赵王,但常留在长安。皇帝去关东,戚姬常跟随,日夜啼哭,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吕后常留守长安,关系更加疏远。
皇帝想废掉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们争辩,都不能成功。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的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坚决知道这不可行,陛下想废掉太子,我坚决不奉诏。”皇帝欣然笑了。退朝后,吕后在东厢侧耳倾听,听到后下跪感谢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几乎被废。”当时赵王年幼,皇帝担心自己死后赵王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侍奉皇帝,皇帝独自心中不乐,悲歌,群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样。赵尧进前问:“陛下不快乐,不是因为赵王年幼而戚夫人、吕后有嫌隙,担心陛下死后赵王不能自保吗?”皇帝说:“是的,我私下担忧,不知道怎么办。”赵尧说:“陛下只应为赵王设置尊贵强力的相,以及吕后、太子、群臣一向敬惮的人,才可以。”皇帝说:“是的,我考虑过,想这样做,但群臣中谁可以呢?”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那人坚忍质朴正直,连吕后、太子及大臣都一向敬惮他,只有周昌可以。”皇帝说:“好。”于是召见周昌,对他说:“我想麻烦您,您勉强为我做赵王的相。”周昌哭泣说:“我起初跟随陛下,陛下为什么中途把我抛弃到诸侯那里去呢?”皇帝说:“我深知这是降职,但我私下担忧赵王,想到非您不可,您不得已勉强去吧。”于是调任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
年,是为得之,今从史记】是嵗,郦商以▯军▯太上皇卫【商传考异曰:商传以为陈豨反前一年,今载于此次年,太上皇崩,意者此官亦随省也】
译这一年,这才算是得到了它,现在依据《史记》的记载】这一年,郦商用〇军〇护卫太上皇【《商传考异》说:《郦商传》认为这是在陈豨反叛的前一年,现在记载在这一年,太上皇去世,大概这个官职也随着太上皇的去世而裁撤了】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贾、楚王交、齐王肥、长沙王吴臣皆来朝长乐宫【史记本纪】周昌既行,久之,帝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孰视,尧曰:“无以易尧。”遂拜尧为御史大夫【考异曰:史记大事记、汉书百官表皆书尧除日于十年,今从之】初,赵人方与【音房豫】公谓周昌曰:“君之史赵尧,年虽少,然竒士,君必异之,且代君之位。”昌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至是乎?”顷之,果代昌位【昌传】春,有司请令县常以春二月及腊祠稷,以羊彘,民里社各自裁以祠。制曰:“可【郊祀志】夏五月,太上皇崩于栎阳宫。秋七月癸夘,▯太上皇于万年【考异曰:汉书本纪云五月太上皇后崩,七月癸夘太上皇崩▯万年,考荀纪五月无后字,七月无崩字,盖荀悦之时汉书本尚未讹谬也,今从荀纪】楚王交、梁王彭越来送▯,赦栎阳囚死罪以下【荀纪、汉纪、史记】八月,令诸侯皆立太上皇庙于国都【本纪】陈豨少时常称慕魏公子及▯守邉,招致賔客,常告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乗,邯郸官舎皆满。豨所以待宾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豨还之,代赵相周昌廼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盛甚,擅兵于外数嵗,恐有变。上乃令人覆按豨客居代者财物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卢绾传】故韩王信令王黄、曼邱臣説豨【信传】及太上皇崩,上因是召陈豨,豨称病甚。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刼略赵、代【卢绾传】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故令豨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刼掠代地,吏民非有罪也,能去豨、黄来归者,皆舎之【本纪】上欲自击豨,信武侯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亡人可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杀人不死【周緤传】
太史公曰:「周緤操心坚正,身不见疑,上欲有所之,未尝不流涕。此有伤心者,然可谓笃厚君子矣。」
时沛人任敖素善于上,为上党守,坚守不下【荀纪】是嵗,制诏御史曰:“狱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或有罪者久而不论,无罪者久系不决。自今以来,县道官狱疑者,各谳所属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以其罪名当报之。所不能决者,皆移廷尉,廷尉亦当报之。廷尉所不能决,谨具为奏傅【读曰附】所当比律令以闻【刑法志考异曰:刑法志作七年,荀纪载于十年,当是此时本犹未误耳,今从荀纪】
十一年冬,上在邯郸。陈豨相侯敞【考异曰:汉纪作▯,今从靳歙传】▯万余人防行,王黄▯骑千余军曲逆【汉纪】上命车骑▯军靳歙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击敞,破之,因降曲逆【靳歙传考异曰:▯诸侯军见靳歙传,盖髙帝前以羽檄徴天下兵,至此而集。按彭越传,帝至邯郸徴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兵诣邯郸,此梁兵也。周昌为赵相,白赵壮士四人为▯,帝曰:“今计独有邯郸中兵,此赵兵也。”阳陵侯傅寛以齐相击陈豨,此齐兵也。卢绾传,髙祖如邯郸击豨,燕王绾亦击其东北,此燕兵也。独楚无所见,时交为楚王,当考】太尉周勃取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攻残之。赵利守东垣。十二月,上自攻之,不下,卒骂上怒,城降卒骂者斩之。诸县坚守不降反防者,复租三嵗【汉纪】癸巳,封河间守张相如为东阳侯,后封中尉陶舍开封侯,郎中公孙昔禾成侯,孙赤堂阳侯,髙色祝阿侯,赵尧江邑侯,刘泽营陵侯,宣义土军侯,任敖广阿侯,赵衍须昌侯,公上不害汲侯,吕臣甯陵侯,秘彭祖戴侯【功臣表】舍人乐説得罪于韩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舎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陈豨已死,列侯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封乐説慎阳侯【纪传功臣表考异曰:史记汉书皆载韩信与陈豨
译汉高祖十年冬十月,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臣都来朝见长乐宫。周昌离开后,过了很久,皇帝拿着御史大夫的印信把玩,说:“谁可以担任御史大夫?”仔细端详,周昌说:“没有人能替代赵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起初,赵人方与公对周昌说:“您的属吏赵尧,虽然年轻,却是奇才,您一定要对他另眼相看,况且他会取代您的位置。”周昌笑着说:“赵尧年轻,只是个文书小吏罢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不久,果然取代了周昌的位置。春天,有关部门请求命令各县常在春季二月及腊月祭祀社稷,用羊和猪,百姓所在的里社各自酌情祭祀。皇帝下诏说:“可以。”夏五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秋七月癸卯日,将太上皇安葬于万年。楚王刘交、梁王彭越前来送葬,赦免栎阳死罪以下的囚犯。八月,命令诸侯都在国都建立太上皇庙。陈豨年轻时常常仰慕魏公子信陵君,他镇守边疆,招揽宾客,经常路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马车,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陈豨对待宾客如同布衣之交,都谦居宾客之下。陈豨返回后,代赵相周昌于是请求入朝觐见。周昌详细陈述陈豨宾客众多,在外部擅自掌握兵权多年,恐怕会有变故。皇帝于是派人复查陈豨宾客在代地居住的财物及各项不法之事,大多牵连到陈豨。陈豨感到恐惧。原韩王韩信命令王黄、曼丘臣游说陈豨。等到太上皇去世,皇帝借此召见陈豨,陈豨称病重。九月,于是与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皇帝说:“陈豨曾经是我的使者,非常守信,代地是我所急务,所以让陈豨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现在却与王黄等人劫掠代地,官吏百姓没有罪过,能离开陈豨、王黄来归顺的,都赦免他们。”皇帝想亲自讨伐陈豨,信武侯周緤哭泣说:“当初秦朝攻取天下,不曾亲自出征,现在皇上常常亲自出征,这是没有可以派遣的人吗?”皇帝认为这是爱我,赏赐他进入殿门不必小步快走,杀人也不处死。太史公说:“周緤心地坚贞正直,自身不被怀疑,皇上想要去哪里,他未尝不流泪。这是有伤心之处,然而可以说是笃厚君子了。”当时沛人任敖一向与皇帝交好,任上党太守,坚守城池不投降。这一年,皇帝下诏给御史说:“案件有疑问的,官吏有的不敢判决,有的有罪者长久不审理,无罪者长久拘禁不决。从今以后,县道官案件有疑问的,各自上报所属的二千石长官,二千石长官根据其罪名应当上报。所不能判决的,都移交廷尉,廷尉也应当上报。廷尉所不能判决的,谨慎详细地奏报,附上应当比照的律令让皇帝知晓。”十一年冬,皇帝在邯郸。陈豨的相侯敞率军万余人护卫皇帝出行,王黄率骑兵千余人驻扎曲逆。皇帝命令车骑将军靳歙统领梁、赵、齐、燕、楚的车骑部队攻击侯敞,击败了他,于是曲逆投降。太尉周勃取道太原进入平定代地,到达马邑,马邑不投降,攻陷并残破它。赵利镇守东垣。十二月,皇帝亲自攻打,不投降,士兵辱骂皇帝,皇帝发怒,城池投降后,将辱骂的士兵斩首。各县坚守不投降反而防御的,免除租税三年。癸巳日,封河间太守张相如为东阳侯,后来封中尉陶舍为开封侯,郎中公孙成为禾成侯,孙赤为堂阳侯,高色为祝阿侯,赵尧为江邑侯,刘泽为营陵侯,宣义为土军侯,任敖为广阿侯,赵衍为须昌侯,公上不害为汲侯,吕臣为宁陵侯,秘彭祖为戴侯。舍人乐说得罪于韩信,韩信囚禁他想要杀他。春,正月,舍人的弟弟上变告发韩信谋反的情况给吕后。吕后想要召见韩信,恐怕他的党羽不听从,于是与萧相国谋划,诈称派人从皇帝处来,说陈豨已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也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吕后派武士将韩信斩于长乐钟室。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不用蒯彻的计策,竟被小儿女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封乐说为慎阳侯。
有谋,豨反,信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使如二史所载,信辟左右而与陈豨谋,当时谁复知之?时陈豨已反,髙帝自将往征,则豨反眀矣。信部署已定,又何待豨报也?此必告反者之词及当时文致之罪耳。祥符间,陈简能作《雪韩信论》。及张文▯亦谓信非反,近东莱作《大事记》,朱晦翁贻书论辩,亦以信为不反。后东莱竟以反书,而晦翁以为失入。二史所载信反谋,既非事实,今皆削去不録】
译韩信有谋反之意,陈豨造反,韩信假传诏令赦免各官府的囚徒和奴隶,打算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等待陈豨的消息。如果像两部史书所记载的那样,韩信屏退左右与陈豨密谋,当时还有谁会知道呢?当时陈豨已经造反,高帝亲自率军前往征讨,那么陈豨造反已是明摆着的事实。韩信的部署已经确定,又何必等待陈豨的消息呢?这一定是告发韩信反叛者的说辞,以及当时罗织的罪名罢了。祥符年间,陈简能撰写了《雪韩信论》。以及张文〇也认为韩信没有造反,后来东莱先生撰写《大事记》,朱晦庵写信与他辩论,也认为韩信没有造反。后来东莱先生最终依据反叛的书信定罪,而朱晦庵认为这是入罪错误。两部史书所记载的韩信谋反之事,既然不符合事实,现在都删去不予收录。
太史公曰:「吾如淮隂,淮隂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然乃行营髙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冡,良然。」
帝闻韩信已诛,使使拜丞相萧何为相国【何传考异曰:史记、大事记、汉书百官表下卷、通鉴皆载何以九年为相国,而荀悦汉纪及汉书百官表上卷皆以为十一年,二者不同。考史记萧何世家、汉书列传皆云:上已闻诛韩信,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信诛在十一年,拜何相国不应在九年也,当以十一年为正。大事记、百官表下卷、通鉴皆未免差误】緑绶【百官表】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故秦东陵侯召【读曰邵】平独吊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冒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隂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愿君让封不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说【读曰悦,见何传】故韩王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距汉。汉使柴▯军【柴武即陈武】击之,遗信书曰:“陛下寛仁,诸侯虽有叛亡而复归,輙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信报曰:“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及防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防▯兵与▯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今仆有三罪于陛下,而欲求活,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也。今仆亡匿山谷间,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信【信传】帝还雒阳,诏曰:“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邉,赵乃从山南有之,逺数有胡防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邉防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晋阳【汉书本纪】以阳陵侯傅寛为代相国,▯屯【寛传】丙戍封杜恬长修侯【击诸侯攻项昌死事侯】二月乙酉封戚鳃临辕侯【守城功】后又封靳彊汾阳侯【破钟离昧功,功臣表】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今诸侯王、彻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嵗六十三钱,以给献费【本纪】诏曰:“盖闻王者莫髙于周文,伯【读曰覇】者莫髙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絶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防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眀知朕意。御史大夫尧下相国【考异曰:汉书本纪作御史大夫昌,按周昌已于九年出为赵相,不应尚以为称也。是时赵尧为御史大夫,故易作尧字。按御史大夫是赵尧,盖本汉书臣瓉注。然周昌于九年为赵相,疑是以御史大夫行赵相事,而赵尧特以御史守御史大夫,故诏书仍言昌,似不必改本纪原文也】相国鄼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眀徳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本纪】樊哙以吕后女弟吕嬃为妇,生子伉【音抗,又音刚】故其比诸▯最亲。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羣臣。哙廼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髙之事乎?”帝笑而起【哙传】汉兴,佞幸宠臣则有籍孺,此人非有才能,但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闗説【佞幸传序。考异曰:籍孺事见佞幸传序,不得其时,今附于枕宦者卧之后】先是,上欲废太子,大臣多谏争,未得坚决也。吕后恐不
译太史公说:“我到了淮阴,淮阴人对我说:韩信虽然还是平民百姓时,他的志向就与众人不同。他母亲去世时,家里贫穷没有钱办丧事,但他却四处寻找高而宽敞的地方,让墓地旁边可以容纳万家住户。我查看了他母亲的坟墓,确实如此。”
皇帝听说韩信已被诛杀,派遣使者任命丞相萧何为相国,加赐绿绶带,增加封邑五千户,并命令五百名士兵和一名都尉担任相国的卫队。朝中众人都来祝贺,只有原秦朝的东陵侯召平独自表示哀悼,说:“灾祸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征战暴露于荒野,而您留守在京城内部,并非因为您冒着箭石的危险而增加您的封地和设置卫队,而是因为如今淮阴侯韩信在京城内部谋反,皇上对您心存疑虑。设置卫队保卫您,并不是为了宠信您,希望您能推让封赏不接受,并拿出家中所有的私财来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上很高兴。
所以韩王信又率领胡人骑兵进入参合,抵抗汉军。汉军派遣柴将军率军攻打他,给韩王信送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背叛逃亡后又归顺的,就恢复他们原来的爵位名号,不加以诛杀,这是大王您所知道的。如今大王因战败逃亡到胡地,并没有犯下大罪,赶快自行归顺吧。”韩王信回信说:“陛下把我从民间提拔起来,让我南面称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战时,我不能效死,被项籍俘虏,这是第一条罪状。等到防备匈奴攻打马邑时,我不能坚守城池而投降,这是第二条罪状。如今反而率领匈奴军队与汉军争夺一时的性命,这是第三条罪状。文种、范蠡没有罪过却自身死亡,如今我有三条罪状在陛下身上,却想求得活命,这正是伍子胥在吴国覆灭的原因啊。如今我逃亡躲藏在山谷之间,早晚乞求蛮夷施舍,我思念回归的心情就像瘫痪的人不忘起身,盲人不忘看见一样,但形势不允许啊。”于是交战,柴将军屠杀了参合,斩杀了韩王信。
皇帝回到洛阳,下诏说:“代地处于常山以北,与夷狄接壤,赵国从山南管辖它,路途遥远,屡次遭受胡人侵扰,难以治理国家,因此稍微夺取山南太原的土地,增加归属代国。代地的云中以西设为云中郡,那么代地承受的边防压力就减少了。”王、相国、通侯、俸禄二千石的官吏选择可以立为代王的人,燕王臧荼、相国萧何等三十三人都说:“皇子刘恒贤明智慧温和善良,请立他为代王,都城设在晋阳。”任命阳陵侯傅宽为代国相国,驻守屯兵。
丙戌日,封杜恬为长修侯(因击溃诸侯攻打项昌战死而封侯)。二月乙酉日,封戚鳃为临辕侯(因守城有功)。后来又封靳彊为汾阳侯(因击败钟离昧有功,见功臣表)。
下诏说:“想要减轻赋税,现在贡献没有定额,官吏有的多收赋税作为贡献,而诸侯王尤其多,百姓对此感到痛恨。如今诸侯王、彻侯常在十月朝见进献,各郡按照人口数量,每人每年出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
下诏说:“听说王者没有比周文王更高的,霸主没有比齐桓公更高的,他们都依靠贤人而成名。如今天下的贤者智士,难道只有古代的人吗?问题在于君主不与他们交往罢了。士人从哪里进身呢?如今我凭借上天的灵佑,贤士大夫平定天下成为一家,想要它长久,世代奉祀宗庙不断绝。贤人已经与我共同平定天下了,却不与我共同安定利益,可以吗?贤士大夫有肯跟随我前往的,我能尊崇显贵他们。”向天下宣告,让大家明白我的意图。御史大夫赵尧下达给相国,相国萧何下达给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达给郡守,那些有意彰显美德的人,一定要亲自劝勉并为他们驾车,派遣到相国府登记品行义举,年龄到了却不说被发觉,就免职;年老体弱多病的,不要派遣。
樊哙娶了吕后的妹妹吕嬃为妻,生了儿子樊伉,所以他在诸将中最为亲近。皇帝曾经生病,讨厌见人,躺在寝宫中,下诏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入。樊哙于是推门径直闯入,大臣们跟随其后,皇上独自枕着一名宦官躺着。樊哙等人看见皇上流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定,又多么疲惫啊?况且陛下病重,大臣们震惊恐惧,不见我们商议政事,难道只与一名宦官断绝关系吗?况且陛下难道没看见赵高的事情吗?”皇帝笑着起身。
汉朝兴起后,受宠幸的佞臣有籍孺,此人没有才能,只因为柔顺谄媚而受宠幸,与皇上同卧同起,公卿都通过他进言。
在此之前,皇上想废掉太子,大臣们大多劝谏争辩,没有坚决成功。吕后担心不
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释之【按史记功臣表,六年封吕泽周吕侯,释之建成侯,而良世家书易太子事乃作建成侯吕泽。汉书张良传亦作吕泽,当是二史之误】刼张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释之彊要曰:「为我画计。」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四人。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侮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释之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张良传世家考异曰:四皓来不得其时,今附于英布未反之前】秋七月己丑,封翟盱【况于反】衍侯【守燕功】后封昭渉掉【徒吊反】尾平州侯【击臧荼功功臣表】淮南王英布反【本纪】汝隂侯滕公以问其客,故楚令尹薛公。薛公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乗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往杀韩信,今杀彭越【考异曰:史记作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汉书作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按信死乃在越前,荀氏汉纪移韩信于前,固得之矣,但作往年今年则犹未善也。信越之死同是一年,今改从荀纪而去年字】三人皆同功一体之人,自疑祸及身,故反耳。」于是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从军,徴诸侯兵自▯以击布【数语见纪】羣臣居守皆送至覇上,张良病彊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慎毋与楚争锋。”因説上,令太子为▯军监,闗中兵。上谓子房:“虽病,彊卧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张良行少傅事【良世家】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覇上【本纪】布之初反,谓其▯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诸▯独患淮隂、彭越,今已死,余不足畏,故遂反,东击荆【考异曰:汉书布传云‘故遂反,果如薛公揣之,东击荆’。按布起兵取荆,败楚,遂与上遇,何尝归重于越,身归长沙,如薛公所谓下计乎?果如薛公揣之,此言非事实,今削去不取】荆王贾与战弗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尽刼其兵,度淮撃楚。楚相冷耳坚守彭城,距布【功臣表】上数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説萧何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闗,本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畏君倾动闗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土得反】以自污?上心必安。”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説【何世家传】
译知道该怎么做,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皇上信用他。”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释之胁迫张良说:“您常做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每天想换太子,您怎么能高枕无忧地睡觉呢?”张良说:“起初皇上多次处于困急之中,幸好用我的计策,现在天下安定,因为宠爱想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即使我们一百多人,有什么益处呢?”吕释之强求说:“替我谋划计策。”张良说:“这难以用口舌争辩,只是皇上有四位不能招致的人。这四个人年老了,都因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匿在山中,守义不做汉朝的臣子。然而皇上敬重这四个人,现在您真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借使辩士坚决请求,他们应当会来。来了让他们做客人,时常跟随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就是一个助力。”于是吕后让吕释之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节迎接这四个人。四个人到了,客居在建成侯府上。秋七月己丑,封翟盱为衍侯,后来封昭涉为掉尾平州侯。淮南王英布反叛。汝阴侯滕公拿这事问他的门客,原楚国的令尹薛公。薛公说:“这本来就该反叛。”滕公说:“皇上分封土地给他,疏远爵位使他尊贵,让他南面而立成为万乘之主,他为什么反叛呢?”薛公说:“以前杀了韩信,现在杀了彭越,这三个人都是同功一体的人,自己怀疑祸患会波及自身,所以反叛罢了。”于是皇上赦免天下死罪以下的人都让他们从军,征调诸侯的军队亲自去讨伐英布。群臣留守的都送到霸上,张良生病勉强起身。到了曲邮,见到皇上说:“我应该跟随,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谨慎不要与楚人争锋。”于是劝说皇上,让太子做监军,统领关中军队。皇上对张良说:“虽然生病,也勉强躺着辅佐太子。”这时,叔孙通做太傅,张良代理少傅的事务。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兵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卫军在霸上。英布刚反叛时,对他的部下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能来。让各位将领独自担心淮阴侯、彭越,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其余的不值得害怕,所以于是反叛,向东攻击荆国。”荆王刘贾与他交战不胜,逃到富陵,被英布的军队所杀,全部劫掠了他的军队,渡过淮河攻击楚国。楚国丞相冷耳坚守彭城,抵御英布。皇上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在做什么,回答说:“因为皇上在军中,抚慰勉励百姓,拿出所有财物资助军队,像陈豨反叛时一样。”门客劝萧何说:“您灭族不久了。您的职位是相国,功劳第一,不能再增加了。然而您刚入关时,本来深得百姓之心,十几年了,都依附您,还更加勤勉地得到百姓的拥护,皇上之所以多次询问您,是害怕您动摇关中。现在您为什么不大量购买田地,低价借贷来自污名声呢?皇上心里一定安定。”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上于是非常高兴。
十二年冬十月,上与布兵遇于蕲西,遂战破布军,布走江南【布传参世家】上令别▯追之【本纪】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胡甘反】上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胡卧反】习之。上乃起舞忼【口朗反】慨,伤懐乐饮十余日乃去。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得,唯陛下哀矜。」上曰:「丰者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以其为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廼并复丰。比沛,汉别将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本纪】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王臣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布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封贲赫为期思侯。诸将率多以功封者【布传】单右车为中牟侯,黄极忠邔【音跽】侯,周聚博阳侯,灵常阳羡侯,冷耳下相侯,王虞人髙陵侯【功臣表】赐淮南相朱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建传】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臯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防兴之暴也!项氏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尝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音冒】生患,竟以灭国。」
周勃悉定代郡、鴈门、云中地,斩陈豨于当城【本纪考异曰:史记卢绾传云“汉使樊哙击斩豨”,按汉书髙纪书“周勃定代,斩陈豨于当城”,故吕氏大事记合而言之,以为周勃、樊哙定代郡。按傅寛传云“寛击陈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豨”,是平代之役,哙未终事而还,排闼之諌,哙已在长安矣,故汉书止书周勃,为是,今从汉书】封▯军冯谿为谷阳侯,郎中许猜严侯,太原尉奚意成阳侯【功臣表】省太尉官【年表】荆王贾无后,上患吴防稽轻悍,无壮王填之,诸子少【濞传】辛丑【史记表】立沛侯濞【音被】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上召谓濞曰:“汝状有反相,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母反。”濞顿首曰:“不敢【纪传】又封濞弟广为徳侯,皆兄喜子也【表】十一月,上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浮邱伯入见于南宫【申公传】上以太牢祠孔子【本纪】自是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孔子世家】太史公曰:“诗有之:‘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
帝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萧何彊贱买民田宅数千人。上至长安,萧何谒上,笑曰:“今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民【何世家傅】上归,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防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歔欷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良传世家通传】十二月癸夘,封李必为戚侯【功臣表以击韩王信功侯】诏曰:“秦皇帝,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絶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冡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冡复亡与他事【本纪】
班固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必兴灭继絶,修废举逸,然后天下归仁,四方之政行焉。」传称
译汉高祖十二年冬十月,皇上与英布的军队在蕲西相遇,于是交战击溃了英布的军队,英布逃往江南。皇上命令其他将领追击英布。皇上回师,路过沛县,留在沛宫摆设酒席,召集所有老朋友、父老兄弟和晚辈佐酒,征召沛县儿童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酒兴正浓时,皇上击筑自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让儿童们都跟着唱,并练习熟练。皇上于是起舞,慷慨激昂,伤感怀旧,饮酒作乐十多天才离开。沛县父老乡亲都叩头说:“沛县有幸得以免除赋税徭役,但丰县未能免除,希望陛下怜悯。”皇上说:“丰县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极难忘记。我只是因为它是雍齿反叛为我效力于魏国的缘故。”沛县父老坚决请求,于是连丰县也一并免除赋税徭役。与此同时,汉军别将在洮水攻击英布军队,南北两面都大败英布。英布原本与番君联姻,因此长沙王吴臣派人欺骗英布,假装与逃亡者一起引诱英布逃往越地,英布相信并跟随他们。番阳人杀死了英布。兹乡平民田舍封贲赫被封为期思侯。各位将领大多因战功受封:单右车被封为中牟侯,黄极忠被封为邔侯,周聚被封为博阳侯,灵常被封为阳羡侯,冷耳被封为下相侯,王虞被封为高陵侯。赐淮南相朱建号为平原君,其家迁往长安。
太史公说:“英布这个人,他的祖先难道是春秋时期楚灭英、六两国时,皋陶的后代吗?他身受刑法,为何兴起得如此迅猛!项羽坑杀数以千万计的人,而英布曾作为首恶,功劳在诸侯中居首,因此得以称王,却也不能免于自身灾祸,成为世人的大耻辱。祸患的兴起,是因为宠爱姬妾,嫉妒猜疑生出祸患,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周勃平定了代郡、雁门、云中的土地,在当城斩杀了陈豨。封冯谿为谷阳侯,郎中许猜为严侯,太原尉奚意为成阳侯。废除太尉官职。荆王刘贾没有后代,皇上担心吴地、会稽地区轻捷强悍,没有强有力的诸侯王镇守,而各位皇子年纪尚小。辛丑日,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统治三个郡、五十三座城。已经拜官后,皇上召见并对刘濞说:“你相貌有反叛之相,于是拍着他的背说:‘汉朝五十年后,东南有动乱,难道是你吗?’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你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又封刘濞的弟弟刘广为德侯,都是兄长刘喜的儿子。十一月,皇上经过鲁地,申公以弟子的身份跟随老师浮邱伯进入南宫拜见皇上。皇上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从此以后,诸侯卿相到来,常常先拜谒孔子庙,然后处理政务。太史公说:“《诗经》有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然不能达到,但心里向往。我读孔氏的书,想象他的为人,来到鲁国观看仲尼的庙堂、车服礼器,学生们按时在家练习礼仪,我徘徊留恋,不忍离去。”
皇上击败英布军队后返回,百姓在路上拦路,上书说相国萧何强行低价购买百姓的田宅,涉及数千人。皇上到达长安,萧何拜见皇上,皇上笑着说:“如今相国竟然利民,百姓所上的书都交给萧何。”说:“你自己向百姓谢罪。”皇上回宫,等到设宴饮酒时,太子在旁侍奉,四位老人跟随,年龄都八十多岁,须眉皓白,衣冠非常威严。皇上奇怪地问:“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上于是大惊说:“我寻求你们多年,你们躲避逃亡,如今你们为何跟随我的儿子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义不受辱,所以恐惧而逃亡隐藏。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来了。”皇上说:“烦请你们务必好好辅佐太子。”四人祝寿完毕,快步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四人说:“我想换太子,那四人辅佐他,羽翼已成,难以撼动了。吕后真是你的主母啊。”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用。”唱了几遍,戚夫人抽泣流泪。皇上起身离去,结束酒宴。最终没有更换太子,是留侯张良招揽这四人之力所致。十二月癸卯日,封李必为戚侯。下诏说:“秦皇帝、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断绝了后代。让他们与秦始皇帝守墓二十户人家,楚、魏、齐各十户,赵及魏公子无忌各五户,令他们看守陵墓,免除其他徭役。”
班固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以及中兴的君主,必定振兴灭绝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后代,修缮废弃的事业,举用隐逸的人才,然后天下归仁,四方的政令得以施行。”传记称
:「武王克殷,追存贤圣。至乎不及下车,世代虽殊,其揆一也。」髙帝拨乱诛暴,庶事草创,日不暇给,然犹修祀六国,求聘四皓。过魏则宠无忌之墓,适赵则封乐毅之后。及其行赏而授位也,爵以功为先后,官用能为次序。
译武王攻克殷商,追念并尊崇贤人圣者。至于他来不及下车便去祭祀,虽然时代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高祖平定乱世、诛灭暴政,各项事务处于初创阶段,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然而仍然修缮对六国的祭祀,寻求并聘请四位隐士。路过魏国就恩宠信陵君无忌的陵墓,到达赵国就封赏乐毅的后代。等到他施行赏赐、授予官位时,爵位按照功劳大小决定先后,官职依据才能高低排列次序。
春二月,使樊哙将兵击绾。诏曰:“燕王绾与吾有故,爱之如子。闻与陈豨有谋,吾以为亡有,故使人迎绾。绾称疾不来,谋反眀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级,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加爵亦一级。”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者。长沙王臣等请立子建为燕王【本纪】以土军侯宣义为燕相【表】是月,荧惑守心【荀纪】三月丙寅,封郦疥为髙梁侯,疥食其子也,以父死事侯【史记侯表】诏曰:“吾立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与天下之豪士贤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辑【与集同】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入蜀汉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矣。其有不义背天子,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布告天下,使知朕意【本纪】汉兴序二等,髙祖子弟同姓为王者九国,唯独长沙异姓,而功臣侯者百余人。自鴈门太原以东至辽阳为燕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阿甄以东薄海为齐赵国,自陈以西南至九疑东带江淮谷泗薄防稽为梁楚吴淮南长沙国【汉表云自鴈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渐于海为齐赵谷泗以往奄有▯▯为梁楚东带江湖薄防稽为荆吴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皆外接于胡越,而内地北距山以东尽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连城数十,置百官宫观僣于天子。汉独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内史凡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颇食邑其中。何者?天下初定,骨肉同姓少,故广彊庶孽以镇抚四海,用承卫天子也。汉定百年之间,亲属益疎,诸侯或骄。奢怵邪臣计谋为▯乱,大者叛逆,小者不轨于法,以危其命,殒身亡国。天子观于上古,然后加惠,使诸侯得推恩分子弟国邑,故齐分为七【徐广曰:城阳、济北、济南、菑川、胶西、胶东是分为七】赵分为六【徐广曰:河间、广川、中山、常山、清河】梁分为五【徐广曰:济隂、济川、济东、山阳也】淮南分为三【徐广曰:庐江、衡山】及天子支庶子为王,王子支庶为侯,百有余焉。吴楚时,前后诸侯或以适削地,是以燕、代无北邉郡,吴、淮南、长沙无南边郡。齐、赵、梁、楚支郡名山陂海,咸纳于汉。诸侯稍微,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数十里,上足以奉贡职,下足以供养祭祀,以藩辅京师。而汉郡八九十,形错诸侯间,大牙相临,秉其阸塞,地利彊弱,本干枝叶之势也。尊卑眀而万事各得其所矣【史记·诸侯年表序】樊哙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陈平世家】云党于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帝闻之大怒【哙传】曰:“哙见吾病,乃冀我死也。”用陈平谋而召周勃,受诏牀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平世家】夏四月,诏陈平、灌婴将十万屯荥阳【本纪】甲辰,帝崩于长乐宫【黄图云:髙帝居长乐宫,自惠帝至平帝皆居未央宫,而长乐宫太后常居之】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故与帝为编户民,北面为臣,心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发丧。人或闻之,以语郦商。郦商见审食其曰:“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诚如此,天下危矣【考异曰:通鉴考异云:吕后虽暴戾,安敢一旦尽诛大臣,此説恐妄,因删去不取。余按:韩、彭汉之枭将,吕后毙之如毙狐兎,曾不劳指顾之力,况已下诸▯乎?意当时必有此谋,不可不载,今从汉书本纪】陈平、灌婴▯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二十万定燕、代。比闻帝崩,诸▯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闗中,大臣内畔,诸▯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本纪】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谢。闻帝崩,遂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绾传】汉封击绾者陈仓为纪信侯,
译春季二月,派遣樊哙率领军队攻打卢绾。皇帝下诏说:“燕王卢绾与我交情深厚,我喜爱他如同儿子。听说他与陈豨有谋反的计划,我认为不会有这种事,所以派人去迎接卢绾。卢绾称病不来,谋反的意图已经明显了。燕国的官吏百姓没有罪过,赐给六百石以上官吏各增加一级爵位,跟随卢绾离去后回来的人赦免其罪,也增加一级爵位。”诏令诸侯王商议可以立谁为燕王。长沙王臣等请求立刘建为燕王【《高祖本纪》】,任命土军侯宣义为燕国丞相【《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这个月,火星守在心宿【《荀悦纪》】。三月丙寅日,封郦疥为高梁侯,郦疥是郦食其的儿子,因为父亲为国事而死而封侯【《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皇帝下诏说:“我即位为天子,拥有天下至今已经十二年了,与天下的豪杰贤士共同平定天下,共同安抚百姓。其中有功劳的人,上等封为王,次等封为列侯,下等享有食邑,而重臣的亲属有的被封为列侯,都让他们自行设置官吏,有权征收赋税。女子公主被封为列侯享有食邑的,都佩戴印信,赐予大的宅第,二千石以上的官吏迁居长安,赐予小的宅第。进入蜀地和汉中平定三秦的人,都世代免除赋税徭役。我对天下的贤士功臣,可以说没有辜负了。如果有不义背叛天子,擅自起兵的人,与天下共同讨伐诛灭他们。布告天下,使人们知道我的意思【《高祖本纪》】。汉朝兴起后确立二等爵位,高祖的子弟同姓封王的有九国,唯独长沙王是异姓,而功臣封侯的有一百多人。从雁门、太原以东直到辽阳为燕、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转渡过黄河、济水,阿甄以东直到海边为齐、赵国,从陈地以南向西直到九嶷山,向东带着江淮,谷水、泗水一带直到会稽为梁、楚、吴、淮南、长沙国【《汉书·地理志》说: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转渡过黄河、济水直到海边为齐、赵,谷水、泗水一带拥有……为梁、楚,向东带着江湖直到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河濒临……为淮南,波汉之阳横贯九嶷为长沙】,都外接胡、越,而内地北边直到山以东全是诸侯的地盘,大的诸侯国有的拥有五六郡,连接几十座城池,设置百官宫观,僭越天子的礼制。汉朝只有河东、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蜀地,北边从云中到陇西以及内史,总共十五郡,而公主、列侯在其中享有食邑。为什么呢?因为天下刚刚平定,骨肉同姓的亲属少,所以广泛分封庶孽来镇抚四海,用来保卫天子。汉朝平定百年之间,亲属关系日益疏远,诸侯有的骄横。奢侈,被奸邪臣子计谋煽动作乱,大的叛逆,小的不守法度,以此危害性命,导致身亡国灭。天子观察上古的制度,然后施加恩惠,让诸侯能够推恩分封子弟为国邑,所以齐国分为七个【徐广说:城阳、济北、济南、淄川、胶西、胶东,这样分为七个】,赵国分为六个【徐广说:河间、广川、中山、常山、清河,这样分为六个】,梁国分为五个【徐广说:济阴、济川、济东、山阳,这样分为五个】,淮南国分为三个【徐广说:庐江、衡山,这样分为三个】,以及天子的支庶子孙封为王,王子的支庶子孙封为侯,有一百多个。吴、楚叛乱时,前后诸侯有的因为被削减封地,所以燕、代没有北边郡,吴、淮南、长沙没有南边郡。齐、赵、梁、楚的支郡名山陂海,都纳入汉朝。诸侯势力稍微削弱,大国不过十几座城池,小侯不过几十里,上足以供奉贡职,下足以供养祭祀,以此作为藩屏辅佐京师。而汉朝的郡有八九十个,交错在诸侯之间,犬牙相临,掌握其险要关塞,地利强弱,本是主干与枝叶的关系。尊卑明确而万事各得其所了【《史记·诸侯年表序》】。樊哙出发后,有人诋毁樊哙【《陈丞相世家》】,说樊哙结党于吕氏。如果皇帝一旦驾崩,樊哙就要用军队尽数诛灭戚夫人、赵王如意之类的人。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樊哙传》】,说:“樊哙见我生病,就希望我死。”采用陈平的计谋召来周勃,在床下接受诏书:“说陈平赶快乘坐传车载着周勃代替樊哙领兵。”陈平到达军中,立即斩下樊哙的头【《陈丞相世家》】。夏季四月,诏令陈平、灌婴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荥阳【《高祖本纪》】。甲辰日,皇帝在长乐宫驾崩【《三辅黄图》说:高帝居住在长乐宫,从惠帝到平帝都居住在未央宫,而长乐宫太后常居住】。吕后与审食其谋划说:“这些老臣过去与皇帝是编户平民,北面称臣,心里常常不满,现在侍奉少主,如果不尽数诛灭他们的家族,天下不得安宁。”因此不发布丧讯。有人听说了,告诉郦商。郦商见到审食其说:“听说皇帝已经驾崩四天不发布丧讯,想要诛灭老臣,如果真的这样,天下就危险了【《考异》说:《资治通鉴考异》说:吕后虽然暴戾,怎么敢一下子尽数诛灭大臣,这种说法恐怕是妄言,因此删去不取。我按:韩信、彭越,汉朝的猛将,吕后杀掉他们如同杀掉狐狸兔子,不曾费指顾之力,何况以下的老臣呢?推测当时一定有这个谋划,不可不记载,现在依照《汉书·高祖本纪》】。陈平、灌婴率领十万军队守卫荥阳,樊哙、周勃率领二十万军队平定燕、代。等到听说皇帝驾崩,老臣都被诛杀,必定联合军队返回家乡攻打关中,大臣在内叛变,老臣在外反叛,灭亡可以举足等待。审食其进去报告,于是在丁未日发布丧讯,大赦天下【《高祖本纪》】。卢绾与几千人居住在塞下,守候观望,希望皇上病愈,自己入朝谢罪。听说皇帝驾崩,于是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卢绾传》】。汉朝封攻打卢绾的陈仓为纪信侯,
张平卤侯。时又封王竞为景侯,毛释之张侯,革朱煮枣侯,朱濞傿陵侯,皆以从军击诸侯功封。汉自东克项羽讫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功臣表】五月丙寅▯长陵【自崩至▯凡二十三日】已下皇太子,羣臣皆反至太上皇庙,羣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髙,上尊号曰髙皇帝【纪考异曰:史通谓贾逵撰左氏义称在秦者为刘氏,乃汉室所宜推先,但取恱当时,殊无足采,今不书】
译张平被封为卤侯。当时又封王竞为景侯,毛释之为张侯,革朱为煮枣侯,朱濞为傿陵侯,都是凭借跟随军队攻打诸侯的功劳而受封。汉朝自从向东击败项羽,直到十二年,受封侯爵的有一百四十三人【见《功臣表》】。五月丙寅日,高祖驾崩于长陵【从驾崩到下葬共二十三天】。随后皇太子即位,群臣都返回太上皇庙,群臣说:“皇帝出身微贱,拨乱反正,平定天下,作为汉朝的太祖,功劳最高,应上尊号称为高皇帝【《纪考异》说:《史通》认为贾逵在撰写《左氏义》时称在秦朝时即为刘氏,这是汉室应当推崇的祖先,但这只是取悦当时的人,完全没有值得采纳之处,因此这里不记载】
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
<史部,编年类,西汉年纪》>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三宋王益之撰惠帝
孝惠皇帝讳盈,髙祖太子也。母曰吕皇后。帝年五嵗髙祖初为汉王二年,立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髙祖崩。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汉书纪】是时,髙祖八子:长男肥,帝兄也,异母。肥为齐王,余皆帝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髙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呉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史记纪】尊皇后曰皇太后【汉书纪】汉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适【读曰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至武帝,制偼【音接】伃【音予】娙【五经反】娥、傛【音容】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云: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偼伃视上卿,比列侯;娙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比中更;充依视千石,比左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乗;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石;无涓、共和、娯、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五官以下,葬司马门外【外戚传序案此条葢因尊吕后为皇太后之文而连类及汉一朝后宫之制,体例未免厐杂,今姑仍原本録之以存其旧】赐民爵一级,中郎、郎中满六嵗,爵三级;四嵗,二级【苏林曰:中郎省中郎也】外郎满六嵗,二级【苏林曰:外郎散郎也】中郎不满一嵗,一级;外郎不满二嵗,赐钱万。宦官尚食比郎中【应劭曰:旧有五尚,尚冠、尚帐、尚席、尚衣,亦是汉仪注。省中有五尚,而内官妇人有诸尚】谒者执楯、执防、武士驺比外郎。太子御骖乗,赐爵五大夫。舍人满五嵗二级赐给丧事者二千石钱二万,六百石以上万,五百石二百石以下至佐史五千,视作斥土者,将军四十金,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减田租复十五税一【邓展曰:汉初十五税一,中间废,今复之也】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者皆颂【与容同】系,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为城旦舂者皆耐为鬼薪白粲【应劭曰:城旦者,旦起行治城,舂者妇人不豫外徭,但舂作米,皆四嵗刑;鬼薪取薪给宗庙,白粲坐择米使正白,皆三嵗刑】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嵗,有罪当刑者完之【本纪】诏曰: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頼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与同居,及故吏尝佩将军都尉印将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唯给军赋,他无有所与【读曰豫,本纪】帝谓叔孙通曰:先帝园陵寝庙,羣臣莫能习,徙通为奉常,定宗庙仪法【通传】髙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髙祖时作,以象天下乐已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本舜招舞也,髙祖更名文始舞;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更名五行舞,葢乐已所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礼乐志】令郡国诸侯各立髙祖庙以嵗时祀【史记髙纪】初,陈平周勃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曰:樊哙帝之故人,功多,又吕后女弟嬃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即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令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诣长安,而令周勃代将兵,定燕平,闻髙帝崩,平恐吕后及吕嬃怒,廼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
译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教崇尚忠厚,忠厚的弊端,是百姓变得粗野,所以殷朝继之以恭敬。恭敬的弊端,是百姓迷信鬼神,所以周朝继之以礼乐文饰。礼乐文饰的弊端,是百姓变得浮薄,所以救治浮薄没有比得上用忠厚的了。三王的治国之道,如同循环,终结了又重新开始。周朝与秦朝之间,可以说是礼乐文饰的弊端了。秦朝的政教不加以改变,反而施行残酷的刑法,难道不荒谬吗?所以汉朝兴起,承接弊端而进行变革,使百姓不感到疲倦,从而获得了天道的正统。汉朝以十月为岁首,车马服饰采用黄色车盖,左边树立大旗。”
孝惠皇帝名盈,是高祖的太子。母亲是吕皇后。皇帝五岁时,高祖刚做汉王第二年,立他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去世。五月丙寅日,太子即皇帝位。这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皇帝的哥哥,异母所生。刘肥封为齐王,其余都是皇帝的弟弟。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封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封为代王,众姬妾的儿子刘恢封为梁王,刘友封为淮阳王,刘长封为淮南王,刘建封为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封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封为吴王。非刘氏功臣中,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封为长沙王。尊皇后为皇太后。汉朝兴起,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正妻称皇后,妾室都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女、长使、少使等称号。到了汉武帝时,制定了婕妤、娙娥、傛华、充、依等称号,各有爵位。而元帝增加了昭仪的称号,总共十四等:昭仪位比丞相,爵位比诸侯王;婕妤位比上卿,爵位比列侯;娙娥位比中二千石,爵位比关内侯;傛华位比真二千石,爵位比大上造;美人位比二千石,爵位比少上造;八子位比千石,爵位比中更;充依位比千石,爵位比左更;七子位比八百石,爵位比右庶长;良人位比八百石,爵位比左庶长;长使位比六百石,爵位比五大夫;少使位比四百石,爵位比公乘;五官位比三百石;顺常位比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位比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位比有秩、斗食。五官以下,葬在司马门外。赐给百姓爵位一级,中郎、郎中任职满六年,赐爵三级;满四年,赐爵二级。外郎满六年,赐爵二级。中郎不满一年,赐爵一级;外郎不满二年,赐钱一万。宦官尚食比郎中。谒者执楯、执盾、武士驺比外郎。太子御用的骖乘,赐爵五大夫。舍人满五年,赐爵二级。赐给办理丧事的人,二千石官员钱二万,六百石以上官员钱一万,五百石、二百石以下到佐史钱五千。视同斥土者,将军四十金,二千石官员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官员六金,五百石以下到佐史二金。减免田租,恢复十五税一的税率。爵位五大夫,官吏六百石以上以及侍奉皇帝而知名的人,有罪应当戴刑具的,都宽缓系狱;上造以上以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应当受刑以及应当服城旦舂刑的,都剃去胡须改为鬼薪白粲。百姓七十岁以上或不满十岁,有罪应当受刑的,保全身体。下诏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尽到治理的责任,百姓就依赖他们,所以加重他们的俸禄,这是为了百姓。现在官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与同住的,以及旧日官吏曾佩带将军、都尉印信率领军队以及佩带二千石官印的人家,只供给军赋,其他不再有所征取。皇帝对叔孙通说:先帝的园陵寝庙,群臣没有人熟悉,调任叔孙通为奉常,制定宗庙的礼仪法度。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舞,是高祖时创作的,用来象征天下乐于高祖施行武力以铲除战乱;文始舞,本是舜时的招舞,高祖改名为文始舞;五行舞,本是周朝的舞,秦始皇改名为五行舞,大概是用自己所作的乐舞,表明有制度;用先王的乐舞,表明有法度。命令郡国诸侯各自建立高祖庙,按时祭祀。起初,陈平、周勃已经接受诏书乘驿车前往,还未到达军队,路上商议说:樊哙是皇帝的故人,功劳多,又是吕后妹妹吕嬃的丈夫,有亲且贵,皇帝因为愤怒想杀他,如果后悔,宁可囚禁他送到皇上那里,让皇上亲自诛杀他。还未到达军队,就筑坛用符节召见樊哙,樊哙接受诏书后立即反绑双手装在囚车里送往长安,而命令周勃代替他率领军队。平定燕地后,听说高帝去世,陈平担心吕后及吕嬃发怒,于是乘驿车先走,遇到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
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奏事丧前,吕后哀之曰:君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之,得宿衞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日:傅教帝是后吕嬃谗不得行。樊哙至,即赦复爵邑【平传】髙祖诸御幸姬戚夫人之属,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史记外戚世家】太后最怨戚夫人,廼令永巷囚戚夫人【吕后纪】髠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读曰汝】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女子耶【吕后传】使使召赵王,赵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昌曰:「髙帝属【之欲反】臣,赵王赵王年少,窃眀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太后怒,廼使使召赵相,相至谒太后。太后骂昌曰:「尔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赵王!」昌既被征,太后复使使召赵王,王果来【周昌传】未到,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覇上,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吕后纪】太后徳留侯张良,廼彊食【读曰飤】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何自苦如此!」良不得已,彊听食【良传】太后德太仆夏侯婴之脱帝及鲁元于下邑间也,乃赐婴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夏侯婴传】
译驻扎在荥阳,陈平接受诏令后立刻骑马赶回宫中,哭得非常悲伤,趁机在丧礼前奏报事务,吕后怜悯他说:“你出去休息吧。”陈平担心谗言得逞,于是坚决请求,得以在中宫宿卫,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说:“辅佐教导皇帝。”此后吕嬃进谗言,未能得逞。樊哙到达后,立即赦免并恢复爵位和封邑。【陈平传】高祖宠幸的姬妾戚夫人等人,太后恼怒,都将她们幽禁起来,不准出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所以得以跟随儿子刘恒到代地,成为代王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跟随前往代地。【史记·外戚世家】太后最怨恨戚夫人,于是命令永巷将戚夫人囚禁。【吕后纪】剃去头发,戴上铁镣,穿着赭色囚衣,让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歌说:“儿子为王,母亲为奴,终日舂米,傍晚常与死人相伴,相隔三千里,让谁去告诉你呢?”太后听说后,大怒说:“还想依靠那个女子吗?”【吕后传】派遣使者召赵王,赵相周昌让赵王称病不去。使者往返三次,周昌说:“高帝将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幼,我私下明白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一并诛杀,我不敢派遣赵王。赵王况且也病了,不能奉诏。”太后恼怒,于是派遣使者召赵相,赵相到达后拜见太后。太后骂周昌说:“你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吗?却不派遣赵王!”周昌被征召后,太后又派遣使者召赵王,赵王果然来了。【周昌传】还没到,皇帝仁慈,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进入宫中,亲自抱着赵王,与他一起起居饮食。太后想杀他,找不到机会。【吕后纪】太后感激留侯张良,于是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何必如此自苦!”张良不得已,勉强进食。【张良传】太后感激太仆夏侯婴在下邑间救出皇帝和鲁元公主的恩德,于是赐给夏侯婴北边第一等的宅第,说:“靠近我,以表示尊贵和优待。”【夏侯婴传】
元年冬十二月,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应曰:一级直钱二千】赐民爵户一级【本纪】春,正月,城长安【按原本无“城长安”句,而五年九月独书“长安城成”,首尾不具,今据《汉书》补入】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丞相【曹参世家》考异曰:荀纪载于是年冬未杀赵王如意之前,按《史记》大事记载于“城长安”之后,今从《史记》大事记】夏,诏赐郦侯吕台父周吕侯泽諡为令武侯【吕后纪】秋,九月,封长沙王芮子浅为便侯【年表】
太史公读列封至便侯曰:「有以也夫!长沙王者,着令甲,称其忠焉。昔髙祖功臣王者八国,至孝惠时,唯独长沙全,竟无过为藩守职,信矣。故其泽流枝庶,毋功而侯者数人【索隐曰:按表,芮子浅封便侯,传至元孙,又封臣之子为沅陵侯,亦至元孙】
二年冬十月,楚王交、齐王肥来朝。帝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帝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礼。太后怒,乃酌两巵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夀。齐王起,帝亦起,取巵欲俱为夀。太后乃恐【按原本无乃酌两巵以下二十九字,文义未明,今据史记补入】自起泛【汉书作及】帝巵。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酖,廼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上车太息。齐内史士【按刘向新序无士字】参乘怪问其故,王具以状语内史。内史曰:“王宁亡十城邪,将之【按刘向新序之作亡,盖此本误】齐国也?”王曰:“得全身而已,何敢爱城哉!”内史曰:“太后独有帝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诚以十城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内有亲亲之恩,外有顺太后之意,太后必喜。是亡十城而得六十城也。”王曰:“善。”至邸,上奏献城阳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太后果大恱,廼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史记新序】春正月,天开东北,广十余丈,长二十余丈【荀纪】相国萧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嵗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若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秋七月辛未,何薨,諡曰文终侯【本纪何传】
太史公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录録未有竒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钥,因民之疾秦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烂焉。位冠羣臣,声施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房中祠乐,髙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乐,至秦名曰夀人。髙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是嵗,帝使乐府令夏侯寛【按乐府武帝时始立乐府令,疑当作大乐令】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礼乐志】
三年秋七月,南越王赵佗称臣奉贡【本纪】殒石扵绵诸一【荀纪】初,秦置监御史,汉兴省之【顔曰: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如曰:秦并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至是,帝始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诉。所察之事凡九条【汉仪云:惠帝三年,相国奏御史监三辅郡察以九条,察有词讼者、盗贼者、伪铸钱者、恣为奸诈者、论狱不直者、擅兴徭赋不平者、吏不亷者、吏以苛刻故劾无罪者、敢为逾侈及弩力十石以上者、作非所当服者,凡九条】监者二嵗更之,常以十月奏事,十二月还监。其后诸州复置监御史【通典】长修侯杜恬为廷尉【百官表】四年冬十月,楚王交、齐王肥、淮南王长、赵王友来朝【史记年表】壬寅,帝纳皇后张氏,纳采鴈璧乘马束帛聘黄金二万斤马十二疋【通典注曰:吕后为帝纳鲁元女,故特优其礼】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宦为吏【食货志平凖书】帝为东朝长乐宫,数跸烦民,作复【方目反】道。方筑武库南,叔孙通奏事,因请间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髙帝寝衣冠月出防髙庙,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帝惧曰:「急坏之。」通曰:「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原庙起以复道故【通传】
太史公曰:「叔孙通希世度务,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大直若
译汉惠帝元年冬季十二月,百姓若犯罪,可购买三十级爵位以减免死罪【应劭说:一级爵位值钱两千】;赐予每户百姓一级爵位【见《本纪》】。春季,正月,修筑长安城墙【按:原本没有“城长安”这一句,而五年九月只记载了“长安城成”,首尾不全,现在根据《汉书》补入】。废除诸侯国相国的法律,改任曹参为丞相【《曹参世家》考异说:荀悦的《汉纪》记载此事发生在当年冬季赵王如意被杀之前,但《史记》的大事记记载在“城长安”之后,现在遵从《史记》大事记】。夏季,下诏赐予郦侯吕台的父亲周吕侯吕泽谥号为令武侯【见《吕后纪》】。秋季,九月,封长沙王吴芮的儿子吴浅为便侯【见《年表》】。
太史公读到列侯封爵至便侯时说:“这是有原因的啊!长沙王,在法令甲中特别注明,称赞他的忠诚。从前高祖功臣中封王的有八国,到了孝惠帝时,唯独长沙国保全,始终没有过错,作为藩臣恪守职分,确实如此。所以他的恩泽流及旁支庶子,没有功劳而封侯的有数人【索隐说:按《年表》,吴芮的儿子吴浅封为便侯,传到曾孙,又封臣的儿子为沅陵侯,也传到曾孙】。
二年冬季十月,楚王刘交、齐王刘肥前来朝见。皇帝与齐王宴饮,太后在前面,皇帝因为齐王是兄长,让他坐上座,按照家人礼节对待。太后生气,于是斟了两杯毒酒,放在面前,命令齐王起身向太后敬酒。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拿起酒杯想一起敬酒。太后于是害怕【按:原本没有“乃酌两巵”以下二十九字,文义不明,现在根据《史记》补入】,自己起身打翻了【《汉书》作“及”】皇帝的酒杯。齐王觉得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喝醉离去。询问后得知那是毒酒,于是害怕,自以为无法脱身,在长安上车长叹。齐国内史【按:刘向《新序》无“士”字】参乘觉得奇怪,询问原因,齐王把情况详细告诉内史。内史说:“大王难道舍不得十座城池,还是想回【按:刘向《新序》作“亡”,大概此本有误】齐国呢?”齐王说:“只求保全性命罢了,怎敢吝惜城池呢!”内史说:“太后只有皇帝和鲁元公主,现在大王有七十多座城池,而公主只食邑几座城池。如果真把十座城池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对内有亲近亲属的恩情,对外有顺从太后的意思,太后一定会高兴。这是失去十座城池而得到六十座城池啊。”齐王说:“好。”回到府邸,上奏献出城阳郡,尊奉公主为王太后。吕太后果然非常高兴,于是在齐王府邸设酒,欢乐饮酒,结束后让齐王返回。【见《史记》《新序》】春季正月,天空在东北方向裂开,宽十余丈,长二十余丈【见《荀纪》】。相国萧何生病,皇帝亲自前往探视。萧何病重,皇帝问他:“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萧何回答说:“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皇帝说:“曹参。”萧何叩头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选了!”萧何死而无憾了。秋季七月辛未日,萧何去世,谥号为文终侯【见《本纪》《萧何传》】。
太史公说:“萧相国萧何,在秦朝时是刀笔吏,平庸没有奇异的节操。等到汉朝兴起,凭借日月的余光,谨慎地掌管钥匙,顺应百姓厌恶秦朝法律的疾苦,顺水推舟与他们一起革新。淮阴侯韩信、黥布等都已被诛灭,而萧何的功业却烂然显著。地位居群臣之首,名声流传后世,可以与闳夭、散宜生等人争辉了。”
房中祠乐,是高祖唐山夫人所作。周朝有房中乐,到秦朝名叫寿人。高祖喜欢楚地的音乐,所以房中乐也是楚声。这一年,皇帝派乐府令夏侯宽【按:乐府令是汉武帝时才设立的,怀疑应作大乐令】配备箫管,改名为安世乐【见《礼乐志》】。
三年秋季七月,南越王赵佗称臣进贡【见《本纪》】。绵诸地区落下陨石一块【见《荀纪》】。起初,秦朝设置监御史,汉朝兴起后废除了【颜师古说:秦朝时御史监察郡县,如同现在的刺史。如淳说:秦朝统一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每郡设置守、尉、监】。到了这时,皇帝开始派遣御史监察三辅地区,审查郡中的诉讼。所监察的事项共有九条【《汉仪注》说:惠帝三年,相国奏请御史监察三辅郡县以九条为准,监察有诉讼的、盗贼的、伪铸钱币的、肆意奸诈的、断案不公正的、擅自征发徭役赋税不平等的、官吏不廉洁的、官吏因苛刻而弹劾无罪者的、敢于逾越奢侈及弩力十石以上的、制作不应服用的衣物的,共九条】。监察官两年更换一次,常在十月奏事,十二月返回监察。后来各州又设置监御史【见《通典》】。长修侯杜恬担任廷尉【见《百官表》】。四年冬季十月,楚王刘交、齐王刘肥、淮南王刘长、赵王刘友前来朝见【见《史记》《年表》】。壬寅日,皇帝迎娶皇后张氏,纳采用雁、璧、乘马、束帛,聘礼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通典》注说:吕后为皇帝迎娶鲁元公主的女儿,所以特别优待其礼节】。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放宽了商贾的法律,但是市井子孙也不能做官为吏【见《食货志》《平准书》】。皇帝在东朝长乐宫,多次清道禁行烦扰百姓,修筑复道【“复”音方目反】。正在武库南面修筑时,叔孙通奏事,趁机请求私下进言说:“陛下为何自己修筑复道?高帝的衣冠每月从防陵高庙出来,子孙怎么能乘宗庙之道行走呢?”皇帝害怕地说:“赶快拆毁它。”叔孙通说:“希望陛下在渭北建立原庙,衣冠每月出游,更加扩大宗庙大孝的根本。”皇帝于是下诏有关部门建立原庙,原庙的建立是因为复道的缘故【见《通传》】。
太史公说:“叔孙通迎合时世估量事务,随时代变化,最终成为汉家的儒学宗师。大直若
春三月,雨血于宜阳一顷【荀纪按:原本无「春三月」三字,今补入】
五年冬十月,呉王濞、燕王建来朝【史记年表】三月,帝游离宫,叔孙通曰:“古者有春尝菓,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诸菓献由此兴【通传三月据荀纪】秋八月己丑,相国平阳懿侯曹参薨【纪表】
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净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后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九月,长安城成,赐民爵户一级【本纪】是嵗,以髙祖沛宫为髙祖原庙,皆令歌儿习《大风歌》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礼乐志史记大事记考异曰:此事见《汉书·礼乐志》,不载年,唯《史记·大事记》载于五年,今从之】六年冬,诸侯以长安城就来防,十月朝贺【史记吕后纪】齐悼惠王肥薨,遣张良立齐太子襄为齐王,赦齐境内【纪及齐王传大事记】匈奴单于冒顿为书,使使遗髙后,辞极防慢,髙后大怒,召丞相平及上将军樊哙、中郎将季布等议,斩其使者,发兵而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以哙言为然。布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髙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不能解围,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音嫚,又莫连反】。”【考异曰:《匈奴传》云:“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髙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按髙祖困于平城,乃是撃韩王信,非陈豨也,《匈奴传》误,今从《季布传》删去此语】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创痍【音夷】未瘳【丑留反】哙又面防,欲摇动天下。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撃匈奴事,令大谒者张释报书【按史或作张释,或作张泽,或作张卿,又作张释卿,宋祁以为“卿”是字,“释”其名】深自谦逊以谢之,并遗以车二乘,马二驷。冒顿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季布传匈奴传通鉴】令民得买爵,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本纪】夏六月,舞阳武侯樊哙薨,子伉嗣【本纪哙传】起长安西市,脩敖仓【本纪】留侯张良薨,諡曰文成侯【世家通鉴】置太尉官,以绛侯周勃为太尉,勃为人木强敦厚,髙帝以为可属大事【本传考异曰:《史记》纪及将相年表,皆书于吕后之四年;而《汉书》周勃传云:「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百官表》载勃亦以六年为太尉,与《史记》纪不同。按是年曹参薨,拜王陵为右丞相,陈平左丞相,因命周勃为太尉,葢推髙帝遗言行之也。又《史记》周勃世家亦以为孝惠六年,益信《汉书》所载为是,今从之】士军侯宣义为廷尉【百官表】
七年冬十月,楚王交、吴王濞、淮南王长、燕王建、赵王友、梁王恢皆来朝【年表】夏五月,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典客【百官表】初,食其以舍人侍吕后于楚,幸于太后【王陵传】后人或毁辟阳侯,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太后慙,不可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朱建廼求见帝,幸臣闳孺説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含怒,亦诛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帝?」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俱幸君,君富贵益倍矣。于是闳孺大恐,从其计言帝。帝果出辟阳侯【朱建传】闳孺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帝时,郎侍中皆冠鵔【音峻】鸃【音仪】贝带,傅脂粉,化闳孺之属也【佞幸传序】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本纪】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陈平曰:「何解?」辟疆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监
译春季三个月,宜阳地区一顷土地上下了血雨【荀纪按:原本没有“春三月”三个字,现在补入】
五年冬季十月,吴王刘濞、燕王刘建前来朝见【史记年表】三月,皇帝到离宫游玩,叔孙通说:“古代有春天尝鲜果的习俗,现在樱桃熟了,可以进献。希望陛下借此机会取樱桃进献宗庙。”皇帝同意,各种水果的进献由此兴起【通传三月据荀纪】秋季八月己丑日,相国平阳懿侯曹参去世【纪表】
太史公说:“曹相国曹参攻城野战的功劳,之所以能像这样多,是因为他与淮阴侯韩信一起作战。等到韩信被消灭,列侯们建立功业,唯独曹参独占其名。曹参担任汉朝相国,主张清净无为,言论合乎大道。然而百姓遭受秦朝酷政的折磨,后来曹参让他们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天下人都称赞他的美德。”
九月,长安城建成,赐给百姓每户爵位一级【本纪】这一年,将高祖在沛县的宫殿作为高祖的原庙,都让歌儿练习《大风歌》吹奏以相和,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礼乐志史记大事记考异说:这件事见于《汉书·礼乐志》,没有记载年份,只有《史记·大事记》记载在五年,现在采纳它】六年冬季,诸侯因为长安城建成前来朝贺,十月朝见祝贺【史记吕后纪】齐悼惠王刘肥去世,派遣张良立齐太子刘襄为齐王,赦免齐国境内【纪及齐王传大事记】匈奴单于冒昧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言辞极其傲慢,高后大怒,召丞相陈平及上将军樊哙、中郎将季布等人商议,斩了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希望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众将领都迎合吕太后,认为樊哙的话是对的。季布说:“樊哙可以斩首!凭借高帝三十多万军队,在平城被困,樊哙当时也在其中,不能解围,现在樊哙凭什么用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当面侮辱【音嫚,又莫连反】。”【考异议:《匈奴传》说:“以前陈豨在代地反叛,汉军三十二万,樊哙为上将军,当时匈奴围困高帝于平城,樊哙不能解围。”按高祖被困平城,是攻打韩王信,不是陈豨,《匈奴传》错误,现在根据《季布传》删去这句话】秦朝因为侍奉胡人,陈胜等人起事,现在创伤【音夷】未愈【丑留反】樊哙又当面侮辱,想要动摇天下。况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到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坏话不值得愤怒。这时殿上的人都害怕,太后罢朝,于是不再商议攻打匈奴的事,命令大谒者张释回信【按史或作张释,或作张泽,或者作张卿,又作张释卿,宋祁认为“卿”是字,“释”是名】深深自我谦逊以谢罪,并赠送车两辆,马八匹。冒顿又派使者来谢罪说:“未曾听说中国的礼义,陛下有幸赦免我。”于是献马,遂和亲【季布传匈奴传通典】允许百姓购买爵位,女子年满十五以上到三十不嫁,五算【本纪】夏季六月,舞阳武侯樊哙去世,儿子樊伉继承【本纪哙传】从长安西市开始,修缮敖仓【本纪】留侯张良去世,谥号文成侯【世家通鉴】设置太尉官职,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高帝认为可以托付大事【本传考异议:《史记》纪及将相年表,都写在吕后四年;而《汉书》周勃传说:“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职,任命周勃为太尉。”《百官表》记载周勃也以六年为太尉,与《史记》纪不同。这一年曹参去世,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左丞相,于是任命周勃为太尉,大概是推行高帝遗言实行的。又《史记》周勃世家也认为是孝惠六年,更加相信《汉书》所载是对的,现在采纳它】士军侯宣义为廷尉【百官表
七年冬季十月,楚王刘交、吴王刘濞、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赵王刘友、梁王刘恢都来朝见【年表】夏季五月,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典客【百官表起初,审食其以舍人身份侍奉吕后于楚地,受太后宠幸【王陵传后来有人诽谤辟阳侯,皇帝大怒,交给官吏想要杀他。太后惭愧,不能说话。大臣多忌恨辟阳侯,行将杀他。朱建于是求见皇帝,幸臣闳孺劝说:“您之所以得到皇帝宠幸,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现在辟阳侯受太后宠幸,却交给官吏。路上都说您进谗言,想要杀他。今天辟阳侯被杀,明天太后含怒,也会杀您。您为什么不肉袒为辟阳侯向皇帝求情?”皇帝听从您,放出辟阳侯。太后大喜,两位君主都宠幸您,您的富贵加倍了。”于是闳孺非常害怕,按照他的计策向皇帝进言。皇帝果然放出辟阳侯【朱建传闳孺因为婉转媚俗受宠,与皇帝同寝同起,公卿都通过他关说。皇帝时,郎中侍中都戴鵔鸃冠【音峻】贝带,涂脂粉,是受闳孺这类人影响【佞幸传序秋季八月戊寅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本纪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儿子张辟疆为侍中,年龄十五,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皇帝,现在去世哭得不悲伤,您知道原因吗?”陈平说:“什么原因?”张辟疆说:“皇帝没有成年儿子,太后害怕你们。您现在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监督
南北军事【此事从荀纪】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如辟疆计,请之。太后说,其哭廼哀。吕氏权由此起,大赦天下【史记吕后纪】九月辛丑,塟安陵【本纪】上尊号曰孝惠皇帝。
译南北军事(此事听从荀纪的意见)以及各位吕氏宗室都进入皇宫,在朝廷中枢掌握权力,这样太后心里才能安定,你们也侥幸得以摆脱灾祸了。」丞相按照辟疆的计策,向太后请求。太后很高兴,她的哭泣这才显得哀痛。吕氏的权势由此兴起,大赦天下(《史记·吕后纪》)。九月辛丑日,安葬于安陵(《本纪》)。皇上尊号为孝惠皇帝。
班固賛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优宠齐悼、赵隐,恩敬笃矣。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纳曹相国之对,而心说。可谓寛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徳,悲夫。」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四宋王益之撰吕后
髙皇后吕氏,名雉,字娥姁【许于反】为人刚毅,佐髙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列将,从征伐,逮髙祖而侯者三人。惠帝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欲为重亲,立帝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廼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谒髙庙【髙后纪外戚传考异曰:五行志载刘向之言曰:“惠帝四年十月壬寅,太后立帝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其月乙亥,凌室灾,明日织室灾。凌室所以供养饮食,织室所以奉宗庙衣服,与春秋御廪同义。天戒若曰:皇后亡奉宗庙之德,将絶祭祀。其后皇后无子,后宫美人有男,太后使皇后名之而杀其母。惠帝崩,嗣子立,有怨言,太后废之,更立吕氏子宏为少帝。”若如向言,则是先所立帝诚惠帝子,特非张后出耳。而史记外戚世家以为诈取后宫人子为子。及孝惠崩,天下初定未久,继嗣不明。汉书外戚传所载云云。荀纪通鉴并从史记及外戚传,今亦难以刘向之言便为更定也。上语皆取汉书外戚传】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本纪】
元年春正月,诏曰:“孝惠皇帝欲除三族辠、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二月,赐民爵户一级。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汉书纪】夏四月,太后欲侯诸吕,廼先封髙祖之功臣:大中大夫张买为南宫侯,少府阳城延为梧侯,郎中令冯无择为博成侯,齐丞相齐受为平定侯。乃封吕种为沛侯【释之之子】吕平为扶栁侯【吕后姊子】吕产为郊侯【史记表纪】建成康侯吕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徐广曰:释之少子】为胡陵侯,续康侯后【史记】是嵗,太后闻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髙祖时定赵王如意之画,乃抵尧罪【徐广曰:吕后元年国除】以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敖故沛狱吏,髙祖尝避吏,吏繋吕后,遇之不谨,敖素善髙祖,怒击伤主吕后吏,故以旧德用【史记传】
二年冬十一月,吕肃王台薨,太子嘉代立为王【史记纪】春正月,诏曰:「髙皇帝匡饬天下,诸有功者皆受分【扶问反】地为列侯,万民大安,莫不受休德。朕思念至于久逺,而功名不着,亡以尊大谊,施后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藏于髙庙,世世勿絶,嗣子各袭其功位。其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臣平言:「谨与太尉臣勃、曲周侯臣商、颍阴侯臣婴、安国侯臣陵等议,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应劭曰:诸侯四时皆得赐餐钱;顔曰:餐钱,赐厨膳钱;奉邑,本所食邑】陛下加惠,以定功次朝位。臣请藏髙庙。」奏可【汉书纪】乙夘,武都山崩,杀七百六十人,地震至八月廼止【五行志】是时,浮邱伯在长安,楚王交遣子郢客与申公俱卒业【楚元王传】齐王襄遣弟章入宿衞于汉【髙五王传】初,萧何薨,禄嗣侯,孝惠六年薨,亡后。是嵗,太后封何夫人禄母同为鄼侯【功臣表按此下当有三年事,原本缺】
四年夏四月丙申,封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楚丞相吕更始为滕侯,吕忿为吕成侯,太中大夫吕它【音駞】为俞【音输】侯,舞阳侯樊哙夫人吕嬃为临光侯。嬃用事颛权,大臣尽畏之【史记表纪樊哙传】嬃常以陈平前为髙帝谋执樊哙,数谗平曰:“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戱妇人。”平闻日益甚。吕后闻之,私喜,面质吕嬃于平前曰:“鄙语曰:‘皃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嬃之谮【王陵传】五年秋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备匈奴【荀氏汉纪】六年冬十月,太后以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史记纪】齐人田生说大谒者张释曰:“太后欲立吕产为吕王,又重发之。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
译班固评论说:“孝惠帝对内修养亲近亲属的品德,对外礼敬宰相,优待宠爱齐悼王、赵隐王,恩德恭敬非常深厚。听到叔孙通的劝谏,便感到恐惧;采纳曹相国的回答,内心十分喜悦。可以说是宽厚仁爱的君主,却遭遇吕太后,损害了至高的德行,真是可悲啊。”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四 宋王益之撰 吕后
高皇后吕氏,名雉,字娥姁。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所诛杀的大臣多出于吕后的力量。吕后的两个兄长,都担任列将,跟随征战讨伐,到高祖时封侯的有三人。惠帝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的目的是重用亲族,立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为皇后,希望她生儿子,千方百计终究没有儿子。于是假装怀孕,从后宫美人那里抱来儿子认作自己的,杀了那个母亲,立所认的儿子为太子。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皇帝,拜谒高祖庙。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
元年春季正月,下诏说:“孝惠皇帝想要废除三族罪、妖言令,商议未决就去世了,现在废除这些法令。”二月,赐给百姓每户爵位一级。开始设置孝悌力田的荣誉,二千石官员中有一人获得此荣誉。夏季四月,太后打算封吕氏诸人为侯,于是先封高祖的功臣:大中大夫张买封为南宫侯,少府阳城延封为梧侯,郎中令冯无择封为博成侯,齐丞相齐受封为平定侯。于是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栁侯,吕产为郊侯。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继承爵位的儿子有罪被废,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延续康侯的后嗣。这一年,太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在高祖时定下杀害赵王如意的计谋,于是治赵尧的罪,以广阿侯任敖担任御史大夫。任敖原是沛县的狱吏,高祖曾经躲避官吏,官吏拘禁吕后,对待吕后不恭敬,任敖一向与高祖交好,愤怒地击打伤害了拘禁吕后的官吏,因此凭借旧日的恩德被任用。
二年冬季十一月,吕肃王吕台去世,太子吕嘉继位为王。春季正月,下诏说:“高皇帝整顿天下,所有有功的人都被分封土地成为列侯,万民非常安定,没有不承受恩德的。我思念到久远,而功名不显著,无法尊崇大义,施恩于后世。现在想要排列列侯的功劳次序,以确定朝位,收藏在高祖庙中,世代不断绝,继承爵位的儿子各自袭承其功劳和职位。你们与列侯商议确定,上奏给我。”丞相陈平说:“谨慎地与太尉周勃、曲周侯郦商、颍阴侯灌婴、安国侯王陵等商议,列侯有幸得到赐予的餐钱和奉邑,陛下施加恩惠,以确定功劳次序和朝位。臣请求收藏在高祖庙中。”奏报获准。乙夘日,武都山崩塌,杀死七百六十人,地震直到八月才停止。这时,浮邱伯在长安,楚王刘交派遣儿子郢客与申公一起完成学业。齐王刘襄派遣弟弟刘章入宫在汉朝宿卫。起初,萧何去世,萧禄继承侯爵,孝惠六年去世,没有后代。这一年,太后封萧何夫人萧禄的母亲同为鄼侯。
四年夏季四月丙申日,封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楚王丞相吕更始为滕侯,吕忿为吕侯,太中大夫吕它为俞侯,舞阳侯樊哙的夫人吕嬃为临光侯。吕嬃掌权专断,大臣都畏惧她。吕嬃常常因为陈平以前为高帝谋划逮捕樊哙一事,多次进谗言说陈平:“担任丞相不处理政事,每天喝美酒戏弄妇人。”陈平听说后情况日益严重。吕后听说后,私下高兴,当面在陈平面前质问吕嬃说:“俗语说:‘小妇人的话不可信’,只看你与我关系如何罢了,不要害怕吕嬃的谗言。”五年秋季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屯驻北地,防备匈奴。六年冬季十月,太后因为吕王吕嘉居处骄横放纵,废黜了他。齐人田生游说大谒者张释说:“太后想要立吕产为吕王,又担心发生变故。现在您最受太后宠幸,被大臣们敬重,为什么不暗示大臣们让太后知道?太后必定高兴,诸吕封王封万户侯,也是您的功劳。太后心里想要这样做,而您作为……”
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释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释千金,释以其半进田生,田生弗受【刘泽传】夏四月,封吕肃王子通为锤侯【史记年表】秩长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长陵【汉书纪】太后定令,輙有擅议宗庙者弃市【霍光传如淳注】
译宦官说:“如果不赶快行动,恐怕灾祸会波及自身。”释大然认为说得对,于是暗示大臣去对太后说。太后上朝时便询问大臣,大臣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释千金,释将其中一半送给田生,田生没有接受。【刘泽传】夏季四月,封吕肃王的儿子吕通为锤侯。【史记年表】长陵令的俸禄为二千石。六月,修筑长陵城墙。【汉书纪】太后制定法令,擅自议论宗庙事务的人,一律在闹市处死。【霍光传如淳注】
七年春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史记纪】田生复説大谒者张释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益固矣。”释入言【刘泽传】夏五月辛未,诏曰:“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髙帝兄伯】宣夫人,髙皇帝兄姊也。号諡不称,其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尊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汉书纪】
八年春三月,太后祓【敷勿反】覇上【五行志、后汉礼仪志云:三月上已,官民皆絜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絜。又韩诗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之上,祓除不祥。汉祓覇水,亦斯义也。按:史记髙后纪、五行志,太后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狗,撠太后掖,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掖伤,此处未载,疑原本有脱文】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夀为乐昌侯,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徐广曰:吕后昆弟子】诸中官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见史记本纪,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其身,有加异者与关内之邑食其租税也。风俗通义曰:秦时六国未平,将帅皆家关中,称关内侯】秋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辛巳,太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史记纪】史记外戚世家曰:孝▯帝崩,天下初定未久,继嗣不明,于是贵外家,王诸吕以为辅,而以吕禄女为少帝后,欲连固根本,牢甚,然无益也。
太史公賛曰:「孝▯髙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髙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髙后已葬【关中记曰:髙祖陵在西,吕后陵在东。汉帝后同茔则为合葬,不合陵也。诸陵皆如此】九月庚申旦【考异曰:史记、汉书作八月。按刘羲叟长厯,八月辛巳朔,后九月庚辰朔。若八月小尽,则庚申乃前九月九日;若大尽,则为九月十日】御史大夫平阳侯窋见相国产计事【考异曰:史记、汉书皆云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按表,髙后四年御史大夫任敖免,窋已为御史大夫矣。至此岂得尚谓之行御史大夫事乎?恐非事实,今易之】丞相平廼召朱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章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廼入未央宫欲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廼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厠中。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因诛樊伉,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及其子二侯【史记纪及樊、张二传】置孝惠皇后于北宫【外戚传】
太史公曰:「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聼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文帝。平本谋也【陈平世家】
先是吕氏取汉所得先秦古文字,盗张良、韩信所次序兵法,藏之;及吕氏败,乃散在民间【家语序艺文志】壬戌,以帝太傅审食其复为左丞相,寻免【史记纪】辟阳侯于诸吕至深,所以全者,皆陆贾、平原君之力也【朱建传】御史大夫曹窋坐不与大臣共诛吕禄等免,以淮南相北平侯张苍代之【史记张苍传考异曰:史记曹相国世家云窋髙后时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为侯;而张苍传载髙后崩,曹窋免,以淮南相张苍为御史大夫。苍与绛侯等共尊立孝文皇帝,与世家不同。按史记大事记、汉书百官表,张苍拜御史大夫,并书于吕后八年;而孝文帝以是年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是日即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张武为郎中令,外此无除拜也。兼代邸上议时,已有御史大夫苍名,则苍之拜在文帝未立前明矣。史记曹相国世家所载为误】建陵侯中大谒者
译吕后七年春季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梁王吕产不去封国,担任皇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将梁国改名为吕国,吕国改名为济川国。田生又对大谒者张释说:“吕产封王,各位大臣尚未完全信服。如今营陵侯刘泽,因是刘氏长辈而被任命为大将军,唯独他还有不满。现在您若建议太后割裂十几个县来封他为王,他得到王位就会对吕氏产生好感,吕氏的地位就更为稳固了。”张释入宫进言。夏季五月辛未日,太后下诏说:“昭灵夫人,是太上皇的妃子;武哀侯,是高皇帝的兄长;宣夫人,是高皇帝的姐姐。她们的称号和谥号与身份不相称,请商议尊贵的称号。”丞相陈平等请求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为武哀王,宣夫人为昭哀后。
吕后八年春季三月,太后在霸上举行祓除仪式。封张敖以前的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刘侈为新都侯,刘寿为乐昌侯,以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为荣为祝兹侯。各位中官宦者令、丞都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秋季七月,太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担任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辛巳日,太后去世,遗诏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都按官秩赏赐金,大赦天下。
《史记·外戚世家》说:“孝惠帝去世,天下刚刚平定不久,继承人不明,于是尊宠外戚,封吕氏子弟为王作为辅佐,并将吕禄的女儿立为少帝的皇后,想要巩固根本,牢不可破,然而这并无益处。”
太史公评论说:“孝惠帝和高后时期,百姓得以摆脱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希望能休养生息,实行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作为女主称制,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日益丰足。”
高后下葬后,九月庚申日清晨,御史大夫平阳侯曹窋与丞相吕产商议政事。丞相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周勃,太尉命令刘章监视军门,命令平阳侯告知卫尉不要让丞相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到了殿门进不去,徘徊往来。平阳侯担心打不过,快马告诉太尉。太尉还担心打不过吕氏,不敢公开宣称诛杀他们。于是派遣朱虚侯对他说:“赶快入宫护卫皇帝!”朱虚侯请求士兵,太尉给他一千多士兵,追赶吕产并杀了他。郎中府的官吏在厕所中。辛酉日,捕获并斩杀吕禄,鞭打杀死吕嬃,接着诛杀樊伉,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刘偃及其两个儿子侯爵的爵位。将孝惠皇后安置在北宫。
太史公说:“吕太后封吕氏子弟为王,陈平假装听从。等到吕太后去世,陈平与太尉周勃合谋,最终诛杀吕氏,拥立文帝。这是陈平最初的谋略。”
在此之前,吕氏夺取汉朝所得的先秦古文字,盗取张良、韩信所编次的兵法,藏匿起来;等到吕氏败亡,这些书籍才散落在民间。壬戌日,任命皇帝太傅审食其再次担任左丞相,不久被免职。辟阳侯对吕氏关系极深,之所以能保全性命,都是陆贾、平原君朱建的功劳。御史大夫曹窋因不参与大臣们共同诛杀吕禄等人而被免职,由淮南相北平侯张苍代替他。建陵侯中大谒者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五宋王益之撰文帝
太宗孝文皇帝讳恒,髙帝中子也【汉书注云:髙祖第四子】母曰薄▯【汉书荀纪】父吴人,与故魏王宗女魏媪【乌老反,下同】通,而生薄▯。及诸侯叛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许负相薄▯,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汉虏魏王豹,而薄▯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有诏内后宫。歳余不得幸。始▯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四年,坐河南城臯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是日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胷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遂幸,有身。歳中生文帝。自有子后,希见【外戚传】帝年八歳,立为代王。十七年七月,髙后崩。九月,诸吕欲危刘氏,大臣共诛之,相与隂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惠帝子。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之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用彊吕氏。今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贤者立之【周勃传】或言齐悼惠王,髙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髙帝适长孙可立也【史记髙后纪】琅邪王及大臣曰:“齐王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方以吕后故防乱天下,今又立齐王,是欲复为吕氏也【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考异曰:“此史记所载也,汉书髙五王传削去琅邪王三字,以为大臣所议如此。按琅邪王刘泽,既为齐王所欺,不能反国,乃说齐王曰:‘大王髙皇帝适长孙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六臣固待泽决计。’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然则齐王之不得立,其琅邪王之力为多,此谋出于琅邪王无疑。汉书削去琅邪王。”三字非是,今从《史记】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史记·髙后纪】廼曰: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且代王又亲髙帝子,于今见在,且最为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安【史记·齐悼惠王世家】廼相与共隂使人召代王【史记·髙后纪】后九月晦日己酉【此七字据《史记·髙后纪》增】代王至长安【考异曰:《史记》吕后纪所载如此,荀纪以为闰月朔非是,今从《史记】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史记·汉书二纪】迎帝于邸,报曰:宫谨除。帝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防衞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帝廼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帝遂入,夜拜代中尉宋昌为衞将军,镇抚南北军【考异曰:《汉书》作领南北军,《史记》作鎭抚南北军,今从《史记】代郎中令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代太中大夫薄昭为车骑将军。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史记·纪】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即阼,谒髙庙【史记纪】十一月,封太尉周勃、丞相陈平。陈平欲让周勃位,廼谢病。帝初立,恠平病,问之。平曰:“髙帝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相让。”勃辛巳,以太尉勃为右丞相,位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第二【王陵传辛巳两字据史记大事记考异曰:史记本纪书周勃拜相于益封之前,按益封诏内尚称太尉勃,则拜相在益封后明矣】颍隂侯灌婴为太尉【史记大事记】周勃为丞相,朝罢趍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郎中安陵袁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絶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诛诸吕,太尉主兵,适防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盎曰:“吾与而兄善【盎尝为吕禄舍人,兄哙任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五 宋 王益之 撰 文帝
太宗孝文皇帝名恒,是高帝的次子【《汉书》注说:是高祖的第四子】,母亲叫薄氏【《汉书·外戚纪》】。父亲是吴人,与已故魏王宗室的女子魏媪【音乌老,以下同】私通,生下了薄氏。等到诸侯背叛秦朝,魏豹被立为王,魏媪就把女儿送进魏宫。许负给薄氏看相,说她将会生下天子。这时项羽正与汉王在荥阳对峙,天下尚未安定。魏豹起初与汉军一起攻打楚军,等到听到许负的话,心里很高兴,于是背叛汉军。汉军俘虏了魏王豹,薄氏被没入织室做苦役。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见到薄氏,下诏将她纳入后宫。一年多没有得到宠幸。起初薄氏年轻时,与管夫人、赵子儿互相友爱,约定说:“先富贵的人不要互相遗忘。”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的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坐在河南城臯的灵台上,这两位美人侍奉在侧,互相谈笑。薄氏想起当初的约定,汉王问她们缘故,两人都如实告知。汉王心里凄然怜悯薄氏。当天召见她想要宠幸她,薄氏回答说:“昨晚梦见龙趴在我的胸口上,说:‘这是贵征。’我为您成全此事。”于是宠幸了她,有了身孕。这一年生下了文帝。自从有了儿子后,很少见到皇帝【《外戚传》】。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十七年七月,高后去世。九月,吕氏家族想要危害刘氏,大臣们共同诛杀了他们,互相密谋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惠帝的儿子。吕后用计谋诈称别人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当作儿子立为太子,用来加强吕氏的势力。现在吕氏已被消灭,少帝如果长大掌权,我们就没有活路了。不如看看诸王中贤能的人立他【《周勃传》】。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现在他的嫡子做齐王,推本溯源来说,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史记·高后纪》】。琅邪王和大臣们说:‘齐王的母家驷钧,凶恶暴戾,是戴着帽子的老虎,正趁着吕后的缘故扰乱天下,现在又立齐王,这是想再搞吕氏那一套【《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考异说:‘这是《史记》所载,《汉书·高五王传》删去了‘琅邪王’三个字,以为大臣们的议论如此。查琅邪王刘泽,既然被齐王欺骗,不能返回封国,就对齐王说:‘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当被立。现在诸大臣犹豫不决,而我在刘氏中最为年长,大臣们正等待我决断。’齐王认为对,于是增加车辆送琅邪王。那么齐王之所以不能被立,琅邪王的力气居多,这计谋出于琅邪王无疑。《汉书》删去‘琅邪王’三个字不对,现在遵从《史记》。’想要立淮南王,认为他年幼,母家又不好【《史记·高后纪》】。于是说:代王的母家薄氏,是君子长者,而且代王又是高帝的亲生儿子,现在还在世,而且最为年长。以儿子来说顺应,以善良的人来说大臣安心【《史记·齐悼惠王世家》】。于是大臣们共同密谋派人召代王【《史记·高后纪》】。后九月晦日己酉【这七个字根据《史记·高后纪》增加】,代王到达长安【考异说:《史记》吕后纪记载如此,《荀纪》认为是闰月朔日不对,现在遵从《史记》】。于是登上天子位,群臣按礼仪次序侍奉【《史记》、《汉书》两纪】。在馆舍迎接皇帝,报告说:宫殿已经打扫干净。皇帝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手持兵器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您是什么人竟敢进入?皇帝于是对太尉说,太尉去晓谕那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皇帝于是进入,夜里拜代中尉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考异说:《汉书》作领南北军,《史记》作镇抚南北军,现在遵从《史记》】。代郎中令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行走;代太中大夫薄昭为车骑将军。有关部门分头诛灭梁王、淮阳王、常山王以及少帝于馆舍【《史记·纪》】。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登位,拜谒高庙【《史记·纪》】。十一月,封太尉周勃、丞相陈平。陈平原想把相位让给周勃,于是称病。皇帝刚即位,对陈平生病感到奇怪,问他。陈平说:“高帝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等到诛杀吕氏,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愿意把相位让给他。”辛巳日,以太尉周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陈平调任左丞相,位次第二【《王陵传》辛巳两字根据《史记》大事记考异说:《史记》本纪把周勃拜相记在益封之前,查益封诏书中还称太尉勃,那么拜相在益封之后是明显的】。颍阴侯灌婴为太尉【《史记》大事记】。周勃做丞相,朝会结束后快步走出,得意极了。皇上对他恭敬,常常目送他。郎中安陵人袁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社稷之臣。”袁盎说:“绛侯周勃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当吕后时,吕氏掌权,擅自封王,刘氏江山不绝如带。那时绛侯做太尉,掌握兵权却不能匡正。吕后去世,大臣们共同诛杀吕氏,太尉主管军队,恰好赶上成功。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丞相如果有骄慢君主的神色,陛下谦让,君臣失礼,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后来朝会,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不久,绛侯对袁盎说:“我与你的哥哥交好【袁盎曾做吕禄的舍人,哥哥袁哙任
盎为中郎】今而廷毁我,盎遂不谢【袁盎传】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考异曰:史记吕后纪书遂王于髙后已死之后,文帝未立之前。按汉书文帝纪元年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又赵王传曰:孝文即位,立遂为王。二年有司请立皇子为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如此则遂之王赵,其在文帝即位之后明矣。史记吕后纪所书未免差误,今从汉书】徙故琅邪王为燕王【考异曰:泽为齐王所诈失国,自归长安,故史记本纪书“故琅邪王”,汉书削“故”字非也。但史记纪及表皆书于冬十月庚戌,汉书表纪书于十二月。以史考之,文帝以己酉夜入未央宫,犹未谒见髙庙,不应次日便封燕赵也。盖班氏修史记以为汉书,其间失子长。之大意者,固多;至于考计年月,其一日之长,固不可尽废也。今故字,从《史记》封拜年月,从《汉书》按刘泽虽为齐王所诈失国,而汉朝并未除其封,是王爵现存,不得称,故《汉书》削去“故”字,自属有见。考异反斥其非,未为允当】吕氏所夺齐之城阳、琅邪、济南郡及楚地,皆归之【汉书》纪“髙五王傅】诏丞相、太尉、御史尽除收律相坐法【刑法志》《史记》《汉书》纪考异曰:《汉书》《刑法志》以为文帝二年,按《史记》《汉书》二纪并载于元年,今从之】
译袁盎任中郎时,如今在朝廷上诋毁我,袁盎竟不道歉。
十二月,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
【考异说:《史记·吕后纪》记载刘遂封王是在吕后去世之后、文帝即位之前。查《汉书·文帝纪》记载元年十二月立赵幽王子刘遂为赵王,又《赵王传》说:孝文帝即位,立刘遂为王。二年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王,皇上说:“赵幽王含冤而死,我很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这样看来,刘遂封王赵国,显然是在文帝即位之后。《史记·吕后纪》的记载难免有差错,现在遵从《汉书》。】
将原来的琅邪王改封为燕王。
【考异说:刘泽被齐王欺骗而失去封国,自己回到长安,所以《史记》本纪记载为“故琅邪王”,《汉书》删去“故”字是不对的。只是《史记》纪和表都记载在冬十月庚戌日,《汉书》表和纪记载在十二月。根据史实考察,文帝在己酉日夜间进入未央宫,还没有拜谒高庙,不应该第二天就封立燕王和赵王。大概班固修撰《史记》作为《汉书》,其中违背司马迁大意的地方固然很多;至于考察计算年月,那一日的长短,固然不能完全废弃。现在“故”字,遵从《史记》;封拜的年月,遵从《汉书》。按刘泽虽然被齐王欺骗而失去封国,但汉朝并没有废除他的封爵,是王爵仍然存在,不得称“故”,《汉书》删去“故”字,自然有它的道理。考异反而斥责它不对,并不恰当。】
吕氏夺取的齐国的城阳、琅邪、济南郡以及楚地的土地,都归还给齐国和楚国。
【《汉书》纪、《高五王传》】
下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全部废除连坐收捕的法律。
【《刑法志》、《史记》、《汉书》纪。考异说:《汉书·刑法志》认为是在文帝二年,查《史记》《汉书》两纪都记载在元年,现在遵从它们。】
班固曰:「其后新垣平诈谋觉,复行三族之诛。由是言之,风俗移易,人性相近,而习相逺,信矣。夫以帝之仁,平、勃之知,犹有过刑谬论如此甚也,而况庸材溺于末流者乎?」
春正月,立子啓为太子,以张相如为太子太傅【石奋传】为太子立思贤苑,以招賔客【考异曰:黄图杂记皆不载年,今附于立太子之后】尊薄太后为皇太后。乙巳,封弟昭为轵【音只】侯,食万户【万户两字据侯表按:昭为太后之弟弟,昭上应有太后二字,于文方明,疑原本脱去】初,太后父死,葬山隂;母亦前死,葬栎【音乐】阳北,廼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防稽郡置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吏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廼召复【方目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外戚传】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史记本纪】孝惠时以良家子选入宫【考异曰:史记外戚世家、汉书外戚传并作吕太后时入宫,按:窦氏以孝惠七年生景帝,不应至吕太后时方入宫也,荀氏汉纪作孝惠时为是,今从之】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与【读曰豫】在行中,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徃,相彊廼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生女嫖【匹昭反】子啓。及啓为太子,窦▯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太后廼诏有司追封窦氏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窦后兄建字长君【三辅决録】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歳时,家贫为人所略卖,传十余家,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廼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此两人所出,防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冨贵骄人【外戚传】上为立后,故赐天下【史记本纪按史记原文“赐天下”下尚有“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嵗以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二十五字,盖原本误脱】夏四月,令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赋嵗百二十,嵗一事。时天下民多,故出赋四十三嵗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乗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贾捐之传按《贾捐之传》载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云云。无月曰。《本纪》令郡国毋来献属六月,疑即还千里马时事,此作夏四月,未知何据】与匃奴复和亲【匃奴传】帝施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逺近驩洽。乃修代来功,封宋昌为壮武侯,衞尉定等十人四百戸【考异曰:“汉书作‘足’,《史记》作‘定’,今从《史记】辛未,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父驷钧为靖【自省反】郭侯。六月丙寅,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史记》纪考异曰:“《汉书》本纪四人之封并作六月,按《史记》侯表、《汉书》功臣表、恩泽侯表,宋昌封在四月辛亥,赵兼、驷钧封在四月辛未,蔡兼乃六月丙寅耳。当是《汉书》纪误,又《史记》纪以蔡兼之封在秋亦误,今并从表】上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歳决狱防何?”勃谢不知。天下钱谷一歳出入防何?勃又谢不知。汗下洽背媿,不能对。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上曰:“主者为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糓,责治粟内史。”上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驽下,使
译班固说:“后来新垣平的欺诈阴谋被发觉,又遭受了三族诛灭的刑罚。由此说来,风俗变迁,人性相近,而习染相远,确实如此。凭借皇帝的仁德,陈平、周勃的智慧,尚且有过这样的滥刑谬论,何况那些平庸之才沉溺于末流的人呢?”
春季正月,立儿子刘启为太子,任命张相如为太子太傅。为太子设立思贤苑,用来招揽宾客。尊崇薄太后为皇太后。乙巳日,封弟弟刘昭为轵侯,食邑一万户。起初,太后父亲去世,葬在山阴;母亲也先前去世,葬在栎阳北边,于是追尊太后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园邑三百户,由家长丞以下的官吏奉守寝庙,按法度进献食物祭祀。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园令,礼仪如同灵文侯园。太后早年失去父亲,她侍奉太后时,外家魏氏很有势力,于是召回魏氏,赏赐各自按亲疏程度接受。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皇后姓窦氏。”孝惠帝时,窦氏以良家女的身份选入宫中。太后将宫女赐给各诸侯王,每人五人,窦氏也在其中,她家在清河,希望去靠近家乡的赵国,请求主管宦官务必把她列入赵国的名册中,宦官忘记了,错误地把她列入代国的名册中,奏报诏令批准,应当出发。窦氏哭泣怨恨那个宦官,不想去,互相强迫才肯出发。到了代国,代王唯独宠幸窦氏,生了女儿刘嫖、儿子刘启。等到刘启成为太子,窦氏成为皇后,女儿成为馆陶长公主。窦皇后的母亲早逝,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便诏令有关官员追封窦氏父亲为安成侯,母亲称为安成夫人,命令清河设置园邑二百户,由家长丞奉守,比照灵文园的法规。窦皇后哥哥窦建字长君,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卖,辗转十余家,听说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广国离开时虽然年幼,记得县名和姓氏,又曾与姐姐采桑时掉落桑枝作为凭证,上书陈述自己的情况。皇后告诉皇帝,召见询问他,详细陈述原委,果然属实,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侍从左右都悲伤,于是厚赐给他,让他回家。在长安,绛侯周勃、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不死,性命就暂且悬在这两人身上。这两人的出身,务必不能不为他们选择师傅,又重蹈吕氏专权的大祸。”于是便挑选年长而有节操品行的人与他们同住。窦长君、窦少君因此变得谦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横待人。皇上因为立皇后,所以赏赐天下。夏季四月,命令百姓赋税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军队行程每天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安于何处呢?”于是退还马匹并支付路费,并下诏说:“我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寻求前来进献。”与匈奴恢复和亲。皇帝施恩惠于天下,安抚诸侯,四方夷族远近欢欣融洽。于是修缮代国以来的功绩,封宋昌为壮武侯,卫尉定等十人各封四百户。辛未日,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封齐王舅父驷钧为靖郭侯。六月丙寅日,封原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皇上日益熟悉国家事务,上朝时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推辞说不知道。“天下钱粮一年出入多少?”周勃又推辞说不知道。汗水湿透脊背,惭愧不能回答。皇上也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各有主管的人。”皇上说:“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责问廷尉;问钱粮,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既然各有主管的人,那么您所主管的是什么?”陈平谢罪说:“臣下。陛下不知道我才能低下,使
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上称善,勃大慙,出而让平曰:「君独不素教我乎?」平笑曰:「君居其位,独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盗贼数,又欲强对邪?」于是绛侯自知其能弗如平逺矣【王陵传】居顷之,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爱厚赏,处尊位久之,即祸及身矣。」勃亦自危,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勃传】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百官表】而平颛为丞相【王陵传】初,髙后崩,即罢南越兵,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粤、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廼乗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帝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谕盛德焉。廼为佗亲冡在眞定置守邑,嵗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平举可使粤者,平言陆贾,先帝时使粤,上召贾为太中大夫,谒者一人为副使,赐佗书曰:「皇帝谨问南粤王:甚苦心劳意。朕,髙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遥逺,壅蔽朴愚,未甞致书。髙皇帝弃羣臣,孝惠皇帝即世,髙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誖【布内反】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廼取他姓子为孝惠皇帝嗣,頼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周聚】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冡。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防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髙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冨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乗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后,通使如故。」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防灾矣。上褚【竹吕反】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遗王。愿王听乐娱忧,存问隣国。陆贾至南粤,王恐,乃顿首谢,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髙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粤王,使为外臣。时内贡职。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絶,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髙后自临用事,近细士信谗臣,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予蛮夷外粤金鐡田器马牛羊,即予,予牡毋予牝。』老夫处辟,马牛羊齿已长,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史藩、中尉髙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壊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亡以自髙异,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也。』髙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使不通。窃疑长沙王谗臣,故敢发兵以伐其边。且南方卑湿,蛮夷中西有西瓯,其众半羸;南面称王,东有闽粤,其众数千人,亦称王;西北有长沙,其半蛮夷,亦称王。老夫故敢妄称帝号,聊以自娱。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带甲百万有余,然北面而臣事汉,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扶目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朽,改号不敢为帝矣。谨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翠鸟千,犀角十,紫贝五百,桂蠧【丁故反】一器,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陆贾还报,帝大说【读曰恱】遂时称臣,遣使入朝请【才性反】然其居国,窃如故,号其使天子称王朝
译等待受罚的宰相。宰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顺应万物的适宜;对外安抚四方夷狄和诸侯,对内亲近依附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务。」皇上称赞说得对,周勃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您为什么不早点教我呢?」陈平笑着说:「您身居那个职位,难道不知道它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问长安盗贼的数量,您又要勉强回答吗?」于是绛侯周勃自知才能远远不如陈平。【《王陵传》】过了不久,有人劝说周勃说:「您既然诛灭了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而您又吝惜厚赏,长期处于尊位,那么灾祸就会降临到您身上了。」周勃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称病请求归还相印,皇上准许了他。【《勃传》】秋季八月辛未日,右丞相周勃被免职。【《百官表》】而陈平独任丞相。【《王陵传》】起初,吕后去世,立即罢免了南越的军队,赵佗因此凭借兵威和财物贿赂闽粤、西瓯、骆越,使他们役属自己,东西纵横万余里,于是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称制行事,与中原王朝等同。皇上刚镇抚天下,派遣使者告知诸侯和四方夷狄,从代地来即位,意在昭示盛大的德行。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祖坟设置守邑,按时祭祀,召来他的堂兄弟,授予高官厚禄以宠幸他们。下诏让丞相陈平推举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推荐陆贾,高帝时曾出使南越,皇上召陆贾为太中大夫,派谒者一人作为副使,赐给赵佗书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南越王:非常辛苦操劳。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之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奉守北藩,道路遥远,被遮蔽蒙蔽,朴实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抛弃群臣,孝惠皇帝去世,吕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病情日益加重,因此违背常理,暴虐于治理,诸吕发动变乱,所以扰乱法度,不能独自控制,于是选取他姓之子作为孝惠皇帝的继承人,依靠宗庙的神灵,功臣的力量,诛灭他们已完毕。朕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的缘故,不得不即位。现在即位后,近来听说大王派遣将军隆虑侯送信,请求亲近的兄弟,请求罢免长沙的两名将军,朕因为大王的书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大王在真定的亲近兄弟,已派人慰问,修治祖先的坟墓。前日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作为防备灾害不止,当时,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虽然大王的国家难道独自获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的孩子成为孤儿,使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一人而失十人,朕不忍心这样做。朕想划定犬牙交错的土地,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作为长沙屏障的土地」,朕不能擅自改变。官吏说:「得到大王的土地不足以显得广大,得到大王的财物不足以显得富有,领山以南,大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大王的称号为帝,两位皇帝并立,没有一乘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者不这样做。希望与大王抛弃以前的祸患,从今以后,互通使者如旧。」所以派陆贾急速传达告知大王,朕的心意。大王也接受它,不要作为防备灾害了。皇上赐给赵佗上等丝棉衣五十件,中等丝棉衣三十件,下等丝棉衣二十件,送给大王。希望大王听音乐以排解忧愁,慰问邻国。陆贾到达南越,赵佗害怕,于是叩头谢罪,愿意奉行明确的诏令,永远作为藩臣,奉纳贡赋职事。于是下令国内说:「我听说两雄不能并存,两贤不能同世。汉皇帝贤明,是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左纛。」于是写信自称蛮夷大长老夫,臣赵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本是越地的官吏,高皇帝有幸赐给臣赵佗印玺,任命为南越王,使作为外臣。当时进贡职事。孝惠皇帝即位,道义上不忍断绝,所以赐给老夫的东西非常丰厚。吕后亲自处理政事,亲近小人,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要给蛮夷外越金铁、农具、马牛羊,如果给,只给雄性不给雌性。」老夫地处偏僻,马牛羊年纪已大,自认为祭祀不修,有死罪。派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凡等三批人上书谢罪,都没有返回。又传闻老夫父母坟墓已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被诛杀论罪。官吏相互议论说:「现在对内不能在汉朝振作,对外没有用来自我标榜不同的,所以改称为帝,在自己的国家称帝。不敢对天下有害。」吕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越的户籍,断绝使者往来。私下怀疑长沙王是谗臣,所以敢发兵讨伐他的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蛮夷之中西边有西瓯,他们的一半瘦弱;南面称王,东边有闽粤,他们的人数数千,也称王;西北有长沙,他们的一半是蛮夷,也称王。老夫才敢妄称帝号,姑且以此自娱。老夫安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披甲士兵百万有余,然而北面臣事汉朝,为什么呢?不敢背离先人的缘故。老夫在越地四十九年了,如今抱着孙子,然而早起晚睡,睡不安席,吃不下美味,眼不看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现在陛下有幸哀怜,恢复旧号,与汉朝互通使者如旧。老夫死后骨头不朽,改号不敢称帝了。恭敬地北面通过使者进献白璧一双,翠鸟一千,犀角十个,紫贝五百,桂蠧一器,活翠四十双,孔雀两双,冒死再拜以告知皇帝陛下。陆贾回报,皇帝非常高兴,于是按时称臣,派遣使者入朝请命。然而他在国内,私下仍如旧,称呼他的使者为天子,称呼汉朝皇帝为王朝。
命如诸侯【南粤王传】齐哀王襄薨,子则嗣【髙五王传】帝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尝学事焉,徴以为廷尉。廷尉廼言:雒阳贾谊年少,颇通诸家之书,帝召以为博士。是时谊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出,诸生以为能,帝说之,超迁嵗中至太中大夫。谊以为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和洽,冝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廼草具其仪法,色上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帝谦让未皇也【贾谊传考异曰:汉书本传作「为官名悉更奏之」,史记传云「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其义为长,今从史记】是歳,萧何夫人鄼侯同罢更,封小子延为鄼侯【本传】
译任命诸侯王【《南粤王传》】齐哀王刘襄去世,他的儿子刘则继承王位【《高五王传》】皇帝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得太平,天下第一,因为吴公与李斯是同乡,而且曾经向李斯学习过,所以征召他担任廷尉。廷尉于是进言说:洛阳人贾谊年轻,很通晓各家的学说,皇帝召见他任命为博士。这时贾谊二十多岁,最为年轻,每当诏令下达征求意见时,各位老先生不能回答,贾谊全都替他们回答,每个人都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各位博士认为他有才能,皇帝很高兴,破格提拔,一年之内升任太中大夫。贾谊认为汉朝建立二十多年,天下和谐融洽,应当改正历法,改变车马服饰的颜色,制定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于是起草了这些礼仪法度,颜色崇尚黄色,数字使用五,确定官名,全部更改秦朝的法度。皇帝谦逊推让,来不及实行【《贾谊传考异》说:《汉书》本传作“确定官名全部上奏”,《史记》传文说“确定官名全部更改秦朝的法度”,后者的意义更为深远,现在采用《史记》的说法】这一年,萧何夫人、鄼侯同被罢免更役,封萧何的小儿子萧延为鄼侯【本传】
二年冬十月,丞相、曲逆献侯陈平薨【荀氏汉纪】
太史公曰:「陈丞相平少时,本好黄帝、老子之术。方其割肉爼上之时,其意固已逺矣。倾侧扰攘楚、魏之间,卒归髙帝。常出竒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颍隂侯骑颍川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借秦为谕,名曰《至言》。其辞曰:「臣闻为人臣者,尽忠竭愚以直谏主,不避死亡之诛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逺谕,愿借秦以为谕,唯陛下少加意焉。夫布衣韦带之士,修身于内,成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絶息。至秦则不然,贵为天子,冨有天下,赋敛重数,百姓任罢【读曰疲】赭衣半道,羣盗满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听,一夫大謼【火故反】天下向【读曰响】应者,陈胜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三百,钟皷帷帐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殿髙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歩,从车罗骑四马骛驰,旌旗不挠【女教反】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歩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曽不得邪径而托足焉。死葬乎骊山,吏徒数十万人,旷日十年,下彻三泉,合采金石,冶铜锢其内,漆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翡翠,中成观游,上成山林,为▯薶之侈,至于此,使其后世曽不得蓬颗【口果反】蔽冡而托▯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吞海内,而不笃礼义,故天殃已加矣。臣昧死以闻,愿陛下少留意而详择其中【竹仲反】臣闻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故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闻,忠臣之所以▯死而竭知也。地之硗【口交反】者,虽有善种,不能生焉。江臯河濒,虽有恶种,无不硕大【按硕汉书作猥,师古曰盛也】昔者夏商之季世,虽关龙逄、箕子、比干之贤,身死亡而道不用。文王之时,豪俊之士皆得竭其智,刍荛采薪之人,皆得尽其力,此周之所以兴也。故地之美者,善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雷霆【音廷】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廼况于纵欲恣行,暴虐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音奔】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古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之林反】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谏,过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也。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而养三老于太学,亲执醤而餽【与馈同】执爵而酳。祝防【古饐字】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杖,大夫进履,举贤以自辅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谏。故以天子之尊,尊养三老,视【读曰示】孝也。立辅弼之臣者,恐骄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也。学问至于刍荛者,求善无餍也。商人庶人诽谤,已而改之,从善无不听也。昔者秦政力并万国,冨有天下,破六国以为郡县,筑长城以为关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冨,一夫之彊,胡可胜计也?然而兵破于陈渉,地夺于刘氏者,何也?秦王贪狠暴虐,残贼天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也。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嵗三日,什一而借,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读曰疲】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劳罢者不得休息,饥寒者不得
译汉文帝二年冬季十月,丞相、曲逆献侯陈平去世。
太史公说:“陈丞相陈平年轻时,原本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当他在乡里分割肉块时,他的志向就已经很远大。他在楚、魏之间辗转周旋,最终归附高祖刘邦。他常常提出奇计,解救纷乱纠葛的危难,振兴国家的祸患。到了吕后时期,事情多有变故。然而陈平最终得以脱身,安定宗庙,以荣耀的名声善终,被称为贤相。这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如果不是有智谋的人,谁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呢!”
十一月癸卯日晦(月末),发生日食。皇帝下诏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颍阴侯骑乘从颍川来的贾山上书,论述治乱的道理,借秦朝作为比喻,文章名为《至言》。其中的辞令说:“我听说作为臣子,竭尽忠诚和愚诚来直谏君主,不回避死亡和诛杀的,就是我贾山。我不敢用久远的事情来比喻,希望借秦朝作为比喻,请陛下稍微留意。那些身穿布衣、系着丝带的人,在内心修养品德,在外面成就名声,使后世不断绝。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税繁重多次,百姓疲惫不堪,穿囚衣的人遍布道路,群盗占满山岭,使天下的人瞪着眼睛看,侧着耳朵听,一个人大声呼喊,天下响应,这就是陈胜。秦朝不仅如此,从咸阳向西到雍,离宫三百座,钟鼓帷帐不用移动就齐备,又建造阿房宫,宫殿高几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随从的车马和骑兵四匹马拉着奔驰,旌旗不弯曲,为了宫室的华丽,到了这种地步,使得他的后代竟然不能聚集茅屋来居住。在天下修建驰道,向东穷尽燕齐,向南到达吴楚,江湖之上,濒临大海的观览全都到达,道路宽五十步,三丈种树,加厚修筑道路的外侧,用金椎夯实,种上青松,为了驰道的华丽,到了这种地步,使得他的后代竟然不能走小路来立足。死后埋葬在骊山,官吏和役徒几十万人,耗费十年时间,向下挖到三泉,集合开采金石,冶炼铜来封闭内部,漆涂在外部,覆盖珠玉,装饰翡翠,中间建成观游,上面建成山林,为了埋葬的奢侈,到了这种地步,使得他的后代竟然不能用蓬草覆盖坟墓来寄托。秦朝凭借熊罴的力量,虎狼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海内,但不重视礼义,所以天灾已经降临。我冒死上奏,希望陛下稍微留意并详细选择其中的道理。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言辞急切直率就不被任用而自身危险,不急切直率就不能阐明正道,所以急切直率的言辞,贤明的君主急于听到,忠臣因此冒死而竭尽智慧。土地贫瘠的,即使有好种子,也不能生长。江边河畔,即使有坏种子,没有不硕大的。从前夏商末代,即使有关龙逄、箕子、比干的贤能,自身死亡而道义不被采用。周文王的时候,豪杰俊才之士都能竭尽智慧,割草砍柴的人都能尽其力量,这是周朝兴起的原因。所以土地肥沃的,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爱的,善于养育士人。雷霆所击打的,没有不摧折的;万钧所压的,没有不粉碎的。现在君主的威势,不仅仅是雷霆,权势更重;不仅仅是万钧,更重。开辟道路求取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采用他们的言论并显扬他们的身份,士人还恐惧而不敢尽言,又何况放纵欲望恣意行事,暴虐而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呢?用威势震慑,用重势压迫,那么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哪有不被摧折的呢?这样君主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过失,国家就危险了。古代圣王的制度,史官在前面记录过失,工匠诵读箴言劝谏,盲人诵读诗歌劝谏,公卿并列劝谏,士人传话劝谏,平民在道路上诽谤,商人在市场上议论,然后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过失而改正,见到义理而顺从,这是永远拥有天下的原因。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内,按道义没有不是臣子的。然而在天子太学供养三老,亲自拿着酱料馈赠,拿着酒杯漱口。祝防在前面,祝鲠在后面。公卿捧着拐杖,大夫进献鞋子,推举贤才来辅助自己,寻求修正道义的人,让他们直谏。所以以天子的尊贵,尊崇供养三老,是表示孝顺。设立辅弼之臣,是担心骄傲;设置直谏之士,是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学问问到割草砍柴的人,是追求善道没有满足。商人和平民诽谤,随后改正,听从善言没有不听的。从前秦政凭借力量吞并万国,富有天下,攻破六国设立郡县,修筑长城作为关塞。秦地的坚固,大小的形势,轻重的权柄,它与一家的富有,一人的强壮,哪里能计算完呢?然而军队被陈涉打败,土地被刘氏夺取,为什么呢?秦王贪婪狠毒暴虐,残害天下,穷困万民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从前周朝大概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九州的人民供养一千八百个国家的君主,使用民力不超过每年三天,十分之一征税,君主有余财,民有余力,而歌颂的声音兴起。秦始皇用一千八百个国家的人民供养自己,民力疲惫不能胜任劳役,财用耗尽不能胜任索取,只是一个君主的身体罢了,用来供养自己的,是驰骋弋猎的娱乐,天下不能供给。劳累疲惫的人得不到休息,饥寒的人得不到
衣食,亡罪而死刑者无所告诉,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故天下壊也。秦皇帝身在之。时天下已壊矣,而弗自知也。秦皇帝东廵狩,至防稽、琅邪,刻石着其功,自以为过尧舜。统县石,铸钟虡【音钜】筛土筑阿房之宫,自以为万世有天下也。古者圣王作諡,三四十世耳。虽尧舜禹汤文武絫【古累字】世广德,以为子孙基业,无过二三十世者也。秦皇帝曰:“死而以諡法,是父子名号有时相袭也。以一至万,则世世不相复【扶目反】也。”故死而号曰始皇帝,其次曰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万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大各反】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音财】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絶矣。秦皇帝居灭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进谏之士,纵恣行诛,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读曰导】谀媮【与偷同】合,茍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诗》曰:“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对,譛言则退。”此之谓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未尝亡士也,然而文王独言以宁者,何也?文王好仁,则仁兴;得士而敬之,则士用。用之有礼义,故不致其爱敬,则不能尽其心;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其力;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其功。故古之贤君于其臣也,尊其爵禄而亲之,疾则临视之亡数,死则往吊哭之,临其小敛、大敛已棺【工唤反】涂,而后为之服锡衰、麻绖,而三临其丧,未敛不饮酒食肉,未葬不举乐。当宗庙之祭而死,为之废乐。故古之君人者于其臣也,可谓尽礼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顔色,然后见之【考异曰:汉书无“正”字,此据后汉礼仪志注,蜀本亦有“正”字。按今本汉书有“正”字】故臣下莫敢不竭力尽死以报其上,功德立于后世,而令闻不忘也。今陛下念思祖考,术追厥功,图所以昭光洪业、休德,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防防【读与欣同】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与驱同】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读曰懈】弛,百官之堕于事也。诸侯闻之,又必怠于政矣。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损食膳,不听乐,减外徭衞卒,止嵗贡,省廐马以赋县传【张恋反】去诸苑以赋农夫,出帛十万余匹以振贫民,礼髙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筭不事,赐天下男子爵,大臣皆至公卿,发御府金赐大臣宗族,亡不被泽者,赦罪人,怜其亡髪赐之巾,怜其衣【于既反】赭书其背,父子兄弟相见也而赐之衣,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读曰恱】喜。是以元年膏▯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轻于他时而犯法者寡,衣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所以顺陛下也。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读曰向】风而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兎伐狐,以伤大业,絶天下之望,臣窃悼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愿,愿少衰射猎以夏【胡雅反】嵗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之道,风行俗成,万世之基定,然后唯陛下所幸耳。古者大臣不媟【息列反】故君子不常见【胡电反】其齐严之色,肃敬之容,大臣不得与【读曰豫】宴游,方正脩絜之士不得从射猎,使皆务其方以髙其节,则羣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礼。如此则陛下之道尊敬,功业施于四海,垂于万世子孙矣。诚不如此,则行日壊而荣日灭矣。夫士修之于家而壊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夫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贾山传】帝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皆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筦【与管同】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
译衣食匮乏,无罪而被处死刑的人无处申诉,个人与之结怨,家庭与之结仇,所以天下败坏。秦皇帝亲身处于这种境地。当时天下已经败坏,他却自己不知道。秦皇帝向东巡视,到达会稽、琅邪,刻石记载他的功绩,自认为超过尧舜。统领郡县,铸造钟虡,筛土修筑阿房宫,自认为可以万世拥有天下。古代的圣王制定谥号,也不过三四十代而已。即使是尧舜禹汤文武累世广施恩德,作为子孙的基业,也没有超过二三十代的。秦皇帝说:“死后使用谥法,是父子名号有时相沿袭。如果从一到万,那么世世代代就不会重复。”所以死后号称始皇帝,其次称二世皇帝,是想从一到万。秦皇帝计算他的功德,推测他的后代,世世代代无穷无尽。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四面攻打他,宗庙灭绝了。秦皇帝身处灭绝之中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他们之所以没有人敢告诉,为什么呢?没有养老的道义,没有辅佐的臣子,没有进谏的人士,放纵恣意施行诛杀,斥退诽谤的人,杀害直言进谏的人士。因此阿谀苟且迎合,苟且容身比附他的德行,就说他贤于尧舜;考核他的功绩,就说他贤于汤武。天下已经溃败却没有人告诉他。《诗经》说:“不是不能说,为何这样畏惧忌讳?听到善言就应答,听到谗言就退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说:“济济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天下不曾没有贤士,然而文王独自说因此安宁,为什么呢?文王喜好仁德,仁德就兴起;得到贤士并尊敬他们,贤士就被任用。任用他们有礼义,如果不表达爱戴尊敬,就不能使他们竭尽心力;不能竭尽心力,就不能使他们竭尽力量;不能竭尽力量,就不能成就功业。所以古代的贤君对于他的臣下,尊重他们的爵位俸禄并亲近他们,生病就多次前往探视,死了就前往吊唁哭泣,亲临小殓、大殓以及棺木涂漆之后,才为他们穿锡衰、麻绖,并三次亲临丧礼,未入殓不饮酒吃肉,未下葬不奏乐。如果在宗庙祭祀时去世,就为他废除音乐。所以古代统治者的君主对于他的臣下,可以说尽礼了。穿着法定的服饰,端正容貌,严肃脸色,然后接见他们。所以臣下没有敢不竭尽力量效死来报答君上的,功德树立于后世,美好的名声不被遗忘。现在陛下思念祖先,推究他们的功业,谋划用来彰显宏大基业、美好德行的方法,使天下推举贤良方正的人士,天下人都欣然说:将要兴起尧舜的道,三王的功业了。天下的贤士没有不精诚洁白来承受美好德行的,现在贤良方正的人士都在朝廷了。又选拔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等官吏,和他们一起驰骋射猎,一天再三外出。我担心朝廷松懈,百官荒废事务。诸侯听说后,又一定怠慢政事了。陛下即位,亲自勉励以厚待天下,减少膳食,不听音乐,减少外徭和卫卒,停止岁贡,节省厩马以供给县传,废除各苑以供给农夫,拿出帛十多万匹来救济贫民,礼遇九十岁的高龄者使其一子不服役,八十岁者使其两算不服役,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升到公卿,发放御府的金子赐给大臣宗族,没有不被恩泽的,赦免罪人,怜悯他们无发赐给他们头巾,怜悯他们穿赭色衣服并在背上书写罪状,父子兄弟相见而赐给他们衣服,平反冤狱减轻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元年甘霖降临,五谷丰收,这是上天用来辅佐陛下的原因。刑罚比其它时候轻而犯法的人少,衣食比前年多而盗贼少,这是天下顺从陛下的原因。我听说山东的官吏颁布诏令,百姓即使年老体弱有病,扶着拐杖前往听令,希望稍微延缓死亡,想看到德化成就。现在功业正在成就,名声正在彰显,四方向往而跟随,豪俊的臣子贤良方正的人士却和他们天天射猎击兔伐狐,以伤害大业,断绝天下的希望,我私下哀悼。《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不胜大的愿望,希望稍微减少射猎,在夏历二月,确定明堂,建造太学,修习先王的道,风俗形成,万世的基业确定,然后任凭陛下所喜好。古代大臣不轻慢,所以君子不常见他们整齐严肃的神色,恭敬的容貌,大臣不得参与宴游,贤良方正修洁的人士不得跟随射猎,使他们都致力于正道以高尚他们的节操,那么群臣没有敢不端正自身修习德行,尽心以符合大礼的。这样那么陛下的道受到尊敬,功业施于四海,流传于万世子孙。如果不这样,那么德行日益败坏而荣耀日益消亡。贤士在家修习而在天子的朝廷败坏,我私下怜悯。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贤良方正的人士在朝廷议论,游玩不失乐趣,朝政不失礼,议论不失计策,这是治理大事的根本。贾山传记载:皇帝亲身修习节俭,思考安定百姓。当时百姓接近战国时期,都背离根本趋向末节。贾谊劝谏皇上说:“管仲说:仓库充实就懂得礼节,百姓不足而可以治理的
,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其勿反】古之治天下,至▯【与纎同】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滛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泛【方勇反】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音縻】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音厥】汉之为汉,防【钜依反】三十年矣【考异曰:汉书食货志作四十年。按志云:上感谊言,开籍田,纪载籍田诏于二年。自汉兴至文帝二年,才二十九年耳。谊云防四十年,恐误,今易作三十年。按今本汉书作三十年】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民且狼顾;嵗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音阎,又丁念反】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穣【人常反】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读曰猝】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餽之?兵旱相乗,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读曰疲】夫羸老易子而齩【五巧反】其骨,政治未毕通也。逺方之能疑【读曰拟】者,并举而争起矣。廼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懐敌附逺,何招而不至?今▯【与驱同】民而归之农,皆着【直略反】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伎游食之民,转而縁南畮【古畆字】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冨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于是上感谊言,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大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音咨】盛。民讁作,县官及贷【土戴反】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食货志本纪】
译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这样的情况)。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纺织,就有人受冻。生产有时节限制,而消费没有节制,那么物资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极其细微详尽,所以积蓄充足可靠。现在背离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业末节,吃饭的人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淫靡奢侈的风气,天天滋长,这是天下最大的贼害。祸害公然横行,没有人制止;国家的命脉危在旦夕,没有人拯救。生产的人很少,而浪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能不枯竭?汉朝建立以来,已经三十年了。公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哀痛。如果错过农时,百姓就会惶恐不安;年成不好,粮食歉收,百姓请求卖爵位、卖子女,已经听说了。哪有治理天下的人面对如此危险的局面,而皇上却不震惊的?世间有饥荒和丰收,是自然的规律。大禹和商汤都遭遇过。如果不幸遇到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国家凭什么来救济百姓?如果边境突然发生紧急军情,需要数十百万的军队,国家凭什么来供给粮草?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财力必然极度匮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党徒横行攻击,疲弱的老人和小孩交换孩子咬食他们的骨头,政治尚未完全通达。远方有才能的人,都会一同起来争夺天下。等到惊慌失措再去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大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什么事做不成?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胜利,安抚敌人、招徕远方,有什么招唤而不到的?现在驱使百姓回归农业,都致力于根本,让天下人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从事工商业和游手好闲的人,转而从事农业生产,那么积蓄充足,人们就安居乐业了。这本来可以富足安定天下,却只是这样战战兢兢。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于是皇上被贾谊的话感动,春天正月丁亥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我要开辟籍田,亲自率领百官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百姓因罪服劳役,官府借贷给他们的种子和口粮尚未收回,或者尚未还清的,都予以赦免。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六宋王益之撰文帝
三年冬十月,呉王濞、淮南王长来朝【史记年表】夏四月,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本纪荀纪】初,髙祖八年,从东垣过赵,赵王张敖献美人,长母得幸焉,有身。赵王敖弗敢内宫,为筑外宫而舍之。及贯髙等谋反栢人,事发觉,并逮治王,尽收捕王母兄弟羙人,系之河内。长母亦系,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闻,上方怒,赵王未理。长母长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妬,弗首白。辟阳侯不彊争。及已,长生母恚,即自杀。吏奉长诣上,上悔,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髙祖十一年,立长为淮南王,王英布故地,凡四郡。上自将击灭布,王遂即位,常心怨辟阳侯,弗敢发。及帝即位,王自以为最亲,数骄蹇不奉法。是年入朝甚横,乃徃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袖铁椎椎杀辟阳侯,乃驰走阙下谢罪。帝伤其志,为亲故弗治【史记淮南厉王传按原本无常心怨辟阳侯云云于淮南王长杀审食其一事首尾未具,盖传冩脱漏,今増补】五月,匃奴入居北地、河南为防。帝初幸甘泉【本纪】辛卯,帝自甘泉之髙奴,因幸太原,徙代王武为淮阳王,以地尽与太原更号代【史记大事记】太原王参更为代王【汉表考异曰:史记大事记载于三年,汉表亦载代王武文帝三年徙为淮阳王,大原王参文帝三年更为代王,文三王传云四年,通鉴又载于五年。按文帝自代王为天子,析旧国为二,以封二子,至是匈奴入防内,奉两王外御强敌,事力不支,故移武王淮阳,使参尽得全代之地,当是三年无疑,今从大事记及汉表载于三年匈奴入冦之后】都晋阳如故【文三王传按二年三月立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至是代王方徙封淮阳,此书于二年内不载封三王事,而但于此见徙封之文,夲末不具,疑原本有脱文】济北王反以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击之。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侯魏遫,深泽侯赵将夜,皆为将军属武【大事记按济北王反以下十六字原本脱去,今补入】秋,天下旱【五行志】七月,大将军陈武等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阸【戹,卖反】选【思兖反】蠕【音欶】观望。髙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考异曰:南越朝鲜以下见史记律书,而汉书荀纪皆不载,不知其时第云今匈奴内侵,愿结和通使。以帝时考之,匈奴是年始入冦,次年已和亲矣。今附于陈武平济北既还之后按上文但记陈武撃济北,不载讨平月日,疑亦脱文】帝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防吕氏之乱,功名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逺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邉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邉设▯,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律书】帝召汉中守田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上曰:「公长者,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叩头曰:「夫贯髙等谋反,天子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髠钳随张王以身死之,岂自知其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邉冦。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敺【与驱同】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以为云中守【田叔传考异曰:此事不得其时,今附于匈奴入邉之后】帝于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説皆贾谊发之。于是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谊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六,宋王益之撰,文帝
三年冬十月,吴王刘濞、淮南王刘长前来朝见【史记年表】。夏四月,淮南王刘长杀害了辟阳侯审食其【本纪、荀纪】。起初,高祖八年,高祖从东垣经过赵国,赵王张敖进献美人,刘长的母亲得以受宠,有了身孕。赵王张敖不敢让她进入后宫,为她建造外宫居住。等到贯高等人在柏人谋反,事情败露,一并逮捕治罪赵王,全部搜捕赵王的母亲、兄弟和美人,将他们囚禁在河内。刘长的母亲也被囚禁,告知官吏说:“我曾受皇上宠幸,已有身孕。”官吏上报,皇上正在生气,赵王尚未审理。刘长的母亲和弟弟赵兼通过辟阳侯向吕后求情,吕后嫉妒,没有首肯上报。辟阳侯也不极力争辩。等到事情结束后,刘长因母亲怨恨而自杀。官吏捧着刘长的尸体进见皇上,皇上后悔,命令吕后像母亲一样抚养他,并将其母亲安葬在真定。高祖十一年,立刘长为淮南王,统治英布原来的领地,共四个郡。皇上亲自率军击败并消灭英布,刘长于是即位,心中常常怨恨辟阳侯,但不敢发作。等到文帝即位,刘长自认为与皇帝最亲近,多次傲慢不守法度。这一年入朝非常蛮横,于是前往拜访辟阳侯,辟阳侯出来见他,刘长随即从袖中取出铁锤将辟阳侯打死,然后骑马跑到宫阙下谢罪。文帝怜悯他的孝心,因为亲戚的缘故没有治罪【史记淮南厉王传。按:原本没有“常心怨辟阳侯”等语,对于淮南王刘长杀害审食其一事首尾不全,大概是传抄脱漏,现在增补】。五月,匈奴入侵北地、河南,作为防备。文帝初次驾临甘泉【本纪】。辛卯日,文帝从甘泉前往高奴,于是驾临太原,将代王刘武迁徙为淮阳王,将代地全部给予太原,改号为代【史记大事记】。太原王刘参改封为代王【汉表考异说:史记大事记载于三年,汉表也记载代王刘武在文帝三年徙为淮阳王,太原王刘参在文帝三年改封为代王,文三王传说四年,通鉴又记载于五年。按:文帝从代王成为天子,将旧国分为二,以封两个儿子,至此匈奴入侵内地,奉两王在外抵御强敌,事力不支,所以移刘武到淮阳,让刘参尽得完整的代地,应当是三年无疑,现在从大事记及汉表记载于三年匈奴入侵之后】。都城晋阳如旧【文三王传。按:二年三月立儿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至此代王才徙封淮阳,此书在二年内不记载封三王的事,而只在此处见到徙封的文字,本末不全,怀疑原本有脱文】。济北王反叛,任命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讨伐他。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侯魏遫,深泽侯赵将夜,都作为将军隶属于陈武【大事记。按:济北王反叛以下十六字原本脱去,现在补入】。秋,天下大旱【五行志】。七月,大将军陈武等说:“南越、朝鲜自从秦朝统一时内属,作为臣子,后来却拥兵据险【戹,卖反】选【思兖反,通“选”】蠕【音欶,通“蠕”】观望。高祖时天下刚平定,百姓稍得安宁,不可再兴兵。现在陛下仁爱恩惠安抚百姓,恩泽加于海内,应当趁着士民乐于征讨逆党,以此统一疆界【考异说:南越朝鲜以下见史记律书,而汉书、荀纪都不记载,不知其时只说现在匈奴内侵,希望结和通使。以文帝时考之,匈奴是年开始入侵,次年已和亲了。现在附于陈武平定济北既还之后。按:上文只记载陈武攻打济北,不记载讨平月日,怀疑也是脱文】。文帝说:“我能胜任穿衣戴帽,没想到这些。恰逢吕氏之乱,功名宗室共同不以为耻,误居正位,常常战战兢兢,恐怕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凶器,虽然能达成愿望,动用也会消耗病弱。对百姓远方有何好处?又先帝知道劳民不可烦扰,所以不以为意。我岂敢自认为能?现在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我常常为此动心伤痛,无日忘记。现在未能消除距离,希望暂且坚守边境设置○,结和通使,休宁北陲,功劳多了。况且不要议论军事【律书】。文帝召见汉中守田叔问说:“您知道天下的长者吗?”回答说:“臣哪里足以知道?”皇上说:“您是长者,应当知道。”田叔叩头说:“故云中守孟舒,是长者。”这时孟舒因虏人大举入侵云中而被免职。皇上说:“先帝安置孟舒在云中十多年了,虏人常一入侵,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数百人。长者固然是杀人吗?”田叔叩头说:“贯高等人谋反,天子下明诏,赵国有敢跟随张王的,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发戴枷跟随张王以死殉节,难道知道自己将成为云中守吗?汉朝与楚军对峙,士卒疲惫,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作为边寇。孟舒知道士卒疲惫,不忍心下令,士人争着临城死战,如子为父,因此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是驱赶他们吗?这正是孟舒之所以为长者的原因。”于是皇上说:“贤啊,孟舒。”复召以为云中守【田叔传。考异说:此事不得其时,现在附于匈奴入侵之后】。文帝对于诸律令所更定,以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贾谊发之。于是天子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侯周勃、灌婴、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于是诋毁贾谊说:“
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疎之,不用其议,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适【读曰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防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国亡人,莫我知也。」遂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谊传考异曰:荀纪、通鉴并载于四年。按谊至长沙三年始作《鵩鸟赋》,首称单阏之嵗,盖丁卯嵗也。如此则谊之谪去在甲子嵗,盖文帝之三年也。若载于四年,则绛侯已就国,灌婴已死,无由▯之。今附于甲子嵗之末按今本荀纪四年无贬贾谊事】
译洛阳的人,年轻初学,只想独揽大权,扰乱各种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贾谊,不采纳他的建议,任命贾谊为长沙王的太傅。贾谊因为被贬谪离开京城,心中郁郁不乐。等到渡过湘水时,作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遭受谗言陷害而被放逐,作了《离骚》赋。那篇赋的结尾说:「算了吧,国家灭亡,没有人了解我。」于是投江而死。贾谊追念并哀伤屈原,借此来比喻自己。
四年春,正月甲午,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初定,公卿皆军吏。苍为丞相,卒就乡所绪,正律歴。故汉家言律歴本之张苍【苍传按原本无本之张苍四字,今补入】季布为河东守,人有言其贤,帝欲召以为御史。大夫人又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顔曰:邸,郡朝宿之舍,在京师也】一月见罢【布传考异曰:史记大事记载是年申屠嘉为御史大夫,按嘉以十六年为御史大夫,大事记所载既非事实,荀氏汉纪又载御史大夫爰盎、韦孟。然盎既未尝为御史大夫,而文帝时亦无所谓韦孟者,汉百官表载御史大夫围,亦无姓氏及除拜始末,今皆阙之】夏五月,帝悯济北王逆乱以自灭,甲寅,尽封齐悼惠王诸子十人为列侯【汉书纪传、史记、汉书侯表考异曰:汉书纪作秋九月,按史记、汉书侯表并以五月甲寅封,纪作七人,表自管共侯以下至白石侯凡十人,当是纪误,今从汉书表】以安邱侯张説为将军,击胡出代【史记大事记】匈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邉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聴,后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距,絶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隣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彊,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掲【音桀,又邱列反】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邉民,以应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火姑反】浅奉书,请献槖他一骑,马二,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逺舍使。者至,即遣之。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乗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许之【匈奴传】六月,▯雪【荀纪】吴太子贤【楚汉春秋云名贤,字德明】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呉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徒计反】杀之。于是遣其防归葬。呉王愠【于问反】曰:“天下一家,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复遣丧之长安▯。”呉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礼,称疾不朝,隂有邪谋【此语见邹阳传】京师知其以子故,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击责治之。吴王恐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材性反,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曰:“察见渊中鱼,不祥。”今吴王始诈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与更始。于是天子皆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谋亦益解【吴王濞传】
五年夏四月【汉书荀纪】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贾谊谏曰:「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今博祸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下,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于耕田,三矣;铜毕归于上,上挟铜积,防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散之,货物必平,四矣;防作兵器,防假防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矣;防临万货,防调盈虚,防收竒【居宜反】羡【弋战反】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制吾弃财,防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壊,七矣。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祸,臣诚伤之。」上不聴【食货志】贾山复上书谏,以为变先帝法非是,章下诘责,对以为:「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终不加罚,所以广谏争之路也【贾山传】初,帝尝夣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穿,觉【工孝反】而之渐防以夣中隂自求推者,即
译汉文帝四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北平侯张苍担任丞相。汉朝建立二十多年,天下刚刚安定,公卿大臣都是军吏出身。张苍担任丞相后,最终完成了他在家乡时就开始的未竟事业,订正了律历。所以汉朝谈论律历,都本源于张苍。季布担任河东郡守,有人称颂他贤能,皇帝想召他担任御史。季布的母亲又进言说他勇猛,酗酒且难以亲近。季布到达京城后,在郡邸住了一月,就被罢免了。夏季五月,皇帝怜悯济北王因叛逆作乱而自取灭亡,在甲寅日,将齐悼惠王的十个儿子全部封为列侯,以安抚人心。任命安邱侯张説为将军,出击匈奴,从代地出兵。匈奴单于给汉朝皇帝写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安好。先前皇帝提及和亲之事,书信中的意思彼此欢洽。汉朝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便听从了,后来义卢侯难氏等人策划与汉吏对抗,断绝了两国君主之间的盟约,疏远了兄弟般的亲情。皇帝责备的书信两次到达,我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回复,汉朝使者却不来。汉朝使者不来,汉朝因此不和,邻国也不归附。现在因为小吏破坏了盟约,所以我惩罚右贤王,派他向西去攻打月氏,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兵精良,马匹强壮,从而夷灭了月氏,斩杀或使其投降,平定了楼兰、乌孙、呼揭及其周边的二十六国,这些都已成为匈奴拉弓射箭的部众,合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安定,希望停止战争,休养生息,养马并消除前嫌,恢复旧日的盟约,以安定边境百姓,以顺应古时的开端。让年轻人得以成长,老年人得以安居,世代太平快乐。未能得到皇帝的旨意,所以派遣郎中系虖浅奉送书信,请求献上一匹橐它(骆驼)、两匹马、两辆驷马驾车。”如果皇帝不想让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暂且命令官吏百姓远迁居住。使者到达后,就遣返他们。在六月中旬来到薪望之地,书信到达后,汉朝商议是攻打还是和亲更为有利。公卿都说:“单于刚刚打败月氏,乘着胜势不可攻打。况且得到的匈奴土地是盐碱地,不适合居住。和亲非常有利。”于是答应了和亲。六月,下雪。吴国太子刘贤入京朝见,得以陪侍皇太子饮酒博戏。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国人,轻浮强悍,又向来骄横,博戏时争道不恭敬。皇太子拿起博具的投掷物打死了他。于是吴国派遣使者护送灵柩归葬。吴王刘濞愤怒地说:“天下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运回吴国安葬,又何必再送灵柩回长安。”吴王因此产生怨恨,逐渐失去了藩臣的礼节,称病不上朝,暗中怀有邪谋。京城的人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查验询问,发现他其实没有病。凡是吴国派来的使者,就加以责问治罪。吴王担心自己的阴谋更加暴露。后来吴王派人来请求秋季朝见,皇上又责问吴国的使者。使者说:“看得太清楚,连深渊中的鱼都能看见,是不祥的。”现在吴王起初假装生病,等到被发现并受到责备,更加紧急封闭,害怕皇上诛杀他,计策穷尽,只能请求皇上给予新的开始。于是天子都赦免了吴国的使者让他们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杖,以年老为由不再上朝。吴国得到宽释,他的阴谋也就逐渐消解了。
汉文帝五年夏季四月,因为钱币越来越多而贬值,于是改铸四铢钱,上面铸有“半两”字样,废除了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允许百姓自由铸造。贾谊劝谏说:“铜散布在天下,它造成的祸患很广。现在广泛的祸患可以消除,而七种福泽可以招致。什么是七种福泽?皇上收回铜不让它流布到民间,那么百姓就不铸钱,受黥刑的罪人就不会积累,这是第一;伪钱不泛滥,百姓互不猜疑,这是第二;采铜铸钱的人返回去耕田,这是第三;铜全部归于皇上,皇上掌握铜的储备,调节物价轻重,钱轻就用手段收敛它,钱重就用手段散发它,货物价格必然平稳,这是第四;防止制作兵器,防止假借权臣,多少有制度,用来区别贵贱,这是第五;防止垄断万种货物,防止调节盈虚,防止收取奇羡之利,那么官府富实而末业之民困窘,这是第六;控制我们废弃的财物,防止与匈奴争夺百姓,那么敌人必然败坏,这是第七。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能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现在长久地退却七种福泽而实行广泛的祸患,我实在为此感到悲伤。”皇上不听。贾山又上书劝谏,认为改变先帝的法令是不对的,章奏下达诘问责备,贾山回答说:“钱是没有用的器物,却可以换取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百姓铸造钱币,这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可长久。”他的话多激切且善于指陈事理,但最终没有加罚,这是为了广开谏争之路。起初,皇上曾经梦见想要上天,却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推他上天,回头看那人的衣带后面破了,醒来后到渐台去梦中暗中寻找推他的人,就是
见濯船黄头郎,其衣后穿,夣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名通,邓犹登也。帝甚説,尊幸之,日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帝赏赐通钜万以十数,官至上大夫。帝时间如通家游戱,然通无他技能,不能有所荐达,独自谨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当贫饿死。」上曰:「能富通者在我,何説贫?」于是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通传】帝时宠臣,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赵谈以星气幸,北宫伯子长者爱人,故亲近,然皆不比邓通【佞幸传】楚夷王郢客薨,子戊嗣【年表楚元王传】
译看见洗船的船夫,他衣服的后襟破了,这正是梦中见到的景象。召来询问他的姓名,他姓邓名通,“邓”与“登”同音。皇帝非常高兴,对他尊重宠幸,待遇一天比一天不同。邓通也恭顺谨慎,不喜欢与外人交往,即使皇帝赐他休假沐浴,他也不愿出去。于是皇帝赏赐给邓通的钱财以万万计,多达十几次,他的官职升到了上大夫。皇帝偶尔到邓通家游玩嬉戏,但邓通没有其他才能,不能推荐人才,只是独自谨小慎微来讨好皇上罢了。皇上让善于看相的人给邓通看相,那人说:“您将会贫穷饥饿而死。”皇上说:“能让邓通富裕的人在我,为什么说他会贫穷?”于是赐给邓通蜀郡严道的铜山,允许他自行铸钱。【《邓通传》】当时受宠幸的臣子,士人中有邓通,宦官中有赵谈、北宫伯子。赵谈因精通星象气数而得宠,北宫伯子为人宽厚仁爱,因此受到亲近,但都不如邓通受宠。【《佞幸传》】楚夷王郢客去世,他的儿子戊继位。【《年表》《楚元王传》】
六年冬十月,桃李花【本纪】淮南王长数上书不逊,顺帝重自切责之。时帝舅薄昭为将军,尊重上,令昭予王书谏数【所其反】之曰:「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间,赦大王甚厚。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之欲反】国为布衣守冡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德。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髙皇帝之厚德也。髙帝▯霜露沫【胡内反】风▯,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絶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子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守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髙兄无礼,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贵布衣一劒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触情妄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音奔】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髙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代,髙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其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德,甚为大王不取也。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蚤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德,骄盈行多不轨,追念辠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欣于上,羣臣皆得延夀于下,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追已。王得书不説,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竒谋,以辇车四十乗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乃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昧死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乗舆,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汉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与居,为治家室,赐与货物、爵禄、田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所不当得。欲以有为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称士伍】与棘蒲侯太子竒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使开章隂告长与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开章之淮南见长,长数与坐语饮食,为家室娶妇,以二千石俸奉之。开章使人告但,已言之。王春使使报但等吏觉知,使长安尉竒等徃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蕳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谩吏曰不知安在,又佯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埋,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罪,诈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赐
译汉文帝六年冬季十月,桃李开花。淮南王刘长多次上书言辞不恭,文帝亲自严厉责备他。当时文帝的舅舅薄昭担任将军,地位尊贵,受文帝信任,文帝让薄昭写信给淮南王,列举他的罪过劝谏他说:“我私下听说大王刚强正直且勇敢,仁慈宽厚且诚信,坚定守信且善于决断,这是上天以圣人的资质来辅佐大王,恩宠非常盛大,不可不仔细体察。如今大王的所作所为与上天赋予的资质不相称。皇帝刚即位时,打算调换在淮南的侯国封地,大王不肯,皇帝最终还是调换了,让大王得到了三个县的实际封地,恩宠非常厚重。大王因为未曾与皇帝相见,请求入朝觐见,尚未尽到兄弟间的欢乐,却杀害列侯来为自己博取名声,皇帝不让官吏介入其中,赦免大王,恩宠非常厚重。法律规定二千石官员空缺时,应当由朝廷补任,大王驱逐朝廷所任命的官员,请求自行任命丞相和二千石官员,皇帝违背天下的公正法律,答应大王,恩宠非常厚重。大王想放弃封国成为平民去真定守护陵墓,皇帝不答应,让大王不失南面称尊的地位,恩宠非常厚重。大王应当日夜奉行法度,修好贡赋职事,以匹配皇帝的深厚恩德。如今却轻率言语、放纵行为,以致背负天下的诽谤,这非常不是上策。大王以千里之地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这是高皇帝的深厚恩德。高皇帝冒着霜露风雨,奔赴矢石,野外作战、攻城略地,身上遭受创伤,为子孙成就万世的基业,艰难危险困苦到了极点。大王不思念先帝的艰苦,日夜警惕戒惧,修身端正行为,饲养祭祀用的牺牲,使祭品丰盛洁净,供奉祭祀,以不忘记先帝的功德,却想放弃封国成为平民,这是极大的过错。况且贪图让出国土的名声,轻易断送先帝的基业,这不能称为孝。父亲奠定了基业,儿子却不能守成,这是不贤。不请求守护长陵,却去守护真定,先顾母亲后顾父亲,这是不合道义。屡次违逆天子的命令,不顺从言语节操,以抬高兄长无礼,宠幸的臣子有罪,大的罪行直接处死,小的罪行施加肉刑,这是不仁。看重平民一剑之任的侠义,轻视王侯的地位,不知道喜好学问大道,凭感情妄为行事,这是不祥。这八种行为,是危亡的道路,而大王却去实行,抛弃南面称尊的地位,逞逞贲育那样的勇力,常常出入于危亡的道路。臣所见到的,高皇帝的神灵,必定不会在您的手中享受庙堂祭祀。明白,从前周公诛杀管叔,流放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死他的弟弟,以返回齐国;秦始皇杀死两个弟弟,迁走他的母亲,以安定秦国;顷王逃亡代地,高皇帝夺取他的封国,以便利政事;济北王起兵,皇帝诛杀他,以安定汉朝。所以周、齐在古代实行这些,秦、汉在今天使用这些。”大王不体察古今之所以能安定国家、便利政事的原因,却想以亲戚的情意来期望太上皇,这是不可能的。逃亡到诸侯国、游历做官侍奉他人以及藏匿罪犯的,定罪都有法律。那些在王所在地的官吏主管者要连坐。如今诸侯王之子做官吏的,由御史主管;做军吏的,由中尉主管;宾客出入殿门的,由卫尉、大行主管;那些从蛮夷之地来归顺以及因逃亡没有名籍而自行申报的,由内史、县令主管。丞相想要推卸责任给下属官吏,不卷入其中的灾祸,这是不可能的。大王如果不改正,汉朝将拘押大王邸中的相关人员定罪,丞相以下的人都要受牵连,怎么办?毁坏父亲的大业,退位成为平民,所哀怜宠幸的臣子都伏法被杀,被天下人嘲笑,以此羞辱先帝的功德,这对大王来说是非常不可取的。应当赶快改变操守和行为,上书谢罪说:“臣不幸早逝先帝,年少时孤苦于吕氏专权之时,未曾忘记以死效忠。陛下即位,臣依仗恩德,骄纵自满,行为多有不法,追念罪过,恐惧地伏在地上等待诛杀,不敢起身。”皇帝听到后一定会高兴,大王兄弟在朝廷上欢欣,群臣在下都能延年益寿,上下各得其所,海内常安。希望仔细考虑并迅速实行,实行如果有迟疑,祸患就像射出的箭,无法追回。大王得到信后不高兴,让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刘奇谋划,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造反,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败露后审理,于是派使者召淮南王。大王到达长安,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事务的宗正臣逸、廷尉臣贺负责审理盗贼案件,中尉臣福冒死上奏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的法律,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居处没有法度,使用黄屋盖的车驾,出入仪仗比拟天子,擅自制定法令,不使用汉朝法律,以及他所任命的官吏,让他的郎中春担任丞相,收聚汉朝诸侯王的人以及有罪逃亡的人藏匿并与他们同住,为他们建造家室,赏赐货物、爵禄、田宅,爵位有的达到关内侯,俸禄达到二千石,这些都是他不应当得到的。想要有所作为的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刘奇谋反,想要危害宗庙社稷。派开章暗中告知刘长参与谋划,派闽越及匈奴发动他们的军队。开章到淮南见刘长,刘长多次与他坐着谈话饮食,为他建造家室娶妻,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开章派人告知但,已经说了。王春派使者回报但等人,官吏察觉知道,派长安尉刘奇等前往抓捕开章,刘长藏匿不交出,与故中尉蕳忌谋杀开章,用封闭口部的棺椁衣衾埋葬在肥陵,欺骗官吏说不知道在哪里,又假装聚土植树。”奏表上写着:“开章死埋,这下面以及刘长自己杀害无罪者一人,命令官吏定罪杀害无罪者六人,犯有逃亡弃市罪,欺骗抓捕逃亡者以消除罪行,擅自定罪无人告发弹劾而被拘禁判处城旦舂以上刑罚的十四人,赦免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刑罚五十八人,赏赐
人爵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心忧之,使使者赐书枣脯,长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以淮南民贫苦,遣使者赐长帛五千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曰:「无劳苦者。」南海民王织上书献璧,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曰:「忌病。」春又请长愿入见,长怒曰:「女欲离我,自附汉,长当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朕不忍制法于王【按制史记作致,汉书作置,下同】其与列侯吏二千石议,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长不奉法度,不聴天子诏,乃隂聚徒党及谋反者,厚养亡命,欲以有为,臣等议论如法。」制曰:「朕不忍制法于王,其赦长死罪,废勿王。」臣苍等奏请处蜀严道卭邮,遣其子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皆日三食,给薪菜盐炊食器席蓐。制曰:「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于是尽诛所与谋者,廼遣长载以辎【音甾】车,令县次传。贾山言:「淮南王无大罪,宜急令反国【两语见山传】不纳。袁盎时为中郎将,亦谏曰:「陛下素骄淮南王,不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有如遇霜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大弗能容,有杀弟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县传淮南王者,皆不敢发车,封淮南王,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安能勇?吾以骄故不闻吾过至此,人生一世间,安能邑邑如此!」廼不食死。至雍,雍令发之,以死闻。上辍食哭甚哀。袁盎入顿首请罪,上曰:「吾不聴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上自寛,此徃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髙世行,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髙世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常病三年,陛下不交睫,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不进。夫曽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脩之,过曾参逺矣。诸吕用事,大臣颛制,然陛下从代乗六乗传,驰不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乡让天子者三,南乡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宿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曰:“将奈何?”曰:“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廼可。淮南有三子,唯在陛下耳。”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传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廼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冡三十家【史记汉书淮南王袁盎传】宦者赵谈以数幸,常害袁盎,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谏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君,上不复信。”于是上朝东宫,赵谈骖乗,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八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盎传】窦皇后病失明,帝幸邯郸慎夫人【外戚传】其在禁中常同坐,上幸上林,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心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説,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盎传考异曰:通鉴载于二年,按盎以六年为中郎将,本传载于諌淮南王事之后,荀纪列于六年得之矣,今从本传及荀纪,然通鉴所以载于二年者,正以载张释之为廷尉于三年,释之盎所荐,故并列盎事在前耳,殊不知张释之传云事文帝十年不得调,故免归中郎将,袁盎惜。其去请徙补谒者,释之在文帝时不得调,不应三年,便为廷尉也。通鉴据《百官表》载张释之,所以并盎事,误也。荀悦载释之为谒者,于文帝十年为廷尉,于十三年。岂此时表尚未误,后世传冩之讹,遂以十三年为前三年也】
译封为关内侯及以下爵位的人共九十四人。”前几天淮南王刘长生了重病,陛下心中担忧,派遣使者赐给他书信和枣干,刘长不肯接见使者并拜谢。南海郡的百姓中居住在庐江郡境内的发动叛乱,淮南国的官吏和士兵去攻打他们,陛下因为淮南国的百姓贫穷困苦,派遣使者赐给刘长五千匹丝帛,用来赏赐给那些劳苦的官吏和士兵,刘长不想接受赏赐,轻慢地说:“没有劳苦的人。”南海郡的百姓王织上书进献玉璧,中尉忌擅自烧毁了奏书没有上报,官吏请求召来治忌的罪,刘长不派人去,轻慢地说:“忌生病了。”春天,中尉忌又请求刘长愿意入朝觐见,刘长愤怒地说:“你想离间我,让我自己依附汉朝,我应当被处死在闹市,我请求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我不忍心对淮南王施加刑法,让列侯和二千石官员一起商议,列侯和二千石官员臣婴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说:‘刘长不遵守法度,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却暗中聚集党羽以及谋反的人,厚待亡命之徒,想要有所作为,臣等认为应当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我不忍心对淮南王施加刑法,赦免刘长的死罪,废黜他,不再封王。’臣苍等上奏请求将刘长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卭邮,派遣他的儿子和母亲跟随居住在该县,为他建造房屋,每天提供三餐,供给柴火、蔬菜、盐、炊具、席子和草垫。皇帝下诏说:‘给刘长吃的肉每天五斤,酒二斗,让曾经受宠的美人和才人十人跟随居住。’于是全部诛杀了参与谋反的人,于是派遣刘长乘坐辎车,命令沿途各县依次传送。贾山进言:‘淮南王没有大罪,应当急忙让他返回封国。’(这两句话见于贾山传)没有被采纳。袁盎当时担任中郎将,也劝谏说:‘陛下向来骄纵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太傅和相国,因此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又突然摧折他,淮南王为人刚强,如果像遇到霜露一样,可能在途中死去,陛下最终会被认为因为天下之大而不能容人,落得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让他受苦罢了。’命令再次将淮南王传送到各县,那些负责传送的官吏都不敢发车,淮南王被封禁后,对侍从说:‘谁说乃公勇敢?我哪里能勇敢?我因为骄纵的缘故听不到我的过错,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人生在世,怎么能这样郁郁不乐呢!’于是绝食而死。到达雍县时,雍县县令打开棺木,将死讯上报。皇上停止进食,哭得非常悲伤。袁盎入宫叩头请罪,皇上说:‘我不听您的话,最终失去了淮南王。’袁盎说:‘皇上请宽慰自己,这是过去的事,难道可以后悔吗!况且陛下有超越世俗的德行,这三件事不足以毁坏您的名声。’皇上说:‘我超越世俗的德行是哪三件事?’袁盎说:‘陛下在代国时,太后常年生病三年,陛下目不交睫,脱下衣服尝药,如果不是陛下亲口尝过的药,太后就不肯吃。曾参身为平民尚且觉得难,现在陛下亲自以王者的身份做到,远远超过了曾参。吕氏专权时,大臣独断专行,然而陛下从代国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奔驰在不可测度的深渊之中,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达代邸时,面向西方辞让天子之位三次,面向南方辞让天子之位两次。许由辞让天下一次,陛下辞让天下五次,超过了许由四次。况且陛下迁徙淮南王,是想让他意志受苦,使他改过自新,有关官员宿卫不谨慎,所以他病死。’于是皇上才消气说:‘那该怎么办?’袁盎说:‘斩首丞相和御史来向天下谢罪,才可以。淮南王有三个儿子,全看陛下了。’皇上立即命令丞相和御史逮捕沿途各县传送淮南王时没有发车、封禁馈赠侍从的官吏,全部在闹市处死,于是以列侯的礼仪将淮南王安葬在雍县,设置三十户人家看守坟墓。(见《史记》《汉书》《淮南王传》《袁盎传》)宦官赵谈因为多次得到宠幸,常常陷害袁盎,袁盎对此感到忧虑。袁盎的侄子袁种担任常侍骑,劝谏袁盎说:‘您多次侮辱他之后,即使他憎恨您,皇上也不会再信任他。’于是皇上到东宫朝见,赵谈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天子所共乘八尺车厢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英雄。现在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怎么能和受过宫刑的人同车呢?’于是皇上笑了,让赵谈下车,赵谈哭着下车。(见《袁盎传》)窦皇后生病失明,皇帝宠幸邯郸慎夫人。(见《外戚传》)她在宫中常常与皇后同坐,皇上幸临上林苑,等到坐下时,郎署长布置席子,袁盎将慎夫人的座位拉开,慎夫人愤怒,心里不肯坐,皇上也愤怒,起身进入宫中,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谐,现在陛下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岂能同坐呢?况且陛下宠幸她就多赐给她财物,陛下之所以为慎夫人做的事,恰恰是祸害她的原因。陛下难道没见过人彘吗?’于是皇上才高兴,召来告诉慎夫人,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见《袁盎传》考异说:《资治通鉴》记载在二年,按袁盎在六年担任中郎将,本传记载在劝谏淮南王之事之后,荀悦的《汉纪》列在六年,这是正确的,现在遵从本传和《汉纪》,然而《资治通鉴》之所以记载在二年,正是因为它将张释之担任廷尉记载在三年,张释之是袁盎推荐的,所以将袁盎的事并列在前面,殊不知《张释之传》说张释之在文帝十年不得升迁,所以免官回家担任中郎将,袁盎爱惜他的离去,请求调补为谒者,张释之在文帝时不得升迁,不应该在三年就担任廷尉。《资治通鉴》根据《百官公卿表》记载张释之,所以将袁盎的事并列,这是错误的。荀悦记载张释之为谒者,在文帝十年担任廷尉,在十三年。难道此时《百官公卿表》尚未有误,后世传抄的错误,于是将十三年误作前三年)
七年冬十月,赵王遂、梁王胜、淮阳王武、代王参来朝【史记年表】夏四月丙子,初置南陵【史记大事记】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罘音浮】罳灾【本纪考异曰:荀纪作辛酉,汉书作癸酉,二者不同。按长歴,六月辛未朔,癸酉乃六月初三日,此月无辛酉,当是荀氏误,今从汉书】帝思贾谊,徴之至,入见上方受厘【音禧】宣室【汉仪注:祭天地五畤,皇帝不自行祠,还致福】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乃拜谊为梁王太傅【考异曰:通鉴载贾谊治安防于文帝六年,非也。按谊传为服赋曰:“单阏之嵗”,应劭曰:“太嵗在卯为单阏”,文帝六年乃丁卯嵗也。又言“嵗余”,文帝徴谊入对宣室,拜为梁太傅,然则谊对宣室当在七年,至于上治安防则又在为梁太傅之后】梁王上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谊傅之,数问以得失【谊传】典客冯敬为御史大夫【百官表考异曰:史记大事记载于九年,汉书百官表、荀纪并载于七年,今从汉表、荀纪】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七宋王益之撰文帝
八年冬十月齐王则燕王嘉河间王辟疆来朝【史记年表】是时匈奴彊侵邉天下初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僣儗【音拟】地过古制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梁太傅贾谊数上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其大略曰臣窃惟事埶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防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千故反】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埶何以异此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仕庚反】攘【女庚反】非甚有纪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夫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皷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奴賔服四荒向【读曰向下同】风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礼祖有功而宗有徳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建乆安之埶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纲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防不肖之嗣犹得▯业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逹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之天地騐之徃古按之当今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舜禹复生为陛下计亡以易此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埶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撃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下更反】义未过徳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虖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防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音卫】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蚤为,已乃堕【火规反】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虖?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隂侯尚王椘,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髙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乱,髙皇帝与诸公并【歩鼎反】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诸公幸者乃为中防,其次厪【与仅同】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逺也。髙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徳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髙皇帝不能以是一嵗为安
译文帝七年冬季十月,赵王刘遂、梁王刘胜、淮阳王刘武、代王刘参前来朝见。夏季四月丙子日,初次设置南陵。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来到京城,贾谊入宫拜见时,皇帝正在宣室接受祭礼后的福胙。皇帝因为感慨鬼神之事,便询问鬼神的本源,贾谊详尽地阐述了其中的缘由,直到半夜,皇帝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在坐席上向前移动。谈话结束后,皇帝说:“我很久没见贾生了,自认为已经超越了他,现在才知道不如他。”于是任命贾谊为梁王的太傅。梁王是皇帝的小儿子,皇帝喜爱他且他喜好读书,所以让贾谊做他的老师,多次向他询问治国得失。典客冯敬任御史大夫。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年纪》卷七,宋王益之撰,文帝篇。
文帝八年冬季十月,齐王刘则、燕王刘嘉、河间王刘辟疆前来朝见。当时匈奴强盛,侵犯边境,天下刚刚平定,制度疏漏宽泛,诸侯王僭越礼制,封地超过古代制度,淮南王、济北王都因谋逆被诛杀。梁太傅贾谊多次上疏陈述政事,大多是想匡正建立,他的大意说:“我私下考虑时势,有一件事值得痛哭,有两件事值得流泪,有六件事值得长声叹息,至于其他违背道理而伤害道义的事,难以全部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我独自认为还没有。说安定且治理好的人,不是愚蠢就是奸邪,都不符合事实,也不了解治乱的本质。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却在上面睡觉,火还没有烧起来,就称之为安定,现在的时势与这有什么不同呢?本末颠倒,首尾横断,国家制度混乱,没有严明的法纪,怎么能说是治理好了呢?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在您面前详细列举,进而陈述治安的策略,试着详细选择呢?射猎的乐趣与安危的关键哪个更紧急?如果为了治理国家而耗费心智、劳苦身体、缺乏钟鼓之乐,不做也可以。如果快乐与现在相同,再加上诸侯遵守法度,战争不起,百姓保全性命,匈奴臣服,四方蛮夷归顺,百姓质朴,诉讼减少,大势既然已经掌握,那么天下顺从治理,海内的气运清和协调,活着成为明帝,死后成为明神,名誉之美流传无穷。礼制规定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顾成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朝永存。建立长久的安定之势,成就长治久安的基业,以此继承祖庙,奉养六亲,这是至孝;以此造福天下,养育众生,这是至仁;确立纲纪,轻重得当,后代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度,即使有愚昧不肖的后代,也能保持基业而安定,这是至明。凭借陛下的英明通达,让稍微懂得治体的人辅佐在下位,达到这个境界并不难。这些具体方案可以预先陈述在您面前,希望您不要忽视。我谨慎地考察天地,验证古代,按照当今的事务,日夜思考这些,非常详尽。即使让舜禹再生,为陛下谋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建立国家稳固,必然有相互猜疑的形势,下属多次遭受祸殃,君主多次失去忧虑,这非常不利于安定上位而保全下位。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做东方的皇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进击,现在吴王又被告发谋反。天子正值壮年,仁义没有过失,恩德有加,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权力是这十倍的大诸侯呢?然而天下稍微安定,为什么呢?大国之王年幼体弱未壮,汉朝所设置的太傅、丞相,正掌握着大权。几年之后,诸侯王大多成年,血气方刚,汉朝的太傅、丞相称病被赐免职。他们从丞尉以上,全部安插私人。这样难道会与淮南、济北的谋反不同吗?这时候想要实现治安,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黄帝说:‘太阳到了中午必须晒东西,拿着刀必须割肉。’现在让这条道路顺畅而完全安定,很容易,不肯早点做,等到骨肉亲属堕落而对抗诛杀,难道与秦朝末年有什么不同吗?凭借天子的地位,趁着现在的时机,依靠上天的帮助,还害怕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难道不会会合诸侯而匡正天下吗?我又知道陛下有所必然不能的。假设天下像从前那样,淮阴侯还封王楚国,黥布封王淮南,彭越封王梁,韩信封王韩,张敖封王赵,贯高做丞相,卢绾封王燕,陈豨在代地,让这六七个人都安然无恙,在那时,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己安定吗?我有理由知道陛下不能。天下混乱,高皇帝与各位豪杰一起起兵,并不是有侧室之势预先占据席位。各位豪杰幸运的才做到中郎,次等的仅仅得到舍人的职位,才能相差太远。高皇帝凭借英明圣武即天子位,割让肥沃的土地封王各位豪杰,多的有一百多座城,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非常深厚。然而那之后十年之间,反叛的有九次。陛下与各位豪杰,并不是亲自角斗较量而使他们臣服,也不是亲自封他们为王。自从高皇帝不能凭此一年就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