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西汉年纪》卷七宋王益之撰文帝

译所以我知道陛下是做不到的。然而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说是为了防范。请让我试着说说关系亲近的人的情况。假使悼惠王封在齐国，元王封在楚国，中子封在赵国，幽王封在淮阳，恭王封在梁国，灵王封在燕国，长王封在淮南，这六七位尊贵的人全都健在，在这个时候，陛下即位，能够治理好国家吗？我又知道陛下是做不到的。像这些诸侯王，虽然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都怀有平民兄弟般的感情，恐怕没有不按照帝王的制度行事、自比天子的，擅自封爵赏人，赦免死罪，严重的甚至乘坐帝王专用的黄屋车。汉朝的法令在他们那里行不通，即使行得通，像淮南王那样行为不轨的人，命令他他都不肯听从，召见他怎么能召得来呢？侥幸他来了，法律又怎么能施加于他？触动一个亲戚，天下就会环视而起。陛下的臣子中，即使有像冯敬那样勇猛的人，刚一张口，匕首就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了。陛下虽然贤明，谁与您共同处理这种防范的问题呢？关系亲近的必定作乱，这是已经验证的效验。那些异姓凭借强大势力而反叛的，汉朝已经侥幸战胜了他们，又没有改变导致他们反叛的原因。同姓诸侯沿袭这种轨迹而行动，已经有征兆了，他们的势力耗尽后，又会再次如此。灾祸的变化，不知道会转移到哪里。英明的君主处在这种境地，尚且不能使天下安定，后世将会怎样呢？屠牛坦一天宰杀十二头牛，而锋利的刀刃不钝，是因为他排击剥割的地方，都是众骨之间的缝隙。至于髋骨和大腿骨的地方，不用斧头就用刀。仁义恩厚，是君主的锋利刀刃；权势法制，是君主的斧头。现在诸侯王都是髋骨和大腿骨那样的硬处，放弃斧头的作用，却想用锋利的刀刃去碰，刀刃不缺口就会折断。为什么不用呢？淮南、济北的形势不允许啊。我私下考察前事，大体上是强者先反叛。淮阴王在楚国最强，所以最先反叛；韩信倚仗匈奴，所以又反叛；贯高凭借赵国的资财，所以又反叛；陈豨军队精锐，所以又反叛；彭越利用梁国，所以又反叛；黥布利用淮南，所以又反叛；卢绾最弱，最后反叛。长沙王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保全，势力弱却最忠诚。不只是本性与众不同，也是形势使然。从前假如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几十座城池称王，现在虽然已经残破灭亡，也是可能的。假如韩信、彭越之类的人列为彻侯而居住，虽然至今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臣子不被剁成肉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等人那样；想要天下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小就容易用道义来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控制服从的。诸侯的君主不敢有异心，像辐条凑集到车毂一样并进而归顺天子。即使在平民百姓中，也将知道他们的安定，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英明。分割土地制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分为若干个国家，使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依次各自接受祖先分封的土地，土地分完为止。至于燕、梁等其他国家也都如此。那些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暂时空着，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做国君。诸侯的土地，那些被削减而并入汉朝的，就迁移他们的侯国，以及封赏他们的子孙。用来多次补偿，一寸土地，一个民众，天子没有从中获利，确实是用来安定治理罢了。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廉洁。土地制度一定，宗室子孙没有不担心不能封王的，下面没有背叛的心思，上面没有诛伐的意志。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仁爱，法令确立而不被触犯，命令推行而不被违抗，贯高、利几的阴谋不产生，柴奇、开章的计谋不萌发，平民趋向善良，大臣尽忠顺从，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正义。让婴儿躺在天下之上而能安睡，孕妇在朝廷上穿着旧皮衣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歌颂圣明。一举一动而五种功业附随，陛下畏惧什么而长久不这样做呢？天下的形势正患着大肿病，一条小腿粗得几乎像腰，一根手指粗得几乎像大腿，平时不能弯曲伸展，一两个手指肿起来就危及全身，考虑到没有依靠，失去现在不治理，必定成为痼疾，后来即使有扁鹊也不能治愈。病不只是肿，又苦于逆乱。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现在的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哥哥的儿子；现在的王，是哥哥儿子的儿子。关系亲近的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关系疏远的有的掌握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我说是：不只是患肿病，又苦于逆乱，值得痛哭的就是这种病。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挂，大凡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呢？因为在下。现在匈奴侮辱侵犯掠夺，太不恭敬了，是天下的祸患，太没有止境了，而汉朝每年赠送金絮彩缯来奉养他们，蛮夷发号施令是君主的权柄，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节。脚反而在上，头反而在下，倒挂如此，没有人能解救，还说国家有人才吗？不只是倒挂而已，又类似偏枯和痱病。偏枯是一面生病，痱病是一方疼痛。现在西边北边的郡县，虽然有高爵位也不轻易得到复除，五尺以上的男子不

译匈奴轻敌得以休整，斥候瞭望烽火不得安卧，将领官吏披甲戴盔而睡。所以我曾说：一方病了，医生能治但皇上不让治，这是令人流泪的原因。陛下怎么忍心以帝皇的名号去侍奉戎狄诸侯？地位已经卑微屈辱而祸患不停息，长久这样哪里是尽头？进献计策的人大都认为这样是对的，本来就无法解释。没有对策严重了，我私下估量匈奴的兵力不过汉朝一个大县，以天下之大被一个大县的兵力困扰，实在让执政者感到羞耻。陛下为什么不试用我担任属国官职来主管匈奴？为我建立三表、设置五饵，以此来与单于争夺他的百姓，那么降服匈奴就像抖动枯草一样容易。爱护人的表现，喜好人的技艺，是仁爱的道理。诚信是大节操，是帝王的道义。爱好有实际，承诺有期限，即使十死一生，他们也必定到来。这叫做三表：赐给他们华丽的服饰车马以败坏他们的眼目，赐给他们丰盛的食物珍味以败坏他们的口腹，赐给他们音乐妇女以败坏他们的耳听，赐给他们高堂深屋仓库奴婢以败坏他们的腹欲。对于来投降的人，皇上召见宠幸他们，互相娱乐，亲自斟酒并亲手喂食，以败坏他们的心志。这叫做五饵。三表已经明白，五饵已经清楚，那么匈奴内部就会乖离而互相猜疑，他们的贵人向南归附汉朝，就像弱小的孩子依恋慈母一样。他们的百姓向南想要投奔汉朝，就像水向下流动一样。单于没有臣下可以驱使，没有百姓可以守卫，怎么能不归附陛下的道义呢？实行我的计策，请求一定系住单于的脖颈而控制他的命运，使中行说伏地而鞭打他的背，率领匈奴的全体，只听皇上的命令。现在不猎取猛敌而猎取田猪，不搏击反寇而搏击野兔，玩弄细微的娱乐而不图谋大患，这不是用来求安的方法。恩德可以远施，威严可以远加，而仅仅在数百里外，威严命令不被信任，这是令人流泪的原因。天子的相号称丞相，诸侯的相号称丞相。天子列卿秩二千石，诸侯列卿秩二百石，那么臣下已经相同了。天子卫御号称太仆秩二千石，诸侯的御号称太仆秩二千石，那么御者已经齐平了。天子母亲号称太后，诸侯母亲号称太后。天子妃号称后，诸侯妃号称后。那么诸侯有什么损失而天子有什么增加呢？天子宫门叫司马，闯入者判城旦刑；诸侯宫门叫司马，闯入者判城旦刑。殿门都叫殿门，闯入者也都判弃市刑。宫墙门卫同名，其严厉程度一样，罪罚已经均等了。天子的话叫令，令甲令乙就是这样；诸侯的话叫令，令仪的话就是这样。天子卑称都称陛下，诸侯卑称也称陛下。天子的车叫乘舆，诸侯的车叫乘舆。那么所谓君主在哪里安居，臣子在哪里存在？所依靠用来区别贵贱、明确尊卑的，是等级、名分、衣服、号令。人事没有区别，这是君臣没有相互统属的法度，尊卑没有常理。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杂乱，举止有常度，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道德就统一。《诗》说：‘那都城的士人，狐皮裘黄衣裳，行走归于周朝，万民的期望。’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可以望而知晓，在下位的人可以述而记住。’那么君主不怀疑他的臣子，而臣子不迷惑于他的君主。这些不能实行，这是令人长太息的原因。现在百姓卖童仆的，给他穿绣衣、丝鞋，用偏诸装饰，放入闲中，这是古代天子后的服饰，所以只在庙堂使用而不用于宴饮。而平民百姓却用来给婢妾穿，白縠的外衣，薄纨的内里，用偏诸装饰，美好的，黼绣是古代天子的服饰。现在富人大贾宴请宾客的，用来覆盖墙壁。古代用来供奉一帝一后，而节制适当，现在平民屋壁却能得到帝王的服饰，倡优下贱却能得到皇后的装饰。然而天下不屈服的，大概没有了。况且帝王的身体，自己穿皂绨，而富民墙屋覆盖文绣；天子的皇后用来装饰衣领，平民孽妾用来装饰鞋履。这是我所说的错乱。一百人制作，不能给一个人穿，想要天下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得到？一个人耕种，十人聚集而吃，想要天下没有饥饿，不可能得到。饥寒切于百姓的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不可能得到。国家已经屈辱了，盗贼只是等待时机罢了。然而献计的人说：‘没有动作为大罢了。’风俗大到不敬，大到无等，大到冒上。进计的人还说：‘不要做可以长太息的事。’商君遗礼义，弃仁恩，专心于进取，实行两年，秦俗日败。所以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出赘。借父耰鉏，虑有德色，母取箕箒，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悦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无几耳。然而专心而赴时，还说颠覆六国，兼并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信兼并之法，于是进取之业，天下大败，众掩寡，智骗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极。

译因此，大贤人兴起，威势震动海内，德行顺从天下，过去属于秦国的土地，如今转而归属汉朝了。然而，秦朝遗留的风俗习惯，至今尚未改变。当今世人以奢侈浪费相互竞争，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丢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是每月不同，每年各异。人们追逐利益不止，考虑的并非顾及品行。现在最严重的，竟然杀害父兄。盗贼割取卧室门上的帘子，拿走宗庙里的器物，在大白天的大都市中，抢劫官吏并夺取他们的钱财。弄虚作假的人，虚报几十万吨粮食，征收六百多万钱，乘坐驿车在郡国间奔走。这些是没有品行道义中最极端的人。而大臣们只把文书没有及时上报、期限之间的延误，当作重大事故。至于风俗败坏，世道衰亡，却安然处之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考虑不到触动耳目，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改变风俗习惯，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趋向正道，这类事情通常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致力于的，在于文书簿册和箱笼琐事，而不懂得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确立君臣等级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法度，这不是上天所为，而是人为设定的。人为设定的，不建立就不能成立，不培植就会僵死，不修治就会败坏。管仲说：“礼义廉耻，叫做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假如管仲是愚蠢的人，那还可以理解。如果管仲稍微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那么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秦国废弃四个支柱而不树立，所以君臣乖离混乱，六亲遭受杀戮，奸邪之人同时兴起，万民背离叛乱，总共十三年社稷就空虚了。现在四个支柱还不具备，所以奸邪之人几乎侥幸得逞，而众人心怀疑惑，难道不如现在确定制度，让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差别，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邪之人没有侥幸的机会，而群臣大众信服，上面没有疑惑，这项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常常安定，然后有所遵循了。如果制度不确立，这就如同渡江过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心遇到风波，船必定倾覆。可以为之长叹的就是这个原因。夏朝做天子十多个世代而商朝接受它，商朝做天子二十多个世代而周朝接受它，周朝做天子三十多个世代而秦朝接受它，秦朝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性相差不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而秦朝无道而暴虐呢？其原因可以知道。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就隆重地以礼相待，让士人背负他，有关官员斋戒肃穆，穿戴端正的冠冕去见他，在南郊祭天。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走，这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教育，本来就已经实行了。从前成王还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太保，保护他的身体；太傅，教导他道德仁义；太师，引导他接受教训。这是三公的职责。于是又设置了三少，都是上大夫，称为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一起宴饮的人。所以太子在孩提时期有了知觉，三公三少，本来就用孝仁礼义来引导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到恶行。于是都挑选天下正直、孝顺悌敬、博学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他，让他与太子居住相处出入。所以太子一生下来就见到正道，听到的事情是正道，言行符合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习惯与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语一样；习惯与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邪恶，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语一样。所以选择他所喜爱的，必须先接受学业然后才能品尝；选择他所快乐的，必须先有学习然后才能去做。孔子说：“少年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以为常如同自然。”等到太子稍大，知道男女之色，就进入学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学礼》说：皇帝进入东学，崇尚亲近而尊重仁爱，那么亲疏就有秩序而恩惠相互波及；皇帝进入南学，崇尚年长而尊重诚信，那么长幼就有差别而百姓不欺骗；皇帝进入西学，崇尚贤能而尊重道德，那么圣明智慧的人在位而功劳不被遗漏；皇帝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尊重爵位，那么贵贱就有等级而下面不越位；皇帝进入太学，跟随老师问道，退下来学习并考核于太傅。太傅惩罚不符合规范的行为并匡正不足之处，那么道德智慧增长而治国之道就得到了。这五学在上位者那里既已成就，那么百姓黎民就在下面教化聚合了。等到太子加冠成人，摆脱了师保的严厉，就有记录过错的史官，撤去膳食的宰官，进献善言的旌旗，接受批评的木柱，敢于谏言的鼓，乐官诵读诗歌，工匠诵读箴言谏辞，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达百姓的话语。习惯与智慧一起增长，所以恳切而不惭愧；教化与内心一起形成，所以合乎正道如同天性。三代的礼制，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朝拜月亮，这是为了表明有敬意；春秋两季入学，坐着国老，拿着酱料亲自进献，这是为了表明有孝心；出行时车马有鸾和之声，步伐合乎《采齐》的节拍，快走合乎《肆夏》的节奏，这是为了表明有法度。对于禽兽，看到它们活着不忍心让它们死，听到它们叫声不吃它们的肉，所以远离厨房，这是为了增长恩惠并且表明有仁爱。三代之所以长久的原因，是因为辅佐太子，具备这些措施。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它的习俗本来就不崇尚辞让，所推崇的是告发揭短；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推崇的是刑罚。让赵高教导胡亥而教他狱讼，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

译地位，而第二天就射人，忠言直谏的人被说成是诽谤，深谋远虑的人被说成是妖言，他们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这难道仅仅是胡亥本性恶劣吗？那是引导他的人不合乎道理的缘故啊。民间谚语说：“不熟悉做官的人，只看已经办成的事。”又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它们的历史可以知道。然而不效法它们，是不效法圣明智慧的人。秦朝之所以迅速灭亡，它的车辙痕迹可见。然而不避开它，这是后面的车又要翻了。存亡的变化，治乱的枢纽，关键就在这里了。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行在于及早进行教导和选择身边的人。在心思没有放荡之前就先进行教导，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开启于道术、智慧、仁义的旨趣，这是教化的力量。至于习惯成自然、积累贯通，那就在于身边的人了。胡地和越地的人出生时声音相同，老年的欲望没有差异，等到长大后形成风俗，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有即使死也不互相效法的人，这是教化和习惯造成的。所以我才说：选择身边的人，及早进行教导，是最紧急的。教导得当而身边的人端正，那么太子就端正了。太子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尚书》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这是当前的急务。一般人的智慧能看清已经发生的事，不能看清将要发生的事。礼制是在坏事将要发生之前禁止它，而法律是在坏事已经发生之后禁止它，所以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制的作用难以知晓。至于用奖赏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治恶行，先王执行这种政令，坚定如金石；实行这种命令，守信如四季；依据这种公正，无私如天地，难道会不用吗？然而说礼啊礼啊，贵在坏事未萌芽时就杜绝它，在细微之处就进行教化，使百姓日益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不知道。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为君主谋划的人，没有比先审察取舍更重要的了，取舍的极点在内心确定，而安危的萌芽就在外表现出来了。安定不是一天就安定的，危险不是一天就危险的，都是逐渐积累而成的，不可不审察。君主所积累的，在于他的取舍，用礼义治理的就积累礼义，用刑罚治理的就积累刑罚，刑罚积累而百姓怨恨，背离礼义，礼义积累而百姓和睦亲近，所以世上的君主希望百姓向善是相同的，但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引导，有的用法令驱赶。用道德教化引导的，道德教化融洽而百姓心情快乐；用法令驱赶的，法令极端而百姓风气悲哀。悲哀与快乐的感应，就是祸福的应验。秦王想要尊崇宗庙而安定子孙，与商汤、周武王相同，然而商汤、周武王扩大他们的道德品行，六七百年而不失；秦王治理天下十多年，就大败。这没有别的原因，商汤、周武王确定取舍审慎，而秦王确定取舍不审慎。天下是大器，现在人放置器物，放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的情况没有不同，在于天子如何放置它。商汤、周武王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上，而道德恩泽融洽，禽兽草木广泛充裕，道德遍及蛮夷四夷，累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共同听说的。秦王把天下放在法令刑罚上，道德恩泽没有一点，而怨恨毒害充满世间，下面憎恶他像仇敌，灾祸几乎及身，子孙诛灭断绝，这是天下共同看见的。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人们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用事实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引用殷、周、秦的事来观察呢？君主的尊贵，譬如厅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面远离地面，那么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级，上面接近地面，那么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这是理势如此。所以古代的圣王制定等级，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的爵位，然后有官吏小吏，延伸到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加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及。民间谚语说：“想投掷石头而忌讳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石头接近器物，尚且害怕不投掷，恐怕伤害器物，何况贵臣接近君主呢？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侮辱，因此黥刑劓刑的罪不及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礼不敢与君主的路马同列，践踏它的草料的人有惩罚；看见君主的几杖就起身，遇到君主的乘车就下车，进入正门就快走。君主的宠臣即使有过错，刑罚杀戮的罪不加在他身上，这是尊重君主的缘故。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为了体面大臣而激励他们的节操。现在从王侯三公的尊贵，都是天子改变容貌而礼遇的。古代天子所说的伯父伯舅，而现在却与百姓同受黥刑劓刑髡刑刖刑笞刑弃市的法律，那么厅堂不就没了台阶吗，受杀戮侮辱的人不就太紧迫了吗？廉耻不行，大臣难道会握着重权大官而有毫无廉耻之心吗？望夷宫的事件，二世看见应当用重法的人投掷石头而不忌讳器物的习惯。我听说，鞋子即使新也不放在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用来垫鞋子。曾经已在尊贵宠爱的地位，天子改变容貌而体面他了，官吏百姓曾经俯伏敬畏他了。现在有过错，皇帝命令废黜他可以，退职他可以，赐死他可以，囚禁他可以。如果

译如果用绳索捆绑他们，用镣铐锁住他们，押送到司防官署，编入徒官名册，由司寇的小吏辱骂并鞭打他们，这大概不是让百姓观看的合适方式。如果卑贱的人习以为常地知道尊贵的人一旦失势，我们也可以这样对待他们，这就不是用来教化天下的方法，也不是尊崇尊贵者的教化。那些天子曾经敬重、百姓曾经宠爱的人，死了就死了，卑贱的人怎么适宜这样侮辱他们呢？豫让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智伯攻打并囚禁了中行氏，豫让转而侍奉智伯，等到赵襄子囚禁了智伯，豫让毁容吞炭，一定要为智伯报仇。他五次行刺都没有成功，有人问豫让，豫让说：“中行氏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所以我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所以这同一个豫让，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行为像猪狗一样，后来却坚守节操尽忠，行为超出一般士人，这是君主造成的。所以君主对待大臣如果像对待犬马，他们就会像犬马一样表现；如果像对待官徒，他们就会像官徒一样表现。愚钝无耻，侮辱无节，廉耻不立，而且不自爱，只要这样可以，所以见到利益就追逐，见到便利就夺取，君主有失败就趁机推卸责任，君主有祸患就只求自己免于灾祸，站着旁观罢了，有对自己有利的就欺骗出卖君主以谋取利益。君主在这里能得到什么便利呢？群臣众多而君主最少，所托付的财货、器物、职事都集中在群臣手中，如果都无耻，都苟且求安，那么君主最受害。所以古代礼仪不施及庶人，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这是用来激励宠臣的节操。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不说不廉洁，说簠簋不修饰；有因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而被废黜的，不说污秽，说帷薄不修；有因疲弱不胜任而被废黜的，不说疲弱，说下官不尽职，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罪了，还不直接斥责，只是用呼喝的方式，还迁就着为他们讳言。所以那些处于大谴责大斥责范围内的人，听到谴责斥责，就戴上白帽白缨，盘水加剑，到请室请求治罪罢了。君主不亲自捆绑牵引他们。那些犯中等罪的人，听到消息就自己解脱，君主不派人用颈枷施加刑罚。那些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北再拜，跪下自杀，君主不让人揪头发压制而施加刑罚。说：“您大臣自有过错罢了，我对待您有礼。”对待他们有礼，所以群臣自己喜好用廉耻约束自己，所以人们珍视节操品行。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用节操品行报答君主的，那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形成习俗安定，那么作为臣子的人，只知君主而忘记自身，只知国家而忘记家庭，只知公事而忘记私利，利益不随便接受，祸害不随便逃避，只以道义为准，这是君主的教化。所以父兄之臣，真心为宗庙而死；法度之臣，真心为社稷而死；辅翼之臣，真心为君主而死；守卫抵御敌人的臣子，真心为城郭边疆而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将要为我死，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生存；他们将要为我亡，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存在；他们将要为我危，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安定。顾全道义而忘记利益，坚守节操而秉持正义，所以可以托付不受控制的权力，可以寄托六尺之孤。这是激励廉耻施行礼义所导致的。君主有什么损失呢？不这样做，却故意让那种做法长久实行，所以说可以长太息的就是这个。在此之前，绛侯周勃被逮捕关押在长安狱中，审理后最终没有罪，恢复了爵位和封邑。所以贾谊用这个来讥讽皇上，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培养臣下有节操。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不受刑罚。夏五月，太仆汝阴侯夏侯婴去世。

译汉文帝九年冬十月，城阳王刘喜、淮阳王刘武来朝见。【《史记·年表》】春天，发生大旱。【《本纪考异》说：《荀纪》记载为夏季，《汉书·本纪》记载为春季，现在遵从《汉书》】温室里的钟自行鸣响。将芷阳乡改名为霸陵。

【《史记·大事记》】皇上从霸陵上想要向西奔驰，冲下陡峭的山坡，中郎将袁盎拉住缰绳劝阻。皇上说：“将军是胆小吗？”袁盎回答说：“我听说拥有千金家产的人不靠近屋檐下，拥有百金家产的人不骑乘屋檐边。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侥幸。现在陛下驾驭六匹马拉的车，在不可测度的山路上奔驰，万一马受惊车翻覆，陛下纵然看轻自己，那太庙和太后怎么办呢？”皇上于是停止。【《袁盎传考异》说：此事见于袁盎传，不知具体年份，现在附在霸陵之后】

十年冬十月，诸侯王都来朝见。【《史记·大事记考异》说：这是根据《史记·大事记》所记载，查考年表，当时楚王刘戊、齐王刘则、城阳王刘喜、吴王刘濞、燕王刘嘉、赵王刘遂、河间王刘辟疆、梁王刘胜、代王刘参、淮阳王刘武、长沙王刘吴著，共十一位王。东莱解题说：《史记》今年记载诸侯王都来朝见，那么吴王称病不朝，大概还在这年之后吧？查考《史记·诸侯表》，文帝三年吴王刘濞来朝，从此直到文帝去世不再朝见，那么吴王称病应当在三年之后。七国之乱时，景帝诏书说：“吴王刘濞称病不朝二十多年”，如果吴王十年以后才不朝见，到景帝三年才十七年，不应该说二十多年。又贾谊上疏说：“现在吴王又被告发了”，那么从此吴王已有反叛的迹象，因为不朝见就可以知道了。又贾谊上疏议论太子下棋杀死吴太子的事，贾谊上疏在文帝八年，不应该吴王十年才不朝见。然而《史记》十年之所以记载诸侯王都朝见，是说其他诸王来朝见，而此时吴王已赐几杖，本来就不在朝见的行列中】将军轵侯薄昭杀害汉朝使者。【《侯表》】皇帝不忍心处死他，派公卿陪他饮酒，想让他自杀，薄昭不肯，派群臣穿丧服去哭他，他才自杀。【《汉纪》郑氏注】皇帝亲临吊唁，为他安排后嗣。【《汉书·侯表考异》说：此事见于郑氏《汉书》本纪注，《通鉴》采用，现在遵从《通鉴》】南阳人张释之凭借家资担任骑郎。【如淳说：汉朝规定家资五百万可以担任常侍郎】侍奉皇帝十年没有得到升迁，没有知名，张释之说：“长久做官减少了哥哥张仲的财产，不能成功，想免职回家。”中郎将袁盎知道他有贤才，惋惜他离开，于是请求调任张释之补任谒者。【《考异》说：《通鉴》把张释之的事记载在三年，查考传记，荀氏记载在十年是正确的，现在遵从《荀纪》】张释之朝见完毕后，趁机以前言说有利的事，皇帝说：“说得低一些，不要太高论，让现在可以实行。”于是张释之言说秦汉之间的事，秦朝所以失败，汉朝所以兴盛的原因，过了很久，皇帝称赞好，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跟随出行。皇上登上虎圈，询问上林尉禽兽名册十多个问题，上林尉左右看都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上所问的禽兽名册非常详细，想以此显示他能口答应对无穷无尽，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上林尉没有依靠。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过了很久，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怎样的人？皇上又说：“是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说话曾经不能出口，难道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巧言令色吗？况且秦朝任用刀笔吏，争着以急速苛刻、明察秋毫为高，其弊端只是文书完备，没有怜悯的实情，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衰败到二世，天下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口辩而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随风倒，争着口辩而没有实际，况且下级效法上级，比影子和回声还快，举措不可不审慎。”皇帝说：“好。”于是停止，不任命啬夫。皇上上车，召张释之同车，慢慢行驶，问张释之：“秦朝的弊端，详细地如实说说。”到了皇宫，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释之传》】皇帝想寻找能治理《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前秦博士济南伏生【张晏说：伏生名胜】能治理，想召见他。当时伏生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下诏太常派掌故颍川晁错【音厝】前往受教。秦朝焚书，伏生把书藏在墙壁里，后来战争大起，流亡。汉朝平定，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以此在齐鲁之间教学，学者因此颇能言说《尚书》。山东诸大师无不涉及《尚书》来教学了。【《史记·儒林传》】晁错从伏生那里受教《尚书》回来，于是上书称颂解说，下诏任命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升迁为博士。晁错为人刚直刻深，曾经在轵人张恢先那里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与洛阳宋孟及刘□同师。【《晁错传考异》说：史书失载年份。查考《错传》：错从伏生那里受教《尚书》回来，因上便宜事以书称颂解说，下诏任命为太子舍人、门大臣、家令。现在记载在拜家令的前一年】燕人韩婴担任博士。【《韩婴传》】汉朝兴起，诸学者多言礼，而鲁高堂生最本于礼。礼本来从孔子时就有，而其经书不完备，等到秦朝焚书，书

译散佚丢失的更多，到现在只有《士礼》，高堂生能够讲说它，而鲁地的徐生擅长做颂【颂读音与“容”相同，旧仪中有两位郎官为此颂，描绘威仪之事，有徐氏，后来有张氏，不懂得经义，但能盘辟做出礼容，天下郡国都有容史，都到鲁地去学习】文帝时，徐生凭借颂被任命为礼官大夫，此后。能够讲说礼并做颂的，都出自徐氏【《儒林传》】六国的君主，魏文侯最喜好古。到了这时，得到他的乐人窦公献上他的书，就是《周官》大宗伯的大司乐章【《艺文志》】当时窦公年龄一百八十岁，两只眼睛都瞎了。文帝认为他奇特【桓谭《新论》】文帝拓宽游学之路，《论语》《尔雅》《孟子》都设置了博士【赵岐《孟子序》】。后汉的翟酺说：“文帝开始设置一经博士。”考异说：“韩婴、徐生的事见于《儒林传》，窦公的事见于《艺文志》，《论语》《尔雅》《孟子设置博士见于赵岐《孟子序》，都得不到年月，现在附在晁错受《尚书》之后。”

译《史部，编年类，《西汉年纪》》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八 宋 王益之 撰 文帝

十一年冬十月，梁王刘胜、淮阳王刘武、代王刘参来朝见【《史记·年表》】太子与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没有在司马门下【如淳说：宫卫令规定，所有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的人都要下车，不遵守法令的罚金四两】公车令张释之追赶制止太子、梁王，不让他们进入殿门，于是弹劾他们不下公门是不敬，上奏皇帝【《考异》说：这件事《荀纪》都记载在十年。查考汉代诸侯王朝见多在十月，大概是岁首。张释之在文帝十年没有调动，这一年袁盎推荐他，才调任谒者。等到谈论秦汉的利弊，被任命为谒者仆射，跟随皇帝幸临上林，制止不拜见啬夫，才被任命为公车令。后来才弹劾太子和梁王，根据事情形势考察，不是十年十月。查考《史记·年表》，梁王十一年也入朝，张释之弹劾下车的事，应当是这一年，现在移到这里】薄太后听说后，皇帝摘下帽子谢罪说：“教导儿子不谨慎。”薄太后派使者秉承诏令赦免太子、梁王，然后才得以进入。皇帝因此认为张释之奇特，任命为中大夫。不久，升任中郎将，跟随皇帝到达霸陵上，在外面上厕所时，慎夫人跟随。皇帝指着给慎夫人看新丰道说：“这是通往邯郸的路。”让慎夫人弹瑟，皇帝自己靠着瑟唱歌，神情凄怆悲怀，环顾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棺，用苎麻絮砍碎填充在漆之间，难道可以动摇吗？”左右都说：“好。”张释之走上前说：“如果其中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仍有缝隙；如果其中没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称赞他好【《张释之传》】夏六月，梁怀王刘胜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梁王贾谊传》《荀氏汉纪》】贾谊上疏说：“君主的品行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节，竞争小利，以在乡党中自保；君主只考虑天下安定，社稷稳固罢了。高皇帝分割天下封王功臣，反叛的人像刺猬毛一样纷纷而起，认为不可，所以铲除不义的诸侯而空虚他们的封国，选择良日封立诸子，洛阳上东门之外，全部封为王，而天下安定。所以大人不牵制小节以成就大功。现在淮南地远的地方有的几千里，跨越两个诸侯国而隶属于汉，那里的官吏百姓服徭役往来长安的，自己出钱补充，中途衣服破旧，钱用尽各种费用，称量这些辛苦，隶属汉而想要得到王位到了极点，逃亡而归附诸侯的已经不少了，这种形势不可长久【按《贾谊本传》，此处下面还有“愿举淮南地以”增加淮阳，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边两三列城以增加梁。梁从新郪以北，到达黄河；淮阳包括陈以南，到达长江，那么大诸侯有异心的人不敢图谋。等句共百余字，此书不载于文，义理不足，怀疑原本脱落】我听说圣明的君主询问臣下而不自己造事，所以让臣下能够竭尽愚忠。希望陛下裁度幸免，皇帝听从了他【《贾谊传》】绛武侯周勃去世，周勃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诸生说客，面向东坐责问他们，催促我说那些粗俗少文的话如此【《周勃传》】

太史公说：“周勃起初为平民时，是个鄙陋质朴的人，才能不过平凡庸俗。等到跟随高帝平定天下，在将相之位。诸吕想要作乱，周勃匡救国家危难，恢复正道，即使是伊尹、周公又能增加什么呢？”

博士晁错上书说：“君主之所以尊贵显赫功名，扬名于万世之后，是因为懂得权术。所以君主懂得如何临制臣下而治理众人，那么群臣就畏惧服从了；懂得如何听取言论接受事务，那么就不被欺骗蒙蔽了；懂得如何安定利益万民，那么海内必定跟从了；懂得如何忠孝侍奉上级，那么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这四点，我私下认为皇太子急切需要。”臣下的议论，有的说：“皇太子没有用来处理事务的能力。”我的愚诚，认为不是这样。私下观察上古的君主，不能供奉宗庙而被臣下劫杀的，都是不懂权术的人。皇太子所读的书很多了，而没有深知权术，是因为不询问书中的解说。多诵读而不知道其中的解说，所谓劳苦而不成功。我私下观察皇太子材智高超奇特，驾驭射箭技艺过人极远，然而在权术上没有所坚守，是因为以陛下为心。私下希望陛下有幸选择圣人的权术，可用于今世的，赐给皇太子，趁此时让太子在前陈述明白，希望陛下裁察。皇帝认为好，于是任命晁错为太子家令，因为他善辩得到太子宠幸，太子家号称智囊【《晁错传》】当时周仁以医术进见，担任太子舍人，而张驱也以治理刑名侍奉太子。然而张驱虽然治理刑名家，他是长者。张驱是安邱侯张说的庶子【《周仁张驱传》】吴王刘濞在封国利用铜盐，所以百姓没有赋税，卒践更就给予平价【读曰价，如淳说：更有三种，有卒更、践更、过更。古代正卒没有固定的人，都应当轮替做一个月一更，这叫卒更。贫穷的人想要得到顾更钱的，依次出钱雇佣，每月二千，这叫践更。天下人都应当戍边三天，也叫更，律所说的徭戍。即使是丞相的儿子也在戍边的调遣中，不可能人人都自行三天戍边，又行者应当自己戍边三天，不

译可以前往服役的就返回，因为方便就住满一年再换防。那些不去服役的人出钱三百文交给官府，官府用这笔钱供给戍边的人，这就叫做“过更”。律法解释说，卒践更是指在家居住，在县城里居住满五个月才换防。后来依照尉律，卒践更一个月，休息十一个月。服防说：吴王想要得到民心，对于当兵的人，顾惜他们的劳役，随时按月份给予公平的报酬。

在年节时慰问贤才，赏赐乡里百姓，其他郡国的官吏想要来抓捕逃亡的人，吴王都宽容禁止不让他们进入，因此能够驱使他的部众。鼂错担任太子家令，得到太子的宠幸，多次从容地指出吴王的过错。可以削减吴王封地，鼂错多次上书陈述这个道理，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因此吴王更加骄横。

起初，诸侯王都自己治理百姓，招揽贤人，吴王濞招纳安置四方游士，齐国的邹阳、吴国的严忌、淮阴的枚乘等都在吴国做官，都以文辞辩才著名。吴王谋划叛乱时，枚乘上书劝谏说：“用一根丝线系住千钧的重物，上面悬挂在极高之处，下面垂向不可测度的深渊，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知道它会断绝。如果一定要做想做的事，危险得比堆叠的蛋还要厉害，困难得上天一样；改变想做的事，容易得翻一下手掌，安稳得像泰山一样。现在想要享尽天命的长寿，穷尽无穷的快乐，终享万乘之君的欢乐，不用翻手掌那样的容易，就能处于泰山那样的安稳，却想要乘坐堆叠蛋那样的危险，走上天那样的困难，这是愚臣非常困惑的。”吴王不听。

匈奴侵犯狄道，皇上发兵抵御。太子家令鼂错上书谈论军事：“我听说汉朝兴起以来，胡人多次入侵边境，小规模的入侵就小有利益，大规模的入侵就大有利益。高后时两次入侵陇西，攻城屠邑，驱赶掠夺牲畜。后来再次入侵陇西，杀害官吏士卒，大肆抢劫盗窃。听说战胜的威势，民气百倍；战败的士兵，终身不再振作。自从高后以来，陇西三次被匈奴困扰，民气破败受伤，没有取胜的意愿。现在陇西的官吏，依靠国家的神灵，奉行陛下的明诏，和睦团结士卒，磨砺他们的节操，振作破败受伤的百姓，来抵挡乘胜而来的匈奴，以少击众，杀死一个王，击败他们的部众而获得大利，不是陇西百姓有勇有怯，而是将吏的指挥巧妙与笨拙不同。我又听说用兵临战交锋时紧急的有三点：一是得到地形，二是士卒熟练，三是武器锋利。兵法说：‘丈五深的沟渠、淹没车轮的水、山林积石、河流丘陵草木所在的地方，这是步兵的地形，车骑两辆不如步兵一个。’土山丘陵连绵相接、平原广野，这是车骑的地形，步兵十个不如车骑一个。平缓的山陵相距较远，河流山谷在中间，仰视高处俯视低处，这是弓弩的地形，短兵器一百个不如弓弩一个。两军阵势相近，平地浅草，可进可退，这是长兵器的地形，剑盾三个不如长兵器一个。芦苇竹萧草木茂密枝叶相连，这是矛鋋的地形，长兵器两个不如矛鋋一个。弯曲的道路互相埋伏，险隘的地方互相逼近，这是剑盾的地形。’弓弩三个不如剑盾一个。

传书说：‘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采纳。’臣鼂错愚昧浅陋，冒死献上狂言，请陛下斟酌选择。皇帝嘉奖他，于是赐给鼂错玺书宠幸回答：‘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谈论军事大旨三章。听到了，书中说“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采纳”。现在却不是这样，说话的人不狂，而选择的人不明，国家的重大祸患，就在于此。让不明的人选择不狂的话，所以万听而万不当。’

译汉文帝十二年冬十月，齐王刘则、赵王刘遂、河间王刘辟疆前来朝见。

春季，正月，赏赐诸侯王的女儿各二千户的食邑。

二月，放出惠帝后宫的美人，允许她们出嫁。

将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其封地北界到达泰山，西至高阳，拥有大县四十余座。百姓作歌，歌颂淮南王说：“一尺布还可以缝制衣服，一斗粟还可以舂米，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

皇上听到后，于是感叹道：“从前尧舜放逐骨肉至亲，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人称颂他们的圣明，不因为私情而损害公义。天下难道会认为我贪图淮南的土地吗？”于是将城阳王刘喜改封到淮南王原来的封地，并追谥淮南王为厉王，设置陵园如同诸侯的礼仪。

三月，废除关卡，不再需要通行凭证。

起初，贾谊曾论述认为：“修建武关、函谷关、临晋关，大体上是为了防备崤山以东的诸侯。天下的权柄在于陛下，如今大的诸侯众多，他们的势力凭借这些关卡来防备，就像秦国防备六国一样。哪里比得上确定地势，使没有需要防备的祸患？顺势推行兼爱无私的道理，废除关卡以便通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谁能独自据守关中？所谓禁止游宦诸侯以及不得带马出关的规定，难道不是因为诸侯得到民众则权势更加重要？他们的国家民众和车马骑兵增多则力量更加强大，所以明确制定法令，不资助诸侯。哪里比得上一定地制，让诸侯的民众和骑兵即使有两匹马也不足以构成祸患，增加万人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如今不确立根本的大理，屡次兴起禁令，不能使人心服，损害了兼爱覆盖的道义，是不便利的。”

起初，梁王坠马而死，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到这时也死了。贾谊死时年仅三十三岁。

吴地有马长出角，长在耳朵前面向上，右角长三寸半，左角长二寸，周长都是二寸。

皇帝下诏给丞相说：“监御史不奉行法律，抛弃公义追求私利，欺凌暴虐百姓，在下行使权术，治理不公正，任职不良，底层百姓申诉无门，不尽职守，风俗不孝顺悌敬，不致力于根本，衣食没有节制，出入没有定时，众人欺压暴虐寡弱，盗贼日益显著。”丞相将此事上报，于是派遣丞相史九人出巡各州，并督察监御史。

汉文帝十三年冬十月，楚王刘戊前来朝见。

皇帝亲自修养玄默之道，鼓励督促农桑，减少租税赋役，而将相都是旧日的功臣，少文采多质朴，鉴于亡秦的暴政，议论务求宽厚，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教化施行于天下，互相告发揭发的风俗改变，官吏安心于官职，百姓安心于生计，积蓄逐年增加，户口逐渐增长，风俗淳厚，法网疏阔。选拔张释之担任廷尉，对于罪行有疑问的案件给予百姓宽恕，因此刑罚大大减少，以至于一年断案只有四百起，有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

这一年，齐国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诏令囚禁逮捕押解到长安，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应当押解前往，逮捕时骂他的女儿说：“生了孩子不生男孩，遇到紧急情况没有益处。”他的小女儿缇萦自感悲伤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给天子，怜悯悲伤她的用意。五月，下令说：“制诏御史，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在衣服上画图案、改变服饰作为惩罚，而百姓不触犯，这是治理达到了极致啊！如今法律有三种肉刑，而奸邪不止，这过错在哪里？难道不是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十分自愧。所以训导不纯正，而愚昧的百姓陷入其中。”

译《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百姓有了过错，教化尚未施行就施加刑罚，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朕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砍断肢体、刻伤肌肤的地步，终身无法消除，是多么痛苦而不仁德啊？这怎么能称为做百姓父母的本意呢？

汉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惊了御马。于是派骑兵去抓捕他，交给廷尉张释之审理。审问后那人说：“我是县里的人，听到清道的呼声，躲在桥下很久，以为皇帝已经过去了，出来看见车骑，就赶紧跑开了。”张释之判决说：“这个人冲犯了清道禁令，应当处以罚金。”文帝生气地说：“这个人亲自惊了我的马，马幸好温顺，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摔伤我吗？而廷尉却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那么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当时，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已经交给廷尉审理，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倾斜，天下的用法都会随之轻重不一，百姓将如何安身立命呢？请陛下明察。”文帝沉默了很久，说：“廷尉的判决是正确的。”

后来有人偷了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抓获，文帝大怒，交给廷尉审理。查得盗窃宗庙服饰器物的人，张释之奏请判处死刑。文帝愤怒地说：“这个人没良心，竟然偷先帝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让他灭族，而你却按法律奏请判处死刑，这不是我供奉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这样规定就足够了。况且罪行相当，但要以顺逆作为依据。现在盗窃宗庙器物就灭族，万一以后有人万分之一的情况呢？假如愚民挖了长陵一捧土，陛下又将如何加重他的刑罚呢？”文帝和太后商量后，才同意廷尉的判决。

当时周亚夫和梁相山都侯王恬启见到张释之，认为他持议公平，于是结为亲友。张廷尉因此被天下人称颂。

在此之前，陈地的孝妇十六岁出嫁，没有孩子，她的丈夫应当去戍边。丈夫将要出发时，嘱咐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如果我回不来，你愿意赡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愿意。”丈夫果然死在戍地没有回来，孝妇赡养婆婆毫不懈怠，慈爱更加深厚，靠纺织作为家业，始终没有改嫁的念头。守丧三年后，她的父母可怜她年轻无子又早寡，想让她改嫁。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主干，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幸而脱离襁褓，接受严命侍奉丈夫，丈夫出发时把老母亲托付给我，既然答应了，受人之托，岂能抛弃托付？不守信义、背弃死者是不义的，不可以这样做。”母亲说：“我可怜你年轻早寡。”孝妇说：“我听说宁可为了道义而死，不愿苟且偷生。况且赡养别人的老母亲而不能坚持到底，答应别人的托付而不能守信，将凭什么立足于世呢？作为妻子，本来就应该赡养公婆。丈夫不幸先死，我不能尽到作为儿媳的礼节，现在又想让我离开，不赡养老母亲，这是表明丈夫的不肖，也彰显我的不肖，不孝不义且不守信，凭什么活在世上呢？”于是想自杀，她的父母害怕而不敢让她改嫁。于是开始赡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死后安葬了她，终身供奉祭祀。淮阳太守将此事上报，皇帝推崇她的道义，派使者赐给黄金四十斤，免除她终身的赋税徭役，号称“孝妇”。

废除戍卒法令。

译十四年冬十月，燕王嘉前来朝见。匈奴十四万骑兵侵入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卬。掠夺人民和牲畜财产很多，于是到达彭阳，派遣奇兵进入烧毁了回中宫。匈奴的侦察骑兵到达雍、甘泉。皇上非常愤怒，于是亲自穿上军装，驾驭鞍马，率领六郡良家子弟中的勇力之士，在上林苑骑马射箭，讲习战阵。派遣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当时陇西人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抗击胡人，因为善于射箭，斩杀和俘虏敌人很多，担任郎官骑常侍。多次跟随皇帝射猎，格斗杀死猛兽。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好时机，如果让他处在高帝时代，封万户侯难道还值得说吗？”三月，下诏增加雍地五畤的路车各一辆，配备皮制车具。西畤、畦畤的寓车各一辆，寓马四匹，配备皮制车具。河湫、汉水、玉加各两辆，以及各项祭祀都扩大坛场，按照等级增加玉圭、币帛、俎豆。鲁人公孙臣上书说：“起初秦朝得水德，汉朝继承它，推演《终始传》，那么汉朝应当是土德。土德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应当改正历法，服饰崇尚黄色。”此事下达给丞相张苍。张苍认为汉朝是水德的时候，黄河决口金堤，就是它的符应。一年开始于冬十月，颜色外黑内赤，与德运相应。公孙臣的话不对，罢免了他。

十五年冬十月，燕王嘉、梁王武前来朝见。春天，黄龙出现在成纪。那年夏天，下诏说：“有神异的物体出现在成纪，没有危害百姓，年成因此丰收。朕希望郊祀上帝，各位神灵，礼官们商议不要忌讳。因为朕的辛劳，有关部门都说：‘古时候天子夏天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叫郊。’于是四月，皇帝初次到雍地，在郊外拜见五畤祠，衣服都崇尚红色。赵人新垣平因为观察云气被皇上召见，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呈现五种颜色，像人戴着冠冕一样。有人说：‘东北是神明的居所，西方是神明的墓地。’天降祥瑞，应当建立祠庙祭祀上帝，以符合符瑞应验。于是建造渭阳五帝庙，同一屋檐，每位帝一殿，面向五门，各按照其帝的颜色，祭祀所用的物品及礼仪，也像雍地五畤一样。赦免天下，修缮名山大川曾经祭祀而断绝的，由有关部门按时致礼。九月，下诏有关部门举荐贤良文学之士，皇上亲自策问说：‘维十五年九月壬子，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寻求贤士，推广到四方之外，四极之内，舟车所到，人迹所及，没有不听从命令的，来辅助他的不足。近的人贡献他的明智，远的人通达他的聪听，比善戮力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不丧失德行，夏朝得以长久美好。高皇帝亲自消除大害，去除混乱，并建豪英作为官师，作为谏诤来辅佐天子的缺失并拥戴汉朝宗庙。依靠上天的神灵，宗庙的福佑，四方之内得以安定，恩泽遍及四夷。现在朕执掌天下的大权，来继承宗庙的祭祀，朕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明敏捷，不能烛照而智慧不能治理，这是大夫们所知道的。所以下诏有关部门、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主管郡县的官吏，各率领他们的志向，来选拔贤良，通晓国家的大体，通达人事的始终，以及能直言极谏的人，各有人数，用来匡正朕的不足。二三大夫的行为，符合这三条，朕非常嘉奖。所以登用大夫于朝廷，亲自晓谕朕的志向，大夫请陈述这三条的要点。’以及永远思虑朕的没有德行，官吏的不公平，政令的不宣达，百姓的不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全部陈述他们的志向，不要有所隐瞒，上以荐举先帝的宗庙，下以兴起愚民的好处，记载在篇章上，朕亲自阅览。观察大夫用来辅佐朕的，达到与达不到，书写、周密、重视、封闭、兴起，从朕自身开始，大夫请正直议论不要歪曲执事。呜呼，告诫大夫，请率领志向不要懈怠。晁错回答说：平阳侯臣窋，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崐邪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冒死再拜言：臣私下听说古代的贤王，没有不求贤作为辅佐的，所以黄帝得力牧而成为五帝的先，大禹得咎繇

译而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而成为五霸的领袖。如今陛下效法大禹和高皇帝选拔豪杰英才的做法，却谦退推托说自己不明察，以此来求取贤良之士，这是谦让到了极点。臣私下观察上古的传说，像高皇帝建立功业，陛下德行深厚而得到贤能的辅佐，都有主管官员所阅览，刻在玉板上，藏在金匮里，经历春秋时代，记载给后世，作为帝王的祖宗，与天地一同终结。现在臣窋等人竟然用臣晁错来充数，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晁错出身草野，没有见识，冒死呈上愚昧的对答说：诏书问：明白国家的大体，愚臣私下用古代的五个帝王来阐明。臣听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亲自处理事务，处在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动静向上配合天，向下顺应地，从而得到人才，所以众生之类没有不被覆盖的，扎根于地的万物没有不被承载的，用光明烛照，没有偏私差异。德行向上惠及飞鸟，向下到达水虫草木各种生物，都蒙受他们的恩泽，然后阴阳调和，四季按时令，日月光明，风雨适时，甘霖降落，五谷成熟，妖邪消灭，盗贼平息，百姓没有疾疫，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神龙到来，凤凰飞翔，恩泽充满天下，灵光施及四海，这叫做配合天地治理国家大体的功绩。诏书问：通晓人事的始终，愚臣私下用古代的三位君王来阐明。臣听说三王的臣子和君主都贤能，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计议安定天下，无不以人情为根本。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他们活着而不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使他们丰厚而不困窘；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持他们而不使他们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他们穷尽。他们制定法令，合乎人情然后施行。他们动员民众役使百姓，以人事为根本然后去做。推己及人，内心宽恕并推及人情所厌恶的，不强行禁止人情所想要的，不以此禁止百姓。因此天下乐于他们的政令，归附他们的德行，仰望他们如同父母，跟随他们如同流水。百姓和睦亲近，国家安宁，名位不丧失，恩泽施及后世。这叫做通晓人情始终的功绩。诏书问：直言极谏，愚臣私下用五霸的臣子来阐明。臣听说五霸比不上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托付给他们，把事务委任给他们。五霸的辅佐作为臣子，审察自身而不敢欺骗，奉行法令不容许私情，尽心竭力不敢自夸，遭遇患难不回避死亡，见到贤能不自居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分量，不凭借无能占据尊贵显赫的位置。自身行为像这样，可以称为方正之士了。他们制定法律，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伤害大众而设置陷阱，而是用来兴利除害，尊崇君主安定百姓而拯救暴乱。他们施行奖赏，不是为了白白索取百姓财物胡乱给予别人，而是用来劝勉天下的忠孝而彰显他们的功劳。所以功劳多的奖赏厚，功劳少的奖赏薄。像这样征收百姓财物来酬谢他们的功劳，而百姓不怨恨的，是因为知道给予而安心。他们施行惩罚，不是为了愤怒胡乱诛杀而放纵暴虐之心，而是用来禁止天下不忠不孝而危害国家的人。所以罪行大的惩罚重，罪行小的惩罚轻。像这样百姓虽然伏罪直到死也不怨恨的，是因为知道罪罚到来，是自己招致的。制定法律像这样，可以称为平正之吏了。法律有逆理的，请求更改，不因此伤害百姓；君主施行暴政的，违抗并纠正，不因此伤害国家。补救君主的失误，弥补君主的过错，宣扬君主的美德，彰显君主的功绩，使君主在内没有邪僻的行为，在外没有亏损污浊的名声。侍奉君主像这样，可以称为直言极谏之士了。这是五霸之所以德行匡正天下，威严端正诸侯，功业非常美好，名声彰明显著，举荐天下的贤明君主，五霸参与其中。这是自身比不上臣子，而使得他们直言极谏，弥补自己不足的功效。现在陛下，百姓众多，威武沉重，恩德厚大，令行禁止的威势比五霸强万倍。而赐给愚臣诏书说：匡正我的不足。愚臣哪里足以认识陛下的高明而奉行承受呢？诏书问：官吏的不平，政令的不宣，百姓的不安。愚臣私下用秦朝的事来阐明。臣听说秦朝开始兼并天下的时候，它的君主比不上三王，而臣子比不上他们的辅佐，然而功力不迟缓，为什么呢？地形便利，山川有利，财用充足，百姓利于作战。它所兼并的，是六国。六国，臣子和君主都不贤，谋划不集中，百姓不被任用。所以在这个时候，秦国最富强。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这是帝王的资本。所以秦能兼并六国，立为天子。在这个时候，三王的功绩也不能推进。等到它末世的衰败，任用不贤而相信谗言贼人，宫室过度，嗜欲没有极限，民力疲惫耗尽，赋税征收不节制，夸耀奋发自以为贤，群臣恐惧防备，骄横放纵恣意，不顾患祸，胡乱奖赏以顺从喜悦的心意，胡乱诛杀以痛快愤怒的心，法令烦苛，刑罚暴酷，轻率断绝人命，亲自射杀，天下寒心，没有人安于其所。奸邪的官吏乘其乱法以成就他们的威势，狱官主管断决生杀任意妄为，上下瓦解，各自制定制度。秦朝开始混乱的时候，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民贱民。等到其中阶段所侵害的，是富人和官吏之家。等到它末世所侵害的，是宗室大臣。因此亲疏都危险，内外都怨恨，离散逃亡，人人有逃跑之心。陈胜首先倡导

译下面大溃败，断绝祭祀，亡国失世，成为异姓人的福分。这是官吏不公、政令不宣、百姓不安的祸患。如今陛下配天象地，覆盖恩泽万民，断绝秦朝的弊迹，废除其混乱的法令，亲自从事根本之事，摒弃浮华末节，消除苛政、解除烦扰，宽厚仁爱，不再使用肉刑，罪犯不株连家属，不惩治诽谤，废除私人铸钱，开放关隘、去除壁垒，不苛待诸侯，以宾客之礼对待长老，爱护体恤年幼孤儿，罪犯有服刑期限，后宫女子出嫁，尊崇赏赐孝悌之人，农民免除租税，明确诏令军师，爱护士大夫，选拔方正之士，罢黜奸邪之人，去除暗中危害百姓的刑罚，诛杀使百姓忧劳的人，列侯回到封地，亲自耕作、节约用度，看待百姓不奢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兴利除害，变革法令、改变旧俗以安定海内，大功数十项，都是上古时代难以企及的。陛下施行的道，纯厚德行深厚，百姓有幸了。诏书回答说：“永远考虑我的不德，愚臣不足以承受。”诏书回答说：“全部陈述你的志向，不要有所隐瞒。”愚臣私下用五帝的贤臣来阐明。我听说五帝的臣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就亲自处理；三王的臣子和君主都贤明，就共同忧虑；五霸不如他们的臣子，就任用他们。这就是神明不遗漏、贤圣不被废弃的原因。所以各自适应他们的时代而建立功业德行。传书说：“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及，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期待。能明白时代的人，称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我私下听说打仗不能取胜的，更换地方；百姓贫穷的，改变职业。如今凭借陛下神明德行深厚，资财不下于五帝，统治天下，到现在十六年，百姓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边境没有安宁。之所以这样，大概是陛下没有亲自处理而等待群臣吧。如今执政的臣子，都是天下的选拔，然而没有人能望见陛下的清光，比喻就像五帝的辅佐一样。陛下不亲自处理，而等待那些望不见清光的臣子，我私下担心神明会被遗漏，一天比一天减少，一年比一年丧失，日月渐渐衰老，盛德不能在天下彻底施行，以传给万世。愚臣不自量力，私下为陛下惋惜。冒死上呈狂妄迷惑的草野愚臣之言，请陛下裁度选择。当时贾谊已经死了，对策的有一百多人，只有晁错考得最高，因此升任中大夫。当时，太子喜欢晁错的计策，而袁盎等许多大功臣大多不喜欢晁错。

译汉文帝十六年夏季四月，皇帝亲自到霸水、渭水交汇的地方，以便在郊外祭祀渭水北岸的五帝庙。五帝庙位于渭水北岸，挖掘蒲池沟的水，点燃烽火进行祭祀，火光仿佛与天空相连。于是皇帝将新垣平尊至上大夫之位，赏赐累积千金，并让博士和诸生从六经中选取内容制定王制，谋划商议巡狩封禅的事宜。皇帝出长门宫，好像在道路北面看见五个人，于是就在原地设立五帝坛进行祭祀，用五牢之礼。

齐文王去世后，当时悼惠王的后代还有城阳王，皇帝怜悯悼惠王的嫡系继承人断绝，五月丙寅日，便将齐国分为六个诸侯国，将先前所封的悼惠王的儿子中还在世的六位列侯全部立为王：阳虚侯将闾立为齐王，安都侯志立为济北王，武城侯贤立为菑川王，白石侯雄渠立为胶东王，平昌侯卭立为胶西王，扐侯辟光立为济南王。六位王在同一天都被册立。晁错进谏认为这违背了古代制度，恐怕会引发动乱，皇帝没有听从。

皇帝怜悯淮南厉王因违法不轨，自己导致失去封国并早死，于是迁徙淮南王喜重新封为原来的城阳王，并立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将厉王原来的封地分为三份：阜陵侯安立为淮南王，安阳侯勃立为衡山王，阳周侯赐立为庐江王，东城侯良去世没有后代。

起初，韩王信逃亡到匈奴，与太子一起，等到到达頺当城时，生下一个儿子，因此取名叫頺当，韩太子也生下一个儿子叫婴。到了这时，頺当和婴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汉朝。六月丙子日，封頺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这一年，任命淮阳郡守申屠嘉为御史大夫。东茅侯刘告因犯事，封国人口超过限额，被免职。

后元元年冬季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话都是欺诈，交给官吏审理，将新垣平腰斩，诛灭三族。

后元二年冬季十月，梁王武来朝见。正月壬寅日，天欃星傍晚出现在西南方。匈奴每年入侵边境，杀害掠夺百姓非常多，汉朝非常担忧。于是派遣使者给匈奴送信，单于也派遣当户回报谢罪，再次谈论和亲的事。这一年皇帝派遣使者给匈奴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朕两匹马，已经到达，恭敬地接受。先帝规定长城以北拉弓射箭的国家，听从单于的命令；长城以内戴冠束带的地区，朕也管辖。让万民耕织射猎，衣食充足，父子不分离，君臣相安，都没有暴虐。现在听说那些贪婪的坏民，趋向投降，背弃道义，断绝盟约，危害万民的性命，离间两位君主的情谊。然而这件事已经发生在前了。书上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悦，停止战争，休养生息，养马繁衍，世世代代昌盛快乐，和谐地重新开始。’朕非常赞赏。圣人每天更新改变，重新开始，让老人得以休息，年轻人得以成长，各自保全性命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都遵循这条路，顺应天道，体恤百姓，世世代代相传，施恩无穷。天下没有人不都赞赏。汉朝与匈奴是相邻敌对的国家，匈奴处在北方寒冷之地，杀气早降，所以诏令官吏每年送给单于秫米、蘖、金帛、绵絮及其他物品有定数。现在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和乐，只有朕与单于作为他们的父母。朕追念前事，微小的事物和细小的缘故，谋臣计策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般的情谊。朕听说天不偏袒覆盖，地不偏私承载，朕与单于都应抛弃细小的缘故，共同遵循大道，毁坏以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让两国的百姓像一家人一样。百姓万民，下至鱼鳖，上至飞鸟，爬行、呼吸、蠕动之类的生物，没有不追求安定利益，躲避危险祸害的。所以来的人不停止，这是天道。都抛弃前事，朕释放逃亡的虏民，单于不要再说章尼等人的事。朕听说古代的帝王约定分明而不食言，单于请留意。天下非常安定，和亲之后，汉朝不会先有过错，单于请明察。”

八月戊辰日，丞相张苍被免职。张苍推荐的人担任中侯，大肆谋取奸利，皇帝因此责备张苍，张苍于是生病免职。张苍担任丞相十五年而被免职，一百多岁才去世，著书十八篇，论述阴阳律历的事。庚午日，开封侯陶青担任御史大夫。袁盎担任吴国相，告假回家，路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见。丞相从车上答谢。袁盎感到惭愧，他的属吏就到丞相府递上名帖，请求见面。丞相过了很久才接见，袁盎于是跪下说：“希望请问丞相，每天您所说的公事，交给长史和掾属商议，我准备上奏，那么私事我不接受；如果是私语，”袁盎随即起身说道：

译“您担任丞相，自己估量与陈平、绛侯相比谁更强？”丞相说：“不如他们。”袁盎说：“好。您自己认为比不上陈平、绛侯，他们辅佐高帝平定天下，担任丞相诛灭诸吕，保全了刘氏江山。您却是凭借材官蹶张的身份，逐步升迁为队帅，累积功劳做到淮阳太守。并没有出奇计攻城野战的功劳，况且陛下从代地来，每当郎官上书陈述意见，陛下没有不停下车驾听取他们的言论，认为不可用的就搁置一边；言论可取的没有不称赞好的。为什么呢？是想以此招致天下的贤英士大夫，每天听到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增加圣明，而您却封闭钳制天下的口，使陛下日益愚昧，用圣明的君主来责备愚昧的丞相，您遭受祸患不久了。”丞相于是再次拜谢说：“我这个人鄙陋，竟然不知道将军，有幸得到教诲，引导我入座，作为上宾。”这一年发生地震。在此之前，武侯之子周胜之娶了公主，二人感情不和，周胜之因杀人罪被处死，封国断绝。一年后到了这时，皇帝挑选周勃儿子中贤能的人，大家都推举河内太守周亚夫，于是封他为条侯。

译三年冬十月，齐王将闾、济北王刘志、济南王辟光、梁王刘武前来朝见。【《史记·年表》】刘武每年入朝，留在京城，到次年才回到封国。【《刘武传》】秋季，大雨昼夜不停达四十五天，蓝田山洪暴发，冲毁五百多户人家。【按：今本《荀纪》作一百多户】汉水泛滥，冲毁民房八十多间，淹死三百多人。【《荀氏汉纪考异》说：《荀纪》记载如此。《汉书·五行志》说：秋季大雨昼夜不停三十五天，蓝田山洪暴发，冲毁九百多户人家，冲毁民房八千多间，淹死三百多人。与《荀纪》不同，现在采用《荀氏汉纪》】这一年，设置谷口邑。【《史记·大事记》】甯侯魏指因擅自出国境获罪，祝阿侯高成、信武侯靳亭因犯法，超过法律规定。【《侯表》，按：在“过律”下根据文意应当有“免”字，大概是原本脱漏错误】

四年冬十月，济北王刘志、燕王刘嘉、赵王刘遂前来朝见。【《史记·年表》】这一年，老上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中行说又侍奉他。汉朝再次与匈奴和亲。【《汉书·匈奴传考异》说：《通鉴》依据《史记》徐广注记载在后三年。按《汉书·匈奴传》说：后四年，老上单于去世，儿子军臣单于继位，继位一年多，匈奴再次断绝和亲，大规模入侵上郡、云中。应当是这一年无疑，现在采用《汉书》】

五年冬十月，楚王刘戊、城阳王刘喜、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前来朝见。【《史记·年表》】六月，齐国雍城门外面有狗长出角。【《荀纪·五行志》】

六年冬十月，淮南王刘安、梁王刘武、长沙王吴著前来朝见。【《年表》】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多，再次断绝和亲。【《考异》说：《史记》记载军臣单于继位四年再次断绝和亲，《汉书·匈奴传》改为一年多。按军臣单于在后四年继位，到这一年说一年多是可以的，现在采用《汉书》】皇帝调发车骑、材官驻扎在广昌。春季二月，又调发材官驻扎在陇西。【《五行志》】匈奴大规模入侵上郡、云中，各出动三万骑兵，杀害掠夺的人很多。于是汉朝派遣将军张武驻扎在北地，调发军队戍守边疆。【此句见于《五行志》。《考异》说：此见于《汉书·五行志》。十三年曾经免除戍卒的命令了，不知为何又设置，因而考察《五行志》才有此语。应当是文帝罢免边戍之后，匈奴至此大规模入侵，于是再次命令戍守边疆。从十三年到后六年，首尾共十年。按《史》《汉》二书，匈奴入侵上郡、云中都属冬季，《汉书·天文志》作十一月，《五行志》唯独记载在春季二月调发材官驻扎陇西之后，增加采用《五行志》，不知何据】沿边各地也各自坚守以防备胡人寇掠。又设置三将军，驻扎在长安西边的细柳、渭北的棘门、霸上，以防备胡人。【《匈奴传》】夏季四月乙巳日，水星、木星、火星三合于东井星宿。【《天文志》】秋季出现螟虫。【《五行志》】八月，天狗降落在梁地荒野。天狗形状像大流星，有声音，其下落停止在地面，像狗，所坠落之处以及望去像火光炎炎冲天，其下方圆形像几顷田地。【《天文志》。《考异》说：《汉书·天文志》记载在后六年匈奴入侵上郡之后，《荀纪》记载在后二年，是错误的。现在采用《天文志》】这一年，诛杀反叛者周殷，在长安市。【《天文志》】

七年冬十月，长沙王吴著前来朝见，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史记·年表》】汉朝兴起至此，异姓王都灭绝了。【《王表》】春季，正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荀氏汉纪》】夏季，六月，皇帝病重即将去世，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托付兵权。”【《周勃传》】又说：“卫绾是忠厚长者，要善待他。卫绾是代地人，起初因为戏车技艺做郎官，至此担任中郎将。”【《卫绾传》】

太史公说：“文帝时，天下刚刚脱离战乱，人民安居乐业，顺应他们的意愿，能够不扰乱他们，所以百姓于是安定。即使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没有到街市游玩嬉戏，像小孩子那样。这就是孔子所称道的有德君子吧？”【《律书》】

班固赞曰：“孔子说，一定要经过三十年然后才能施行仁政，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确实是这样说的。汉朝兴起至文帝，四十多年，德行达到极盛。渐渐趋向改正历法、服饰，封禅了，谦让未能完成至今。唉，难道不仁吗？”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九 宋 王益之撰 景帝

孝景皇帝名刘启，是孝文帝的儿子。母亲是窦皇后。孝文帝在代地时，前面的王后有三个儿子。等到窦皇后得宠，王后去世以及三个儿子相继去世，所以皇帝得以继位。【《考异》说：这是《史记》本纪所载。《汉书》记载为文帝太子，《史记》认为是中子。《史记》记载为三男，《汉书·外戚传》说：窦姬到代地，代王唯独宠幸窦姬，生下女儿刘嫖。孝惠七年生下景帝。代王王后生下四个儿子。在代王未入京即位为帝之前，王后去世。等到代王成为皇帝，后来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相继病死。用《汉书》的话比较《史记》所载，那么司马迁的用意深远了。现在采用《史记》】后七年六月乙巳日，立太子妃薄氏为皇后。【《外戚传》】乙卯日【《恩泽侯表》】封皇太后弟弟窦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去世，封他的儿子刘彭祖为南皮侯。【《外戚传》。《考异》说：《荀纪》记载章武事在后七年文帝未去世之前，是错误的。窦太后想封王信为侯，景帝说：‘南皮、章武先帝没有封侯，等到我即位才开始封侯。’可见窦广国的封侯不是在文帝时明确的。文帝以六

译六月己亥日，文帝驾崩。广国在六月乙夘日被封侯，此时文帝驾崩已经十六天了。荀悦仅仅依据《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文帝后七年封侯，便将其附会在文帝驾崩之前，这大概是因为没有仔细考证的缘故。皇帝即位后，廷尉张释之感到恐惧，声称生病想要辞官离去，害怕遭到严厉的诛罚。等到想要去拜见皇帝时，又不知情况如何，于是采用了处士王生的计策，最终得以拜见，向皇帝谢罪，结果并没有受到责备。九月，西方天空出现彗星。彗星的根部正对着尾宿和箕宿的末端，指向虚宿和危宿，长度一丈多，直到天汉年间十六天后才消失。

译汉文帝元年夏季四月之初，文帝尊崇宠幸楚元王的儿子刘生，爵位比照皇子。皇帝即位后，因亲属关系封楚元王，并宠封他的四个儿子：【《史记·楚元王传》记载，四月乙巳日封爵】刘礼为平陆侯，刘富为休侯，刘岁为沈犹侯，刘艺为宛朐侯。到了这时，任命平陆侯刘礼为宗正。【《百官公卿表》杜佑《通典》说：宗正一职在两汉都由皇族担任，不任用其他姓氏的人，直到晋代才开始兼用庶姓。】匈奴入侵代地。【《史记·景帝本纪》】派遣御史大夫青到代地，与匈奴约定和亲。【《汉书·景帝本纪》考异说：按照《史记·本纪》记载，匈奴入侵代地，与之约定和亲；《汉书·本纪》只记载派遣御史大夫到代地，与匈奴和亲，而没有记载匈奴入侵代地。如果匈奴没有入侵代地，青应当前往单于庭约定和亲也可以，怎么会到代地呢？现在遵从《史记》。又《汉书·本纪》写作御史大夫青翟，解说者于是指认为庄青翟，殊不知庄青翟是武帝时的人，未曾侍奉景帝。查《百官公卿表》，当时陶青任御史大夫，“翟”字是衍文，应当是俗人妄加，小颜的说法是对的，现在遵从它删去“翟”字。】五月，下令百姓减半缴纳田租，实行三十税一。【《食货志》考异说：《食货志》认为是在二年，现在遵从《史记》、《汉书·本纪》记载在元年。】廷尉张释之因为以前的过错被外放为淮南相。【《张释之传》考异说：查《张释之传》记载，张释之侍奉景帝一年多后担任淮南相，皇帝在去年六月即位，到元年七月说一年多是可以的。《本纪》元年秋七月诏书商议有廷尉信的名字，现在记载张释之的离去在其之前。】秋季七月，下诏说：“官吏接受所管辖地区百姓的饮食而免罪，如果重受财物，贱买贵卖，判罪过轻，廷尉与丞相重新商议制定法令。”【《本纪》】又下诏说：“施加笞刑与重罪没有区别，侥幸不死，也不能做人，现在规定笞五百改为三百，笞三百改为二百。”【《刑法志》考异说：《刑法志》认为是在元年，现在记载在确定赃吏律之后。查原本没有“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到“更议着令”这一段，从考异来看，应当是脱落，现在补入。】分设左右内史。【《百官公卿表》考异说：《汉书·百官表》认为是在二年，查晁错担任左内史在元年，难道等到二年才分设吗？现在移到这里。】任命中大夫晁错为左内史。【《百官公卿表》】任命太中大夫周仁为郎中令，周仁为人阴深沉重不泄露秘密，常穿破旧补衣，溺裤所以不洁净，因此得以宠幸进入卧室在后宫参与秘密嬉戏，周仁常在旁边，始终没有什么言论。皇上有时询问人，周仁说：“皇上自己观察，但也不毁谤谁。”像这样皇帝两次亲自到他家。【《周仁传》】任命太子太傅石奋为九卿，皇帝因为他过于谨慎敬畏，调任石奋为诸侯相。石奋长子石建，次子石甲，再次子石乙，第四子石庆，都因温顺孝顺谨慎，官至二千石。于是皇帝说：“石君及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臣子的尊贵宠幸竟然全部聚集在他家门。”于是号称石奋为万石君。【《石奋传》】起初，文帝曾经患痈疽，邓通常为皇上吮吸脓血。皇上不高兴，从容地问说：“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说：“应该没有比太子更爱您的了。”太子入宫问疾，皇上让太子吮吸痈疽，太子吮吸痈疽而脸色为难。后来听说邓通曾为皇上吮吸，太子因此惭愧，从此心里怨恨邓通。等到文帝去世，太子即位，邓通被免官回家居住。过了不久，有人告发邓通私自出关外铸钱。【颜师古说：徼就是塞，东北称为塞，西南称为徼，塞是以障塞为名，徼取徼遮之义，徼音工钓反。】交给官吏查验审问，颇有证据，于是彻底查办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邓通最终没有得到一文钱，寄死在别人家里。【《邓通传》】

二年冬季十月，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梁王刘武来朝见。【《史记·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春季三月甲寅日，立皇子刘德为河间王，【都城在乐城】刘阏为临江王，【都城在江陵】刘余为淮阳王，【都城在陈】刘非为汝南王，【都城在平舆】刘彭祖为广川王，【都城在信都】刘发为长沙王。【都城在临湘。】《汉书·景帝本纪》刘德、刘阏是栗姬的儿子，刘余、刘非是程姬的儿子，刘彭祖是贾夫人的儿子，刘发是唐姬的儿子。唐姬原本是程姬的侍者，皇帝召见程姬，程姬有所避忌，不愿进见，于是妆饰侍者唐儿，让她夜间进见。皇上喝醉不知道，以为是程姬而宠幸她，于是有了身孕。后来才发觉不是程姬。等到生下儿子，因此取名叫发。因为他的母亲唐姬没有宠幸，所以封王在卑湿贫瘠的国家。【《五宗世家》】任命中郎将卫绾为河间王太傅。皇帝即位一年多没有责问卫绾，卫绾日益谨慎尽力。皇帝幸临上林苑，诏令卫绾陪乘，回来问说：“你知道为什么能陪乘吗？”卫绾说：“臣是代地戍守的戏车士，侥幸因功劳依次升迁待罪中郎将，不知道原因。”皇上问说：“我当太子时召你，你不肯来，为什么呢？”回答说：“死罪，生病。”皇上赐给他剑。卫绾说：“先帝赐给臣剑共六把，不敢奉诏接受。”皇上说：“剑是人所施予容易得到的，唯独保留至今吗？”卫绾说：“都在那里。”皇上让人取来六把剑，剑常装在匣子里未曾佩带过。郎官有过失，常蒙受他的罪责，不与其他将领争功，有功劳常让给其他将领。皇上认为他廉洁忠实，没有别的念头，于是拜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卫绾传》】河间王刘修

译河间王喜好古代典籍，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从百姓那里得到善本好书，必定亲自抄写一份赠予对方，留下原书，并用真金丝绸赏赐以招徕他们。因此，四方精通道术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的带着先祖遗留的旧书，大多恭敬地献给河间王，所以河间王得到的书籍数量与汉朝朝廷相当。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揽的人大多浮夸善辩。河间王所得到的书籍，都是先秦时期的古文旧书，《周官》《尚书》《礼》《仪礼》《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解说、记录以及孔子七十名弟子所论述的内容，他的学术推崇六艺，设立毛氏《诗》、左氏《春秋》的博士。赵人贯公曾经跟随贾谊学习《左氏传》的训诂，所以任命贯公为博士。河间王修习礼乐，践行儒术，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循儒者的规范，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跟随他游学。夏四月壬午日，太皇太后薄氏去世。天子与群臣都穿着厚重的丧服。南陵，因吕后不合礼制而未合葬；长陵，所以特意自己修筑陵墓靠近文帝。六月，此前酂侯萧则因有罪被免职，到这时皇帝下诏给御史说：“已故相国萧何，是高皇帝的大功臣，曾与我共同成就天下大业，如今他的后代断绝，朕非常怜悯。将武阳县两千户封给萧则的弟弟萧嘉为列侯。”考异说：《汉书》本纪写作“萧系”，而萧何传及功臣表都写作“嘉”，应当是本纪有误，现在从传和表。八月丁巳日，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考异说：《百官表》写作“丁未”，《荀纪》写作“丁巳”。查考历法，这一年八月丙辰日初一，那么丁巳日是八月初二，而丁未日在丙辰日之前九天，那么八月没有丁未日是显而易见的。《荀纪》记载如此，大概当时原本还没有错误。晁错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也是在丁巳日，这与陶青担任丞相是同一天，现在从《荀纪》。

译太史公说：“自从申屠嘉死后，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担任丞相；到了当今皇上（指汉武帝）时期，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強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人担任丞相，都是凭借列侯的身份继承爵位，小心谨慎、廉洁恭谨地担任丞相，只是凑数充任罢了，没有什么能够阐发功业、建立名望，在当世留下显著政绩的人。”

任命晁错为御史大夫。晁错对皇上说：“过去高帝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们弱小，所以大封同姓王，因此庶出的儿子悼惠王封在齐地拥有七十二座城，庶出的弟弟元王封在楚地拥有四十座城，哥哥的儿子封在吴地拥有五十多座城，封了三个庶出的子弟，占据了天下的一半。现在吴王之前有太子的嫌隙，假装生病不上朝，按照古代的法律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于是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恩德非常深厚。但他不改正过错重新做人，反而更加骄横放纵，公然开山铸钱，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的逃亡之人，图谋作乱叛逆。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会反叛，不削减他也会反叛。削减他，他反叛得快，祸患小；不削减他，他反叛得慢，祸患大。”（《吴王濞传》）于是请求列举诸侯的罪过，削减他们的支郡，上奏给皇上。皇上让公卿、列侯、宗室共同商议，没有人敢反驳，只有詹事窦婴争辩。因此窦婴与晁错有了嫌隙。（《晁错传》）窦婴是窦太后的堂兄的儿子，喜欢结交宾客，孝文帝时曾经担任过吴国的相。（《窦婴传》）当时赵王有罪，削减了他的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为卖爵位的事情有奸邪行为，削减了他的六个县。（《吴王濞传》）

三年冬天十月，楚王刘戊、梁王刘武、河间王刘德、广川王刘彭祖来朝见。（《史记年表》）御史大夫晁错说：“楚王刘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时，有私通奸情，住在私宅，请求诛杀他。”下诏赦免，但削减了他的东海郡。（《吴王濞传》）刘戊于是与吴国勾结谋反。邹阳上书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他的意见。这时皇帝年幼的弟弟梁王尊贵显赫，也招揽士人。于是邹阳、枚乘、严忌知道吴王不可劝谏，都离开吴国去了梁国。（《邹阳传》）胶东下密人，年纪七十多岁，头上长出角，角上有毛。（《荀氏汉纪》）十一月，白颈乌鸦和黑颈乌鸦互相争斗。在楚国苦县，白颈乌鸦打不过，掉进泗水中，死掉了一半。（《荀氏汉纪》）十二月，吴国的城门自己倒塌，大船自己翻覆。（《荀氏汉纪》）晁错所更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们喧哗不满。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刚即位，你执政掌权，侵削诸侯，疏远别人的骨肉亲情，招致许多怨恨，你这是做什么呢？”晁错说：“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天子就不尊贵，宗庙就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了，而晁氏危险了，我离开你回去了。”于是喝毒药自杀，说：“我不忍心看到祸患降临到自己身上。”（《晁错传考异》说：《晁错传》说十几天后七国反叛。查七国在正月反叛，晁错父亲之死应当在此之前，现在附在十二月末。）

春天正月，诸侯刚刚被削减封地，震惊恐惧，大多怨恨晁错。等到削减吴国的会稽、豫章郡，文书到达吴王那里，吴王于是率先起兵。丙午日，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考异》说：《史记·吴王濞传》记载说“吴王于是率先起兵，胶西王在正月丙午日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后来又说“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日在广陵起兵”，记载不同。查刘羲叟《长历》，这一年正月癸未日初一，而丙午日是二十四日，这个月没有甲子日，应当以丙午日为是，现在采用它。）楚国的削减文书到达，楚王刘戊于是响应吴王反叛。他的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不听，于是杀了张尚、赵夷吾，起兵援助吴国。（楚国的事情依据《楚元王传》）胶西、胶东、菑川、济南、赵国也都反叛。赵国的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赵王，于是赵王不听，于是烧死建德、王悍，发兵驻扎在赵国的西边界，想要等待吴、楚一起进军，向北派使者与匈奴联合。（赵国的事情依据《赵王传》）齐王刘将闾后悔违背盟约，坚守城池。济北王刘志的城墙毁坏未完工，他的郎中令劫持看守他，使他不能发兵。（《吴王传》）吴国派使者到淮南，淮南王刘安想要发兵响应，他的相说：“大王一定要响应吴国，我愿意做将领。”刘安于是把军队托付给他，相已经率领军队，就坚守城池，不听从刘安而为汉朝效力。吴国使者到庐江，庐江王刘赐不响应；到衡山，衡山王刘勃坚守没有二心。（《淮南王传》）胶西王刘卬作为首领，与胶东、菑川、济南共同攻打包围临淄。吴王刘濞出动全部士兵，在国中下令说：“我年纪六十二岁，亲自率领军队；小儿子年纪十四岁，也做士兵的先锋。年纪上与我相当，下与小儿相等的，都征发。”征发了二十多万人。向南派使者到闽东越，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向西渡过淮河，于是合并楚国的军队。派使者给诸侯送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庐江王、故长沙王的儿子：希望教导我，汉朝有贼臣晁错，对天下没有功劳，侵夺诸侯的土地，派官吏弹劾拘禁审讯惩治，以此侮辱他们，因为不按照诸侯君主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的进用，任用奸邪之人，欺骗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意志懈怠，不能省察，想要起兵诛杀他。恭敬地听取教导。”我国虽然狭小，地方有三千里；人民虽然少，精锐士兵可以准备五十万。我向来侍奉南越三十多年，那里的王和各位君长都不推辞分出兵跟随我，又可以得到

译三十余万。我虽然不才，愿意亲身跟随各位王。南越与长沙接壤的地方，借由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入蜀地汉中，告知越楚王、淮南三王与我共同西向。齐地诸王与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我共同防守洛阳。燕王、赵王原本与胡王有约定，燕王向北平定代地、云中，调动胡人军队进入萧关，进军长安，匡正天下以安定高祖宗庙。希望大王努力去做。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洗澡洗头，怨恨深入骨髓，想要发泄这种怨恨已经很久了。我没有得到各位王的真实心意，不敢听从。现在各位王如果能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振弱伐暴，以安定刘氏的社稷，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国虽然贫穷，我节省衣食的费用，积蓄金钱，修整兵器甲胄，聚集粮食，夜以继日地坚持了三十多年，全都是为此。希望各位王努力去做。能斩杀或捕获大将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万户侯；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员千斤，封千户，都封为列侯。那些率领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兵万人、城邑万户，如同获得大将；五千户，如同获得列将；三千户，如同获得裨将；一千户，如同获得二千石官员，那些小吏都按等级次序接受爵位和赏金，其他封赏赐给都加倍于常规法令。那些原本有爵位和封邑的，增加而不因袭旧例。希望各位王明确地命令士大夫，不要欺骗他们。我在天下的金钱，到处都有，不一定非要从吴地获取。各位王日夜使用，也用不完。有应当赏赐的人，告知我，我将前往赠送。恭敬地报告。七国叛乱，书信上报，皇上大赦天下【吴王传本纪】与晁错商议出兵之事，晁错想让皇上亲自率领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没有被采纳。于是任命条侯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打吴楚【考异曰：灌夫传记载：吴楚叛乱时，颍阴侯灌何为将军隶属于太尉，请求让灌孟担任校尉，他的儿子灌夫带一千人与父亲一同前往。韩王信传记载：吴楚叛乱时，弓高侯功劳在诸将中第一。直不疑传记载：吴楚叛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的身份率领军队攻打他们。李广传记载：吴楚叛乱时，李广担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在昌邑作战，显扬名声，因为梁王授予李广将军印，所以回来没有受到赏赐。又查考年表：程嘉、公孙昆邪、苏息都以将军身份攻打吴楚，所谓三十六位将军，可见的只有这些，其余都无从考证】派遣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将军栾布攻打齐国，曲城侯虫达率领军队救援淮南王【见淮南王传】任命窦婴为大将军，驻扎在荥阳，监领齐赵的军队。皇上考察宗室中的窦氏，没有比窦婴贤能的，召他入朝相见，窦婴坚决推辞谢罪，称病不能胜任。太后也感到惭愧。于是皇上说：“天下正有急事，王孙【窦婴的字】难道可以推辞吗？”于是赏赐黄金十斤【窦婴吴王濞传】当时汝南王刘非十五岁，有才能和气魄，上书请求攻打吴国，皇帝赐给刘非将军印【此事据江都王传】下诏让河间王太傅卫绾率领河间军队攻打吴楚【卫绾传】晁错向来与袁盎有嫌隙，晁错认为袁盎以前担任吴国相，应当知道吴王的阴谋却隐瞒不说，导致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逮捕治袁盎的罪【荀纪】丞史说：“事情还没发生，治罪可以杜绝。现在军队向西进发，治罪有什么好处？况且袁盎不应该有阴谋。”晁错犹豫不决。有人告知袁盎，袁盎害怕，夜里去见窦婴，陈述吴国叛乱的原因，希望到皇上面前口头陈述情况。窦婴入朝告诉皇上，于是召见袁盎【考异曰：吴王传记载：吴楚叛乱的消息上报，军队还未出发，窦婴推荐原吴国相袁盎，大概这时窦婴虽然担任大将军，还未出发】袁盎入朝拜见说：“吴楚互相传递书信，说奸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减剥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叛乱。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而全部罢兵。”于是皇上说：“我不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壬子【两字见百官表】于是派中尉召见晁错，欺骗他乘车出行集市。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晁错传】太史公说：“晁错通晓世务，刑法名数多次劝谏皇上说：‘现在大国专行不同的政令，不听从京城，恐怕不能传承。’后来皇帝采用他的计策，而七国叛乱，以晁错为首名。天子诛杀晁错以解除危难，此后做官的人只是结交安享俸禄罢了，没有人敢再议论【礼书】

译周亚夫到达雒阳，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驿车来到这里，没想到能保全自己。况且他们发动大事却不寻求剧孟的帮助，我知道他们成不了气候。【剧孟的事迹见《游侠传》】如今剧孟没有行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值得担忧的了。”周亚夫询问原因，绛侯的门客邓都尉说：“计策从何而出？”门客说：“吴、楚的军队锐利，很难与他们争锋。楚军轻捷，不能持久。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率军向东北进发，在昌邑筑营固守，把梁国交给吴军去攻打。吴军必定会倾尽精锐攻打梁国，将军则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遣轻装部队切断淮水、泗水的渡口，堵塞吴军的粮道，让吴军和梁军互相消耗直到粮食耗尽，然后用完整的兵力制服他们的极限，一定能打败吴军。”条侯说：“好。”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考异说：这见于《吴王濞传》，《周亚夫传》说周亚夫在从长安出发前曾向皇上请求说：“楚军轻捷，难与争锋，希望把梁国交给吴军，切断他们的粮道”，这就是邓都尉的计策。周亚夫因为邓都尉的话而采纳此计，怎么可能事先向皇上陈述？本传的错误由此可见。《荀纪》没有记载周亚夫请求的事，是对的。现在采纳《荀纪》的说法】吴军猛烈攻打梁国，梁王请求救援，周亚夫率军向东北进发，深筑营垒坚守。梁王派使者请求周亚夫，周亚夫认为应当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而不前往，梁王又派使者向皇上控告条侯。皇上派人告知条侯去救援梁国，周亚夫不遵从诏命，坚守营垒不出，而是派遣弓高侯等人率领轻骑兵出淮水、泗水渡口，切断吴、楚军队的后方粮道。梁王派韩安国和楚王死难丞相的弟弟张羽为将领，在东面边界抵御吴军。当时丁宽也担任梁国将军，号称丁将军。【《丁宽传》说：丁宽曾跟随田何学习《易经》，撰写《易说》三万字，只是训释字义、阐述大义罢了】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稳健，于是能够稍微击败吴军。【《周亚夫传》《吴王传》《韩安国传》《资治通鉴》】枚乘上书劝谏吴王说：【枚乘原本在吴国做官，后来离开吴国去了梁国，如今吴军包围梁国，所以写信劝谏】从前秦国西面抵御胡戎的侵扰，北面防备榆中关的威胁，南面阻挡羌、笮的边塞，东面抵挡六国的合纵。六国合力同心防备秦国，然而最终消灭六国并吞天下，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地利不同而民众的强弱不等。如今汉朝占据完整的秦国土地，兼有六国的民众，这土地是秦国的十倍，民众是秦国的百倍，这是大王所明知的。现在那些奸佞阿谀的臣子不讨论骨肉亲情之义，不衡量民众的强弱，不比较国家的大小，认为吴国能造成祸患，这是我为大王担忧的原因。率领吴国的军队去对抗汉朝，好比苍蝇蚊虫依附在群牛身上，腐烂的肉去啃咬利剑，锋刃刚接触就没事了。天子听说吴王率领失职的诸侯，责备先帝留下的约定，亲自诛杀三公来谢罪前过，这是大王的威势加于天下，而功绩超越商汤和周武王了。吴王拥有诸侯的地位，而实际上比天子富有；拥有隐匿的名声，而居住的地方超过中原。这是我为大王高兴的原因。现在大王如果撤军迅速返回，还能保住一半的国土；不然，汉朝知道吴国有吞并天下之心，勃然大怒，羽林军和黄头军沿长江而下，袭击大王的都城，俘虏东海地区，切断吴国的粮道。梁王整顿车马骑兵，练习战射，积蓄粮食坚固防守，以保卫荥阳，等待吴军饥饿。大王即使想返回都城，也做不到了。现在大王离开千里之远的国家，却被控制在十里之内，张、韩两位将领，北地的弓高侯，左右的军队不能离开营垒，军队不能休息。我私下为此哀伤，希望大王仔细考察。吴王不听。【《枚乘传》《荀纪》】二月，吴王的军队已经战败逃跑。于是天子下诏给将军：“听说做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以福，做恶事的人上天回报以灾祸。高皇帝亲自垂示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断绝了后代，孝文皇帝哀怜他们，施加恩惠，封幽王的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卬等为王，让他们奉祀先王的宗庙，作为汉朝的藩属国，恩德配天地，光明并日月。而吴王濞背弃恩德、违反道义，诱受天下的亡命罪人，扰乱天下的货币，称病不上朝二十多年。有关部门多次请求治吴王濞的罪，孝文皇帝宽恕他，希望他改过行善。现在他却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卙、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海王雄渠约定合纵谋反，大逆无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胁迫万民，诛杀无罪之人，焚烧残害百姓家，挖掘他们的坟墓，非常残暴。而卬等人又更加大逆无道，焚烧宗庙，掠夺御用物品。我非常痛心。我穿着素服避开正殿，将军你要勉励士大夫攻击反贼。攻击反贼的人，深入敌阵、多杀敌人为功。斩首或俘虏敌兵达到三百石以上官阶的，都处死，不要有所宽贷。【《吴王传》】壬午晦日发生日食。【《五行志》考异说：《五行志》作壬午，《汉书》纪作壬子。按历法壬子是正月晦日，不是二月。《百官表》晁错在正月壬日被腰斩，而二月癸丑朔，那么晦日一定是壬午，现在采纳《五行志》】三月，吴王逃跑投奔东越，东越杀死了吴王。吴王的儿子子华、子驹逃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跑，军队于是溃散，往往逐渐投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队战败，自杀。吴、楚被攻破，而梁国所杀所俘获的敌兵大致与汉朝平分。【《吴王传》《梁孝王传》】

太史公说：“吴王成为诸侯王，是由于父亲吴王的恩荫。他能够减轻赋税，让他的民众独占山海的利益。叛乱的萌芽，从他的儿子争夺技艺兴起，发动祸难最终灭亡了他的根本。亲近越人谋划宗室，最终因此夷灭。晁错为国家长远考虑，祸患反而临近自身。袁盎权变游说，起初受宠后来受辱。”

译所以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不将山和海作为封地，不因为亲近夷狄而疏远自己的属国。大概是为了吴国吧？不要做祸乱的开端，反而遭受其灾祸。难道是晁错吗？」

译夏季六月，条侯周亚夫平定吴、楚叛乱后归来，朝廷设置太尉官职来安置他。己巳日，封窦婴为魏其侯。各位游士、宾客争相归附魏其侯，每当朝廷商议大事，条侯、魏其侯以及各位列侯都不敢与他抗衡。骑郎将李广以骁骑都尉的身份跟随太尉周亚夫在昌邑作战，因此显名。因为梁王授予李广将军印，所以朝廷没有给予他赏赐。当时颍阴侯灌何、弓高侯韩颓当、平阳侯曹奇、直不疑、程嘉、苏息、公孙昆邪都跟随军队出征。只有弓高侯的功劳在诸将中居首。任命袁盎为楚相，袁盎曾经上书建议未被采纳，称病免职。

太史公说：“袁盎虽然不喜欢学习，但也善于辅佐防备，以仁心为本，引经据义慷慨激昂。恰逢孝文帝刚即位，凭借时运恰逢其世，时局因此发生变化。等到吴、楚七国之乱时，他进言劝谏，虽然实行了，但后来又没有成功。晁错担任家令时，多次进言不被采纳，后来独揽大权，多有变更，想要报私仇，反而因此丧命。俗话说：‘改变扰乱古代常道，不死就是灭亡。’难道说的就是晁错等人吗？”

四年夏季四月己巳日，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任命魏其侯窦婴为太子太傅。当时梁王最为亲近，有功，又是大国，占据天下肥沃之地，拥有许多大县。梁王太后宠爱小儿子，赏赐不可胜数。于是梁王修建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多里。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建造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获赐天子旌旗，出行有千乘万骑跟随，出宫称警，入宫言防，比拟天子，招揽四方豪杰，从崤山以东的游士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没有不来的。公孙诡多出奇计，刚见面时，梁王赐给他千金，官至中尉，号称公孙将军。大量制造兵器弓弩数千万，府库中的金钱将近百亿，珠玉宝器多于京城。六月乙亥日，迁徙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治理吴国故地，因军功获赐天子旌旗。秋季七月，临江哀王刘阏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这一年，南皮侯窦彭祖担任奉常。

五年冬季十月戊戌日，发生日食。周人依靠商业作为生计，剧孟以侠义显名，行为大体类似朱家，但喜好赌博，喜欢年轻人的游戏。剧孟母亲去世，从远方来送丧的，大概有一千辆车。等到剧孟去世，家中没有十金的财产。而符离的王孟也以侠义著称于江淮之间。这时，济南的瞷氏、陈地的周肤也以豪强闻名。皇帝听说后，派使者全部诛杀这些人，后来代地的诸白、梁地、韩地、毋辟、阳翟、薛况、陕地的寒孺又纷纷出现。

六年冬季十二月，打雷，下大雨。在此之前，栾布、卫绾、程嘉、公孙昆邪、苏息都因攻打吴、楚有功。夏季四月丁夘日，封栾布为俞侯，卫绾为建陵侯，程嘉为建平侯。己巳日，封公孙昆邪为平曲侯。壬申日，封苏息为江阳侯。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黜。当初，皇帝做太子时，薄太后娶她为妃。等到立为皇后，没有宠幸，没有儿子。太后去世后，所以被废黜。

七年冬季十月，梁王刘武入朝。皇帝派使者拿着皇帝的车驾在关下迎接梁王。朝见后，上疏，于是留下。因为太后的缘故，入宫则侍奉皇帝同乘一辆车，出宫则同车在上林苑游猎。梁王的侍中、郎官、谒者穿着引籍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十一月乙丑日，废太子刘荣为临江王。

译农历初一为酉日，但并无己酉日，而乙丑日才是十一月初五日，这应当是《资治通鉴》记载有误。现在依据《史记·年表》。

栗姬是齐国人。起初，燕王臧荼有个孙女叫臧儿，嫁给槐里的王仲，生了个儿子叫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家，生了两个儿子叫田蚡、田胜。汉文帝时，臧儿的长女已嫁给金王孙，生了一个女儿。臧儿占卜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臧家便强行夺回金家的媳妇，金家愤怒，不肯放手，于是臧儿将长女送入太子宫。太子宠幸喜爱她。她在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将此事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征兆。”还没生下孩子，文帝就去世了。皇帝即位后，王夫人生下儿子刘彻。在此之前，臧儿又送入小女儿儿姁。儿姁生了四个儿子，栗姬的儿子年龄最大，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想许配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皇帝宠爱的众位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得以进见，受宠幸的程度超过了栗姬。栗姬日益怨恨愤怒，拒绝长公主的请求。长公主想把女儿许配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长公主恼怒，于是天天在皇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称：“栗姬与各位贵夫人、宠妃聚会时，常让侍者对着她们的背诅咒唾骂，使用邪道媚术。”皇帝因此对栗姬产生不满。皇帝常常身体不适、心情不悦，把封为王的儿子们托付给栗姬说：“我百年之后，要善待他们。”栗姬愤怒不肯答应，言语不恭。皇帝心中怨恨但未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好，皇帝也认为他贤能。加上之前梦日的征兆，皇帝心中尚未决定。王夫人知道皇帝对栗姬不满，因愤怒未解，暗中派人催促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令上奏事务完毕时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现在太子的母亲没有封号，应当立为皇后。”皇帝愤怒地说：“这是你应当说的话吗？”于是查办诛杀大行令，并废黜太子。

太尉条侯周亚夫、太子太傅魏其侯窦婴极力争辩未能成功。栗姬更加怨恨，遗憾不能再见皇帝，因忧愁而死。窦婴称病辞职，隐居在蓝田南山下，各位窦氏宾客辩士游说，都不能让他出来。梁地人高遂于是游说窦婴说：“能让将军富贵的是皇上；能让将军亲近的是太后。现在将军辅佐太子，太子被废，争辩不能防止，又不能以死殉职，自己引退称病，带着赵女隐居而不朝见，只是增加怨恨，自我表白并宣扬主上的过错。如果两宫（皇帝和太后）都厌恶将军，那么妻子儿女就没有活路了。”窦婴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起身朝见请安如故。

栗太子被废后，太后心里想立梁王为继承人。梁王与皇帝一同侍坐在太后面前，太后对皇帝说：“我听说殷朝之道重在亲近亲属，周朝之道重在尊重尊长，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安车大驾，用梁王作为寄托。”皇帝跪在席上起身说：“遵命。”酒宴结束出来，皇帝召见袁盎等通晓经术的大臣说：“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回答说：“太后的意思是想立梁王为皇帝太子。”皇帝询问具体情况，袁盎等人说：“殷道亲亲，是立弟弟；周道尊尊，是立儿子。殷道质朴，质朴者效法天，亲近所亲爱的人，所以立弟弟；周道文饰，文饰者效法地，尊重是敬重，敬重根本起源，所以立长子。周道太子死了，立嫡孙；殷道太子死了，立他的弟弟。”皇帝说：“你们认为怎样？”大家都回答说：“现在汉朝效法周朝，周道不能立弟弟，应当立儿子，所以《春秋》谴责宋宣公。宋宣公死时不立儿子，而把国家传给弟弟，死后又传回去，与兄长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争夺，认为我应当代替父亲继位，就刺杀了兄长的儿子，因此国家混乱，祸患不断。所以《春秋》说：‘君子重视居位正当’，宋国的祸患，是宋宣公造成的。臣请求进见太后，禀明此事。”袁盎等人入见太后说：“太后说想立梁王，梁王如果死了，又想立谁？”太后说：“我再立皇帝的儿子。”袁盎等人以宋宣公不立正嗣而招致祸患，祸乱之后五代不绝，小不忍害大义的情况禀报太后，太后于是解除疑虑，就派梁王回封国。

中尉卫绾被赐假归济南，济南瞷氏宗族三百多家，豪强狡猾，二千石官员都不能制服。皇帝任命郅都为济南太守，他到任就诛杀瞷氏首恶，其余人都吓得腿抖。过了一年多，郡中不拾遗，旁边十几个郡的太守敬畏郅都如同敬畏大府。至此，皇帝已经废黜栗太子，诛杀栗卿等人，因为卫绾是长者，不忍心，于是赐假让他回家，而任命郅都为中尉逮捕治罪栗氏。

译太史公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顿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之心；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整顿百姓，百姓既有羞耻之心又能归服。”孔子的这些话，老子也说过：“上等的道德不刻意表现道德，所以真正有道德；下等的道德不肯失去道德，所以反而没有道德。”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这话确实可信啊！法令是治理国家的工具，而不是使政治清明或浑浊的根本原因。从前天下的法网曾经非常严密，然而奸邪虚伪之事却由此滋生，到了极点，上下互相欺骗逃避，以至于国家衰败不振。在那时，官吏治理国家就像救火扬沸一样，如果不采取武断严酷的手段，怎能胜任职责并感到愉快呢？那些讲求道德的人，就失职了！所以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这是孔子的话。“下等的人听到道，就会大笑。”这是老子的话。这些话都不是虚言。汉朝建立后，打破棱角做成圆形，砍去雕饰回归朴素，法网宽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网，而吏治却蒸蒸日上，不至于奸邪，百姓安居乐业。由此看来，治理的关键在于道德教化，而不在于严刑峻法。高后时期，酷吏只有侯封一人，他苛刻凌辱宗室，侵害侮辱功臣。吕氏家族败落后，侯封全家被逮捕。孝景帝时期，晁错以刻薄深奥的术数辅助自己的资历，而七国之乱因愤怒于晁错而爆发，晁错最终被杀。这之后有郅都、宁成等人。

夏四月乙巳日，立王氏为皇后。丁巳日，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召原中尉卫绾担任太子太傅。兰陵王臧担任少傅。陈地人郑当时、北地人公孙贺担任舍人。濮阳人汲黯、司马安担任洗马，汲黯因严厉而被人们畏惧。公孙贺是昆邪王的孙子。六月乙巳日，丞相卫青被免职，以太尉周亚夫为丞相。当时赵地人赵禹担任丞相史，府中都称赞他廉洁公平，但周亚夫不信任他，说：“我深知赵禹没有害处，但他文法深苛，不能在大府任职。”

中元元年夏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解除禁锢。二年春二月，命令诸侯王去世、列侯初次受封以及前往封国时，由典客奏上谥号、诔文和策命。列侯去世以及诸侯太傅初次被任命时，由大行奏上谥号、诔文和策命。诸侯王去世，派遣中大夫吊唁、赠送助丧财物、祭祀并护送灵柩，监督丧事，并确立继承人。列侯去世，派遣太中大夫吊唁、祭祀，监督丧事，并确立继承人。如果在封国内去世，可以征发百姓挽送灵柩，挖掘墓穴、填土修坟，人数不超过三百人，事情办完为止。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宗庙周围的空地建造宫殿获罪，皇上召刘荣进京。刘荣在江陵北门举行祭祖仪式，刚上车，车轴折断，车子无法行驶。江陵的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回不去了。”三月，刘荣到达，到中尉府对簿。中尉郅都审问责问刘荣，刘荣害怕，想要刀笔写信向皇上谢罪，但郅都禁止官吏给他。魏其侯派人暗中给了临江王刀笔，临江王得以写信向皇上谢罪，随后在蓝田自杀。燕子数万只衔土放在他的墓上，百姓怜悯他。刘荣是长子，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窦太后听说后，大怒，用危害国家的法律治郅都的罪，郅都被免职回家。皇帝于是派使者就地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让他走便道赴任，得以便宜行事。匈奴一向听说郅都的节操，边境的匈奴都引兵离去，直到郅都死，不敢靠近雁门。匈奴甚至制作木偶像郅都，让骑兵奔驰射击，却射不中。他被人畏惧到了这种地步。匈奴为此感到忧虑。窦太后最终还是用汉法治郅都的罪。皇帝说：“郅都是忠臣，我想释放他。”窦太后说：“临江王难道不是忠臣吗？”于是斩了郅都。夏四月乙巳日，封为楚、赵两国傅相死节之人的四个儿子为列侯。建德的儿子刘横封为遽侯，王悍的儿子刘弃之封为新市侯，赵夷吾的儿子刘周封为商陵侯，张尚的儿子刘当居封为山阳侯。九月，起初梁王刘胜与刘诡有阴谋，邹阳……

译众人争着认为不可，因此邹阳遭受谗言陷害。枚先生（枚乘）和严夫子（严忌）都不敢进谏。等到事情败露，韩安国假装死亡，梁王害怕被诛杀，于是想起邹阳的话，深深地向他道歉，赠送千金，让他寻求方略向上帝谢罪。邹阳向来知道齐国人王先生年过八十，多有奇计，就去拜见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王先生说：“这很难啊！君主有私怨深怒，想要施行必定执行的诛杀，确实难以解救。以太后的尊贵、骨肉的亲情，尚且不能阻止，何况臣下呢？从前秦始皇对太后怀有积怒，群臣进谏而被杀的人有十多个，得到茅焦来廓清大义，秦始皇并不是被他的言语说服，而是勉强听从罢了，茅焦也仅仅是像毫毛一样勉强逃脱死罪。所以事情之所以难办，就在于此。现在你想安定这件事吗？”邹阳说：“邹鲁之地坚守经学，齐楚之地多辩才智慧，韩魏之地时有奇节，我将逐一去询问。”王先生说：“你走吧，回来时经过我这里再向西去。”邹阳出行一个多月，没有人能为他出谋划策，回来经过王先生那里说：“我将要西去了，该怎么办？”王先生说：“我前几天想献上愚笨的计策，认为众人不会同意，大概是因为自己鄙陋，不敢说出来。如果你去，一定要去见王长君，士人中没有超过他的了。”邹阳心中醒悟说：“恭敬地答应。”辞别离开，不经过梁国，直接到达长安，通过门客见到王长君。王长君是王美人的哥哥。邹阳停留几天，趁空闲时请求说：“我不是因为长君没有使唤我的差事，所以来侍奉。愚钝的我私下不自量力，希望有所禀告。”长君跪下说：“太幸运了。”邹阳说：“现在袁盎的事如果彻底查究，梁王害怕被诛杀，长君如果真能精心为皇上陈述，得以不彻底查究梁王的事，又有保存危亡、延续断绝的功德，传布天下，名声流传无穷，希望长君深深为自己考虑。从前鲁国公子庆父派仆人杀死子般，案件有所归属。季友不探求实情就诛杀了他。庆父亲自杀死闵公，季子延缓追捕，使贼人逃脱。《春秋》认为这是亲爱亲人的道理。鲁哀姜死在夷地，孔子说：‘齐桓公守法而不诡诈，认为这是过错。’用这些话来说动天子，侥幸梁王的事不被上奏，长君说：‘好。’趁空闲入宫陈述，皇帝的怒气稍微消解。于是派遣田叔、吕季主前往处理。到达霸昌厩，田叔取来火，全部烧毁了梁王的供词，空手来见皇帝。皇帝说：‘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说：‘死罪是有的。现在梁王不伏法被诛，这是汉法不行。如果梁王伏法被诛，太后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这忧虑在陛下身上。’皇帝非常赞同。于是梁王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然后太后和皇帝大喜，一起哭泣，恢复如初。于是皇帝认为田叔贤能，任命他为鲁国相。刚上任，百姓因为鲁王取走他们的财物而自诉的有一百多人，田叔抓了他们的首领二十人，鞭打并愤怒地说：‘王不是你们的主人吗？怎么敢自诉主人！’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拿出内库的钱让相偿还。相说：‘王自己派人偿还，不这样，就是王做恶而相做善了。’鲁王喜欢打猎，相曾经跟随在苑中，王就让相休息，到馆舍。相曾经在苑外露天坐着，始终不休息说：‘我的王暴露在野外，我独自为什么住在馆舍？’因此不大出游。几年后在任上去世。

译三年，匈奴有七位王前来归降【考异说：《周亚夫传》记载为五人，《功臣表》记载为七人，现在采用《功臣表》的说法】。皇上想封他们为侯，以此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如果封他们为侯，那么拿什么去责备那些不坚守节操的人臣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纳【《周亚夫传》】。”十一月庚子日，先在军中封（卢它等）为安陵侯。十二月丁丑日，全部封徐卢等六人为列侯【《侯表》】。

班固说：“《尚书》称蛮夷率领部众归服，《诗经》说‘徐方已经来归’，眷顾秋天封潞子爵位，是赞许他们仰慕中原华夏。汉朝建立到孝文帝时，才有弓高侯、襄城侯的封赏，虽然是从外部来归，但本来就是功臣的后代。孝景帝想封降者为侯，丞相周亚夫坚守法度而争辩，皇帝驳斥了他的意见。起初，开启了封赏的科条【《侯表序》】。

春三月丁巳日，立儿子刘乘为清河王。刘乘是王夫人的儿子【《本纪》《外戚世家》】。任命辕固为清河王太傅。起初，辕固因为研究《诗经》担任博士。窦太后召见辕固询问《老子》一书，辕固说：“这是家人闲谈的话罢了。”太后发怒说：“哪里得到司空城旦这种书呢？”于是让辕固进入猪圈刺杀猪。皇上知道太后发怒，而辕固直言没有罪过，就借给辕固锋利的兵器进入猪圈刺杀猪，猪应手倒下。太后沉默，无法再治他的罪。后来皇上因为辕固廉洁正直，任命他为王傅。齐地凭借《诗经》显达的人，都是辕固的弟子【《本传》】。齐人胡毋生因为研究《春秋》担任博士，与广川人董仲舒同科【考异说：胡毋生和董仲舒在景帝时担任博士，不知道具体年份，现在记载在辕固担任清河王傅之后】。董仲舒也担任博士，放下帷帐讲诵，弟子按资历深浅依次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没见过他的面，大概三年不窥视园圃，他的专精到了这种程度。学士们都尊奉他为老师。胡毋生年老，回到齐地教书，齐地谈论《春秋》的人推崇胡毋生。菑川人公孙弘也稍微受教于他【《儒林传》《董仲舒传》】。夏四月，当时上郡以西发生旱灾，再次实行卖爵令，降低爵位价格以招揽百姓和刑徒，恢复作工可以输粟给官府以抵罪的政策，增加建造苑囿养马以扩大使用，而宫室、列观、车马等更加增修【《平准书》考异说：这件事见于《史记·平准书》，不知道具体时间。查考景帝时记载旱灾的有两次，中三年记载旱灾，后二年记载大旱，然而中六年匈奴已经进入上郡夺取苑马，就知道不是后二年了，现在记载在中三年夏旱之后】。太子太傅卫绾担任御史大夫【《荀纪》《百官表》】。这一年，廷尉上报囚犯档案，有个叫年的继母杀了年的父亲，年因此杀了继母，依照律法杀母属于大逆罪论处。皇帝对此有疑问，下诏询问太子。太子回答说：“继母名义上不及生母，是因为父亲的爱，所以比作母亲罢了。现在继母行为恶劣，亲手杀了父亲，那么动手的那一天，母亲的恩情就断绝了，应该与杀人者同等论处，不应该以大逆罪论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年被弃市。太子当时十岁，皇上更加认为他奇特【《汉武故事》《通典》】。太子长大后喜欢书籍学问，擅长史录。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言论，皇帝以及太子、诸王、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崇其道术。太子唯独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每次在太后面前议论，太后非常高兴，常常叹服，认为胜过皇帝，而太子内心并不喜好。每次回到太子宫，常常拿儒家的书来读，又喜好名法之术。畏惧太后不敢言说【《武帝故事》】。

四年秋，赦免天下在阳陵服劳役的刑徒，死罪想接受腐刑的允许【《汉书·纪》考异说：钟繇对魏明帝说：‘应该像孝景帝的命令，那些应当弃市想斩右趾的允许’，这件事见于《三国志》，而班固、司马迁都没有记载，现在应当附见于‘死罪想腐刑的允许’之下】。这一年，壮武侯宋昌有罪，剥夺爵位一级，改为关内侯【《侯表》】。

五年冬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在中四年末，荀纪也是这样，然而十月怎么会在年终，错误很明显。吕氏《大事记》移到五年初。查考长历，这一年十月癸巳初一，而戊午是二十六日，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春三月立儿子刘舜为常山王【《汉书》本纪《史记》年表】。刘舜是王夫人的儿子，皇帝儿子共十三人封王【《五宗世家》】。博士韩婴担任常山太傅，韩婴推究诗人的意图而作内外传数万言，他的说法与齐鲁之间颇为不同，但归旨一致。燕赵之间谈论《诗经》的人以韩生为宗师【《韩婴传》】。匈奴东胡王卢它归降，夏四月丁巳日封为亚谷侯，卢它是原燕王刘绾的儿子【《侯表》】。五月甲戌日封皇后哥哥王信为盖侯【《侯表》】。秋八月命令诸侯王不得再治理国事，天子为他们设置官吏，改丞相为相，银印，削减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大夫、谒者、郎等官署的长官和副职，都减少其员额【《百官表》】。六年三月下雪【《汉书》本纪考异说：《汉书》作下雪，《史记》作降雹。查考《五行志》及荀纪也作下雪，应当是《史记》本纪误写一字，现在采用《汉书》本纪、志及荀纪】。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达武泉邑，入侵上郡【考异说：《汉书》作六月，《史记》作八月。查考荀纪也作六月，应当是《史记》本纪误写一字，现在根据《汉书》荀纪】，夺取苑马【《汉书》本纪《汉仪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官为苑监，官奴婢】

译三万人，供养马匹三十万匹。当时李广担任上郡太守，皇上派中贵人跟随李广检阅军队、练习战阵以抗击匈奴。中贵人率领几十名骑兵随从，遇见匈奴三人并与他们交战，匈奴人射伤了中贵人，杀死了他的骑兵几乎殆尽，中贵人逃回。李广说：“这一定是射雕的人。”李广于是率领一百名骑兵前往追击那三人，那三人丢下马步行，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他的骑兵张开两翼包围，而李广亲自射杀那三人，杀了两人，活捉一人，果然是匈奴的射雕者。

秋季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

这一年，任命济南都尉宁成为中尉。当时周阳由也担任郡守，宁成、周阳由都以严厉苛刻作为治理手段。

后元年秋季七月乙巳日，在晦日的前一天发生日食。

丙午日晦日，丞相桃侯刘舍被免职。

窦太后多次提及魏其侯窦婴，皇上说：“太后难道认为我偏爱而想任命魏其为相吗？魏其侯沾沾自喜罢了，他轻率多变，难以担任丞相，应当持重，于是没有任用他。”

八月，御史大夫建陵侯卫绾担任丞相。

卫绾担任丞相后，上朝奏事就像他任职时那样，从最初做宦官直到担任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言论。皇上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年轻的君主，因此尊重宠信他，赏赐非常多。

任命卫尉直不疑为御史大夫。天子追念吴楚七国之乱时的功劳，封直不疑为塞侯。

译景帝二年，武原侯卫不害因触犯埋葬逾制律被免职。石奋以上大夫的俸禄退休回家。他按时节朝见皇帝，经过宫门阙时，必定下车快步走；看见皇帝的车马，必定伏在车前横木上致敬。子孙做小官回来拜见，石奋必定穿着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其名。子孙有过失，他不责备，只是坐在便坐对着案几不吃饭，然后众子互相责备，接着由长辈脱去上衣坚决谢罪，改正后才被允许。子孙中成年的在旁边，即使是闲居也必定戴帽，庄重严肃的样子；童仆恭顺谨慎，非常小心。皇上有时赐食到他家中，他必定叩头俯伏在地进食，就像在皇上面前一样。他居丧哀痛至极，子孙遵循教导也是如此。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是齐鲁那些以质朴品行著称的儒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田蚡更加尊贵受宠，任中大夫。田蚡在文辞上贪婪巧诈，能言善辩，学习《盘盂》等书。王皇后认为他贤能，寻求天下的礼书。京师的士大夫都送到官府，得到了吕氏所传的《家语》以及各国史事和七十二弟子的言辞。庐江舒人文翁任蜀郡太守。他仁爱喜好教化，见蜀地偏僻简陋，有蛮夷风俗。文翁想诱导进取他们，于是选拔郡县中小吏中开通敏锐有才能的张叔等十余人，亲自告诫勉励，派遣到京师跟随博士学习，有的学习律令。减少少府的开支，购买刀布蜀地特产，交给计吏送给博士。几年后，蜀地学生都学有所成回来，文翁让他们担任重要职位，按次序考察举荐做官，有的做到了郡守、刺史。又在城市中兴建学校，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校弟子，免除他们的徭役，成绩高的补任郡县官吏，次等的作为孝弟力田的榜样。常选拔学校中的童仆在便坐接受事务，每次出行巡视各县，增加跟随学校中那些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学生一起，让他们传达教令，出入宫室。县邑的官吏百姓看见后感到光荣。几年间，争着想做学校弟子，富人甚至出钱来求取。因此大为教化，蜀地到京师求学的人比得上齐鲁。等到武帝时，才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官，这是从文翁开始的。

三年春正月，下诏说：“高龄老人，是人们所尊敬的；鳏寡孤独无人赡养的人，是人们所哀怜的。著令：八十岁以上，八岁以下，以及怀孕未分娩的妇女、侏儒应当审讯拘禁的，宽缓拘禁他们。”甲子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二月癸酉日，葬于阳陵，上谥号为孝景皇帝。班固赞曰：“孔子说‘百姓在三代时期是直道而行的’，确实如此！周秦的弊病，法网严密文辞严峻，而奸邪行为不能胜尽。汉朝兴起，扫除烦琐苛刻，与民休息，到了孝文帝，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基业，五六十年之间，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厚。周代称颂成康，汉代称颂文景，美好啊！”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年纪》卷十 宋王益之撰 武帝

孝武皇帝名彻，是景帝的中子。立为皇太子，后三年正月甲子日，景帝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立太子妃陈氏为皇后。尊太后母亲臧儿为平原君，追尊王仲为恭侯，在槐里建立园邑二百户，设长丞奉守。皇帝刚即位，所安抚镇定的多采用田蚡宾客的计策。田蚡刚想掌权做丞相，谦卑对待宾客，进用居家有名望的士人，尊重他们，想以此压倒魏其侯等将相。

建元元年冬十月，前清河太傅辕固、楚相冯唐、故城阳中尉邓先、公孙弘、吴人严助，都因贤良被征召。公孙弘年轻时做狱吏，有罪被免，家贫养猪。海上年过四十才学习《春秋》杂说，当时六十岁因贤良被征召。斜眼侍奉辕固，辕固说：“公孙先生务必端正学问来进言，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许多儒生嫉妒诋毁说：“辕固年老罢归的时候，已经九十多岁了。”对策的有一百多人，皇帝提拔严助为中大夫，公孙弘为博士，邓先从平民起家做到九卿，冯唐也九十多岁不能做官，于是让他的儿子冯遂做郎官。六月，丞相卫绾、御史大夫直不疑，因景帝生病时许多官员囚犯多无罪而被免职。

译商议设置丞相、太尉，籍福劝说田蚡说：“魏其侯显贵很久了，天下的士人向来归附他。如今将军刚兴起，声望不如他，如果皇上任命将军为丞相，您一定会推让给魏其侯。魏其侯做了丞相，您必定担任太尉。太尉和丞相尊位相等，您却有了让贤的美名。”田蚡于是暗中向太后暗示，太后再暗示皇上，于是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又设置太尉一职，任命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籍福向窦婴道贺，趁机慰问说：“您天性喜好善人、憎恶恶人，如今善人称赞您，所以您得以成为丞相，然而恶人众多，也将诋毁您。您若能兼容并包，就能长久幸运；若不能，现在就会因诋毁而被罢免。”窦婴不听。

秋七月，原太子少傅王臧上书请求担任宿卫。丞相窦婴、太尉田蚡都喜好儒术，大力推荐王臧担任郎中令，任命代国人赵绾为御史大夫。赵绾也曾向申公学习《诗经》，赵绾、王臧请求在城南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未能完成此事，于是推荐他们的老师申公，于是皇上派遣使者带着束帛和璧玉，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驾着四匹马去迎接申公，申公的两位弟子乘坐轺车跟随。

窦婴、田蚡又想命令列侯回到封国，废除关隘，以礼制作为服饰制度，以振兴太平盛世，列举并斥责那些行为不端的窦氏宗室，削除他们的属籍；那些外戚出身的列侯，大多娶了公主，都不愿回到封国，因此诋毁之声日盛。太皇窦太后、太后喜好黄老学说，而窦婴、田蚡、赵绾、王臧等人极力推崇儒术，贬低道家言论，因此太皇窦太后更加不高兴。

枚乘擅长辞赋，皇上在做太子时，就听说过枚乘的名声，等到即位后，枚乘年老，于是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征召枚乘，枚乘在路上去世。皇上下诏询问枚乘的儿子中是否有能写文章的，后来找到了他的庶子枚皋。

这一年，调任中尉宁成为内史。当时茂陵人张汤在内史府担任掾吏，宁成认为张汤才能出众，向大府推荐，调任茂陵尉。外戚多诋毁宁成的短处，宁成下狱，获罪，被剃去头发并颈戴铁圈。当时九卿犯罪就自杀，很少受刑罚，而宁成刑罚极重，自己认为不再被起用，于是解脱枷锁，伪造传信出关回家。

当时吏治崇尚谨慎，然而周阳由在二千石官员中，最为暴酷骄横，他所喜爱的人，就枉法使其活命；他所憎恶的人，就枉法使其灭亡，他所任职的郡县，必定铲除那里的豪强。自宁成、周阳由之后，事务越来越多，百姓巧于钻法律空子，大体上吏治都像宁成、周阳由等人了。

起初，皇上认为淮阳是天下劲兵所在之处，调任代国相灌夫为淮阳太守，这一年入朝担任太仆。先前梁国内史韩安国因犯法失去官职，居家闲居，到这时太尉田蚡亲贵用事，韩安国赠送田蚡五百金，田蚡向太后推荐韩安国，皇上素来听说韩安国贤能，立即召见他任命为北地都尉。

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刘安来朝见，献上他所作的《内书》二十一篇，皇上喜爱并秘藏起来，让他为《离骚》作传，早上接受诏令，到日食时分完成。皇上又献上《颂德》及《长安都国颂》，每次宴见谈论得失以及方技赋颂，直到黄昏才罢休。当时皇上正喜好文艺，因为刘安是诸父辈，辩博善写文章，非常尊重他，每次回复书信及赏赐，常召司马相如等人起草，然后才派遣。

刘安为人喜好读书、弹琴，不喜欢射猎、骑马驰骋，也想施行阴德，抚慰百姓，流传美名于天下，时常心怀怨恨。厉王死时，他想谋反，还没有借口。刘安素来与田蚡交好，到这时入朝，田蚡迎接他。皇上对刘安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孙子，施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果宫车一日晏驾，不是大王还有谁可以继位呢？”淮南王大喜，厚赠田蚡金钱财物，暗中结交宾客，抚慰百姓，从事谋反之事。

石庆曾担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

译清点马匹完毕，举起手回答说：“六匹马。”庆在众子弟中最为简朴，然而尚且如此。【《万石君传》】三月乙未日，任命太常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百官表考异》说：《百官表》将许昌记载在二年，庄青翟记载在四年，而御史大夫职位空缺了两年。等到考察《田蚡传》，说二年罢黜驱逐赵绾、王臧并免去丞相窦婴，太尉田蚡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任御史大夫。由此看来，赵绾被驱逐、庄青翟被任命同在二年，现在依据列传。查考纪传，丞相窦婴、御史大夫赵绾都因违逆太皇太后而下狱免职，由许昌、庄青翟代替他们，这是本书记载许昌、庄青翟被任命，而此处没有记载窦婴、赵绾被罢免，怀疑有脱漏的文字。】夏季四月，初次设置茂陵邑，将各郡国的豪杰迁往茂陵。【《荀纪》】

译建元三年冬季十月，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前来朝见。当时，大臣们因吴楚七国之乱的教训而引以为戒，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晁错防范诸侯的措施过于严苛，都认为诸侯国接连数十城，势力过于强大，想要逐渐侵削他们的封地，屡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诸侯王自认为与天子是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泛分封、使封地犬牙交错，是为了巩固如磐石般的宗室根基。如今有的诸侯王无罪却受到臣下的侵辱，官吏吹毛求疵，用鞭打迫使臣下屈服，让他们作证指控君主，许多人因此感到被侵夺冤屈。等到朝见天子，置酒宴饮时，中山王刘胜听到音乐声便哭泣起来。皇上询问原因，刘胜回答说：“我听说悲伤的人不能因为哀叹而停止哭泣，思念的人不能因为叹息而停止忧伤。所以高渐离在易水之上击筑，荆轲为之慷慨悲歌而不能进食；雍门子周微微吟唱，孟尝君为之忧郁不乐。如今我心中郁结已久，每当听到细微幽怨的乐声，就不由得泪水横流。众人吹气可以漂起大山，聚集蚊虫可以形成雷霆，朋党执掌权柄如同执虎，十个人可以弯曲铁椎。因此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这都是众人形成的风气，积累起来的危害所致。我身处偏远且势单力薄，没有人替我先行引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轻物堆积能压断车轴，羽毛飞起能遮蔽血肉，纷纷扰扰遭遇罗网，不禁涕泪滂沱。我听说白日光耀，幽暗之处都能照亮；月亮夜晚光辉，蚊虻也能在夜间显现。然而云气蒸腾遍布，昏暗使得白天如同黑夜，尘埃覆盖，就看不见泰山。为什么呢？因为有东西遮蔽了它。如今我受到阻塞隔绝，听不到忠言，谗言像蜂群一样滋生，道路遥远，竟然没有人替我传达。我暗自悲伤。我听说社庙里的老鼠不灌热水，屋梁上的老鼠不熏烟，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使然。我虽然身份低微，但得以作为肺腑之臣；地位虽然卑微，但得以作为东方的藩属，又被称为兄长。如今群臣并没有芦苇薄膜般的亲戚关系，鸿毛般的轻重之分，却结党营私，朋友互相包庇，使得宗室被排斥疏远，骨肉亲情冰消瓦解，这就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剖心而死的原因。《诗经》说：‘我心中忧伤，痛苦如同饥饿，假寐长叹，只有忧愁使人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痛苦如同头痛。’说的就是我啊。”于是将官吏侵夺的情况全部上报。于是皇上便施加亲近爱护之恩。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注、张星宿，经过太微垣，侵犯紫宫直到天汉；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天纪直到织女星。皇上征召天下的文学材智之士，严助最先被进用，后来又得到吴人朱买臣、赵人吾丘寿王、蜀人司马相如、主父偃、严安、徐乐、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人，都在皇上身边侍奉，其中特别亲近受宠的，是东方朔、枚皋、严助、吾丘寿王、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常常称病回避事务，只有严助和吾丘寿王被任用。

闽越发兵包围东瓯，东瓯派人告急，当时皇上年纪未满二十岁，就询问田蚡。田蚡回答说：“不值得烦劳中国去救援。”严助说：“如今小国因为穷困来告急，天子不去振救，还向谁申诉呢？”皇上于是发兵渡海救援东瓯，东瓯王望率领他的民众四万多人来投降，安置在庐江郡，封为广武侯。

这一年，以北地都尉韩安国担任大农令。太仆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酒，因言语轻重不当，灌夫醉后殴打窦甫，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皇上害怕太后诛杀灌夫，将灌夫调任为燕国相。北平侯张类因在诸侯丧礼中迟到，封国被废除。

皇上开始进行微服出行。常在饮酎祭礼之后，八九月份，与侍中、常侍、武骑以及待诏的陇西、北地良家子中善于骑射的人约定在殿门集合，所以有了“期门”的称号，从此开始。微服出行在夜间漏刻下十刻时才出宫，常自称是平阳侯，天亮时入山，向下奔驰射杀鹿、野猪、狐狸等野兽，在庄稼稻田之地驰骋，百姓都号哭骂詈，聚集在一起，自称是鄠杜令，县令前往想要拜见平阳侯，众骑想要鞭打他，县令大怒，派官吏呵斥制止，猎者中有几个骑被扣留，于是出示了皇上的车驾物品，过了很久才得以离开。当时夜间出宫傍晚返回，后来携带五日粮食前往长信宫朝见太后。此后南山下才知道皇上多次微服出行，然而仍受太后制约，不敢远出，丞相御史知晓旨意，于是派右辅都尉巡视长杨以东，右内史发动。小民供给接待会所之时，常侍郎东方朔进谏说：“我听说谦逊静默，天象的感应，以福气回应；骄奢淫逸，天象的感应，以灾异回应。如今陛下累建高台，恐怕它不够高；弋猎的地方，恐怕它不够广。如果上天不降下灾变，那么三辅之地都可以作为苑囿，何必一定要在盩厔、鄠、杜呢？奢侈超过制度，上天就会降下灾变。上林苑虽然小，臣尚且……”

译认为这是大吉之兆。臣下愚钝，视死如归，冒犯陛下盛意，触犯崇高旨意，罪该万死，心中不胜感激，愿陈述泰阶六符以观察天象变化，不可不加以省察。」当天，东方朔便上奏关于泰阶六符的事，皇上于是任命东方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东方朔传】

译建元四年冬季十月，发生地震。江都王刘非来朝见天子，跟随天子在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在防通门等候，尚未出发，先派韩嫣乘坐副车，率领几百骑兵奔驰去查看野兽。江都王远远望见，以为是天子，便让随从退避，自己伏在路旁拜谒。韩嫣驱车经过并未理睬，过后，江都王非常愤怒，向皇太后哭泣请求，得以回国担任宿卫。江都王与韩嫣相比，太后因此对韩嫣怀恨在心。起初，皇帝做胶东王时，韩嫣与皇帝一起读书，彼此友爱。等到皇帝成为太子，更加亲近韩嫣。韩嫣擅长骑射，聪明机智。皇帝即位后，想要征伐胡人，而韩嫣早已熟悉军事，因此更加尊贵，官位升至大夫。赏赐的待遇堪比邓通。他与皇帝同寝同起。后来韩嫣侍奉皇帝出入永巷，不加禁止，因淫乱之事被皇太后知晓。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帝为此谢罪，最终未能保住韩嫣，韩嫣于是死去。这一年，南粤王赵佗去世。任命江都相郑当时为右内史。

建元五年春季正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罢免传记博士。夏季四月，平原君去世。跟随田氏葬于长林，设置园邑，派二百户人家及长丞奉守。皇帝即位几年间，汉朝兴起七十多年以来，国家没有战事，除非遭遇水旱灾害，百姓则人人富足，家家丰裕，京城和边远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中剩余的钱财，京城的钱币累积以巨万计，穿钱的绳子朽烂而无法清点，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充溢堆积在露天，甚至腐烂到不能食用。百姓在街巷中都有马匹，田间道路上成群结队地骑马，养马的人因马匹众多而不得聚会。看守里巷的人吃的是精米肥肉，做官吏的人世代相传，居官的人以官职为姓氏，所以人人自爱而重视犯法，先践行道义而后羞于受辱。在这个时候，法网宽疏而百姓富裕，凭借财富骄横放纵，有的甚至兼并土地，豪强党徒在乡间以武力决断是非，宗室拥有封地，公卿大夫以下争相奢侈，居室车马服饰僭越上级而没有节制。事物兴盛到极点就会衰落，这本来就是它的变化规律。

建元六年春季二月乙未日，辽东高庙发生火灾。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去世。合葬于霸陵，遗诏将东宫所有的金钱财物赐给长公主刘嫖。六月癸巳日，丞相周昌、御史大夫赵青翟因窦太后丧事办理不当，被免职。皇帝任命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田蚡担任丞相后，贬斥黄老、刑名等百家学说，招揽文学儒者数百人。又认为诸侯王大多年纪轻，刚即位，正值青春年少，田蚡以肺腑之亲担任京师的丞相，如果不严厉地折节以礼法压制他们，天下就不会太平。曾经召宾客饮酒，让他的哥哥盖侯坐在北面，自己坐在东面，认为作为汉朝丞相尊贵，不能因为兄弟关系而私下屈从。田蚡因此更加骄横，建造的宅第居首，田园极其肥沃，从郡县购买器物的人络绎不绝，前堂罗列钟鼓，树立曲形的毡帐，后房妇女数以百计，诸侯进献的金玉狗马玩好之物数不胜数。田蚡征召茂陵尉张汤为丞相史，推荐补任侍御史。有彗星出现在北方。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横贯天空。三十天后消失。这叫做蚩尤旗，形状像彗星但尾部弯曲，像旗帜。淮南王刘安心中对此感到怪异，有人对刘安说：“先前吴国军队起兵时，彗星出现，长几尺，尚且流血千里，如今彗星横贯天空，天下的战事将大规模兴起。”刘安心中认为皇帝没有太子，天下将有变故，诸侯并起争夺，于是更加加紧制造攻战器具，积攒金钱贿赂郡国的游士，妄造妖言阿谀刘安，刘安高兴，多赐予他们。刘安有个女儿叫陵，聪慧能言，刘安宠爱她，多给予

译金钱作为内奸在长安活动，勾结皇帝身边的近臣。闽粤王郢兴兵攻打南粤的边境城邑。南粤王遵守对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于是上书向朝廷报告说：“两粤都是天子的藩臣，不应擅自兴兵互相攻击。现在东粤擅自兴兵侵犯我，我不敢发兵，只等待天子的诏令。”于是天子赞赏南粤王坚守职责和约定，派遣大行王恢、大司农韩安国率领军队去讨伐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劝谏说：“陛下统治天下，布施恩德，宽缓刑罚，减轻赋税，哀怜鳏夫寡妇，体恤孤儿独老，供养年高之人，救济贫困匮乏者，盛大的恩德向上弘扬，和谐的恩泽向下普及，近处的人亲近依附，远处的人怀念恩德，天下安定。现在听说有关官员调集军队准备去讨伐越人，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担忧。越地是疆域之外的地方，是剪发文身之民，不能用中原冠带之国的法度来治理。所以古时王畿之内是甸服，王畿之外是侯服，侯服之外是宾服，蛮夷之地是要服，戎狄之地是荒服，这是远近形势不同的缘故。越人名义上是藩臣，但不向朝廷缴纳酎祭的贡品，也不提供士兵供朝廷差遣，他们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去救援，这是反而让中原去劳累蛮夷。我听说战争之后必定会有凶年，这是因为百姓各自怀着愁苦之气，冲淡了阴阳的和谐，感动了天地的精气，从而产生了灾气。现在派军队进入越地，男子不能耕种庄稼，妇女不能纺纱织布，青壮年随军出征，老弱之人转运粮饷，留守的人没有食物，出征的人没有粮食，百姓苦于战事，逃亡的人必定很多，即使随后加以诛杀也杀不尽，盗贼必定兴起。我听说老人说，秦朝时曾派尉屠睢攻打越人，又派监禄开凿渠道打通道路，越人逃入深山密林，无法攻打，秦军留守屯守，旷日持久，士兵疲劳困倦，越人才出来攻击他们，秦军大败，于是征发谪戍之卒来防备他们，当时内外骚动，百姓疲惫不堪，出征的人不回来，前往的人不返回，百姓无法生活，成群结队成为盗贼。于是山东地区的祸难开始兴起。《周易》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鬼方是小的蛮夷；高宗是殷朝强盛的天子。以强盛的天子讨伐小的蛮夷，三年才攻克，这说明用兵不可不慎重。我听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是说没有人敢与之对抗。陛下以四海为疆界，以九州为家，以八薮为苑囿，以江汉为池沼，百姓都成为臣妾，民众足以供给百官的俸禄，租税的收入足以供给皇帝的车驾。陛下玩味神明之道，秉持圣人之法，背靠屏风，凭靠玉几，南面而坐听政断案，号令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响应的。陛下垂施恩德覆盖百姓，使黎民百姓安居乐业，那么恩泽将惠及万世，传给子孙，施予无穷。天下的安定，就像泰山有四个维绳系住一样稳固。夷狄之地，哪里值得为了它而烦劳战马呢？《诗经》说：‘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国已经来归顺。’这是说王道广大而远方的人怀念它。我听说：农夫劳作而君子供养，愚者进言而智者选择。我刘安有幸能为陛下镇守藩国，以身体作为屏障，这是人臣的职责。边境有警报，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不尽自己的愚诚，不是忠臣。我刘安私下担心将领官吏把十万大军当作一次出使的任务来对待。”这时汉军于是出兵，还未越过岭，闽粤王郢发兵据守险要，他的弟弟余善杀了郢，军队得以不劳而获，于是立余善为东粤王。皇帝赞赏淮南王的用意，美化将士的功劳，于是命令严助向南方传达旨意和风旨。南粤王胡派遣太子婴齐入京担任宿卫。严助回来，又向淮南王传达旨意说：“皇帝问淮南王，让中大夫枚乘上书言事，已经知道了。我秉承先帝的美德，早起晚睡，但智慧不足以照亮重任，因为自己无德，所以连年凶灾，祸害众多。以我这渺小之身，依托在王侯之上，国内有饥寒的百姓，南方的夷人互相侵扰，使得边境骚动不安，我非常恐惧。现在大王深思熟虑，阐明太平之道以辅佐我的过失，称颂三代至盛之时，上天接地，人迹所至，全都宾服，我深感惭愧。赞赏大王的用意，没有穷尽。派中大夫严助传达我的旨意，告诉大王关于越人的事情。”严助传达旨意说：“现在大王因为发兵临越的事情上书陛下，所以派遣我严助来告知大王这件事。大王地处偏远，事情紧急，不能与大王共同谋划。朝廷有缺失的政策，遗留给大王忧虑，陛下非常遗憾。军队本来就是凶器，圣明的君主慎重使用。然而自从五帝三王以来，禁止暴乱，不用军队是未曾听说过的。汉朝是天下的宗主，掌握生杀大权，以控制海内的命运。危险的人盼望安定，混乱的人仰望治理。现在闽越王狼戾不仁，杀害自己的骨肉，离间自己的亲戚，所做的很多不义之事，又多次举兵侵凌百越，兼并邻国，以此逞强暴虐，暗中谋划奇计，闯入焚烧寻阳的楼船，想要招集会稽

译之地，去践行勾践的足迹。如今边又上言，闽王率领两国军队攻打南越。陛下为了万民安危长远的考虑，派人晓谕告诫他们说：“天下安宁，各自继承世业安抚百姓，禁止不敢相互兼并。”有关部门怀疑闽王怀着虎狼之心，贪婪地占据百越的利益，迷惑于逆顺之道，不奉行明诏，那么会稽、豫章必定会有长久的祸患。况且天子诛杀而不征伐，哪有劳苦百姓、使士兵受苦的道理呢？所以派遣两位将领驻扎在边境上，震慑威武，扬声响应屯兵。还没多久，上天诱导其内心，闽王丧命，随即派遣使者撤除屯兵，不耽误农时。南越王非常感激受到的恩泽，休养生息，愿意改心易行，亲自跟随使者入朝谢罪。因患有犬马之疾，不能胜任朝服，所以派遣太子入朝侍奉。病若痊愈，愿意伏在北阙仰望朝廷，以报答盛德。闽王在八月于冶地起兵，南越士兵疲惫，三位王的军队共同攻打他，利用其弱弟余善来成就他们的计谋。至今国家空虚，派遣使者呈上符节，请示所立之人，不敢自立，以等待天子的明诏。这一举动没有挫伤一兵之锋，没有死一卒，而闽王伏罪，南越蒙受恩泽，威震暴主，义存危国。这正是陛下深谋远虑的结果。事效已见于前，所以使臣严助来晓谕王意。于是王谢罪说：“即使是商汤讨伐夏桀，周文王讨伐崇国，确实也不过如此。”臣安妄以愚意狂言，陛下不忍心加诛，派遣使者亲临诏令。臣安听到未曾听闻的道理，实在不胜厚幸。严助因此与淮南王结交后返回。皇上非常高兴。这一年，大农令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韩安国为人多有谋略，智足以应对世事的取舍，且出于忠厚，贪嗜财利，然而他所推举的都是贤士，比自己贤能的人，在梁地推举壶遂、臧固等人，都是天下名士，士人也因此称慕他。只有天子认为他是治国的人才。东海太守汲黯担任主爵都尉，把握大体，不拘泥于文法，为人性格倨傲少礼，当面指责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与自己合得来的善待他，不合得来的不能忍受，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然而他喜好游侠，任气节，行为修洁，他的谏言触犯君主脸色，常羡慕傅伯、袁盎的为人，与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疾交好，也多次因直谏，不能久居其位。这时太后弟弟田蚡担任丞相，中二千石官员拜见田蚡不行礼，汲黯见田蚡未曾拜揖。太史令司马谈怜悯学者不能通达其意而师法悖乱，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易大传》说：“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阴阳、儒、墨、名、法、道德，这些都是致力于治理国家的，只是所从说的路径不同，有省察与不省察罢了。我曾私下观察阴阳之术，大体详备而众忌讳，使人拘束而多畏惧，然而它叙述四时的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学而少要点，劳苦而少功效，因此其事难以完全遵从，然而它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替代。墨者节俭而难遵循，因此其事不可普遍遵循，然而它强本节用不可废弃。法家严厉而少恩，然而它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变。名家使人节俭而善于失真，然而它正名实不可不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澹足万物，其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适，指约而易操，事小而功多。儒者则认为不然，以为人主是天下的仪表，君唱臣和，主先臣随，这样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弊，神形早衰，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如此。所以说：使人拘束而多畏惧。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道的大经，不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所以说：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代不能究其礼，所以说：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至于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然百家也不能改变。墨者

译也推崇尧舜，称颂他们的德行，说他们的厅堂高仅三尺，土台阶只有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用土制的簋盛饭，用土制的杯饮酒，吃粗糙的粱米，喝藜藿做的羹汤，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时只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举哀时不尽情表达悲痛，教导防范礼法必定以此作为万民的表率，所以天下共同遵循。像这样，尊卑就没有区别了。世道不同，时势变迁，事业不必相同，所以说：节俭却难以遵循。总之：加强根本，节制费用，是使人富足、家庭丰裕的方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分亲疏，不区别贵贱，一切断决于法律，那么亲爱亲人、尊敬尊长的恩情就断绝了，可以用来实行一时的计策，却不能长久使用。所以说：严厉而少恩德。至于尊崇君主、卑下臣子，明确职分，不得相互逾越，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苛细察究，纠缠不清，使人不能返回本意，断决于名分，时常违背人情，所以说：使人节俭却善于失去真实。至于控制名分、责求实际，参验比较而不失误，这是不可不审察的。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不为，其实容易实行，其言辞难以理解，其方法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运用，没有固定的态势，没有恒常的形状，所以能穷尽万物的实情，不被万物所先所后，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或无法，根据时势来从事；有度或无度，根据事物来兴废。所以说：圣人不巧诈，只坚守时势的变化，虚无是道的常理，因循是君主的纲领，群臣都来到，让他们各自阐明。实际与言辞相符的称为端正，实际与言辞不符的称为虚妄。虚妄的话不听，奸邪就不会产生，贤与不肖自然分明。黑白，于是显现，在于想要任用罢了，什么事不能成功？于是契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又回归无名。大凡人所拥有的，是精神；所寄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败坏。形体与精神分离就会死亡，死亡的人不能复生，分离的不能复合。所以圣人重视它。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凭借。不先安定精神与形体，却说我有治理天下的方法，从哪里开始呢？谈曾向唐都学习天文，向杨何学习《易》，向黄子学习道家理论。起初，王恢攻打东粤，凭借兵威派遣番阳令唐〇风晓谕南粤。南粤食用蜀地枸酱。问从哪里来，回答说：“从西北牂柯江，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出。”〇回到长安，询问蜀地商人，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多携带偷偷出去到夜郎市场。夜郎，靠近牂柯江，江宽百余步，足以行船。南粤用财物役使归属夜郎，西至桐师，然而也不能臣服驱使。〇于是上书对皇上说：“南粤王，黄屋左纛，土地东西万余里，名义上是外臣，实际上是一州之主。现在从长沙、豫章前往，水道多断绝难以通行。听说夜郎有精兵可得十万，乘船沿牂柯江，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粤的一个奇计。如果凭借汉朝的强大，巴蜀的富饶，开通夜郎道路，设置官吏很容易。”皇上答应，于是任命〇为郎中将，率领千人，携带粮草万余人，从巴莋关进入。于是会见夜郎侯多同，厚赐并晓谕威德，约定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做县令。夜郎旁边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缯帛，认为汉朝道路险阻，终究不能拥有。于是听从〇的约定，回来报告。于是设置为犍为郡。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年纪》卷十一，宋王益之撰，汉武帝。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驻守云中；长乐卫尉程不识担任车骑将军，驻守雁门。【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为中尉程不识。查考《百官表》，张欧自建元元年担任中尉，共九年，直到元光四年才升任御史大夫，中间怎么会有程不识担任中尉的事呢？应当是本纪记载有误。查考《李广传》，程不识担任长乐卫尉，并非中尉。又《灌夫传》说程、李二人都是东西宫的卫尉，也可以证明这一点。现在依据两传的说法】六月罢免【本纪】在此之前，李广担任陇西太守，左右的人都说他是名将，因此入朝担任未央卫尉。程不识过去与李广都以边郡太守的身份率领军队驻守，等到出击匈奴时，李广行军没有严密的部曲行列，就近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驻扎，人人各自方便，不敲击刁斗自卫，幕府简化文书，然而也设置远哨侦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营阵，敲击刁斗，官吏处理军务文书直到天明，军队不得随意行动。程不识说：“李将军极其简易，然而敌人突然侵犯，无法抵御，但他的士兵也安逸快乐，愿意为他效死。我军虽然烦扰，敌人也不能侵犯。”这时，汉朝边郡的李广、程不识是名将，然而匈奴畏惧李广，士兵大多乐于跟随他，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多次直言进谏担任太中大夫【李广传】

五月，选拔贤良文学之士，皇上亲自临幸策问，诏书说：“我得以继承至尊的美德，使之流传无穷，施恩没有极限，责任重大而职守沉重，因此日夜不敢安逸。永远思虑万事的根本，仍然担心有缺失，所以广泛延揽四方豪杰，郡国诸侯公推贤良、修洁、博学之士，想要听闻大道的要领，至论的极致。现在各位贤良文学被推举为首，我非常赞赏。各位贤良文学要精心思考，我垂听并询问。听说五帝三王的道，改制作乐而天下和谐，百王相同。在虞氏的音乐中，没有比《韶》更盛大的；在周朝，没有比《勺》更盛大的。圣王已经去世，钟鼓管弦的声音没有衰微，而大道逐渐缺失，衰败到了夏桀商纣的行为，王道大坏了。在五百年之间，遵守文治的君主，当权的士人，想要效法先王的法度来辅佐其世代的很多，然而仍然不能恢复，日益衰败，直到后王才停止。难道他们所持守的或许违背谬误而失去了根本吗？还是天命下降不可再恢复，一定要推到大衰之后才停止吗？唉！凡是所以勤勉早起晚睡，务必效法上古的，又将没有补益吗？三代承受天命，其符瑞在哪里？灾异的变故，凭借什么而起？性命的实情，有的夭折有的长寿，有的仁爱有的鄙陋。习闻其名号，未明其道理。我想使风化流行而命令施行，刑罚轻微而奸邪改正，百姓和乐，政事显明。修养什么装饰什么，而甘露下降，百谷丰收，德泽滋润四海，恩泽达到草木，日月星辰完整，寒暑平和，承受上天的福佑，享有鬼神的灵验，恩惠洋溢，施及远方之外，延及众生。各位贤良文学，通晓先圣的功业，习俗教化的变化，终始的次序，讲习听闻高义的日子很久了。请明确地开导我，分条陈述，不要杂乱不要合并，取之于道术，谨慎其出处，如果我不正不直不忠不极，枉于执事的人，记录下来不泄露，兴起于我自己，不要担忧后患。各位贤良文学要尽心，不要有所隐瞒，我将亲自阅览。”

董仲舒回答说：陛下发出德音，下达明诏，探求天命与情性，都不是愚臣所能达到的。臣谨慎地查考《春秋》之中，观察前世已经发生的事，来观看天人相互作用的界限，非常可畏。国家将有失道的败亡，而天就先出现灾害来谴责警告，不知道自我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惧，还不知道改变，而伤害败亡才到来，由此看出天心仁爱君主，而想要制止其混乱。如果不是大无道的时代，天都想要扶持而保全安定，在于强勉罢了。强勉学问，则见闻广博而知识更加明达；强勉行道，则德行日增而大有功绩。这都是可以使回到正道而立竿见影的。《诗经》说：“夙夜匪解”；《尚书》说：“茂哉茂哉”，都是强勉的意思。道，是通向治理的道路。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器具。所以圣王已经去世，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年，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王者还没有作乐的时候，就使用先王的音乐，适宜于当世的，而用来深入教化百姓。教化的实情，没有雅颂之乐就不能完成。所以王者功成作乐，是喜悦其德行。乐，是用来改变民风，化育民俗的。它改变百姓容易，它化育人显著。所以声音发自和谐，而本于情性，接触肌肤，藏在骨髓。所以王道虽然微缺，而管弦之声没有衰微。虞氏不执政很久了，然而乐颂遗风还有存在的，因此孔子在齐国而听到《韶》乐。【查考仲舒本传，此处下面还有“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一段共百余字，此本删去，文义不足】

臣听说上天所大力奉养而使之成为王者的，必定有非人力所能达到而自然到来的，这是承受天命的符瑞。天下的人同心归附他，如同归附父母，所以天瑞应诚而至。《尚书》说：

译“白鱼跃入王船，有火光复现于王宫屋脊，化为乌鸦。”这大概是受命的符瑞。周公说：“复归吧，复归吧。”孔子说：“有德者不会孤单，必定有同道者相伴。”这都是积累善行、累积德行的功效。等到后世，淫乱放荡，国势衰微，不能统理百姓，诸侯背叛，残害良民，争夺土地，废弃道德教化而专任刑罚，刑罚不中，就产生邪气，邪气积聚于下，怨恨蓄积于上，上下不和，就导致阴阳错乱而妖孽产生了。这就是灾异产生的缘由。臣听说，命，是天的命令；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是人的欲望。有的早夭，有的长寿，有的仁爱，有的鄙陋，经过陶冶而成，不能纯粹完美。有治乱产生的原因，所以不齐整。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向草，草必定倒下。”所以尧舜施行德行，百姓就仁爱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就鄙陋早夭。上面的教化下面，下面的顺从上面，就像泥土在陶轮上，完全由陶工塑造；就像金属在熔炉中，完全由冶工铸造。安抚他们，他们就归附；动员他们，他们就和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谨按《春秋》的文义，探求王道的开端，从“正”字得到。正次于王，王次于春。春，是天所作为的；正，是王所作为的。它的意思是：“上承天所作为，而下以正其所作为。”正，就是王道的开端。那么王者想要有所作为，应该向天探求其开端。天道最大的，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德主生。所以阳常居盛夏，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隆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由此看出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天让阳出布施于上，而主管岁功；让阴入伏于下，而适时出来辅助阳。阳得不到阴的辅助，也不能独自完成岁终，阳以完成岁功为名，这是天的意思。王者承天意而从事，所以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刑，不可用来治理天下，就像阴不可用来完成岁功一样。为政而任用刑，不顺于天，所以先王不肯这样做。现在废弃先王德教的官职，而专任执法的官吏治理百姓，恐怕是任用刑的意思吧？孔子说：“不教化就诛杀，叫做虐。”虐政用于下，而想让德教遍及四海，所以难以成功。臣谨按《春秋》，说“元”的意思。一，是万物所从开始的地方；元，是言辞中所说的大，称一为元，是看重大始而想要正本。《春秋》深探其本，而反从尊贵者开始。万民追逐利益，像水向下流，不用教化堤防它，不能阻止。所以教化建立而奸邪都停止，是堤防完整；教化废弃而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任，是堤防毁坏。古代的王者明白这一点，所以南面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大务的。到了周朝末世，大为无道而失去天下。秦继其后，独不能改，又更加严重，严禁文学，不得携带书籍，抛弃礼义而厌恶听闻，其心想要尽灭先王之道，而专行自恣苟简的治理。所以立为天子十四年而国破亡了。自古以来，未曾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百姓像秦那样的。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可雕刻，粪土的墙不可粉刷。”现在汉朝继秦之后，像朽木粪墙了，虽然想要善治，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像用热水止沸，抱薪救火，更加严重而无益。私下比喻琴瑟不调，严重的必须解弦重新张设，才可弹奏。为政而不行，严重的必须变革而更化，才可治理。应当更张而不更张，虽然有良工不能善调；应当更化而不更化，虽然有大贤不能善治。古人有话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现在临政而愿治，七十多岁了，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就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诗经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为政而宜于民的，固然应当受禄于天。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是王者所应当修饬的。五者修饬，所以受天之福，而享鬼神之灵，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天子览其对而异焉，乃复册之曰：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廊之上，垂弓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昳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吗？为什么逸劳如此不同？大概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宫，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陈列于庭，而颂声兴起。帝王之道，岂异指吗？有人说：“良玉不琢”，又说：“非文无以辅德”，两端不同。殷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戒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很多，刑者相

译望，耗矣，哀哉！呜呼！我早起晚睡，遵循前代帝王的法度，长久思考如何侍奉至尊、光大宏业，都在于致力根本、任用贤才。如今我亲自耕种藉田，为农夫做表率，劝勉孝悌，崇尚有德之人，使者车马往来不绝，慰问勤劳者，抚恤孤独者，竭尽心思，但功业与美德，未曾有所收获。如今阴阳错乱，妖气充塞，万物难以顺利生长，百姓未能渡过难关，廉耻混乱，贤与不肖混杂，未能辨明真伪，所以广泛延揽杰出之士，希望或许能接近理想？如今各位待诏的士大夫有一百多人，有的谈论世务却未能成功，考察上古则不同，考之于今则难以施行，莫非是被文辞牵制而不能施展？还是所遵循的方法不同，所听闻的学说各异？请各自在文章中详尽陈述，不要忌讳有关部门，阐明主旨概要，切磋研究，以符合我的心意。

董仲舒回答说：“我听说尧接受天命，以天下为忧，而不以地位为乐。所以诛杀驱逐乱臣，务必寻求贤圣，因此得到了舜、禹、稷、契、皋陶，众多圣人辅佐德行，贤能之人协助职事，教化大行，天下和谐，万民都安于仁义，各得其所，行动符合礼仪，举止合乎中道。所以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说的就是这个。尧在位七十年，才退位，将帝位禅让给虞舜。尧去世，天下不归尧的儿子丹朱，而归顺舜。舜知道无法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以禹为相，沿袭尧的辅佐，继承其统业，因此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大治。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说的就是这个。至于殷纣王违背天道，残暴对待万物，杀戮贤智，残害百姓，伯夷、太公都是当世的贤者，隐居而不做他的臣子，在职的人都奔走逃亡，躲入河海，天下衰败混乱，万民不安，所以天下离开殷商而归顺周朝。周文王顺应天道，治理万物，师法任用贤圣，所以闳夭、太颠、散宜生等也聚集在朝廷，爱护施恩于亿万百姓，天下归顺他，所以太公从海滨兴起而成为三公。在这个时候，纣王还在上面，尊卑混乱，百姓离散逃亡，所以文王悲痛而想要安定他们，因此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孔子作《春秋》，先端正王道而联系万事，显现素王的文献。由此看来，帝王的纲纪相同，然而劳逸不同的原因，是所遇到的时势不同。孔子说：‘《武》乐尽美矣，未尽善也’，说的就是这个。我听说制度文采，玄黄等装饰，是用来明确尊卑，区别贵贱，而劝勉有德之人的。所以《春秋》受命首先制定的，是改正朔，改变服色，用来顺应天道。那么宫室旌旗的制度，是有法度而这样的。所以孔子说：‘奢侈就不谦逊，节俭就固陋，节俭不是圣人的中道。’我听说良玉不雕琢，资质润泽美好，不需要雕琢，这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没有不同。然而普通的玉不雕琢就不能形成花纹，君子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德行。我听说圣王治理天下，年少时就让他学习，年长后就根据才能安排职位爵禄，用来培养他的德行，用刑罚来威慑他的恶行，所以百姓懂得礼义而以冒犯上级为耻。周武王实行大义，平定残贼，周公制作礼乐来文饰它，到了成康盛世，监狱空虚四十多年，这也是教化的逐渐深入和仁义的流传，不仅仅是伤害肌肤的效果。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诛杀名义而不考察实际，行善的人不一定能免罪，而作恶的人不一定受刑，所以受刑的人很多，死者相望而奸邪不止，是风俗教化造成的。所以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说的就是这个【按董仲舒本传，此处下有‘今陛下并有天下’一段，共百余字，此本删去，文义不足】陛下亲自耕种藉田，为农夫做表率，早起晚睡，忧虑劳苦万民，思考往昔而务必寻求贤才，这也是尧舜的用心。然而未曾有所收获的原因，是士人平时没有得到激励。不平时培养士人而想要寻求贤才，就像不雕琢玉而想要文采一样【按董仲舒本传，此处下有‘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一段，共四百余字，此本删去，文义不足】陛下施恩，宽恕我的罪过，让我不要被文辞牵制，得以切磋研究，我怎敢不尽愚诚。于是天子再次下诏，制曰：“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在人事上有征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在当世有验证。所以我垂问天人的感应，上嘉许唐虞，下哀悼桀纣，逐渐衰微逐渐消灭，逐渐光明逐渐昌盛的道理，虚心改正。如今各位士大夫明白阴阳造化的道理，熟悉先圣的道业，然而文采未尽极致，难道是被当世的事务迷惑了吗？纲纪没有完结，统绪没有终结，难道是我没有明白还是听信了错误的人？三位先王的教化，所祖述的不同，而都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变的才是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如今各位士大夫既然已经阐明了大道的极致，陈述了治乱的开端，请详尽地、深入地、反复地阐述。《诗经》不也说：‘唉，君子，不要常常安逸休息，神明会听到，赐你大福。’我将亲自阅览，各位士大夫请努力阐明。董仲舒再次回答说：‘我听说《论语》说：‘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如今陛下幸加恩惠，留心听取承学之臣的意见，再次下达明诏，以切中我的意思，而穷尽圣德，这不是愚臣所能完全做到的。前次所上的对策，纲纪没有完结，统绪没有终结，言辞不够明白，

译手指不够分明，这是我浅陋的罪过。」策问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找到验证；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能在当今找到检验。」我听说，天是万物的祖先，所以它普遍覆盖包容万物而没有区别，建立日月风雨来调和它们，经历阴阳寒暑来成就它们。因此圣人效法天而确立道，也是博爱而没有私心，布施德行施行仁爱来厚待百姓，设立道义确立礼制来引导他们。春天，是天用来生养万物的时候；仁德，是君主用来爱护百姓的手段。夏天，是天用来使万物生长的时节；德行，是君主用来养育百姓的手段。霜雪，是天用来肃杀万物的时候；刑罚，是君主用来惩罚百姓的手段。由此说来，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征兆，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孔子作《春秋》，向上推究天道，向下考察人情，参验于古代，考证于当今，所以《春秋》所讥讽的，就是灾害所施加的地方；《春秋》所厌恶的，就是怪异现象所施行的地方。记载国家政权的过失，兼录灾异的变化，以此来表明人的行为，其善恶的极致，竟然与天地相通往来而相互感应。这也是阐述天道的一个方面。古代设立教导训诫的官职，致力于用道德善行教化百姓，百姓已经被大大教化之后，天下常常没有一起诉讼案件了。当今社会废弃而不修习，没有用来教化百姓的手段，百姓因此抛弃道义而贪求财利，所以触犯法律而犯罪的人很多，一年的诉讼案件以万千来计算，由此可以看出古代的做法不可不采用。所以《春秋》对改变古道的行为进行讥讽。天的命令叫做命，命没有圣人就不能推行；质朴的本性叫做性，性没有教化就不能成就；人的欲望叫做情，情没有制度就不能节制。因此王者向上谨慎地承接天意，以顺从天命；向下致力于明确教化，使百姓成就本性；端正法度的适宜，区分上下的秩序，以防备欲望。修习这三者，根本的大道就举起了。人从天那里接受生命，固然超然不同于其他生物，在家有父子兄弟的亲情，出外有君臣上下的道义，聚集相遇则有敬老爱幼的施予，鲜明有礼文来相接，欢欣有恩惠来相爱，这就是人之所以尊贵的原因。生长五谷来给人吃，种植桑麻来给人穿，饲养六畜来给人用，役使牛马，圈养豹虎，这是人得到天的灵秀，比万物尊贵的表现。所以孔子说：「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明白天的本性，知道自己在万物中尊贵；知道自己在万物中尊贵，然后才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才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才能安于善行；安于善行，然后才乐于遵循道理；乐于遵循道理，然后才称为君子。」所以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策问说：「向上赞美唐尧虞舜，向下哀悼夏桀商纣，逐渐衰微逐渐灭亡，逐渐光明逐渐昌盛的道理。」虚心改正。我听说：「众多由少积累而成，巨大由微小积累而至。」所以圣人没有不是由昏暗达到光明，由微小达到显赫的。因此尧兴起于诸侯之中，舜兴起于深山之中，不是一天就显赫的，大概是有逐渐积累的过程。言语出于自己，无法堵塞；行为发自自身，无法掩盖。言行，是治理国家的大事，是君子感动天地的原因。所以尽力于细微之处的人成就伟大，谨慎于微小之事的人名声显著。《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所以尧兢兢业业每天实行他的道，舜战战兢兢每天尽他的孝。善行积累而名声显赫，德行彰显而自身尊贵，这就是逐渐光明逐渐昌盛的道理。善恶的相互跟随，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跟随声音一样。所以夏桀商纣暴虐傲慢，奸邪贼害同时并进，贤能智慧的人隐伏，恶行日益显现，国家日益混乱，安然自认为像太阳在天上一样稳固，最终衰败而大坏。暴虐逆乱不仁的人，不是一天就灭亡的，也是逐渐导致的。所以夏桀商纣虽然无道，但仍然享有国家十几年，这就是逐渐衰微逐渐灭亡的道理。策问说：「三王的教化，所祖述的不同，但都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变的是道，意思难道不同吗？」我听说：「快乐而不混乱，反复而不厌倦的，叫做道。道，万世没有弊端；有弊端的，是道的缺失。」先王的道，必定有偏颇而不全面的地方，所以政令有昏暗而不能实行的，举出偏颇的方面来补救它的弊端罢了。三王的道所祖述的不同，不是它们相反，将用来补救过溢扶持衰败，所遭遇的变化如此。所以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改正历法，改变服色，以顺从天命罢了，其余都遵循尧的道，何必再改变呢？」所以王者有改制的名称，没有变道的实质。然而夏崇尚忠，殷崇尚敬，周崇尚文，是所继承的补救，应当使用这些。孔子说：「殷继承夏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继承殷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的，虽然百世也可以知道。」这是说百王的使用，依靠这三者。夏继承虞，而单独不说。所增减的，其道相同，而所崇尚的也相同。道的大本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也不变。因此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继接受而坚守一道，没有补救弊端的政令。所以不说他们所增减的【按原本无先王之道以下至此当是脱落今補入】由此看来，继承治世的人其道相同，继承乱世的人其道改变。现在汉朝继承大乱之后，如果应该稍微减少周代的文饰，采用夏代的忠朴。陛下有光明的德行美好的道，怜悯世俗的轻薄，哀悼王道的不明，所以举荐贤良方正之士，讨论道义考察询问，将要兴起仁义的美德，明确帝王的法制，建立太平的大道。我愚笨不肖，陈述所听到的，诵读所学的，讲述老师的话，仅仅能不丢失罢了。

译至于论政事的得失，考察天下的兴衰，这是大臣辅佐的职责，三公九卿的责任，不是我董仲舒所能胜任的。然而我私下感到奇怪的是，古代的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天下，今天的天下也就是古代的天下，都是同一个天下。古代也曾大治，用古代的标准来衡量今天，为什么相距如此遥远呢？在哪里违背了正道而衰败到这种地步呢？难道是有所失于古代的道，有所违背于天的理吗？试着追溯古代，回归于天，或许可以见到真相吧？上天也有所分配给予，给予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赋予翅膀的就减少它的脚，这是接受大的就不能再取小的。古代所给予俸禄的人，不从事体力劳动，不经营末业，这也是接受大的就不能取小的，与上天的意思相合。已经接受了大的，又去取小的，上天尚且不能使其满足，何况是人呢？这就是百姓喧哗苦恼、感到不足的原因。自身受宠而身居高位，家庭温暖而享受厚禄，凭借富贵的资力，与百姓争夺利益，百姓怎么能比得上呢？因此他们增多奴婢，增加牛羊，扩大田宅，广置产业，积蓄物资，致力于这些而不停止，以此来压迫百姓，百姓日益被剥削，逐渐陷入大困穷。富人奢侈浪费，穷人穷困愁苦。穷困愁苦而上层不救助，百姓就不愿活下去。百姓不愿活下去，尚且不避死，怎么能避罪？这就是刑罚繁多而奸邪不可胜数的原因。所以受禄之家，只享受俸禄，不与百姓争夺产业，然后利益可以均匀分布，百姓可以家家富足。这是上天的道理，也是太古的道，是天子应当效法来制定制度，大夫应当遵循来行事的。所以公仪子做鲁国相。到他家，看见织帛，愤怒地休掉了妻子；在客舍吃饭吃到葵菜，生气地拔掉了葵菜，说：“我已经享受俸禄，又夺取种菜的和织布的女子的利益吗！”古代的贤人君子，在位者，都是这样。因此下层的人尊重他们的行为而听从他们的教化，百姓被他们的廉洁所感化而不贪婪鄙陋。等到周室衰微，卿大夫对道义懈怠而对利益急切，没有推让的风气而有争夺田地的诉讼。所以诗人痛恨而讽刺他们说：“高高的南山，石头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看着你。你喜好道义，百姓就向往仁德而风俗善良；你喜好利益，百姓就喜好邪恶而风俗败坏。”由此看来，天子和大夫，是下层百姓所观察效法的，是远方的人四面内望的。近处的人看着仿效，远处的人望着效法，怎么能居于贤人的位置而做庶人的行为呢

译董仲舒私下撰写灾异记，因此追溯叙述这两次灾变，其具体原因尚不可知。如今董仲舒的对策，依据《汉书》本纪和荀悦《汉纪》的记载，附载于这一年；又依照汉武帝时期的旧例，将举荐孝廉之事附列于此。至于担任江都相、论述“三仁”、撰写灾异记等事，依次排列如下。

起初，朝廷下令各郡国举荐孝廉各一人。《资治通鉴》记载：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董仲舒辅佐江都易王，易王问董仲舒说：“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文种、范蠡谋划讨伐吴国，最终灭掉了吴国。孔子称赞商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齐桓公向管仲决断疑难，我向您决断疑难。”董仲舒回答说：“臣愚钝，不足以回答这样重大的问题。听说从前鲁君问柳下惠：‘我想讨伐齐国，怎么样？’柳下惠说：‘不可以。’回去后露出忧虑的神色说：‘我听说讨伐别国不向仁人请教，这话为什么落到我身上呢？仅仅是被询问罢了，尚且感到羞耻，何况是用欺诈手段去讨伐吴国呢？’由此说来，越国本来没有一位仁人。所谓仁人，端正其义而不谋求私利，彰明其道而不计较功效，因此孔子门下的孩童都以称颂五霸为耻，因为他们崇尚诈力而轻视仁义。如果只是欺诈罢了，所以不值得在大君子的门下称道。五霸比起其他诸侯算是贤能，但他们比起三王，就像武夫与美玉相比一样。”易王说：“好。”董仲舒治理国家，依据《春秋》灾异的变化，推究阴阳错行的原因，所以求雨时，关闭属阳的事物，放纵属阴的事物；止雨时，则相反。在一个国家施行，未曾不得到想要的结果。中途被罢免，任为中大夫。住在官舍中撰写灾异记。在此之前，辽东高庙发生火灾，高园便殿起火。董仲舒推究解说其中的意旨，认为高庙不应当建在辽东，高园殿不应当建在陵墓旁边。天灾似乎在告诉陛下，当今世上，看待亲戚贵族中在诸侯中偏离正道最严重的，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高庙一样；看待近臣中在京城里处于旁侧以及尊贵却不正派的，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高园殿一样，这才可以这样说。在外面而不正派的，虽然尊贵如高庙，尚且灾火烧毁它，何况诸侯呢？在里面而不正派的，虽然尊贵如高园殿，尚且灾火烧毁它，何况大臣呢？这是天意。罪责在外面的，天灾就在外面；罪责在里面的，天灾就在里面。焚烧严重，罪责就重；焚烧轻微，罪责就轻，这是顺应天意的方法。皇上召见诸生，给他们看那本书，其中有讥刺之语。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那是老师的书，认为非常愚蠢，于是将董仲舒交给官吏，判处死刑，皇帝下诏赦免了他。董仲舒于是再也不敢谈论灾异。

六月，客星出现在房宿。秋七月癸未日，在晦日前一天，发生日食。这一年，天上的星星全都摇动，皇上询问占候星象的人，回答说：“星星摇动，是百姓劳苦的征兆。”

二年冬十月，皇上初次到达雍地，在郊外祭祀五畤，后来常常每三年郊祭一次。这时，皇上寻求神君，将他安置在上林苑的磃氏观。神君，是长陵一位因哺乳而死的女子，在先后宛若家中显灵，宛若在家中祭祀她，百姓多前往祭祀，平原君也前往祭祀，其后子孙因此尊贵显赫，皇上以厚礼在内宫设置祠庙，听到她的言语却见不到她的人。传说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的方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古时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在东南郊用太牢祭祀，用七天建成坛，开辟八条通往鬼神的道路。”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建立他的祠庙，在长安东南郊常按谬忌的方法奉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时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祭祀三位神：天一、地一、太一。”天子准许，命令太祝在谬忌的太一坛上按他的方法领受祭祀。后来又有人说：“古时天子常在春天解祠，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面破镜，祭祀冥羊用羊，祭祀马行用一匹青色牡马，祭祀太一、臯山山君用牛，祭祀武夷君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命令祠官按他的方法领受。”并在谬忌太一坛旁祭祀。

春天，雁门马邑豪强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近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引诱，将他们引入伏兵袭击，这是必定能打败他们的办法。”皇上召问公卿说：“现在想出兵攻打他们，怎么样？”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虽然没有说，臣本来愿意效力。现在凭借陛下的威势，海内统一，天下同心，又派遣子弟驻守边塞，转运粮食以为防备。然而匈奴侵扰掠夺不停止，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恐惧的缘故。臣私下认为攻打他们有利。”御史大夫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高皇帝曾经在平城被围，匈奴到达的地方，丢弃马鞍，像城墙一样堆积的尸体有几处。平城的饥荒，七天没有食物，天下人歌唱这件事。后来结为和亲，至今为五代带来利益。孝文皇帝又曾经统领天下的精锐部队，聚集在广武常谿，然而最终没有尺寸之功，而天下百姓没有不担忧的。孝文皇帝醒悟到战争不可持久，所以再次复合和亲之约。这两位圣主的踪迹，足以作为效法的榜样。臣私下认为不攻打有利。”王恢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五帝不沿袭前代的礼仪，三王不重复前代的音乐，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顺应时代的适宜。现在边境多次惊扰，士兵伤亡，中原地区运灵柩的车子相望，这是仁人所痛心的。臣所以说攻打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利益不到十倍就不改变事业，功效不到百倍就不改变常规。因此古时

译君主谋划事情一定要去祖庙，发布政令要占卜吉凶，这是强调做事要慎重。况且自从夏商周三代兴盛以来，夷狄不参与中原的正朔（历法），其服饰颜色非靠威势不能制服，强大也不肯臣服。认为远方绝地的百姓，不值得烦扰中原。况且匈奴是轻捷迅猛的军队，到来像疾风，离去像闪电。以畜牧为业，拉弓狩猎追逐野兽，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所，难以制服。现在如果让边境郡县长期荒废耕织，来支撑对抗匈奴的常事，这种形势是不相称的。所以我说不攻打是方便的。”王恢说：“不对。我听说凤凰乘风而起，圣人顺应时势。从前秦穆公建都于雍，国土方圆三百里，懂得时势的变化，攻取西戎，开拓土地千里，兼并国家十四，陇西、北地就是那时得到的。等到后来蒙恬为秦国侵伐胡人，开拓数千里，以黄河为边界，垒石筑城，种榆树作为屏障，匈奴不敢在黄河边饮马，设置烽火台后才敢放牧马匹。匈奴只能靠威势制服，不能用仁德来养育。现在凭借中原的强盛，万倍的物资，派遣百分之一的兵力去攻打匈奴，就像用强弩射击即将溃破的脓疮一样，必定不会受阻。这样那么北方的月氏就可以被征服臣服了。所以我说是攻打方便。”韩安国说：“不对。我听说，疾风减弱时，吹不起羽毛；强弩射到尽头，力量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强盛必然有衰败，就像早晨必然有傍晚一样。现在将军如果卷起铠甲轻装出击，深入长驱直入，快速进军则粮食缺乏，缓慢进军则利益达不到，千里之外人马缺乏食物。兵法说这是给人家可乘之机。或许有其他巧妙的计策可以擒获他们，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这样，就没看到深入敌境的利益。所以我说不攻打是方便的。”王恢说：“不对。草木遭受霜冻，不能因为风吹而过；清水明镜，不能因为形象而逃避；通达事理的人，不能因为文辞而混乱。现在我主张攻打，本来不是说要出发就深入敌境，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引诱他来到边境。我们挑选精锐骑兵和壮士，隐蔽埋伏，作为防备；仔细遮蔽险阻，作为警戒。我们的阵势已经确定，有的包围他的左边，有的包围他的右边，有的阻挡他的前面，有的切断他的后路，单于就可以被擒获，万无一失必定能取胜。皇帝说：“好。”于是采纳了王恢的建议。夏季六月，任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骑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率领三十万军队驻扎在马邑山谷中。各位将领都隶属于护军将军，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就纵兵出击。王恢、李息另外跟随代王攻击匈奴的辎重。暗中派聂壹作为间谍，携带财物与匈奴交易，假装出卖马邑城来引诱单于，说：“我能斩杀马邑的县令和县丞，献城投降，财物可以全部得到。”单于喜爱信任他，认为确实如此并答应了他。于是单于穿越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距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人放牧，抓获了汉朝的尉史，知道了汉朝的计谋，离开汉军，汉军追击到边塞，估计追不上。王恢等都撤兵了。匈奴断绝和亲，攻打当路的边塞，常常侵入汉朝边境抢劫，不可胜数。太史公说：严助、朱买臣等人招抚东瓯，在两越江淮之间行事，耗费巨大。唐蒙、司马相如开辟西南夷的道路，凿山开通道路一千多里，以扩大巴蜀地区，巴蜀的百姓因此疲敝。彭吴经商灭掉朝鲜，略取秽州，设置沧海郡，那么燕齐之间也靡然发动。等到王恢在马邑设谋，匈奴断绝和亲，侵扰北方边境，战争连绵不断，天下苦于劳役，而干戈日益增多。出行的人携带粮食，居住的人送行，内外骚扰互相供奉。百姓疲敝，用巧法贿赂衰耗而不能供养。进献财物的人补授官职，拿出钱财的人免除罪责，选举制度衰落，廉耻互相冒犯，武力被进用，法令严厉完备。追求利益的臣子从此开始了。

译皇上曾经乘车来到郎署，看见一位老郎官鬓发眉毛全白，衣冠不整。皇上问他说：“您什么时候担任郎官的？为什么这么老了？”老郎官回答说：“臣姓颜，名驷，是江都人。在文帝时就担任郎官了。”皇上说：“您是多么不得志啊！”颜驷说：“文帝喜好文治，而臣喜好武功；景帝喜好年长的人，而臣当时还年轻；陛下喜好年轻人，而臣已经老了。因此三代都没有遇到赏识我的人。”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打算提拔任用他。韩安国劝谏说：“没有才能的人借口不得志，陛下如果提拔任用他，臣担心名实混乱。”皇上没有听从，于是任用颜驷为防稽都尉。【《武帝故事考异》说：这件事见于《武帝故事》，不知道具体时间。《汉书》把它写在马邑事件之后，现在附在这一年的末尾。】三年，祁侯缯它因在大射礼中擅自停止，被免职。【《功臣表》考证：祁侯缯它被免职，《史记》《汉书》功臣表都记载在二年，这里记载在三年，不知依据什么。】

元光四年冬十二月丁亥日，发生地震。【《大事记》】晦日，在渭城杀了魏其侯窦婴。【《考异》说：《史记·大事记》记载族灭灌夫、在闹市杀魏其侯窦婴是在元光五年十月，《汉书·灌夫传》也记载五年十月全部论处灌夫的亲属，这是错误的。按照传记，既然族灭灌夫、杀窦婴，到春天田蚡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打他，皇上派看鬼的人观察，说：魏其侯和灌夫共同守着鞭子，想要杀他，最终死了。《汉书》本纪、百官表、《史记·大事记》都记载田蚡死于元光四年三月乙卯日，不应该灌夫、窦婴的死反而在田蚡之后，明显是传记错了，现在遵从纪表和大事记。】起初，窦婴已经担任大将军，正得势；田蚡担任诸曹郎，还未显贵，来往在窦婴处侍酒，跪拜起立像晚辈一样。等到田蚡担任丞相，窦婴失去了窦太后的支持，更加疏远不被任用，没有权势，各位权贵渐渐自行退避而傲慢，只有灌夫不这样。【《田蚡传》】吴楚叛乱时，灌夫的父亲张孟战死，汉朝法律规定父子都有死事的人可以带着丧事回去，灌夫不跟随灵柩回去，披甲持矛冲入吴军，直到敌营旗下，杀伤数十人，因此名闻天下。灌夫为人刚直，好酒，那些权势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他一定要凌驾于他们之上；士人在自己之下，越是贫贱，他越加礼敬，与他们平等。在众人之中，他推荐宠爱下层士人，士人也因此多称赞他。灌夫不喜好文学，喜欢任侠，已经守信用，他所交往的人无非是豪杰大家，财产累数千万，食客每天数十百人，池塘田园，宗族宾客凭借利势在颍川横行，颍川的儿童唱道：“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灌夫在家居住，卿相、侍中宾客渐渐衰少。等到窦婴失去权势，也想依靠灌夫来拉拢排斥权贵，生平仰慕后来抛弃的人，灌夫也得到窦婴的引荐，凭借列侯宗室的名望，两人互相引荐加重分量，他们的交往像父子一样，相处非常欢乐，没有厌恨，只是相知太晚。灌夫曾经有丧事，经过丞相田蚡那里，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去拜访魏其侯，仲孺有丧事。”灌夫说：“将军竟然肯光临，何况魏其侯，我怎敢以有丧事为借口，请告诉魏其侯准备将军，明天早点来。”田蚡答应，灌夫把这话告诉窦婴，窦婴和夫人更加购买牛酒，连夜洒扫布置酒具，直到天亮，让门下等候，到了中午，田蚡不来。窦婴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了吗？”灌夫不高兴地说：“我以有丧事请求，不应该驾车亲自去迎接。”田蚡只是先前戏弄答应灌夫，完全没有去的意思。灌夫到门口，田蚡还在睡觉，于是灌夫进见说：“将军昨天幸而答应去魏其侯那里，魏其侯夫妻准备酒具，到现在不敢尝食。”田蚡醒悟道歉说：“我喝醉了忘记和仲孺说话。”于是驾车，往往又慢慢走，灌夫更加愤怒。等到喝酒喝得痛快，灌夫起舞劝田蚡喝酒，田蚡不起，灌夫移坐说话侵犯他。窦婴于是扶灌夫离开，向田蚡道歉。田蚡终于喝到夜里，非常欢乐才离开。后来田蚡派籍福请求窦婴城南的田地，窦婴非常怨恨说：“老仆虽然被抛弃，将军虽然显贵，难道可以凭借权势相夺吗？”不答应。灌夫听说后愤怒，骂籍福。籍福厌恶，两人有了隔阂。于是田蚡漫不经心地好言劝解，向田蚡道歉说：“魏其侯老了快死了，容易忍受，且等待他。”不久田蚡听说窦婴、灌夫确实愤怒，不给田地也愤怒，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田蚡救了他，田蚡侍奉魏其侯无所不可爱。几顷田地，况且灌夫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敢再求田地。”由此大怒。后来田蚡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很厉害，百姓苦于他，请求查办他。皇上说：“这是丞相的事，何必请求？”灌夫也掌握田蚡的阴私事做奸利，接受淮南王的金子，与语言宾客居间，于是都解除了。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召集列侯宗室都去祝贺。窦婴经过灌夫那里，想和他一起去，灌夫推辞说：“我多次因酒失过错丞相，丞相现在又和我有隔阂。”窦婴说：“事情已经解除，勉强和他一起去。”酒喝得痛快，田蚡起来祝寿，在座的人都避席伏地。之后，窦婴祝寿，只有故人避席，其余一半人跪在席上。灌夫行酒到田蚡，田蚡跪在席上说：“不能满杯。”灌夫愤怒，于是嬉笑说：“将军是贵人，毕之时！”田蚡不肯行酒，轮到临汝侯灌贤，灌贤正和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灌夫无处发泄愤怒，于是骂灌贤说：“平

译魏其侯指责程不识不值一文钱，今天长者为寿，却学那些妇人絮絮叨叨地耳语。”田蚡对灌夫说：“程不识和李广都是东西宫的卫尉，现在当众侮辱程将军，你仲孺难道不为李将军着想吗？”灌夫说：“今天就是砍头挖心，哪里还管什么程不识、李广！”在座的人于是起身去更衣，渐渐散去。魏其侯挥手让灌夫离开，灌夫刚出门，田蚡就发怒说：“这是我骄纵灌夫的罪过。”于是命令骑兵留住灌夫，灌夫无法出去。籍福起身替灌夫谢罪，按住灌夫的头让他道歉，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顺从。田蚡于是挥手让骑兵捆绑灌夫，把他关在传舍，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有诏令，弹劾灌夫在酒席上骂人，大不敬，把他关进居室，并追究他以前的事。”派遣官吏分头追捕灌氏的宗族亲属，都判了弃市的死罪。魏其侯惭愧，想出资营救，让宾客去请求，没有人能解围。田蚡的官吏都成了耳目，灌氏宗族都逃亡躲藏，灌夫被关押，无法告发田蚡的阴私之事，魏其侯极力想救他。魏其侯夫人劝谏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又与太后家作对，难道还能救吗？”魏其侯说：“爵位是我自己得来的，我自己舍弃它，没有什么遗憾。况且我决不能让灌仲孺独自去死，而我独自偷生。”于是把他藏在家中，偷偷出去上书。皇帝立刻召他入宫，他详细陈述灌夫醉酒饱食的事，不足以诛杀。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食物说：“在东朝堂上辩明这件事。”魏其侯在东朝堂，极力推崇灌夫的优点，说他醉酒饱食有过失。于是丞相以其他事情诬陷他犯罪。田蚡极力诋毁灌夫横行恣肆，罪逆不道。魏其侯估计无可奈何，于是说田蚡的短处。田蚡说：“天下幸好安乐无事，我能成为朝廷的藩辅。我所喜欢的音乐、狗马、田宅，所宠爱的倡优、巧匠之类，不如魏其侯、灌夫日夜招聚天下的豪杰壮士与他们议论，内心诽谤而口头上不道，仰视天、俯画地，斜视两宫之间，希望天下有变乱而想建立大功。却不知魏其侯等人所做的事。”皇帝问朝臣两人谁对，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说灌夫父亲战死，自身冒着不测的危险在吴军中冲锋陷阵，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名声冠绝三军，这是天下的壮士，没有大恶，因为争一杯酒不足以引出其他过错来诛杀他。魏其侯说得对。丞相也说灌夫勾结奸猾之人，侵害小民，家产累积巨万，在颍川横行恣肆，欺凌宗室，侵犯骨肉，这就是所谓枝大于干，胫大于股，不折断必定倾覆，丞相说得也对。希望明主裁决。”主爵都尉汲黯赞同魏其侯，内史郑当时赞同魏其侯，后来态度不坚定，其余的人都不敢回答。皇帝发怒，对内史说：“你平生多次说魏其侯、武安侯的长短，今天在朝廷上辩论却拘谨局促，像辕下的马驹，我连你们一起斩了。”随即罢朝起身入宫吃饭。太后也已经派人探听监视，把情况详细告诉了太后。太后生气不吃饭说：“我在的时候，人们都倚仗我弟弟，让我死后他们都鱼肉他吗？况且皇帝难道能成为石人吗？这只是在皇帝在世时畏缩不前，皇帝死后这些人难道有可信的吗？”皇帝谢罪说：“因为都是外戚的缘故，所以在朝廷上辩明，不然这只是一个狱吏就能决定的事。”这时郎中令石建为皇帝分别陈述两人的情况。田蚡罢朝出来，停在车门，召来御史大夫韩安国，带着怒气说：“你和长孺共事一个秃老头，为什么首鼠两端？”韩安国很久才对田蚡说：“您为什么不自我庆幸？魏其侯诋毁您，您应当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回家，说：‘我凭借藩辅之幸而待罪，本来不是我的职责。魏其侯的话都是对的，这样皇上必定看重您，有谦让而不废弃您，魏其侯必定惭愧，闭门咬舌自杀。’现在别人诋毁您，您也诋毁别人，就像商贾女子争辩，怎么没有大体呢！”田蚡谢罪说：“争辩时情势紧急，不知道出此下策。”于是皇帝派御史核查魏其侯所说的话，灌夫的事大多不符，弹劾关押在都司空。孝景帝时，魏其侯曾接受遗诏说：“事情有不方便的，可以便宜行事。”皇帝等到关押灌夫，罪至灭族，事情日益紧急，各位大臣不敢再向皇帝明言。魏其侯于是派兄弟子上书陈述，希望能被召见，书奏呈上后查核尚书，大行没有遗诏，诏书只藏在魏其侯家中，魏其侯家丞封存，于是弹劾魏其侯假托先帝诏书罪，应当弃市。十月全部论处灌夫宗族亲属，魏其侯很久才听说有弹劾，就假装中风不想吃饭想死。有人听说皇帝无意杀魏其侯，又吃饭治病，议论决定不死了。于是有流言蜚语说坏话，皇帝因此在十二月晦日论处弃市于渭城。郑当时贬秩为詹事。

译太史公说：“魏其侯和武安侯都因为外戚的身份而显贵，灌夫凭借一时的果断勇猛而名声显扬。魏其侯的崛起是因为平定吴、楚七国之乱，武安侯的显贵则在于汉武帝初年。然而魏其侯确实不懂得审时度势，灌夫没有谋略且傲慢无礼，两人互相勾结倚仗，于是酿成了祸乱。武安侯倚仗权势且喜好权术，在酒宴上苛责期望，陷害了这两位贤人。唉，真是令人悲哀啊！他迁怒于人，寿命也没有延长，百姓不拥戴他，最终遭受恶名。唉，真是令人悲哀啊！祸患的根源由来已久了。”

春天，丞相田蚡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击打他一样，他呼喊服药谢罪。皇上派能看见鬼的人去观察，那人说：“魏其侯和灌夫拿着鞭子共同守着他，想要杀他。”三月乙夘日，田蚡去世。韩安国代理丞相事务，因为从车上摔下导致腿瘸，皇上想任命他为丞相，派人查看他的瘸腿情况很严重。五月丁巳日，任命平棘侯薛泽为丞相，韩安国被免职。秋天九月，中尉张敺担任御史大夫。张敺做官，不曾说过弹劾别人的话，断案只凭诚心，像长者一样处理政务，下属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大大地欺骗他。皇上审理案件，如果有可以宽恕的就宽恕，不能宽恕的不得已，也会流泪当面封好文书，他爱护人就是这样。这一年，翕侯邯郸因为出行没有请示长信宫，被免职。五年冬天十月，河间王刘德来朝见。刘德有高雅的才能，认为治理国家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功，于是献上他所收集的雅乐，在回答关于三雍宫的问题时文辞简约而旨意明确，皇上脸色为难，对他说：“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的土地，您还是努力吧。”刘德知道皇上的意思，回去后就纵情饮酒听乐。春天正月，刘德去世。刘德自身端正，行为治理得当，温和仁厚，恭敬节俭，大行令上奏谥法说：“聪明睿智叫做献，应该谥号为献。”刘德的儿子刘不害继承爵位。天子命令大乐官，经常练习河间王所献的雅乐，在岁时祭祀时用来凑数，但并不经常演奏，经常演奏以及郊庙祭祀用的都不是雅乐。夏天，征发巴蜀士兵一千人，修治通往西南夷的道路，从僰道指向牂柯江。郡里又大量征发转运漕运的万余人，用军兴法诛杀他们的首领，巴蜀百姓非常惊恐。皇上听说后，就派遣司马相如去责备唐〇等人，趁机晓谕巴蜀百姓这不是皇上的本意，檄文说：“告巴蜀太守，蛮夷擅自行动，不讨伐他们很久了，时常侵犯边境，劳累士大夫。陛下即位，安抚天下，安定中原，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恐惧，拱手接受命令，屈膝请求讲和。康居、西域通过翻译进贡，叩头来朝。移师东指，闽越互相诛杀，右边吊唁番禺太子入朝。南夷的君主，西僰的首领，常常效忠进贡，不敢懈怠，伸长脖子抬起脚跟，渴望的样子，都向往风教仰慕正义，想要做臣妾。道路遥远，山川阻隔深险，不能自己到达。不顺从的已经诛杀，而做好事的人还没有赏赐，所以派遣中郎将去安抚他们，征发巴蜀士兵，各五百人，用来捧着财物护卫使者。不然，就没有兵器战事，战斗的祸患。现在听说竟然动用军兴制度，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里又擅自转运粮食运输，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征的人有的逃亡自杀，也不是人臣的节操。边境的士兵，听说烽火点燃，都拉弓奔驰，扛着兵器奔走，流汗相连，唯恐落后，触犯白刃，冒着流矢，议论不回头，计算不转身，人人怀着愤怒之心，如同报私仇。他们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存？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而与巴蜀有不同的君主吗？考虑深远，急国家之难，而乐于尽人臣之道。所以有剖符的封赏，分圭的爵位，地位为通侯，住在东边的宅第，最终留下显赫的名号于后世，传土地给子孙。行事非常忠敬，居位非常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灭。因此贤人君子，肝脑涂在中原，膏血滋润野草也不推辞。现在捧着财物的使者到了南夷，就自杀，或者逃亡抵罪，身死没有名号，谥号为至愚，耻辱波及父母，被天下人嘲笑。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远吗？然而这不只是出征者的罪过，父兄的教育不先行，子弟的表率不谨慎，缺乏廉耻，而风俗不淳厚。他们遭受刑戮，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担忧使者有司像那样，哀悼不肖愚民像这样，所以派遣信使晓谕百姓征发士兵的事情，趁机数落他们不忠死亡的罪过，责备三老孝弟不教诲的过错。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重重烦扰百姓，已经亲自见到近县，恐怕远处的溪谷山泽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檄文到达后赶快下达县道，都晓谕陛下的意思，不要忽视。秋天七月，陈皇后

译求子，给医生钱共九十万，然而终究没有儿子。【外戚世家】女子楚服等人获罪。因为为皇后施行巫蛊之术，大逆无道，在街市上枭首示众。乙巳日，派有关部门赐给皇后卫子夫诏书说：“皇后违背常理，被巫祝迷惑，不能承受天命。”罢免后，退居长门宫。【纪传】窦太主多次责备皇帝姐姐平阳主说：“皇帝不是我就不能即位，后来却抛弃了我的女儿，怎么这样不知自爱而背弃根本呢？”平阳主说：“因为（卫子夫）没有儿子所以被废罢了。”【外戚世家】张汤审理皇后案件，深入追究同党，皇上认为他有才能，逐渐升迁至大中大夫，与中大夫赵禹一起制定各种律令。【汤禹传】张汤作《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作《朝律》六篇。【这两句话见于《晋书·志》】当时皇帝对外追求征服四夷的功绩，对内沉迷于耳目之娱，征发频繁，百姓贫困耗竭，穷困的百姓触犯法律，酷吏严酷断案，奸邪行为层出不穷。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类的人，制定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减轻深文周纳的罪责，加重纵容释放的诛罚，用法更加苛刻，大概从这时开始。【这两句话见于《赵禹传》】此后奸猾之人巧用法律，互相类比援引，禁令防范逐渐严密，律令共三百五十九章，死刑四百九条，一千八百八十二件事，死刑判决比照案例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件，文书堆满案桌，主管官员不能全部阅看，因此郡国承用者杂乱，有的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奸吏借此牟利，想使谁活命就附会生议，想陷害谁就给予死比，议论的人都感到冤屈伤痛。【刑法志】这一年征召官吏百姓中有明晓当世事务、熟悉先圣学说的人，沿途依次供给饮食，让他们与计吏一同前往。【本纪】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推辞说：“以前已经曾经西行被任用，不能胜任。【起初公孙弘以贤良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皇帝心意，皇上发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称病免官回家。】希望另选国人，坚决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到太常那里，皇上给各位儒生下诏，制书说：“听说上古太平盛世，在衣服上画图案，区别服饰，而百姓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收，六畜繁殖，甘露下降，风雨应时，嘉禾兴起，朱草生长，山不秃，泽不枯，麒麟凤凰在郊野水泽，蛟龙游于池沼，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丧子，兄长不哭弟，向北开发渠搜，向南安抚交阯，舟车所到，人迹所至，爬行飞行的生物，都得到适宜，我非常赞赏。现在用什么方法能达到这样？各位大夫修习先圣的学说，明晓君臣的大义，讲论广博，在当世有名声，问各位大夫天人之道，以什么为根本？吉凶的效验，在哪里期望？禹汤时的水旱灾害，罪过从何而来？仁义礼智四者的适宜，应当如何设置统领垂范事业，万物鬼怪变化，天命的符验，废兴如何？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各位大夫熟悉这些，请尽意正议，详细完备地回答写在篇上，我将亲自阅览，不要有所隐瞒。公孙弘回答说：法律不远离道义，百姓就信服而不背离；和谐不远离礼仪，百姓就亲近而不暴虐。所以法律所惩罚的，是道义所摒弃的；和谐所奖赏的，是礼仪所采取的。礼仪道义，是百姓所信服的，而赏罚顺应它，百姓就不犯禁令了。所以在衣服上画图案，区别服饰，而百姓不犯法的，是因为这个道理早已实行。我听说，气质相同就顺从，声音相近就应和。现在君主在上施行和德，百姓在下和谐融洽，所以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谐，声和谐则天地的和谐相应。所以阴阳调和，风雨应时，甘露下降，五谷丰收，六畜繁殖，嘉禾兴起，朱草生长，山不秃，水泽不枯，这是和谐的极致。所以形体和谐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早死，所以父亲不丧子，兄长不哭弟。德行配天地，光明并日月，那么麒麟凤凰到来，龟龙在郊野，黄河出图，洛水出书，远方的君主没有不悦服道义，捧着礼物来朝见的，这是和谐的极点。我听说，仁是爱，义是适宜，礼是所践行的，智是术的根源。兴利除害，兼爱无私叫做仁；明辨是非，确立可否叫做义；进退有法度，尊卑有分别叫做礼；掌握生杀的大权，疏通阻塞的途径，权衡轻重的数量，论说得失的道理，使远近的情伪必定呈现在上面，叫做术。这四者，是治理的根本，道的作用，都应当设置，不可废弃。得其要领，天下就安乐，法律设立而不使用；不得其术，君主在上被蒙蔽，官员在下混乱，这是事情的情理，统领垂范事业的根本。我听说尧遭遇洪水，派禹治理，没听说禹有水灾。至于汤时的旱灾，那是桀的余烈。桀纣作恶，遭受天的惩罚；禹汤积德以称王天下。由此看来，天的德行没有私亲，顺从它就和谐兴起，违背它就危害产生，这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臣公孙弘愚钝，不足以奉答大问题。当时回答的有一百多人，太常奏报公孙弘排名在下等，奏报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回答为第一，召见，拜为博士，待诏于金马门。公孙弘又上疏说：陛下有先圣的地位，而没有先圣的名声；有先圣的百姓，而没有先圣的官吏，因此形势相同而治理不同。前代的官吏正直，所以百姓敦厚；现在的官吏邪曲，所以百姓浅薄。政令败坏而不施行，命令疲倦而不听从。让邪曲的官吏施行败坏的政令，

译任用疲敝的官吏去治理愚昧的百姓，百姓就无法被教化，这就是治理成效不同的原因。我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改变了风俗，三年就实现了教化，五年就安定了局面，全凭陛下立志去做。奏章呈上后，天子用册书回答他说：“你称颂周公的治理，你自己认为你的才能与周公相比，谁更贤能？”公孙弘回答说：“我愚钝浅薄，怎敢与周公相比？虽然如此，但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治理之道是可以达到那样的效果的。”虎豹、马牛、飞禽走兽，这些是难以控制的，等到经过教习驯服，甚至可以被牵引驾驭，完全听从人的指挥。我听说矫正弯曲的木材不需要几天，熔化金属石头不需要几个月，那么人对于利害好恶的接受，难道还比不上禽兽木石吗？一年就改变风俗，我公孙弘还觉得太慢了。皇上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奇，公孙弘每次上朝应对议论，都陈述其要点，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于是皇上考察他的品行，很喜欢他。一年之内，他升任左内史。公孙弘为人谈笑风生，见闻广博，常称赞说：君主弊病在于不宽宏大量，臣子弊病在于不节俭。他侍奉后母孝顺谨慎，后母去世，他守丧三年。詹事郑当时担任大农令。郑当时每次上朝，等候皇上空闲时进言，没有不谈论天下贤人的，他推荐士人以及下属官吏，确实让人回味他的话。他常把别人引为比自己贤能，听到别人的优点就推荐给皇上，唯恐落后。山东的各位公卿因此一致称赞郑庄。然而郑当时在朝廷上常常迎合顺从皇上的心意，不敢严厉地指责善恶。下邽人翟公担任廷尉，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可以张网捕鸟。后来他又复任廷尉，宾客想再去拜访，翟公在大门上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因此御史大夫韩安国被任命为中尉。六年春天，大农郑当时说：“以往关东漕运粮食，从渭水逆流而上，估计六月才能结束，而漕运水道九百余里，有时有难以通行的地方。如果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脚下到达黄河，三百余里，道路平坦容易漕运，估计可以让三个月结束。而且渠道下的民田万余顷，又可以用来灌溉农田。”这样既减少了漕运、节省了士卒，又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获得粮食，天子认为正确，命令齐国水利工匠徐伯表，征发数万士卒开凿漕渠，三年后贯通，漕运非常便利。此后漕运逐渐增多，而渠道下的百姓也得以灌溉农田了。匈奴侵入上谷，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派遣卫青从上谷出兵，公孙贺从云中出兵，公孙敖从代地出兵，李广从雁门出兵，军队各有骑兵万人。卫青到达龙城，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七百人，只有卫青被赐爵位关内侯。秋天，匈奴数千人侵犯边境，渔阳尤其严重，任命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驻守渔阳防备匈奴。这一年，南夷开始设置邮亭。在此之前，司马相如出使时，蜀地长老大多说开通西南夷没有用处，大臣们也这样认为。司马相如想劝谏，但已经建立了这个计划，不敢直言，于是著书假托蜀地父老的话来陈述，诘难他们以讽喻天子说：“汉朝兴起七十八年，恩德深厚存在于六代，威武纷纭，深恩浩荡，万物沾润，洋溢于四方之外。于是命令使者西征，顺着水流而进击，风气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的。因而朝见冉国，跟随駹国，平定苲国，安抚邛国，略取斯榆，举取苞蒲，连接车轨返回，向东将去报告。到了蜀都，长老大夫、搢绅先生之类的人二十七个，严肃地来拜见。辞别后进言说：‘听说天子对于夷狄，其道义只是羁縻不绝而已。现在罢免三郡的士人，开通夜郎的道路，三年了而功业没有完成，士卒劳倦；万民不富足，现在又接着对付西夷，百姓力量枯竭，恐怕不能完成事业，这也是使者的拖累。我私下为左右担忧。况且邛苲、西僰与中国并存，历年很多，不可记数了。仁者不靠德行来吸引，强者不靠力量来争夺，大概不可行吧？现在割让齐民来附庸夷狄，耗尽所依赖的来侍奉无用之物。鄙人固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使者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像你们所说，那就是蜀地不改变服饰而巴地不改变风俗了。我行程紧急，详情不能听说了，请让我为大夫粗略陈述其大概。大概世上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才有非常之事，

译有了非同寻常的变故，然后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所谓“非常”，本来就是常人感到惊异的事情。所以说：“非凡的开端，百姓感到恐惧；等到大功告成，天下就安宁了。”从前洪水泛滥，四处横流，百姓迁徙流离，处境艰难而不安。夏后氏对此感到忧戚，于是堵塞洪水源头，疏通江河，消除水灾，将洪水向东导入大海，从而使天下永远安宁。在那时辛勤劳作，难道只是百姓吗？（大禹）内心忧虑思虑，身体亲自承受劳苦，手脚磨出老茧，皮肤上长不出汗毛，所以他的美好功业显赫于无穷，声誉遍及于此。况且贤明的君主登上王位，难道只是拘泥于琐碎细节，被礼法习俗所束缚，沿袭诵读旧说，只为取悦当世之人吗？必定要提出高远的议论，创立基业，留下法统，为万世制定规范。所以他们在兼容并包方面驰骋追求，在参赞天地化育方面勤奋思考。况且《诗经》不也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因此，在六合之内、八方之外，凡是浸染蔓延、有生命的东西，如果有不被恩泽浸润的，贤明的君主会以此为耻。如今在疆域之内，戴冠的士人，都获得了美好的福祉，没有遗漏。然而那些夷狄风俗不同的国家，遥远隔绝、族群不同的地域，车船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风气尚未到达。内部则侵犯道义礼法于边境，外部则邪行横行，杀害其君主，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亲兄长无罪，幼孤沦为奴隶，连累号哭。他们内心怨恨说：“听说中国有至仁，恩德广博，万物都能各得其所，现在为什么唯独遗弃我们？”举踵思慕，如同大旱盼望雨水！愚夫都为此流泪，何况是上圣，又怎么能停止呢？所以向北出兵讨伐强胡，向南派遣使者谴责劲越，四面宣扬恩德，两方的君主，像鱼鳞一样聚集仰望，愿意接受封号的，数以亿计。所以关闭沬若、牂柯的边界，刻石于灵山梁，孙原创道德的途径，垂仁义的统绪，将要广泛施予，远抚长驾，使偏远之地不闭塞，昏暗不明之处，得以照耀于光明，从而在此地停止战争，在那里平息讨伐，远近一体，中外共享福泽，不也很安康吗？拯救百姓于沉溺，奉行至尊的美德，扭转衰世的颓势，继承周朝的绝业，是天子的急务。百姓虽然辛劳，又怎么能停止呢？况且王者，本来没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的。那么受命的符瑞就在此，正将要增加泰山封禅，举行梁父祭典，鸣响和鸾，宣扬乐颂，上配五帝，下登三王，观看的人还没有看到手指，聆听的人还没有听到声音，就像焦朋已经翱翔于寥廓，而捕鸟的人还在看着沼泽，可悲啊！于是各位大夫茫然不知其怀，来失去其所以进，喟然并称说：“确实啊汉德，这是鄙人所愿闻的。”百姓虽然辛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延而辞避。堂邑侯陈午去世，窦太主寡居，年五十余岁。董偃年十三，随其母在侯家卖珠，主见其姣好，因留第中，出则执辔，内则侍内，使防财交士，令府中说：“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百万，帛千匹，乃白之。”其后主称疾，疾瘳，请上临，欲因是以见董偃。上说：“愿谒主人翁。”公主脱簪珥，徒跣顿首谢，因引偃，随主伏殿下，上为之起，常从游戏北宫，上大欢乐之。于是上为窦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董君。是时中郎东方朔避前谏上说：“善隆虑公主病困，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傅，狱系内官，以主子，廷尉上请，请论左右人为言。前又入赎，陛下许之。上说：‘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属我。’于是为之垂涕叹息良久，说：‘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诬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庙乎？又下负万民。’乃可其奏，哀不能止，左右尽悲。东方朔前上寿说：‘臣闻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择骨肉。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难也。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朔奉觞昧死再拜上万岁寿。’上乃起入省中，召让朔说：‘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今先生上寿，时乎？’朔说：‘臣闻乐太甚则阳溢，哀太甚则阴损。销忧者莫若酒，所以上寿者，明陛下正而不阿，因以止哀也。’上复以朔为中郎，赐帛百匹。时天下侈靡趋末，百姓多离农亩，上从容问东方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说：‘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上古……’”

译关于前代的事情，经历了几千年，尚且难以说清，臣不敢陈述，只愿就近叙述孝文皇帝的时候，当时年高德劭的老人都亲眼见过。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上穿着黑色的粗绸衣服，脚穿皮革鞋子，用熟皮包裹剑柄，用蒲草编织坐垫，兵器是木制的没有刀刃，衣服是粗布做的没有花纹，用装奏章的布袋做宫殿的帷幕，以道德为华丽，以仁义为标准。于是天下百姓望风而化，形成风俗，明显地受到教化。现在陛下因为长安城太小，打算建造建章宫，左边是凤阙，右边是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木头和土墙都装饰着绮绣，狗和马都披着绘有花纹的毛毯，宫女们插着玳瑁簪子，垂挂着珠玉，设置戏车，教习驰逐，修饰文采，聚集珍奇，撞击万石的大钟，敲击如雷霆般的战鼓，表演俳优，舞弄郑地女子，皇上如此奢侈淫逸，却想让百姓独自不奢侈，不荒废农事，这是很难做到的。陛下如果真能采纳臣东方朔的计策，把甲乙帐幕推倒，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焚烧掉，让走马退下，表示不再使用，那么尧舜那样的盛世，应该可以与之相比了。《易经》说：端正根本，万事就会治理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希望陛下谨慎留意，明察此事。皇帝既然招揽英俊人才，衡量他们的才能加以任用，如果不及时，对外要对付胡人和越人，对内要兴办制度，国家事务繁多，自从公孙弘以下直到司马迁，都奉命出使四方，或者担任郡国的太守、国相，乃至公卿，而东方朔只曾做到太中大夫，后来常做郎官，与枚皋、郭舍人一起在皇帝身边，只是诙谐调笑罢了。

译《西汉年纪》卷十三，宋代王益之撰，汉武帝纪。

元朔元年冬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见《本纪》】。卫子夫生下儿子刘据【见《外戚传》】。当时皇上二十九岁，才得到皇子，非常高兴，为此设立禖神祭祀，让东方朔、枚皋撰写禖祝之辞，他们接受诏令后所作皆不合皇上心意。这是因为旧例重视皇子【见《戾太子传》、《枚乘传》】。

春三月，册立卫氏为皇后【见《本纪》】。枚皋进献赋文以告诫终始之道【见《枚乘传》】。等到卫皇后色衰，赵王的女儿王夫人得宠，王夫人早逝，中山李夫人又受宠幸。等到李夫人去世，又有尹婕妤等人相继得宠，然而她们都是因歌舞技艺被召见，并非王侯拥有封地的女儿，不能匹配人主【见《外戚世家》】。

秋，东夷薉君投降，设置沧海郡【见《通鉴》】。主父偃、严安、徐乐上书议论政事【考异说：荀悦《汉纪》记载在元光二年，正因为三人上书都论述匈奴之事，当时皇上任用王恢在马邑设伏，所以附记在后，但这不符合事实。吕氏《大事记》记载在元光元年，因为《主父偃传》说元光元年入关拜见卫将军，所以附记在此时，然而卫青在元光五年才任将军攻打匈奴，不应提前称他为将军，恐怕流传的俗本文字有误。《通鉴考异》说：误将“朔”字当作“光”字，恐怕确实如此。况且严安书中说：‘征服南夷，使夜郎朝见，略取薉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焚烧其龙城。’以史实考证，南夷设置邮亭，卫青焚烧龙城，都是元光五年的事，略取薉州，建立沧海郡，又是元朔元年的事，不应徐乐提前说这些。这三人都劝谏不要攻打匈奴，正是由于卫青连年出兵的缘故。《通鉴》记载在元朔元年设置沧海郡之后，这是正确的，现在遵从《通鉴》。又严安所论‘同姓诸侯势力弱，州郡势力强’这一段，这确实看到了汉朝安危治乱的端倪。当时，朝廷往往冤枉晁错的计策，只担心同姓诸侯不被削弱，而严安独自担忧此事，所以刘昭认为严安慷慨发愤，说千里之威即古之强国，担心这不是严安本意无穷尽的计策。后来汉朝正因为内外势力单薄，王莽得以不降阶序而掌控天下，那么严安岂是无见地而言吗。《通鉴》删去这一段，深以为不解】。

主父偃起初学习纵横捭阖之术，晚年又学习《易》、《春秋》及诸子百家之言，游历于齐国诸子之间，儒生们相互排斥，不容于齐，家中贫困借贷【土得反】无所得，向北游历燕、赵、中山，都不能厚待他，非常困顿，因为诸侯中没有值得游说的人，于是向西。入关拜见卫青，卫青多次向皇上推荐，皇上不理会，资用匮乏，停留很久，诸侯宾客多厌弃他，于是上书阙下，早上奏书傍晚就被召入见，所陈述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关于律令，一件是劝谏不要攻打匈奴，说：“臣听说明主不厌恶切直劝谏以广纳忠臣，忠臣不避重重诛杀以直言进谏，因此政事没有遗漏的计策而功业流传万世。现在臣不敢隐瞒忠诚、逃避死亡以效献愚拙之计，希望陛下宽恕并稍微察验。”《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然灭亡；天下虽然太平，轻战必然危险。’天下既已太平，天子大举凯旋，春天搜猎秋天狝猎，诸侯春天整顿军队，秋天训练士兵，所以不轻易用兵。况且兵器是凶器，争斗是末节。所以兵法说：‘兴兵十万，日费千金。’秦朝常常积聚军队数十万人，虽然有覆没军队、斩杀将领，俘虏单于，只足以结下深仇大怨，不足以补偿天下的耗费。匈奴以行盗侵驱【与驱同】为业，天性如此，上自虞夏殷周，本来不加以督责，像禽兽一样畜养他们，不把他们当作人看待。如果不向上观察虞夏殷周的统绪，而向下遵循近世的过失，这是臣大大恐惧的。百姓所疾苦的。况且用兵长久则产生变故，事情困苦则思虑改变，使边境百姓疲惫愁苦，将吏相互猜疑而对外交易，所以尉佗【徒河反】、章邯得以成就私欲，而秦朝政令不行，权力分给二子，这是得失的效验。所以《周书》说：‘安危在于发出的命令，存亡在于任用的人。’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并加以察验。”

严安上书说：“臣听说邹衍说：‘政教文质，是用来补救时弊的，当时适用就采用，过时了就舍弃，有变化就随之变化。’所以固守一种方式而不改变的，没见过治理的极致。美好珍贵奇异的事物，固然顺从耳目，所以养生过度而安逸，音乐过度而淫乱，礼仪过度而繁饰，教化过度而虚伪，虚伪繁饰淫乱安逸，不是规范百姓的方法。因此天下百姓追逐利益没有止境，犯法的人众多。臣希望为百姓制定制度以防备其过度，使贫富不相炫耀，以调和民心。民心既已和平，其性情恬淡安宁，恬淡安宁不营求，那么盗贼消亡。盗贼消亡那么刑罚减少，刑罚减少那么阴阳调和，四时正常，风雨适时，草木茂盛，五谷丰熟，六畜繁育，百姓不夭折患病，这是和乐的极致。”臣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治理三百多年，成王康王是鼎盛时期，刑罚搁置四十多年而不用。等到衰败，也三百多年，所以五霸相继兴起，霸主常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杀暴虐禁止邪恶，匡正海内以尊崇天子。五霸死后，贤圣没有继承，天子孤立弱小，号令不行，诸侯恣意行事，强欺凌弱，众暴虐寡。田常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并列为战国，这是百姓开始受苦的时候。于是强国务求攻取弱国，修筑防守，合纵连横，车辆毂轮相击，铠甲生满虮虱，百姓无处申诉。等到

译到了秦王，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吞并天下，兼并战国，自称皇帝，统一天下的政令，毁坏诸侯的城池，销毁他们的兵器，铸造成钟架上的悬挂物，表示不再使用武力。百姓们，既然从战国战乱中解脱出来，又遇到圣明的天子，人人都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假使秦朝能缓和刑罚，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崇尚仁义，鄙薄权谋利欲，上层敦厚，下层奸巧，改变风俗，教化天下，那么世代必定安宁。秦朝不实行这种风气，沿袭旧俗，让那些聪明巧诈、追求权利的人进用，让敦厚忠正的人退避，法律严苛，谄媚阿谀的人众多，每天听到自己的赞美，心意宽广而安逸，想要威震海外，派遣蒙恬率领军队向北攻打强大的胡人，开拓疆土，在北河驻守，运送粮草跟随其后。又派遣尉屠睢率领楼船部队攻打越人，派遣监禄开凿渠道运输粮食，深入越地，越人逃跑，旷日持久，粮食断绝，越人反击，秦军大败。秦朝于是派遣尉佗率领士兵去镇守越地。等到秦始皇去世，天下大规模叛乱，陈胜、吴广在陈地起兵，武臣、张耳在赵地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田儋在齐地起兵，景驹在郢地起兵，周市在魏地起兵，韩广在燕地起兵，穷山通谷，豪杰之士同时兴起，多得无法记载。然而他们本来都不是公侯的后代，不是高官显贵，没有一尺一寸的权势，从民间巷陌兴起，手持荆棘木棍，顺应时势而动，没有谋划却同时兴起，没有约定却同时汇聚，疆域扩展，土地增加，以至于称王称霸，这是时势教导使然。秦朝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断绝了世代祭祀，这是穷兵黩武的祸害。所以周朝因为衰弱而失国，秦朝因为强大而灭亡，这是不知变通的祸患。如今征服南夷，使夜郎朝拜，降服羌人、僰人，掠夺薉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焚烧他们的龙城，议论的人赞美这些，这是臣子的私利，不是天下的长远之计。如今中原没有狗叫的警报，却在远方防备上耗费精力，使国家疲惫，这不是爱护百姓的做法。追求无穷的欲望，满足心意，与匈奴结怨，这不是安定边境的做法。祸患纠缠而不解，战争停止又再起，近处的人愁苦，远处的人惊骇，这不是长久维持的做法。如今天下锻造铠甲，磨砺宝剑，矫正弓箭，转运军粮，没有休息的时候，这是天下共同担忧的。战争持久就会发生变故，事务繁杂就会产生忧虑。如今外郡的土地，有的将近千里，数十座城池形成束缚疆土、胁迫诸侯的形势，这对宗室不利。向上观察齐晋灭亡的原因，是公室卑微削弱，六卿势力盛大。向下考察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刑法严苛，文告刻薄，欲望无穷。如今郡守的权力，不仅仅是六卿的重权。土地方圆千里，不仅仅是民间的资财。甲兵器械，不仅仅是荆棘木棍的作用。如果遇到万世的变局，那就不可胜数地忌讳了。徐乐上书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古今都是一样的。什么叫土崩？秦朝的末世就是。陈涉没有千辆兵车的尊贵，一尺土地的地盘，身份不是王公大人、名门望族的后代，乡里的赞誉，没有孔子、曾子、墨子的贤德，陶朱公、猗顿的财富。然而他从穷巷兴起，奋起手持荆棘木棍，袒露臂膀大声呼喊，天下像风一样跟随。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风俗已经混乱而政治不修明，这三者，是陈涉所凭借的。这就叫土崩。所以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的军队就是。七国谋划大逆不道，号称都是万辆兵车的君主，铠甲数十万，威势足以震慑境内，财富足以鼓励士民，然而不能向西夺取尺寸土地，而自身在中原被擒，这是什么原因呢？不是权力轻于平民，而军队弱于陈涉。当时，先帝的恩德未衰，而安土乐俗的民众众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的援助。这就叫瓦解。所以说天下的祸患，不在于瓦解。由此看来，天下如果真的有土崩的形势，即使是布衣穷居之士，也可能首先发难而危及海内，陈涉就是。何况三晋的君主，有的还存活呢？天下虽然未治，如果真能没有土崩的形势，即使有强国劲兵，不等转身，自身就被擒获，吴楚就是。何况群臣百姓能作乱吗？这两种情况，是安危的明显关键，贤明的君主所留意而深入考察的。近来关东五谷多次歉收，百姓多穷困，加上边境的战事，推究数度循理而观察，百姓应该有不安居其处的了。不安居就容易变动，容易变动的，就是土崩的形势。所以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化的本源，明了安危的关键，其要点在于使天下没有土崩的形势而已。所以即使有强国劲兵，陛下追逐野兽，射杀飞鸟，扩大燕地的苑囿，放纵恣意的观赏，极尽驰骋的快乐，自若，金石丝竹的声音不绝于耳，帷幄中的私事，俳优侏儒的笑话，不缺乏于面前，而天下没有宿忧，名声何必像夏禹，风俗何必像成康？虽然如此，我私下认为陛下天然的资质，宽仁的禀赋，如果真以天下为务，那么禹汤的名声不难比肩，而成康的风俗未必不复兴。这两种情况确立，然后处于尊安的实际，在当世弘扬广誉，亲近天下而服四夷，余恩遗德为数代隆盛。南面背依屏风，整理衣袖而揖让王公，这是陛下所服行的。我听说图谋王业不成，其弊端足以安身，那么陛下何求而不

译既然得到了，还有什么威势不能成就，什么征伐不能使人心服呢？奏章呈上后，皇上召见这三个人，对他们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么晚！”于是任命主父偃、徐乐、严安为郎中。主父偃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升迁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之中升迁了四次。起初，燕王刘定国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强占弟弟的妻子，并为姬妾杀害了肥如县令郢人。到了这时，郢人的兄弟上书控告这件事，主父偃从中揭发此事，案件交由公卿审理，公卿请求处死刘定国，皇上批准了。刘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鲁恭王刘余去世。恭王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以扩大自己的居所，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于是就不敢再拆毁了。在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传。

译元狩二年冬天，皇帝赐给淮南王刘安几案和手杖，允许他不必入朝觐见。【《通鉴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不必入朝。”颜师古注：“淮南王刘安、菑川王刘卬都是武帝祖父辈的诸侯王，所以赐几杖。”查考年表，菑川王刘卬在孝文帝十六年即位，在位三十五年，到元光五年去世，现在的菑川王是他的儿子刘建。查考刘建是齐悼惠王的孙子，不应说是祖父辈。况且刘建继位的第二年，也没有理由免除他入朝觐见的义务，应当是本纪记载有误，现在依照《通鉴》删去“菑川王”三字】春天，正月，皇帝下诏说：“梁王、城阳王是亲兄弟，感情慈爱，愿意把封邑分给弟弟，允许他们这样做。”【《本纪》】主父偃谋划禁止关中的马匹和弩机流出，断绝游说之士的路径，加重诸侯王依附增益的刑罚，严惩误导君主的罪行，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诸侯王合纵抗汉的事情就断绝了。【《新序》】匈奴侵入上谷、渔阳，杀害掳掠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派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郡，到高阙，于是向西到达符离，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于是夺取河南地，设置朔方郡、五原郡，用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候。【查考恩泽侯及功臣侯表，卫青、苏建在三月丙辰日受封，张次公在五月己巳日受封，不是同一时间，这里连写在一起，大概是错误】皇上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长辈，虐待老人，以偷盗掠夺为要务，对蛮夷各族施行欺诈，策划发动战争，屡次成为边境祸害，所以兴师派遣将领去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这样说吗：‘征伐猃狁，到达太原，战车彭彭，修筑朔方。’现在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获首级二千三百，车辆辎重、牲畜全部缴获，已经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沿着榆溪旧塞，切断梓岭，越过北河，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轻锐的士兵，捕捉伏击侦察的敌人三千一十七人，审讯俘获的俘虏，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保全甲兵而返回，增加封卫青三千八百户。”【《本纪》、《卫青传》】这时转运漕运非常遥远，从崤山以东都遭受劳役，耗费数以百亿计，府库更加空虚，于是招募百姓，能送入奴婢的，可以终身免除徭役，担任郎官，增加俸禄，以及送入羊只担任郎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平准书》】三月乙亥日晦，发生日食。夏天，下诏禁止强宗大姓聚居。【《谢承后汉书》】轵县人郭解，是关东的大侠，也在迁徙之列。【《考异》说：荀悦《汉纪》记载在建元二年设置茂陵邑之后，查考本纪，元狩三年赐给迁徙到茂陵的人钱财，那么设置陵邑的时候，本来就已经迁徙百姓了。但是这时，卫青、公孙弘都还没有显贵。又元朔二年，采纳主父偃的建议，迁徙郡国的豪杰到茂陵，这才是迁徙郭解的时候】郭解进入关中，关中贤能豪杰，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听到名声都争着与他交往。【《郭解传》】当时齐国断绝了悼惠王的后嗣，只有两个封国，城阳、菑川。菑川的土地靠近齐国，皇帝因为悼惠王的陵园在齐国，于是割让临淄东边环绕悼惠王陵园的邑地，全部给菑川，让他奉祀祭祀。【《齐王传》】

元狩三年冬天，御史大夫张汤年老病重，请求免职。于是天子策命罢免他，让他以大夫的俸禄在家养老，家在阳陵。【《张汤传》《考异》说：《通鉴》记载在元朔二年，查考《史记·平津侯传》说元朔三年张汤免职，由公孙弘任御史大夫，荀悦《汉纪》也记载在三年，现在依照《史记》和荀悦《汉纪》】

太史公说：“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而行动要敏捷，这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张汤这些人吧？”因此他们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不严苛就能治理好。

皇上想任命蓼侯孔臧为御史大夫，孔臧推辞说：“我家世代以经学为业，请求担任太常，掌管我家的学业，与堂弟侍中安国一起遵循古训，使它们永远流传给后代。”于是任命孔臧为太常，他的礼遇赏赐如同三公。【《孔丛子》《通鉴》】左内史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汲黯说：“公孙弘位居三公，俸禄很多，却还盖着布被，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我听说管仲辅佐齐桓公，有三归台，奢侈比拟君主，桓公因此称霸，这也是上僭越君主；晏婴辅佐齐景公，吃饭不吃两道肉菜，妾室不穿丝绸，齐国也治理得很好。这是下比附百姓，现在臣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却盖布被，从九卿以下直到小吏没有差别，确实像汲黯所说。”天子认为这是谦让，更加厚待他。【《公孙弘传》】〇成家居，皇上想任命他为郡守，御史大夫公孙弘说：“臣在山东做小吏时，〇成担任济南都尉，他治理百姓像狼牧羊一样，〇成不可以让他治理百姓。”皇上于是任命〇成为关都尉，一年多，关吏收税拷打出入关的郡国百姓，号称“宁见乳虎，无直〇成之怒”，他残暴到这种地步。【《义纵传》】郭解年轻时阴险狠毒，感慨不平，杀的人很多，恰逢有上天保佑，窘迫危急时常能脱身，或者遇到赦免。等到郭解年长，改变节操变得节俭，以德报怨，厚施薄望，但他自我喜好【许吏反】为侠义更加厉害。既然已经救济了别人的性命，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他的阴险狠毒刻在心里，本性发作于微小的怨恨，像以前一样，而年轻人仰慕他的行为，也替他报仇，不让他知道。等到郭解迁徙到诸公，送行的人花费一千多万，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担任县掾，阻止郭解的侄子，郭解的侄子砍下杨掾的头，邑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家上书告状，有人又在阙下杀人。皇上听说，于是交给官吏逮捕郭解，郭解逃亡很久

译于是，郭解得以解脱，彻底查究他所犯的罪行，官吏上奏说郭解没有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身为平民却充当侠士，凭借权势因细微的怨恨而杀人，郭解不知道这种罪行比他明知故犯地杀人还要严重，应当以谋反大逆、违背道义论处，于是诛灭郭解全族【考异说：《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元朔二年，大概是因为叙述迁徙郭解一事至此结束，按照《郭解传》，御史大夫公孙弘判定郭解犯有大逆无道之罪，公孙弘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是在元朔三年，不应该郭解被灭族反而在元朔二年，《资治通鉴》删去“御史大夫”四字是不对的，现在依照本传记载在公孙弘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之后】。从此以后，侠士极多，但没有值得称道的，然而关中长安的樊中子、槐里的赵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翁仲、太原的鲁翁孺、临淮的儿长卿、东阳的陈君孺，虽然身为侠士，却温和恭顺，有谦让的君子风范。至于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诸杜、南道的仇景、东道的它羽公子、南阳的赵调之类，不过是盗跖那样的人混迹于民间罢了，哪里值得称道呢！这正是从前朱家所羞耻的【《游侠传》】。班固说：“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政权不在大夫手中。’百官各司其职，奉行法律、接受命令，来修明自己的职责，失职者有诛杀，越权者有惩罚。这样之后，上下才能顺从，而各种事务才能治理好。周王室衰微之后，合纵连横，以武力政治争夺强权，而坚守职责、尊奉君上的道义就废弛了。何况像郭解这类人，以平民的微小身份，窃取生杀的大权，他的罪行已经不可饶恕，必须诛杀了。”

译夏季四月，匈奴单于的太子于单前来归降，被封为涉安侯。【侯表按：原本没有记载封于单一事，在“夏四月”下直接接着说汉朝正打算消灭胡人等事，事理不安，现在补入】汉朝正打算消灭胡人，因而想要派遣使者，道路必须经过匈奴境内，于是招募能出使的人。汉中张骞以郎官的身份应募，出使月氏，与堂邑氏原来的胡人奴仆甘父一同，从陇西出发，径直进入匈奴。匈奴抓获了他们，扣留张骞十多年，给他娶妻生子，然而张骞手持汉朝符节没有丢失，在匈奴中居住得更加宽松。张骞于是和他的随从逃往月氏，向西逃到大宛。大宛见到张骞，很高兴，问道：“你想去哪里？”张骞说：“我是汉朝出使月氏的使者，却被匈奴阻断了道路，现在逃了出来，希望大王派人送我，如果真能返回汉朝，汉朝赠送给大王的财物说不完。”大宛认为他说得对，派遣张骞出发，为他提供翻译，抵达康居。康居转送到大月氏。大月氏王已经被胡人杀害，立他的太子为王，既然臣服于大夏，而且君临的土地肥沃富饶、很少盗贼，志在安乐，又自认为远离汉朝，完全没有报复胡人的心思。张骞想从羌人地区回国，又被匈奴抓获，扣留了一年多。恰逢伊稚斜驱逐于单，国内混乱，张骞和胡人妻子以及堂邑父一起逃回。【考异说：《西南夷传》说元狩元年张骞出使大夏回来，说通身毒国的利益。按《功臣表》，张骞在元朔六年三月甲辰被封为博望侯，必定不是在元狩元年才回来的。或许是元狩元年天子才命令张骞通身毒国，疑惑不能明确，所以趁着这一年伊稚斜即位，最终说这件事】皇上任命张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者。起初，张骞出发时一百多人，离开十三年，只有两人得以回来。张骞亲身到达的地方，有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且听说旁边有大国五六，详细地向天子讲述。【张骞、匈奴、大宛传】匈奴几万骑兵进入代郡，杀死太守共友，掠走一千多人。【本纪、匈奴传】六月庚午日，皇太后王氏去世。【本纪】任命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驻扎在北军。【见卫青、霍去病传】皇太后合葬于阳陵。【本纪、外戚传】这一年，中大夫张汤担任廷尉。【百官表】南阳太守义纵向张汤推荐杜周，张汤任命他为廷尉史。【杜周传】当时廷尉府全部使用通晓文书、法律的小吏，而千乘人儿宽以儒生的身份在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署任曹职，廷尉有时有疑问的奏章已经两次被驳回了，掾史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宽为他说明其中的意思。掾史于是让儿宽写奏章，奏章写成读后，大家都佩服，向廷尉张汤报告。张汤大惊，召见儿宽与他谈话，于是认为他的才能奇特，任命他为掾。皇上审阅儿宽所写的奏章，立即批准。另一天，张汤见皇上，皇上问说：“前面的奏章不是俗吏所能达到的，是谁写的？”张汤说：“儿宽。”皇上说：“我早就听说他了。”【儿宽传】这时，皇上正崇尚文学，张汤表面上仰慕侍奉董仲舒、公孙弘等人。任命儿宽为奏谳掾，用古义决断疑难案件。【通鉴】请求博士弟子学习《尚书》《春秋》，补任廷尉史，奏谳疑难案件，必定先为皇上分别其原委，皇上认可的接受，并著为谳法。廷尉挈令扬主之，明确奏事如果谴责。张汤推谢顺承皇上心意，所便利的必定引荐正监掾史贤者说：“本来为我议论如此，我不采用，愚蠢触犯此罪，常释放所治。”如果皇上心意想要定罪，给予监吏深刻者；如果皇上心意想要释放，给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如果是豪强，必定舞文弄法巧加诋毁；如果是下户羸弱，有时口头说虽然文致法，皇上裁察，于是往往释放张汤所言。张汤文深意忌，不专平，而深刻吏多为爪牙用者，依附于文学之士。公孙弘屡次称颂他的美德。【张汤传】汝阴人何比干担任廷尉正，与张汤同时。张汤治法深，而比干务仁恕，屡次与张汤争论，虽然不能完全得逞，然而所救活的人数以千计。比干曾向晁错学习《尚书》。【东汉何敞传】

四年冬季，皇上巡幸甘泉。【本纪】

五年冬季十一月乙丑日，丞相薛泽免职，任命御史大夫公孙弘为丞相。【百官表】在此之前，汉朝常以列侯为丞相，只有公孙弘没有爵位。皇上于是下诏说：“朕嘉许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召四方之士。大概古人任用贤才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功劳大的俸禄厚，德行盛的获得爵位尊。所以武功以显重，而文德以行褒。其以高成之平津乡户六百五十，封丞相弘为平津侯。”【考异说：《史记·大事记》、《汉书·百官表》都记载元朔五年，而《史记·侯表》及《汉书·恩泽侯表》却记载封侯于元朔三年。然而公孙弘以拜为丞相，故得封侯，拜相既然在五年，不应封侯反在三年。当是五字误作三字，现在记载于五年】这时，皇上正兴功业，屡次举荐贤良。公孙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東阁，以延贤人。【公孙弘传】一曰钦贤馆，以待大贤；次日翘材馆，以待大材；次日接士馆，以待国士。其有德任毗赞佐理阴阳者，处钦贤之馆；其有材堪九裂将军、二千石者，居翘材之馆；其一介之善、一方之艺者，居接士之館。而躬自菲薄

译（前文缺失），俸禄都用来供给他们。【《西京杂记》】汲黯常常诋毁儒生，当时汉朝正征讨匈奴，招抚怀柔四方少数民族。汲黯致力于减少事务以顺应皇上，偶尔常建议与匈奴和亲，不要发动战争。皇上正推崇儒术，尊崇公孙弘。等到事务越来越多，官吏百姓巧诈弄权，皇上分别厘定法律条文，张汤等人屡次奏请判决疑难案件以邀取宠幸，而汲黯常常当面触犯公孙弘等人，指责他们只是怀着欺诈、装饰智巧来迎合君主以求容身，而那些刀笔吏专门深究法律条文、巧加诋毁，使人陷入罪责，无法申辩真相，以战胜对方为功劳。皇上更加看重公孙弘、张汤。公孙弘、张汤内心深深痛恨汲黯，即使是天子也不高兴。【《汲黯传》】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公孙弘迎合世俗以掌权用事，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奉承，公孙弘嫉妒他。胶西王刘端，是皇上的哥哥，尤其放纵恣意，多次杀害二千石级别的官吏。公孙弘就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可以让他做胶西王的丞相。”胶西王听说董仲舒是大儒，善待他。董仲舒担心久留会获罪，称病免职回家，始终不经营产业，以修习学问、著书立说为事。所以自汉朝兴起直到第五代皇帝，只有董仲舒的名声以精通《春秋》著称。董仲舒在家时，朝廷如果有重大议论，多次派遣使者以及廷尉张汤亲自到他简陋的巷子里询问他的见解。于是他撰写了《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动不动就用经典来应对。【《董仲舒传》】春季，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军队十余万人，从朔方、高阙出兵。匈奴右贤王认为汉军不能到达，喝得大醉。汉军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只带着他宠爱的妾一人和数百骑兵，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追击数百里，没有追上，抓获右贤王的辅佐小王十余人，男女民众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数十百万头。于是率军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的印信，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隶属他，确立名号后返回。皇上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士兵，大军大胜，抓获匈奴王十余人。”增加封卫青八千七百户，并且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卫不疑为阴安侯，卫登为发干侯。【按原本脱漏“春大将军以下至此”“卫青三子既封”以下没有缘起，现在补入】卫青三个儿子受封后，天下人歌唱道：“生男孩不要欢喜，生女孩不要恼怒，难道没看见卫子夫霸占天下吗？”这时，平阳公主守寡，应当用列侯来尚主（娶公主）。公主与左右侍从商议长安城中可以做丈夫的列侯，都说大将军合适。公主笑着说：“这个人出自我家，常常使唤他骑马跟随我出入罢了，怎么能用他做丈夫呢？”左右侍从说：“现在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三个儿子是侯爵，富贵震动天下，公主怎么轻视他呢？”于是公主就答应了，告诉皇后，让皇后禀告皇帝，于是下诏让卫将军娶平阳公主。【《史记褚补》】夏季四月丁未日，任命河东太守、九江人番系为御史大夫。【《百官表》】番系在河东任职时，上奏说漕运从山东向西，每年一百多万石，经过砥柱的险阻，毁坏损失很多，而且烦琐耗费。开凿渠道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下游；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下游，估计可以得到五千顷田地。五千顷原本是黄河滩涂废弃之地，百姓只是在其中放牧罢了。现在灌溉田地，估计可以得到谷物二百万石以上。谷物从渭水运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了。天子认为正确，征发数万名士卒开凿渠道种田，几年后，黄河改道，渠道不利，种田的人不能偿还种子。很久以后，河东的渠道种田废弃。给予越人，命令少府作为少量收入。【《河渠书》】六月，下诏说：“听说教化百姓用礼仪，用音乐来熏陶。婚姻是居室中的重大伦理。现在礼仪废弛、音乐崩坏，我非常怜悯。所以广泛延请天下正直博闻的人士，全都登朝。”命令礼官劝勉学习，讲议广博见闻，举荐遗落的人才，复兴礼仪，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商议与博士弟子推崇乡里的教化，以广纳贤才。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番系与太常臧、博士等人商议说：“听说三代的道理，乡里有教育，夏代叫校，殷代叫庠，周代叫序。他们劝勉善行，在朝廷上显扬；他们惩罚恶行，施加刑罚。所以教化的推行，建立善政从京师开始，由内及外。现在陛下昭示至德，开启大明，配享天地，根本在于人伦，劝勉学习修治礼仪，推崇教化激励贤才，以教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根源。古代政教未普及完备其礼仪，请因循旧有的官职而兴起。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赋役。太常选择民间十八岁以上、仪容端正的人补为博士弟子。郡国县邑中有喜好文学、尊敬长辈、严肃政教、顺从乡里、出入不违背所听闻道理的人，让相、长、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长官。二千石长官仔细考察合适的人，应当与计吏一同前往太常，得以像弟子一样受业。一年都进行考试，能通晓一门以上技艺的补为文学掌故，空缺时高等第的可以担任郎中，太常登记奏报。如果有秀才特别出众的，立即以名字上报。那些不从事学习或者才能低下以及不能通晓一门技艺的，立即罢免，而请求对不称职者进行惩罚。”臣仔细考察诏书律令下达的，阐明天人分别的界限，贯通古今的意义，文章典雅，训辞深厚，恩泽施行非常美好。小吏见识浅薄，不能彻底宣扬，无法明白地布告晓谕下属。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职官，升迁留滞，请选择那些秩级比二百石以上以及吏员百石通晓一门以上技艺的补为左右内史、大行的卒史，比百石以下的补为郡太守的卒史，各二人，边郡

译一人。先选用诵习经书较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就选拔掌故来补足中二千石官署的属吏，选拔文学掌故来补足郡府的属吏，以凑足员额。请求将此事载入功令，其他事项依照律令执行。皇帝下诏说：可以。

译太史公说：我阅读朝廷的法令，看到其中广泛鼓励设立学官的条款，没有不放下书本而感叹的。我说：唉！周王室衰微，《关雎》于是产生；周幽王、周厉王昏庸，礼乐制度败坏。诸侯肆意妄为，政令出自强国。所以孔子哀叹王道废弛，邪道兴起，于是整理编次《诗》《书》，修明礼乐。他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当时世道混浊，没有人能任用他，因此孔子游说七十多个君主，都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他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治理好国家。”西狩获得麒麟，他说：“我的道穷尽了。”因此依据史官的记录作《春秋》，以作为王法的标准，它的言辞隐晦而旨意广博，后世的学者大多记录它。自从孔子去世，七十弟子的门徒分散，游历于诸侯各国，地位高的成为师傅、卿相，地位低的则与士大夫交友或教导他们，有的隐居而不露面。所以子路住在卫国，子张住在陈国，澹台灭明住在楚国，子夏住在西河，子贡最终在齐国去世。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些人，都受业于子夏这一类人，成为君王的老师。这时只有魏文侯好学，后来逐渐衰败，直到秦始皇时，天下在战国时期并争，儒术已经被贬抑。然而齐鲁之间的学者唯独没有废弃儒学。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等人，都遵循孔子的学业，并加以润色，以学问显名于当世。到了秦朝末年，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六艺从此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地的儒生们拿着孔家的礼器，前往归附陈王。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最终与陈涉一起死去。陈涉出身平民，驱使陶器般的戍卒，一个月内就在楚国称王，不到半年，竟然灭亡。他的事情非常浅薄，然而士大夫们，背着孔子的礼器，前往委身做臣子的，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焚毁了他们的学业，他们积怨而向陈王发泄愤懑。高皇帝诛杀项羽，举兵包围鲁地，鲁地的儒生还在讲诵学习礼乐，弦歌之声不绝，这难道不是圣人的遗风，好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青年人志向高远但行为粗疏，文采斐然却不知如何裁制。”齐鲁之间对于文学，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天性。所以汉朝兴起，然后儒生们才开始修习经艺，讲习大射、乡饮酒的礼仪。叔孙通制定汉朝的礼仪，因此担任太常，参与制定的儒生弟子，都成为选拔的首选。于是感叹兴起于学问，然而当时还有战争，平定天下，也没有闲暇顾及学校的事情。孝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靠武力有功的臣子；孝文帝时稍微登用，然而孝文帝本来喜好刑名学说，到了孝景帝不任用儒者，而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只是备位充数等待询问，没有晋升的人。到了当今皇上即位，赵绾、王臧等人阐明儒学，皇上也向往它，于是招揽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此以后，在鲁地讲《诗》的，是申培公；在齐地讲《诗》的，是辕固生；在燕地讲《诗》的，是韩太傅。讲《尚书》的，是济南的伏生；讲《礼》的，是鲁地的高堂生；讲《易》的，是菑川的田生；在齐鲁讲《春秋》的，是胡毋生；在赵地讲《春秋》的，是董仲舒。等到窦太后去世，公孙弘凭借《春秋》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三公，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士都顺从风向。公孙弘担任学官，哀叹道术的郁滞，请求设置弟子员。从此以后，公卿大夫士吏中彬彬有礼的文学之士就多了。

太常张当居因选拔博士弟子不真实获罪，被免职判处城旦刑。公孙弘上奏说：“百姓不能携带弓弩，十个盗贼拿着弩，百官不敢上前。盗贼不立即伏法，逃脱的人很多，危害少而利益多，这是盗贼繁衍的原因。禁止百姓携带弓弩，那么盗贼就拿着短兵器。短兵器相接，人多的一方胜利，用众多的官吏捕捉少数盗贼，势必能够抓获。盗贼有害无利，那么就没有人犯法，这是刑罚搁置不用的道理。臣愚以为禁止百姓携带弓弩是适宜的。”朝廷上下讨论这件事。侍中中大夫吾丘寿王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制作五种兵器，不是为了互相伤害，而是为了禁止暴乱、讨伐邪恶。安居时用来制服猛兽并防备意外，有事时用来设置守卫并布阵作战。等到周王室衰微，上面没有圣明的君王，诸侯各自施政，强大的侵吞弱小的，众多的欺凌寡少的，天下疲惫不堪，因此巧诈同时产生，智者陷害愚者，勇者威逼怯者，只求取胜，不顾义理。所以机变器械，用来互相贼害的工具，数不胜数。于是秦兼并天下，废除王道，树立私议，毁灭《诗》《书》而推崇法令，抛弃仁恩而任用刑戮，毁坏名城，杀害豪杰，销毁铠甲兵器，折断锋刃。后来百姓用农具棍棒互相击打，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无法制服，以至于囚犯塞满道路，群盗遍布山野，最终导致混乱灭亡。所以圣王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令防范，知道那不足以依赖。现在陛下昭明德行，建立太平，举荐俊才，兴办学官，三公及有关部门官员有的从穷巷白屋起家，裂土封侯，天下日渐教化，远方归向风气。然而盗贼还有，这是郡国二千石官员的罪过，不是百姓携带弓弩的过错。孔子说：‘我擅长什么？擅长射箭吗？’大射之礼，从天子下到平民，是三代以来的道统。《诗经》说：‘大靶已经树立，弓矢已经张开，射手已经就位，献出你的射技，说的是贵在命中。’我私下认为禁止弓弩对禁止奸邪没有益处，而废弃先

译汉王的典制，让学者不能学习施行其中的礼仪，这是很不方便的。”奏章呈上，以此难住了丞相公孙宏，公孙宏理屈词穷，信服了【吾邱寿王传】。考异说：《资治通鉴》记载这件事在今年冬十一月，公孙宏拜相之后。查考寿王回答说：“如今陛下选拔俊才，兴办学官”，看这话大概是在博士设置弟子员之后。设置弟子员在今年六月，不应该在挟弓弩应对反叛之前。现在将此事移到设置弟子员之后。又《吾邱寿王传》说：“这时寿王担任光禄大夫侍中”，查考《百官公卿表》：太初元年，武帝将中大夫改名为光禄大夫。公孙宏在元朔五年拜相，元狩二年去世。太初元年距离元朔五年还有二十年，不应该寿王能预先担任这个职位。明显是传记有误，现在改为中大夫】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了都尉朱英【匈奴传、本纪】这一年，中尉赵禹担任少府【百官表】张汤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赵禹，两人交往欢洽。赵禹立志奉行公事，孤立无援；而张汤则运用智巧来驾驭他人。赵禹做官吏以来，家里没有食客，公卿们前去拜访请求赵禹，他最终都不去回报答谢，致力于断绝知交宾客的请求，只是孤立地实行自己的意志罢了。张汤拜访各位公卿，不避寒暑。赵禹见到法律条文就拿来使用，也不复查案卷追究下属官员的隐罪【张汤赵禹传】皇帝下诏招募卫将军卫青的门客担任郎官，卫青选取门客中富裕宽绰的人，让他们备齐鞍马、绛色衣服和玉饰剑，想要入朝奏报。恰逢少府赵禹来拜访卫青，卫青叫来所举荐的门客给赵禹看，赵禹依次询问他们，十几个人中没有一人熟悉事务且有智谋略的。赵禹说：“我听说将门之下必有将才，如今诏书举荐将军的门客，是想观察将军能否得到贤能文武之士。现在只是选取富家子弟上报，又没有智谋略，就像木偶人穿着绮绣衣服一样，将怎么办呢？”于是赵禹全部召来门客一百多人询问，得到了田仁、任安，说：“只有这两个人可以。”卫青看到这两个人贫穷，心里不平，不得已上报名册让皇帝知晓。皇帝下诏召见，田仁回答说：“击鼓进军，立于军门，让士大夫乐于死战，田仁不如任安。”任安回答说：“决断嫌疑，定夺是非，辨明官吏治理，让百姓没有怨恨之心，任安不如田仁。”皇帝大笑说：“好，让任安防守北军，田仁在黄河边上防守边田谷物【褚先生补史记】淮南王刘安的太子刘迁学习使用剑，自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听说郎中雷被技巧高超，于是召来与他比试，雷被一再推辞谦让，误中太子，太子发怒，雷被害怕。这时想要从军的人就前往京师，雷被就想奋击匈奴，太子刘迁多次在淮南王面前说雷被的坏话，淮南王派郎中令斥责罢免雷被，想要以此禁止后来的人。雷被于是逃到长安，上书自我辩白。皇帝下诏将此事交给廷尉和河南郡审理，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打算不送太子去，于是发兵反叛。计谋犹豫了十多天没有决定，恰逢有诏书立即审讯太子。当时，淮南相发怒，寿春丞扣留太子逮捕他不放，弹劾他不敬。淮南王请求淮南相，淮南相不听。淮南王派人上书告发淮南相的事，交给廷尉查办踪迹，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派人监视汉朝公卿，公卿请求逮捕治罪淮南王。淮南王害怕事情败露，太子刘迁谋划说：“汉朝即使逮捕淮南王，王让人穿着卫士的衣服，拿着盾牌站在庭院中王的身旁，如果有不是的，就刺杀他。我也派人刺杀淮南中尉，然后举兵也不算晚。”这时皇帝不允许公卿的请求，而派遣汉中尉弘立即审讯查验淮南王。淮南王听说汉朝使者来了，就按照太子的谋划计策，汉中尉到了，淮南王看他的脸色，汉中尉审讯淮南王关于斥逐雷被的事罢了。淮南王自度没有什么罪行，没有发难。汉中尉回来报告，公卿治罪的人说：“淮南王刘安阻挠奋击匈奴的雷被等人，废弃搁置明确的诏令，应当弃市。”皇帝不允许。公卿请求废黜不要封王，皇帝不允许。公卿请求削去五个县，皇帝削去两个县，派汉中尉弘赦免淮南王的罪罚，以削地作为惩罚。汉中尉进入淮南境内，宣告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汉朝公卿请求诛杀他，不知道会得到削地的结果，听说汉朝使者来了，害怕他们逮捕自己，于是和太子谋划刺杀使者，像之前的计策。等到汉中尉到了，就祝贺淮南王，淮南王因此没有发难。后来他自伤说：“我行仁义却被削地，非常耻辱。”然而淮南王削地之后，他的反叛阴谋更加严重。各个从长安来的使者，编造妖言，说皇帝没有儿子，汉朝不治理就高兴，就说汉朝朝廷治理有儿子，淮南王发怒，认为这是妄言，不对。淮南王日夜与伍被、左吴等人按照舆地图部署军队进入的地方。淮南王说：“皇帝没有太子，车驾如果晏驾，廷臣必定征召胶东王，不然是常山王，诸侯并争，我可以不防备吗？况且我是高帝的孙子，亲自实行仁义，陛下对待我厚道，我能忍受，万世之后，我难道能北面臣事那些竖子吗？”刘安与衡山王刘赐互相责备期望，礼节之间不相容。衡山王听说淮南王作为叛逆反具，也心中结交宾客以应和，害怕被所吞并。起初衡山王入朝，他的谒者卫庆有方术，想要上书侍奉天子，衡山王发怒，故意弹劾卫庆死罪，强行拷打【音彭】使他服罪。衡山内史认为不对，退回了他的狱讼，衡山王派人上书告发内史，内史查办说衡山王不直。衡山王又多次侵夺别人的田地，毁坏别人的坟墓作为田地，有关官员请求逮捕治罪衡山王，天子不允许，为他设置二百石以上的官吏。衡山王因此怨恨，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懂兵法、候望星气的人，日夜跟从【子勇反】〇【读曰勇】衡山王谋划反叛的事。衡山王惊奇他的儿子刘孝的才能，授予他衡山王的印信，号称将军，多给金钱，招致宾客。宾客来者，都知道淮南、衡山有逆计，日夜从容劝说。衡山王于是派刘孝的门客江都人枚赫、陈喜制作輣【扶萌反】车、镞矢，刻制天子玺、将相军吏印，衡山王日夜寻求壮士如周邱等人，

译多次称引吴、楚叛乱时的计谋和盟约。衡山王并非敢效仿淮南王谋求即天子之位，而是畏惧淮南王起兵，吞并他的封国，认为淮南王已经向西发兵平定江淮之间并占有那里，期望如此。这一年秋天，衡山王应当在朝六年，经过淮南，淮南王便以兄弟相称，消除之前的嫌隙，订立盟约，反叛的准备工作就绪。衡山王随即上书称病谢罪，皇帝赐书允许他不入朝。

译元狩六年春天，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从定襄出兵，斩杀敌军三千多人。夏天四月，又率领六位将军横渡沙漠，大获全胜，俘获了前将军翕侯赵信。赵信独自遭遇单于的军队，与之战斗了一天多，汉军士兵几乎耗尽，见形势危急，于是逃跑并投降了匈奴。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逃脱回来，赎罪后成为平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帝的宠幸，齐人郭昌对卫青说：“将军之所以功劳不算很多，却享有万户的食邑，三个儿子都封了侯，是因为皇后的缘故。现在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家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出皇上赏赐的金子为王夫人的亲人祝寿。”卫青拿出五百金为王夫人的亲人祝寿。皇上听说后询问卫青，卫青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郭昌为东海都尉。校尉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他曾经出使过大夏，在匈奴停留了很久，熟悉道路，知道哪里有好的水草，军队因此没有遭受饥渴，凭借以前出使绝远国家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单于得到翕侯后，让他担任仅次于单于的王位，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与他谋划对付汉朝的策略，教单于更加向北远离沙漠，来引诱疲惫的汉军，等到他们极度疲惫时再加以歼灭，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时，斩获首级和俘虏共一万九千人，捕斩首级和俘虏的士兵，受赏黄金二十多万斤，俘虏的几万人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衣食由官府供给。而汉军士兵和马匹前后死去的有十几万，兵器铠甲转运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于是大司农陈藏的钱财，经过赋税的征收已经枯竭，仍然不足以供给战士。有关官员对天子说：“我听说五帝的教化各不相同却能治理天下，禹和汤的法度不同却能称王，所走的路径不同而建立的德行是一样的。北方边境尚未安定，我非常担忧。”以前大将军攻打匈奴，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九千人，留在边境没有食物，商议让百姓可以购买爵位以及赎免囚禁和免除赃罪，请求设置赏赐的官职，名叫武功爵。武功爵共十七级，总共价值三十多万金。所有购买武功爵达到官首级别的人，经过考核可以补任官吏，先免除千夫级别的赋役如同五大夫，如果有罪又可以减刑二等，爵位可以达到乐卿，以此来彰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级晋升，大的封侯卿大夫，小的封郎吏，吏治混杂且多头管理，官职耗费废弛了。当时正忙于对付匈奴，河南人卜式上书，愿意捐献家产的一半资助边防。皇上派使者问卜式：“你想做官吗？”卜式说：“我从小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说：“家里难道有冤屈，想申诉吗？”卜式说：“我一生与人没有争执，同乡贫穷的我借给他们，不善良的我教导他们，所住的地方的人都跟随我，我为什么会有冤屈？”使者说：“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贤能的人应该为节义而死，有财产的人应该捐献，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使者将此事上报，皇上告诉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符合人情，是不守规矩的臣子，不能用来教化百姓而扰乱法度，希望陛下不要答应。”皇上没有回复，过了几年才作罢。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十四 宋王益之撰 武帝

元狩元年冬天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了一只一角五蹄的野兽，像麃一样，于是用来祭祀五畤，每个畤增加一头牛进行燎祭，创作了《白麟歌》。当时又得到奇异的树木，它的枝条向旁伸出，又复合在树干上，皇上对这两种奇异的事物感到诧异，广泛征求群臣的意见，谒者给事中济南人终军上奏回答说：“我听说《诗经》颂扬君主的德行，乐舞歌颂后妃的功绩，经典不同但旨意相同，表明盛德所推崇的。南越躲藏在芦苇丛中，与鸟鱼为群，正朔不及其风俗，有关官员到达边境，而东瓯内附，闽王认罪，南越依赖救援，北胡随着牲畜迁徙居住，行为像禽兽，心肠像虎狼，上古时期未能制服。大将军手持斧钺，单于逃入沙漠，骠骑将军高举旗帜，昆邪王改穿右衽，这是恩泽向南普及而威势向北畅达的表现。如果惩罚不偏袒亲近，举荐不遗漏远方，设置官职等待贤才，悬挂赏赐等待功劳，有才能的人进用以确保禄位，疲惫的人退下以从事劳役，刑罚在天下施行。具备众多美德而不自满，怀有圣明而不专断，建立三宫的文质，彰显其职位的适宜，封禅的君主没有听说过。天命刚刚安定，万事草创，等到天下统一风气，九州贯通，必须等待明圣君主润色祖业，传给无穷后代，所以周朝到成王然后制定礼制，而吉祥的征兆出现。陛下发扬日月的光辉，垂下圣恩于勒石记功，专一神明的敬意，在郊宫奉献燔瘗，献享的精华，与神交感积累和气，堵塞光明而奇异野兽被捕获，是适宜的。从前武王渡河未半，白鱼跳入王船，俯身取来燎祭，群公都说‘吉祥啊’。现在郊祀还没有见到神只，而捕获野兽来进献，这是上天用来显示享用而上达的符合。应该趁着昭明的时令日子，改定告祭，在江淮之地铺设白茅，在营邱发出嘉号，以应和光明，使记事的人有记载。大概六只水鸟退飞是逆，白鱼登上船是顺。明暗的征兆，上扰乱飞鸟，下触动渊鱼，各自以类相推。现在野兽并角，表明同本；众枝内附，显示无外。这样的应验，大概将有解除编发，削去左衽，穿戴冠带，束着衣裳而顺从教化。”

译在那里呢，这就拱手等待罢了。”奏对之后，皇上非常惊异。后来越地以及匈奴的名王有率领部众来投降的，当时都以军言为中【竹仲反本纪封禅书郊祭祀志军传】，司马安为中尉【百官表】。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诛杀【本纪】。在此之前，淮南王刘安坐在东宫，召来楚人伍被与他谋划说：“将军。”刘安被怅然地说：“皇上宽赦大王。”大王又怎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我听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于是说：“我现在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奔跑了。”如今我也看见宫殿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了衣裳。大王发怒，拘禁了伍被的父母，囚禁了三个月。又召见伍被说：“将军答应我吗？”伍被说：“不正直地来为大王谋划罢了。”我听说聪明的人在无声时就能听到，明智的人在事情未成形时就能预见，所以圣人做事万无一失。周文王一举一动而功业显赫万世，位列三王。这就是所说的顺应天意而行动的人。秦朝无道，穷奢极虐，百姓想造反的十家有八家。门客对高皇帝说：“时机到了。”高皇帝说：“再等等。”圣人应当在东南之间兴起，不到一年，陈胜、吴广就起兵了。高皇在丰、沛一带首先倡导，天下不约而同响应的人不可胜数。这就是所说的抓住漏洞等待时机，趁着秦朝灭亡而行动的人。如今大王只看到高皇帝得天下的容易，难道不看看近世的吴、楚吗？吴王拥有四郡的民众，土地方圆数千里，在国内铸造销铜来铸钱，向东煮海水来制盐，向上取江陵的木材来造船，一艘船的载货量相当于中原几十辆车的载货量。国家富裕民众众多，用珠玉金帛贿赂诸侯宗室大臣，只有窦氏不答应。计谋定下，举兵向西，在大梁战败，向东奔逃，自身死亡断绝祭祀，被天下人耻笑。凭借吴越的民众不能成功，为什么呢？实在是违背天道而不知时机啊。如今大王的兵众不能超过吴楚的十分之一，大王不听从我的计策，我私下为大王将先于群臣死在东宫而感到悲伤。大王流着泪站起来。大王有个庶子刘不害，有个儿子刘建材髙，有气节常常怨恨太子不探望他的父亲，又怨恨当时诸侯都能分封子弟为侯，而淮南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刘建父亲唯独不能封侯，刘建暗中结交想要告发太子用他的父亲代替。太子知道了，多次逮捕拘禁并鞭打刘建。刘建完全知道太子的阴谋，想要杀汉中尉，就派他所信任的寿春庄正上书给天子说：“淮南王孙刘建材能髙，淮南王王后荼，荼的儿子太子迁常常嫉恨刘建。刘建父亲刘不害无罪，擅自多次逮捕拘禁想要杀他。”如今刘建在这里可以征召询问，完全知道淮南的阴私之事。书信被皇上得知，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廷尉交给河南郡审理。这时原来的辟阳侯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怨恨淮南厉王杀了他的祖父，于是向公孙弘深深地构陷淮南王的事。公孙弘于是怀疑淮南王有叛逆的计谋，深入追究审理他的案件。河南郡审理刘建的供词牵连到淮南王。太子及党羽与淮南王担忧，想要起兵，问伍被汉朝朝廷的治乱情况。伍被说：“天下安定。”大王心意不悦对伍被说：“您为什么说天下安定呢？”伍被说：“我私下观察朝廷的政治，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亲情，夫妇的区别，长幼的次序，都合乎道理。皇上的举措，遵循古人的道路，风俗纪纲没有缺失。重装富商，周游天下，道路没有不通畅的，所以交易之道通行。南越归顺，羌、僰入朝进献，东瓯入朝投降。扩大长榆，开辟朔方，匈奴折翅伤翼，失去援助不能振作。虽然没有达到古代太平的时候，但仍然是安定的。”大王发怒，伍被谢罪说死罪。大王又对伍被说：“山东如果有兵变，汉朝必定派大将军率领军队控制山东，您认为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伍被说：“我所交好的黄义，跟随大将军击退匈奴回来，告诉我：‘大将军对待士大夫有礼节，对士卒有恩德，众人都乐于为他效力。骑兵上下山像飞一样，才能胆识超过常人。’我认为才能像这样，多次带兵熟悉军事，不容易对付。”等到谒者曹梁出使长安回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面对敌人勇敢，常常做士卒的先锋，休整驻扎时挖井水未通，必须等士卒都喝到水才敢喝。军队撤退士卒都已渡河，才渡河。皇太后所赐的金帛，全部赐给军吏。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大王沉默不语。淮南王看见刘建已经被征召审理，担心国家的阴私之事将要被发现，想要起兵。伍被又认为困难，于是又问伍被说：“您认为吴王起兵是对还是错？”伍被说：“错。吴王极其富贵，做事不当，自身死在丹徒，头脚分离，子孙没有遗留。”大王说：“男子所死的，只是一句话罢了。况且吴王怎么知道反叛？汉朝将领一天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如今我命令楼缓先要截断成皋的关口，周被攻下颍川的军队，堵塞环辕、伊阙的道路，陈定发动南阳的军队，守卫武关。河南太守只有洛阳罢了，值得忧虑吗？然而这北边还有临晋关、河东、上党与河内的赵国人说：‘截断成皋的关口，天下不通，占据三川的险要，招揽山东的军队，举事像这样，您认为怎么样？’”伍被说：“臣看见灾祸，没有看见福分。”大王说：“左吴、赵贤、朱骄如都认为有福分，十件事有九成成功，您唯独认为没有福分，为什么呢？”伍被说：“大王的群臣

译近来宠幸且素来能统领众人的，都先前被关押在诏狱中，其余没有可用之人。”淮南王说：“陈胜、吴广没有立锥之地，聚集千人，在大泽中奋臂高呼，天下响应，向西到达戏水，兵力达到一百二十万。如今我国虽然小，然而能作战的士兵可以得到十余万，不仅仅是适戍的民众，拿着锄头木棍罢了。您为什么说只有祸患没有福分？”伍被说：“过去秦朝无道，天下哀怨，所以陈胜高呼，天下响应。如今陛下统治天下，统一四海，博爱百姓，布施恩德。口虽未言，声音疾如雷霆；令虽未行，教化快如神速。心中有所怀想，威势震动万里。下对上响应，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而且大将军的才能不仅仅像章邯、杨熊那样。淮南王用陈胜、吴广来比喻，伍被认为他错了。淮南王想发动中原的军队，恐怕丞相和郡守不听。淮南王于是与伍被谋划，先杀丞相和郡守，假装宫中失火，丞相和郡守来救火，到了就杀了他们。计策未定，又想让人穿着求盗的衣服，拿着羽檄从南方来，喊道：“南越兵进入边界”，想借此发兵。于是派人到庐江、会稽做求盗，尚未出发。淮南王问伍被说：“我举兵向西，诸侯一定有响应我的，如果没有响应的怎么办？”伍被说：“向南收服衡山来攻击庐江，拥有寻阳的船只，守住下雉的城池，联结九江的渡口，切断豫章的关口，强弩临江防守，以禁止南郡的军队南下；向东收服江都、会稽，向南联合强劲的越人，在江淮之间逞强，还可以延续岁月的寿命。”淮南王说：“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紧急时就逃往越地。”于是廷尉根据王孙建的供词，牵连到淮南王。太子刘迁听说皇上派遣廷尉监与淮南中尉逮捕太子，到了淮南，淮南王与太子谋划，召丞相和郡守想杀了他们再发兵。召丞相，丞相到了，内史以出行为由推脱。中尉说：“我受诏命出使，不能见王。”淮南王想只杀丞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没有益处。淮南王犹豫，计策未定。太子想所犯的是谋划刺杀汉中尉的事，所共谋的人已死，以为口绝，就对王说：“群臣中可用的，都先前被关押，现在没有足以共举大事的人。王在非时发兵，恐怕无功臣，希望防备逮捕。”淮南王也更想停止，就答应太子。太子就自杀但未死。伍被到官府自首与王谋反。官吏搜捕查获谋反的证据，上报。皇上命令公卿在治所审理，牵连与淮南王谋反的列侯、郡守豪杰数千人，都按罪行轻重受诛。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应当连坐收捕。有关官员请求逮捕衡山王。天子说：“诸侯各自以本国为根本，不应当连坐诸侯。”列侯、丞相、诸侯议论，赵王刘彭祖、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议论，都说：“淮南王刘安大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应当伏诛。”胶西王臣刘端议论说：“淮南王刘安废法行邪，怀诈伪之心，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妄作妖言。《春秋》说：‘臣无将，将而诛。’刘安的罪重于将，谋反的形状已定。臣刘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其他逆无道事验明白，大大逆无道，应当伏法论处。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宠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互相教导，都应当免削爵位为士伍，不得做官。其非吏其他赎死金二斤八两，以彰明臣刘安的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不敢再有邪僻背叛之意。”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上报。当时田蚡已死，皇上想起董仲舒前言，派吕步舒持斧钺审理淮南狱，以《春秋》义理专断于外，不回报。天子都认为是正确的。又令宗正持符节治王，未到，淮南王刘安自刎而死，国除为九江郡。岸头侯张次公因与淮南王女陵通奸，收受财物，被免职。城阳王的儿子利侯刘钉因给淮南王写信称臣，被弃市。衡山王刘赐派人上书，请求废太子刘爽，立刘孝为太子。刘爽听说，就派所亲信的白嬴到长安上书，说刘孝制作战车箭头，与王的侍妾通奸，想以此败坏刘孝。白嬴到长安尚未上书，官吏逮捕白嬴因淮南事被关押。衡山王听说刘爽派白嬴上书，恐怕他说国家阴私之事，就上书反告太子刘爽所为不道，弃市。罪行事下沛郡审理，有关官员公卿下沛郡搜捕与淮南谋反者，未得。在衡山王子刘孝家得到陈喜，官吏弹劾刘孝首匿陈喜。刘孝以为陈喜向来多次与王计谋反，恐怕他揭发，听说律法先自首可免除其罪，又怀疑太子派白嬴上书揭发其事，就先自首与谋反者枚赫、陈喜等。廷尉审理验证，公卿请求逮捕衡山王治罪。天子说：“不要逮捕，派中尉刘安、大行息立即问王。”王以情实对，官吏都围王宫而守之。中尉大行回报，公卿请求派宗正、大行与沛郡杂治王，听到消息就自刎而死。王后太子刘爽及刘孝都被弃市，诸与衡山

译谋反的人全部被灭族，封国被废除，改为衡山郡【《衡山王传》】自从公孙弘用《春秋》的大义来约束臣下，任用张汤担任丞相，采用严酷的法律来断案，担任廷尉，于是“见知故纵”的法令产生了，而废弃、阻挠、诽谤、穷究治罪的案件也施行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踪迹显露，公卿们追究根源加以审理，彻底查办他们的党羽，因此被定罪处死的有几万人。地方官吏更加急躁严苛，而法令严明细密。在这个时候，朝廷招揽尊崇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有的人做到了公卿大夫。公孙弘担任汉相，盖着布被，饮食不讲究美味，为天下人做出表率，然而对风俗教化没有益处，社会风气逐渐趋向追求功利了【《平准书》】

译太史公说：《诗经》中所说的“抵御戎狄，惩戒荆舒”，这话确实可信啊！淮南王、衡山王与天子是骨肉至亲，拥有千里疆土，位列诸侯，不致力于遵循藩臣的职责来辅佐天子，却专门施行邪僻的计谋，图谋叛乱，导致父子两代接连亡国，各自不得善终，被天下人耻笑。这不仅仅是王侯的过错，也是因为那里的风俗浅薄，臣下逐渐受其影响，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荆楚地区的人轻捷勇猛、轻率强悍，喜好作乱，自古以来就有记载。

公孙弘自认为没有功劳却封侯，身居宰相之位，理应辅佐圣明的君主，安抚国家，使人们遵循臣子的正道。如今诸侯有叛乱的计谋，这是大臣们未能称职所致。当时他病得很重，担心死后无法弥补过失，于是上书请求归还侯爵，乞求退休，为贤能的人让路，皇上没有准许，于是赐给他休假以及牛、酒、杂色丝帛。过了几个月病好了，恢复处理政事。夏四月丁卯日，立皇太子。选拔群臣中可以做太子师傅的人，任命石庆为太子太傅，庄青翟为太子少府。为太子修建博望苑，让他接待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所以宾客大多用异端邪说来迎合他。瑕邱江公从申公那里学习《谷梁春秋》，担任博士，皇上让他与董仲舒辩论。董仲舒通晓五经，能坚持自己的论点，善于写文章。江公口齿笨拙，不如董仲舒。而丞相公孙弘原本研习《公羊春秋》，于是汇集众人的议论，最终采用了董仲舒的意见。于是皇上尊崇《公羊》学派，下诏让太子学习《公羊春秋》，从此《公羊》学大兴。太子通晓《公羊》后，又私下询问《谷梁》学并认为它很好。

五月，匈奴入侵上谷，杀害了数百人。张骞说大夏仰慕中国，苦于匈奴阻隔道路，如果打通蜀地和身毒国的道路，既方便又近。现在出使大夏，从羌人地区经过很危险，羌人厌恶我们。稍微往北走就会被匈奴抓获。从蜀地出发应该更直接，又没有盗寇。天子既然听说大宛以及大夏、安息等国都是大国，有很多奇珍异宝，当地居民大多与中国从事相同的行业。如果真能得到他们并以道义使他们归属，那么就能扩展万里疆土，经过多次翻译招致不同风俗的人，威德遍及四海。天子欣然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张骞通过蜀郡犍为郡派出秘密使者王然于等四人分四路同时出发，从駹地出发，从冉地出发，从徙地出发，从邛僰地出发，指向寻找身毒国，各自行走了一两千里。北方被氐、筰阻断，南方被嶲、昆明阻断，昆明一带没有君长，善于抢劫掠夺，就杀害掠夺汉朝使者，最终没能打通道路。于是汉朝为了寻找通往大夏的道路，开始打通了滇国。滇王当羌对汉朝使者说：“汉朝和我相比，谁更大？”夜郎侯也是这样，因为道路不通，所以各自认为自己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于是极力称赞滇国是大国，足以侍奉天子，皇上对此很关注。起初汉朝想要打通西南夷的道路，花费太多且道路不通，就停止了。等到张骞说可以打通大夏，就又重新经营西南夷。

这一年，会稽太守朱买臣担任主爵都尉。起初，朱买臣因事获罪被免职，过了很久，被召见待诏。当时东越多次反复无常，朱买臣于是进言：“从前东越王居住在保泉山，一个人守住险要，一千人也攻不上去。现在听说东越王迁移到南行五百里的地方，居住在大沼泽中。现在出兵从海上进攻，直指泉山，陈列战船和军队，席卷南行，可以消灭他们。”皇上任命朱买臣为会稽太守。皇上对朱买臣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你现在怎么样？”朱买臣磕头辞谢。诏令朱买臣到郡后，建造战船，准备粮食和水战器具，等待诏书到达军中，与军队一起进发。一年多后，朱买臣接受诏令率领军队，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一起击破东越，立了功，被征召入朝担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乐安侯李蔡担任御史大夫。

二年冬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春三月戊寅日，丞相公孙弘去世。壬辰日，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担任丞相。公孙弘著有《公孙子》，论述刑名之事。据说他的字值百金。公孙弘担任丞相御史六年，八十岁死于任上。此后李蔡、庄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牦相继担任丞相。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的客馆荒废罢了。到公孙贺、刘屈牦时，毁坏客馆作为马厩、车库、奴婢居室。只有石庆因为敦厚谨慎最终善终。其余的都伏法被杀。这一天，廷尉张汤担任御史大夫。皇上既然多次征伐匈奴有功，汲黯的话更加不被采纳。起初汲黯位列九卿，而公孙弘、张汤是小吏。等到公孙弘、张汤逐渐显贵，与汲黯同列，汲黯又非议公孙弘、张汤。不久公孙弘升到丞相封侯，张汤担任御史大夫，汲黯当时只是丞史，都与他们同列，有的地位尊贵超过他，汲黯心胸狭隘不能没有少许怨恨，见皇上说：“陛下使用群臣就像堆积柴草一样，后来的人

译者居上。」汲黯退下。皇上说：「人果然不可以不学习，看汲黯的言论日益偏激了。」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陇西，攻击匈奴，立下战功。皇上说：「骠骑将军率领士兵越过乌盭山，讨伐遬濮，渡过狐奴水，历经五个王国，对因恐惧而退缩的辎重和民众不予夺取，几乎擒获单于之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在兰臯山下与敌军短兵相接，激烈战斗，斩杀折兰王，诛杀卢侯王等勇猛强悍者，缴获完整的铠甲和敌军，俘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首和俘虏共八千九百六十级，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军队损耗十分之七，增加封给霍去病二千二百户。」

夏天，马在余吾水中产仔。南越进献驯象和能说话的鸟。骠骑将军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都从北地出发，走不同的道路。这时，匈奴也入侵代郡、雁门，杀害和掳掠了几百人。汉朝派遣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发，攻击匈奴。张骞因行军迟缓获罪，判处斩刑，赎罪后成为平民。李广的军功照旧，没有奖赏。而霍去病从北地出击，俘获首级和俘虏很多，从此霍去病日益亲近显贵，地位比肩大将军了。

胶东王刘寄去世。起初，淮南王刘安谋反时，刘寄隐约听到这件事，私下制造兵车、箭头，准备战守器具，防备淮南王起事。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案件时，供词牵连出刘寄。刘寄在皇上心中最为亲近，他内心悲伤，发病而死，不敢留下后代。

秋天，匈奴单于恼怒浑邪王、休屠王驻守西方，被汉朝斩杀和俘虏数万人，想要召来诛杀他们。浑邪王、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了他，合并他的部众，乘坐驿车先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全部率领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号称十万。

于是汉朝调发两万辆车子迎接他们。到达长安后，接受赏赐以及有功的将士，这一年花费总共一百多亿钱。投降的胡人都由官府供给衣食，官府供给不足，天子于是减少膳食，解除皇帝车驾的四匹马，拿出御府禁藏的财物来供养他们。

封浑邪王为万户侯，封为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等四人都为列侯。皇上嘉奖霍去病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征讨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百姓，都投奔而来。率领军队用军粮接济他们，并统领控制十万余人，诛杀勇猛强悍的首领，俘获八千余级，使异国的国王三十二人投降，战士没有伤亡，十万之众全部归顺服从，仍然兴起劳役，直到河塞一带，希望没有祸患，幸好已经永远安定了。」增加封给骠骑将军一千七百户。

齐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皇上召见，皇上宠爱的夫人去世，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鬼魂，像那位夫人的样子。天子从帷帐中望见，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用对待客人的礼节礼遇他，文成又劝皇上建造甘泉宫，在宫中建造台室，绘制天地太一和各种鬼神，并设置祭具来招致天神。

重侯担因不让别人为自己做事获罪，秋天请求免职，担是河间献王的儿子。

译汉武帝元狩三年，封已故相国萧何的曾孙萧庆为酂侯。当时，卜式又拿出二十万钱交给河南郡太守，用来供给迁徙的百姓。河南郡上报了那些富人帮助贫民的情况，皇上认出了卜式的名字，说：“这个人本来就是先前想要捐出一半家产来帮助边防的人。”于是赏赐给卜式免除四百人的徭役。卜式又把这笔赏赐全部交还给了官府。

元狩四年冬天，有关部门说：“国家财政开支巨大，国库空虚，而富商大贾有的囤积财富、役使贫民，车队数以百计，囤积居奇，连封君都低头仰赖他们供给。那些冶铸、煮盐的人，财产有的累积到万金，却不资助国家的急难，导致百姓更加困苦。”于是天子与公卿商议改革币制，以补充用度，打击那些放纵奢侈、兼并财富的人。这时，皇家禁苑里有白鹿，少府掌管着大量的银和锡。自从汉文帝改铸四铢钱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从建元年间以来，国家用度减少，官府常常就近在铜山铸钱，百姓也私下盗铸，数不胜数。钱币越来越多而贬值，物品越来越少而昂贵。有关部门说：“古代用皮币，诸侯用来朝聘进献。黄金分为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现在半两钱法定重量为四铢，而奸人有的私下磨取钱币内部的铜，导致钱币越来越轻薄而物价昂贵，那么远方使用钱币就烦琐耗费且无法节省。”于是用一尺见方的白鹿皮，边缘绣上彩纹作为皮币，价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见、聘问、进献，必须用皮币衬垫玉璧，然后才能进行。又用银和锡铸造白金，认为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重要的，地所用的没有比马更重要的，人所用的没有比圆形更重要的。所以白金分为三种：第一种重八两，铸成圆形，上面铸有龙的图案，名叫白选，价值三千；第二种重量稍小，铸成方形，上面铸有马的图案，价值五百；第三种更小，铸成椭圆形，上面铸有龟的图案，价值三百。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有关部门说三铢钱太轻容易作弊，于是请求各郡国改铸五铢钱。在钱币边缘铸上轮廓，命令不得磨取内部的铜。大农令上报盐铁丞孔仅、咸阳说：“山海是天地间的宝藏，都应该归属少府。陛下不私占而交给大农令辅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备费用，利用官方的器具煮盐，官府提供牢盆。那些不劳而食的奇民，想要独占山海货物来致富，役使贫民获利。那些阻挠此事的议论，听之不尽。”敢于私自铸铁器、煮盐的人，砍去左脚，没收其器物。郡中不出产铁的，设置小铁官，使其隶属于所在县。派孔仅、东郭咸阳乘坐驿车巡视天下，推行盐铁官营。官府免除原来盐铁家中富有者的罪责让他们做官吏，吏道更加混杂而不加选拔，其中多是商人。商人因为币制的变化，大多囤积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说各郡国遭受灾害，没有产业的贫民，招募他们迁徙到广阔富饶的地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用度，拿出禁苑的钱来救济百姓，放宽赋税借贷，但百姓不都致力于农耕，商人越来越多，贫民没有积蓄，都仰赖官府。过去对轺车、商人征收算赋都有差别，请求照旧征收。所有从事商业、借贷买卖、囤积货物以及经商取利的人，即使没有市籍，也各自申报自己的货物，每两千钱征收一算。所有从事手工业及铸造的人，每四千钱征收一算。不是官吏比肩的，三老、北边骑士的轺车征收一算，商人的轺车征收二算，五丈以上的船征收一算。隐瞒不申报，或申报不全的，戍边一年，没收其钱财，有能告发的，将没收钱财的一半赏给他。商人有市籍及其家属，都不得占有田地以便利农业，敢违反法令的，没收其田地和奴婢。天下大事都由张汤决断，百姓不安于生活，骚动不安，官府兴办的事，还没得到利益，奸吏就一起侵吞掠夺，于是严厉地用刑罚约束他们。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都指责张汤。张汤曾经生病，皇上亲自到他的住处探视，他的尊宠显贵到了这种地步。这时富豪都争相隐匿财富，只有卜式尤其想要资助费用，皇上于是认为卜式终究是长者，于是召见任命卜式为郎官，赐爵位左庶长，赏赐田地十顷，向天下宣告，尊崇显扬他以教化百姓。起初，卜式不愿意做郎官，皇上说：“我有羊在上林苑，想让你去放牧。”卜式做了郎官后，穿着布衣草鞋去放羊，一年多后，羊肥壮繁殖。皇上经过他放羊的地方，认为很好。卜式说：“不仅仅是放羊，治理百姓也是这样，按时作息，坏的立刻除去，不让它们败坏群体。”皇上对他的话感到惊奇，想试着让他治理百姓，任命卜式为缑氏县令，缑氏县的人觉得便利，升迁为成皋县令。董仲舒劝谏皇上说：“《春秋》其他谷物不记载，到了麦子和禾苗歉收就记载，由此看出圣人在五谷中最重视麦子和禾苗。现在关中风俗不喜欢种麦子，这是违背了《春秋》所重视的，而损害了百姓的生存工具。希望陛下恩赐诏令大司农，让关中百姓多种冬麦，命令不要误了农时。”又说：“古代征税不超过十分之一，那要求容易供给，役使百姓不超过三天，那劳力容易满足。百姓的财富内足以……”

译赡养老人、尽孝道，对外足以侍奉君主、共同缴纳赋税，对内足以养育妻儿、极尽关爱，所以百姓喜悦地顺从君主。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了帝王的制度，废除了井田制，允许百姓买卖土地。于是富人田地连接阡陌，穷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又独占江河湖泽的利益，垄断山海的富饶，荒淫无度、超越法度，竞相奢侈攀比。城中有人享有君主般的尊贵，乡里有公侯般的财富，小民怎能不陷入困境？再加上每月征发更卒，之后又转为正卒，一年屯戍边疆，一年服劳役，比古代增加了三十倍。田租、口赋以及盐铁的利益，比古代增加了二十倍。有的百姓耕种豪强的田地，缴纳的租税高达五成或六成，所以贫民常常穿着牛马穿的皮衣，吃着猪狗吃的食物。再加上贪婪暴虐的官吏，随意施加刑罚杀戮，百姓愁苦绝望，逃入山林，转而成为盗贼。囚犯遍布道路，每年断决的案件数以千万计。汉朝兴起后沿袭而未加改变，古代的井田法虽然难以突然实行，但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产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土地的路径，盐铁之利都归还给百姓，废除奴婢制度，取消私刑擅杀的威权，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民力，然后才能实现良好的治理。这些言论未被施行。郎中令李广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因迷路而迷失方向，大将军派长史责问李广，李广于是拔刀自刎。等到他死后，全军都为之哭泣。百姓听说后，无论认识与否，不分老少都为之流泪。

译太史公说：“《论语》中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人们也会遵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人们也不会服从。’这大概说的是李将军吧。我观察李将军，温和恭顺像个乡下人，口拙不善言辞。等到他死的那天，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尽哀。这是因为他的忠诚实在让士大夫们信服。谚语说：‘桃树李树不会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说明大道理。”

单于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天子让大臣们商议此事。当时董仲舒想稍微增加和亲的条款，认为道义能感动君子，利益能打动贪婪的人，像匈奴这样的国家，不能用仁义来说服，只能用厚利来说服，用上天来约束他们。所以给他们厚利以消磨他们的意图，与上天盟誓以坚定他们的约定，扣留他们心爱的儿子以牵制他们的心。匈奴即使想反复无常，又能怎样失去重利呢？又能怎样欺骗上天呢？又能怎样杀害心爱的儿子呢？征收赋税行贿不足以抵偿三军的费用，城郭的坚固比不上贞士的约定，却让边城守卫边境的百姓，父兄放松腰带，幼童安心进食，胡马不再窥探长城，紧急军报不再传遍中原，这不也是对天下有利吗？博士狄山也说和亲有利，皇上问他的好处，狄山说：“兵器是凶器，不轻易多次动用。高帝想讨伐匈奴，在平城大受困窘，于是才缔结和亲。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乐。等到孝文帝想对付匈奴，北边百姓困苦不堪。孝景帝时，吴楚七国造反，景帝往来于东宫之间，天下人心惶惶数月。吴楚被平定后，景帝不再用兵，天下富足充实。如今陛下举兵攻打匈奴，中原空虚，边民极度困苦，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说：“我本来愚笨，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那样，才是诈忠。张汤处理淮南、江都案件，用苛刻的法律痛斥诸侯，离间骨肉亲情，使藩臣不得安宁，我知道张汤是诈忠。”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新近困顿，应让他们做外臣，在边境朝请。”于是皇上派狄山去守边塞，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说任敞的计策大怒，扣留他不放。狄山到任一个多月，匈奴砍下他的头离去。

这一年改用五铢钱，白金兴起，百姓做奸邪之事，京城尤其严重。于是任命定襄太守河东人义纵为右内史，河内太守阳陵人王温舒为中尉，中尉丞宜阳人杨仆为主爵都尉。起初，义纵任南阳太守，听说成家居南阳，等到他到关隘，成任关都尉，侧身行走送迎，但义纵气势盛傲不以礼相待，到郡后便查办成氏，破了他的家，成因罪获罪，以及孔暴之流都逃亡，南阳官吏百姓吓得不敢迈步。而平氏、朱强、杜衍、杜周作为义纵的爪牙官吏，被任用，升迁为廷尉史。军队多次从定襄出征，定襄官吏百姓混乱败坏，于是调任义纵为定襄太守。义纵以鹰击毛挚的方式治理，王温舒对极恶之事，不先言明，义纵一定以气势凌驾于他之上，败坏他的功劳。他治理的地方诛杀很多，但只追求小治，奸邪更加无法遏制。直指使者开始出巡了。官吏治理以斩杀捆绑为务，阎奉因凶恶被任用。义纵廉洁，他的治理效法郅都。起初，王温舒因审理案件升为廷尉史，侍奉张汤，升迁为御史督盗贼，杀伤很多，逐渐升迁至广平都尉。广平名声传为道不拾遗，皇上听说，升任他为河内太守，逮捕郡中豪强狡猾之人，牵连坐罪一千多家，判决上报时血流十余里。天子听说后，认为他有才能，升任为中尉。他的治理又仿效河内，调来各种有名望的祸害狡猾官吏与他共事。河内有杨皆、麻戊；关中有杨赣、成信等。杨仆起初以千夫长做官吏，河南守查办举荐认为他有才能，升迁为御史，派他督盗贼。关东治理仿效尹齐，以敢作敢为行事，逐渐升迁至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天子认为他有才能。

文成将军的法术更加衰败，神灵不来，于是用帛书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腹中有奇异之物。”杀牛查看得到帛书，书上言语非常奇怪。天子认出那是他的手书，询问那人，果然是伪造的书信，于是诛杀文成将军并车裂他。

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因皇帝诏赐阳陵墓地，应得二十亩，李蔡盗取三顷，卖得四十多万钱，又盗取神道外空地一亩，葬在其中，当交付官吏审判时自杀。太常戚侯李信成因纵容李蔡侵占道路被贬为隶臣。这一年，李敢任郎中令，司马安任廷尉。司马安是汲黯姐姐的儿子，精通法律巧妙善于做官，四次升至九卿。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使其父受辱，于是击伤大将军，大将军隐瞒此事。过了不久，李敢随皇上到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怨恨李敢伤害卫青，射杀了李敢。

译射杀敢，过了一年多，霍去病去世并病逝。然而霍去病是在元狩六年去世的，那么射杀敢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元狩五年，这是显而易见的。考证《荀纪》，也记载在元狩五年，况且元狩六年没有巡幸甘泉的记录。现在依据《荀纪》，附在元狩五年巡幸甘泉之后】霍去病当时正受宠幸，皇上为他隐讳，说是“鹿撞死了他【《李广传》】初次设置谏大夫、丞相司直【《百官表》】

译元狩六年冬季十月，大司马臣霍去病冒死再拜上书，禀告皇帝陛下：陛下听信了臣下的话，让臣去病在行伍间待罪，本应专心思考边境战事，即使战死荒野，也无以报答皇恩，才敢提出其他建议来干扰当权者。臣确实看到陛下为天下操劳，哀怜百姓，以至于忘记自己，减少膳食、削减音乐，缩减郎官名额，皇子们依靠上天恩佑，能够穿衣行走、跪拜行礼，至今却没有封号和师傅官员。陛下恭敬谦让，不体恤群臣的私心期望，臣不敢超越职权而言论。臣私下怀着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趁着盛夏吉祥的时机，确定皇子的封位。希望陛下恩赐察验。臣去病冒死再拜呈报。皇帝陛下在春季三月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职务，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诏说：“交给御史处理。”三月戊申朔日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丞非，将诏书下达给御史。文书到达后说道：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根据《百官公卿表》，元狩四年李成信担任太常，元狩二年免职，元狩六年栾贲担任太常，没有名叫充的人，怀疑《世家》有误】、大行令臣息、代理太子少傅职务的臣安、代理宗正职务的臣，冒死上言：臣谨慎地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人商议。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同时分封诸侯，来辅佐天子，这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社稷。臣青翟、臣汤等人冒死请求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候王。冒死请求所封国家的名称。皇帝下诏说：“大概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并列，有的子男是附庸，礼制规定庶子不祭祀祖先。说同时分封诸侯，是为了重视社稷，朕没有听说过。况且上天不是为君主而生百姓的。朕德行不足，四海之内尚未和谐，竟然让尚未教化完成的皇子，强行让他们统治连城的土地，成为朝廷的股肱之臣，这有什么劝勉作用呢？请重新商议，让他们作为列侯安家。”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上言：臣谨慎地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人商议说：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并列，侍奉承顺天子，康叔因为祖考的显赫而受封，伯禽因为周公的缘故而受封，都成为建国的诸侯，世代相传作为辅佐，百官奉行法度，各自遵守职责，国家体制完备了。臣私下认为，同时分封诸侯，是为了重视社稷，四海诸侯各自以职责进贡祭祀，庶子不得祭祀宗祖，这是礼制。分封建国让他们守卫藩篱，是帝王扶持德行、施行教化的手段。陛下承奉天命，开创圣明基业，尊崇贤能、显扬功绩，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在酂县延续萧文终的后代，褒奖激励群臣，平津侯等人使六亲的次序和天地的归属变得明确，让诸侯王、封君得以推及私恩，分封子弟的户口和城邑，赐予尊号，建立百余个国家。而让皇子作为列侯安家，就会尊卑颠倒，位次失序，不能为万世留下法统。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候国。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诏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唯独被尊崇的，是因为褒奖有德行的人。周公祭祀天命于郊外，所以鲁国有白色的公牛和红色的公马作为牺牲，其他诸侯不用毛色纯一的牲畜，这是贤与不贤的区别。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向往，朕非常仰慕。所以抑制不让皇子成家，作为列侯是可以的。”夏季四月戊寅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大夫臣汤冒死上言：“臣青翟等人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人商议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武王继承帝位，周公辅佐成王，其中八人都因为祖考的尊贵，被建立为大国。康叔年幼，周公位居三公，而伯禽在鲁国据有封地，大概爵位任命的时候还未成年。康叔后来抵御禄父的叛乱，伯禽平定淮夷的祸乱。从前五帝制度不同，周朝爵位分五等，春秋时期分三等，都是根据时势来排列尊卑。高皇帝拨乱反正，回归正道，昭示至德，平定天下，分封诸侯，爵位分为二等。皇子有的在襁褓中就立为诸候王，侍奉承顺天子，作为万世的法则，不可改变。现在诸侯的庶子封到诸候王，而让皇子作为列侯安家。’臣青翟、臣汤等人私下仔细考虑，都认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以这样做。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胙为诸候王。”四月癸未日，在未央宫上奏，留在宫中不下达。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太常臣充、代理太子少傅职务的臣安、代理宗政职务的臣，冒死上言：“臣青翟等人先前上奏大司马臣霍去病的建议，说皇子没有封号，臣等人冒死请求立皇子臣闳等人为诸候王，陛下坚决推辞不允许，让皇子作为列侯安家。臣青翟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认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立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泛分支辅佐先帝，法则不改变，这是为了宣扬至尊的地位。臣请求让史官选择吉日，备齐礼仪上奏御史，呈上舆地图，其他都按照以前的旧例。”皇帝下诏说：“可以。”当时闳的母亲王夫人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望，说：“你儿子将要封王，想把他安置在哪里？”王夫人说：“陛下在妾身面前，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皇帝说：“虽然如此，心里想要的，想封在哪里？”王夫人说：“希望住在洛阳。”皇帝说：“洛阳有武库、敖仓，是天下的要害，汉朝的大都市。自先帝以来没有儿子封王在洛阳的，离开洛阳其余都可以封王。王夫人不回答，皇帝说：“关东的国家没有比齐国更大的，齐国东面靠着海，城郭广大，古时候只有临

译菑中十万户，天下肥沃之地没有比齐地更好的了。」王夫人用手拍头谢恩说：「太幸运了。」四月丙申日，在未央宫上奏。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太常臣充说：「占卜认为四月二十八日乙巳日，可以册立诸侯王。臣冒死呈上舆地图，请确定所立国家的名称，礼仪另行上奏。臣冒死请求。」皇帝下诏说：「册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为广陵王。」四月丁酉日，在未央宫上奏。元狩六年四月戊寅初一，癸卯日，御史大夫张汤向下传达丞相，丞相向下传达中二千石，二千石向下传达郡太守、诸侯相丞，文书由从事向下传达给应当使用的人，依照律令执行。【三王世家】三位王在同一天被册立，都赐予防书，各自根据国土风俗进行告诫。说：「维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在宗庙册立儿子闳为齐王。说：『呜呼！小子闳，接受这青色的社坛。我承继天命，考察古制，建立你的国家，封你在东方土地，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呜呼！要思念啊，恭敬地执行我的诏令。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人喜好德行就能彰显光明，不图谋道义，就会使君子懈怠，竭尽你的心力，真诚地执守中正，天禄才能长久终结。如果有过失不善，就会在你的国家招致凶险，而伤害你的自身。呜呼！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王你要以此为戒。』赐给燕王旦防书说：『呜呼！小子旦，接受这黑色的社坛。我承继祖考，考察古制，建立你的国家，封你在北方土地，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呜呼！（匈奴）薰粥氏虐待老人，心如野兽，侵犯掠夺，加上奸诈巧伪，扰乱边境百姓。我命令将领出征讨伐他们的罪过，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君长都来降旗奔师，薰粥迁徙到北州以安抚。竭尽你的心力，不要作怨，不要作菲薄之德，不要废弃防备，没有教化的士兵不得跟随征伐。呜呼！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你要以此为戒。』赐给广陵王胥防书说：『呜呼！小子胥，接受这红色的社坛。我承继祖考，考察古制，建设你的国家，封你在南方土地，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古人有话说：『大江之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轻浮。』扬州保卫疆界，三代时要服，不及用政令教化。呜呼！竭尽你的心力，战战兢兢，要惠爱顺从，不要愚昧喜好安逸，不要亲近宵小，要守法则。《尚书》说：『臣子不专断威福，就不会有后来的羞辱。』呜呼！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你以此为戒。』【三王世家武五子传】任命卜式为齐王太傅。【平准书】旦、胥是李姬所生，闳是王夫人所生，因为母亲缘故尤其受宠爱。【武五子传】御史大夫张汤正显贵掌权，减宣、杜周等人任中丞，尹齐、王温舒等人因残酷急迫刻深任九卿，直指夏兰之类的人开始出任，而大农令颜异被诛杀了。起初，颜异任济南亭长，因廉洁正直逐渐升迁至九卿。皇上与张汤既已制造白鹿皮币，问颜异，颜异说：「本末不相称。」等到有人告发颜异以其他议论事下交给张汤审理颜异。张汤上奏判处颜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之罪，论死。【考异曰：徐广认为在元狩四年。按百官表，四年大农令第颜异，二年坐腹诽诛，应当是六年，现在书于六年】六月，派遣博士褚大等六人分巡行天下。【本纪】徐偃假托诏令出使胶东、鲁国鼓铸盐铁，回来奏事，调任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假托诏令大害，依法当死。徐偃认为《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存万民专断可以的。张汤以致其法，不能屈其义。有诏下交给谒者给事中终军问状。终军诘问徐偃说：「古时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问之事，安危之势呼吸成变，所以有不受辞造命专断的适宜。现在天下为一，万里同风，所以《春秋》王者无外。徐偃巡行封域之中，称以出疆，为什么呢？况且盐铁郡有余藏，正二国废，国家不足以为利害，而以安���、存万民为辞，为什么呢？」又诘问徐偃：「胶东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鲁国西�泰山，东有东海，受其盐铁。徐偃度四郡口数田地，率其用�食盐，不足以并给二郡吗？还是势宜有余而吏不能呢？何以言之？」徐偃假托诏令而鼓铸者，欲及春耕种�民器也。今鲁国之鼓当先具其�，至秋乃能举火，此言与�反者，非偃已？前三奏无�，不惟所为不许，而直�作威福以从民望，干名采�。此明圣所必加�也。枉尺直�，孟子称其不可。今所犯罪重，所�者小。偃自�必死而�之邪？将幸�不加，欲以采名也？偃��服罪，当死。军奏偃�制�行，非奉使�，请下御史�。偃即罪奏可，上�其�，有�示御史大夫。【终军传考异曰：此事不得其�，今附于徐偃出使之后】�九月，大司马��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本纪】上悼之，发属国�甲军�，自长安至茂陵为�，象祁连山，�曰景桓侯。【去病传】初，霍仲�以县吏�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少儿私通，而生去病。吏�

译回到家中，娶妻生子，孩子名叫霍光。霍去病长大成人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仲孺，母亲是霍去病的姐姐霍仲君（此处原文“防”应为“父”之误或通假，结合史实，霍去病得知生父是霍仲孺）。当时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征讨匈奴途经河东，派遣官吏迎接霍仲孺，并为他大量购置田宅奴婢，然后离去。等到回来时，便带着霍光向西来到长安，任命他为郎官，逐渐升迁为诸曹侍中。霍去病死后，霍光担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奉车都尉掌管皇帝的乘车，这是汉武帝初年设置的职位。这一年，增设丞相史员三百八十二人，命令丞相按照四个科目征聘人才：第一科是德行高尚，志节清白；第二科是学识广博，品行端正，精通经学达到博士水平；第三科是通晓法令，足以决断疑难，能够依据章法复核审讯，胜任御史之职；第四科是刚毅多谋，遇事不迷惑，明智足以洞察奸邪，勇敢足以决断，才能胜任三辅地区的县令。都要先试用他们的才能，确信可靠后，才授予官职。第一科补任西曹南阁祭酒，第二科补任议曹，第三科补任四辞八奏，第四科补任贼决。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年纪》卷十五，宋王益之撰。汉武帝。

元鼎元年【考异说：《通鉴考异》说：《武帝纪》这一年记载说在汾水上得到宝鼎。查《封禅书》，栾大被封为乐通侯的那一年，六月，汾阴巫师锦在替百姓祭祀魏脽后土祠旁边得到宝鼎。《武帝纪》四年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侯表》四年四月乙巳日，栾大被封侯。那么得到宝鼎应该在四年，大概《本纪》因为今年改元而错误地增加了这件得鼎的事，并不是两次在汾水上得到宝鼎。《封禅书》说：天子已经封禅泰山，返回甘泉，有关部门报告宝鼎出现，定为元鼎，把今年定为元封元年。那么元鼎年号也像建元、元光一样，都是后来追改的。《通鉴》元年不记载得鼎的事，现在遵从它】夏五月，赦免天下【《本纪》】这一年，盖侯王信担任太常【《百官表》】起初，王太后亲近田蚡而疏远盖侯，卫皇后冒用母姓，天下人效仿她，都喜爱母族而不喜爱父族。同母异父的兄弟就互相敬爱，同父异母的兄弟就像路人。皇上又因为太后的缘故，宠爱修成君【皇太后微贱时嫁给金王孙生了女儿，在民间，皇帝赐给她汤沐邑，号称修成君】，赏赐超过了长公主。儿宽劝谏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至于匈奴也是这样，这是悖乱的道理。皇后外家接连有这种事，天下人效仿她，陛下又跟随效仿，我担心风俗大坏，伤害断绝天理而不能挽救，我恐怕四夷有轻视中原之心。”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下诏说：“礼制，异父兄弟没有丧服，异母兄弟服丧一年。为什么呢？根本和枝末不同明确，所爱的人是一致的。现在有的人为异父兄弟服丧一年而不为同父兄弟服丧，疏远所亲近的，亲近所疏远的，这难道是天地之性、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吗？从今以后有不给异母兄弟服丧的，治罪【《汉武故事》】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犯罪自杀【《本纪》】起初，长史朱买臣和严助都担任侍中，显贵掌权。张汤还只是小吏奔走服役，朱买臣等人前后跟随。张汤以廷尉身份审理淮南王案件，排挤陷害严助，朱买臣怨恨张汤。王朝齐人边通凭借方术做到右内史，学习纵横之术，是个刚暴的人，官做到济南相，所以都位居张汤之上。后来失去官职，担任长史，在张汤面前屈身。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务，知道这三个长史向来显贵，常常欺凌折辱他们。所以三个长史合谋说：“起初张汤约定替你们谢罪，后来出卖你们，现在想借宗庙之事弹劾你们，这是想取代你们罢了。我知道张汤的阴私。”暗中派官吏逮捕查办张汤左田信等人以及其他奸邪之事，案情言辞稍微泄露。皇上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瞒，派遣使者八人查究责问张汤。张汤详细陈述自己没有这些事，不服罪。于是皇上派赵禹责问张汤，赵禹到后责备张汤说：“您怎么不懂本分呢？您所治罪夷灭的人有多少了！现在人们说您的罪状都有证据，天子重视把您交付狱官，是想让您自己打算，为什么多话应对呢？”张汤于是写信谢罪说：“张汤没有尺寸之功，从刀笔吏起家，陛下侥幸让我位列三公，无法弥补责任。然而陷害张汤的是三个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不超过五百金，都是所得俸禄赏赐，没有其他盈余。兄弟儿子想厚葬张汤，张汤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大臣，蒙受恶名而死，为什么要厚葬呢？”用牛车装载，有棺木而没有外椁。皇上听说后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个长史。十二月壬辰日，丞相青翟自杀【考异说：《百官表》青翟自杀定为二月，查青翟的事与张汤相连，不应该张汤死在十一月而青翟却迟至二月，所以《汉书》本纪作十二月，而《荀纪》也是这样，应当是《百官表》错误，现在遵从本纪、《荀纪》。壬辰二字来自《通鉴》。查《张汤传》叙述张汤获罪的缘由很详细，这里删去了张汤与鲁谒居作奸、论杀李文的事，未免遗漏；又删去了盗掘孝文园瘗钱，张汤约定与庄青翟一起谢罪的事，三个长史合谋以下，也没有缘由引起怀疑，有脱漏文字】放出田信，皇上爱惜张汤，又逐渐提拔张汤儿子张安世【《朱买臣张汤传》】张安世宽厚仁爱，与张汤品行不同【《荀纪》】太史公《酷吏传》赞说：“从郅都、杜周十个人，这都是以酷烈闻名。然而郅都刚直，引证是非，争辩天下大体；张汤凭借通晓阴阳，君主与他一起上下，时常辩明当否，国家依赖他的便利；赵禹时常依据法律坚守正道；杜周顺从旨意，以少言为重要。自从张汤死后，法网严密多指责严厉，官事因此耗废，九卿碌碌奉守官职，补救过失尚且不足，哪有空闲议论法度之外的事情呢？然而这十个人中，他们的法度足以作为仪表，他们的污浊足以作为警戒，方略教导，禁止奸邪，一切也都文质彬彬，质朴而有文采。虽然惨酷但称得起他们的职位。至于蜀守冯当暴虐摧折，广汉李贞擅自车裂人，东郡弥仆锯断脖颈，天水骆壁推减，河东褚广妄杀，京兆无忌，冯翊殷周像毒蛇猛禽，水衡阎奉抃击卖。”哪里值得称道呢？

这时越人想与汉朝用船作战追逐，于是大修昆明池，周围排列馆舍，建造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在上面，非常壮观【《食货志》】三月辛亥日，以太子少傅高陵侯赵周为丞相，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臣

译【百官表】。《大事记考异》说：《百官表》记载赵周任丞相在二月辛亥日，石庆任御史大夫在三月辛亥日，同是辛亥日，不应分属两个月。查考历法，这一年三月丙申日初一，而三月没有辛亥日，应当是赵周、石庆受拜在同一天。《百官表》传抄有误，于是把三月误作二月。《荀纪》也记载为三月。又《百官表》赵周也记载为太子太傅，不应同时有两个太傅。查考当初立太子，选拔可以做太傅的人，就任命石庆为太子太傅，任命庄青翟为太子少傅，后来庄青翟担任丞相，所以用赵周补他的空缺，赵周并非太傅。现在改为“少”字。这一年，孔仅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担任大农中丞，掌管各种会计事务，逐渐设置均输官来流通货物。开始允许百姓通过缴纳粮食补任官职，郎官最高到六百石。【百官表《平准书》】初次设置水衡都尉。【百官表】当时大农令掌管盐铁官，布匹很多，设置水衡都尉，想要让他主管盐铁以及杨可告缗钱所得，上林苑财物众多，于是命令水衡都尉主管上林苑。【《平准书》】有五位丞作为属官，官署有上林、均输、御羞、禁圃、缉濯、钟官、技巧、六厩、辨铜九官的令丞。【百官表起初御羞、上林、衡官以及铸钱都隶属于少府】各郡国多有私铸钱币，钱币大多轻劣，而公卿请求命令京城铸造钟官赤侧钱，一枚当五枚，官府赋税使用，如果不是赤侧钱不得流通。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珍视使用，官府用法令禁止，没有效果，白金最终废弃不再流通。【《平准书》】中郎将张骞担任大行令。【百官表】起初，天子多次询问张骞关于大夏等国的情况，张骞已经失去侯爵爵位，于是说：“我居住在匈奴时，听说乌孙王号称昆莫，昆莫的父亲难兜靡，原本与大月氏一起在祁连、敦煌间的小国。大月氏攻杀难兜靡，夺取他的土地和人民，难兜靡逃往匈奴。儿子昆莫刚出生，傅父布就翖侯抱着他，逃难时把他放在草丛中，去寻求食物，回来看见狼在给他喂奶，又有乌鸦张开翅膀在他旁边飞翔，认为他是神，于是把他带回匈奴，单于喜爱抚养他。等到他长大，把他的父亲民众交给昆莫让他率领军队，多次建立功勋。当时月氏已经被匈奴打败，向西攻击塞王，塞王向南逃跑，月氏远徙，居住在那片土地。昆莫已经健壮，自己向单于请求，为父亲报仇，于是向西攻破大月氏。大月氏再次向西逃跑，迁徙到大夏地区。昆莫统领他的部众，因而留居那里，兵力逐渐强大。恰逢单于去世，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派遣军队攻击他，没有取胜，更加认为他是神，而疏远他。现在单于刚被汉朝困住，而昆莫的土地空虚，蛮夷眷恋故土，又贪图汉朝的物品。如果此时厚赐乌孙，招引他们向东居住到故地，汉朝派遣公主做夫人，结为兄弟，他们的形势应当听从，这就是斩断匈奴的右臂。既然联合乌孙，从他们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来成为外臣。天子认为正确，任命张骞为中郎将，派遣他。经过旁国返回，任命为大行令。【《张骞传》】

译元鼎三年冬天，将函谷关迁至新安。【考异说：应劭认为当时楼船将军杨仆多次立下大功，以居住在关外为耻，上书请求将关东移，用自家钱财供给其费用。按杨仆因讨伐南越才担任楼船将军，这还在元狩二年之后，况且当时杨仆也没有立下大功，现在不采纳此说。】十一月，下令让告发隐瞒缗钱的人，将没收财产的一半赏赐给他们。【本纪考异说：这是《汉书》本纪所记载的。《通鉴》将此事记在元狩四年到元鼎三年的法令中，就认为是重复记载，删去不取。吕氏解题说：元狩四年的法令确实说有人能告发的，将没收财产的一半赏赐给他，这见于《食货志》。杨可告发缗钱，义纵逮捕那些可以充当使者的人，当时虽然有赏赐一半的奖励，但告发的人仍然很少，所以派遣使者督促他们。今年再次重申旧令来催促他们，这种说法是对的，现在采纳它。】当时杨可告发缗钱的事遍及天下，中等人家以上的大抵都遭到告发，杜周审理这些案件，很少有人翻供，于是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前往各郡国就地审理缗钱案件，没收百姓财物数以亿计，奴婢数以千万计，田地大县有数百顷，小县有一百多顷，宅第也如此。于是商人中等人家以上的大率破产，百姓苟且贪图美食华服，不从事积蓄储藏的产业，而官府因为盐铁、缗钱的原因，用度更加丰饶了。扩大关中的范围设置左辅、右辅，于是将没收的缗钱分给各官署，而水衡都尉、少府、大司农、太仆各自设置农官，往往就在郡县没收田地上耕种，那些没收的奴婢分给各苑囿饲养狗马禽兽以及供给各官署，各官署新设置的增多，多迁徙奴婢众多且地位低下的人，黄河漕运粮食达到四百万石以及官府自行购买才够。所忠进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骑马射猎、赌博嬉戏，扰乱平民，于是征召那些违犯法令互相牵连的数千人，称为株送，因罪入财的得以补任郎官，郎官的选拔衰败了。【《平准书》】三月河水结冰。【《五行志》】夏四月，常山宪王刘舜去世。刘舜是景帝的小儿子，骄纵淫乱多次违犯禁令，皇上常常宽恕他。等到他去世，儿子刘防继承王位，几个月后因宪王生病时不尝药、侍奉疾病以及居丧无礼，被废黜迁徙到房陵，封国被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他是至亲，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常山宪王早逝，后妾不和，嫡庶诬陷争权陷入不义以致灭国，我很怜悯。封宪王之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之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本纪、《通鉴》、《景十三王传》考异说：本纪记载在明年，现在遵从本传与子平为真定王同封记载在三年。】中尉王温舒担任廷尉，关都尉东郡尹齐担任中尉。【《百官表》】起初尹齐以刀笔吏逐渐升迁至御史，事奉张汤，张汤多次称赞他，皇上派他督察盗贼，斩伐不避权贵，升任关都尉，名声比宁成更大，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拜为中尉，吏民更加凋敝轻视他，尹齐木强少文，豪恶吏伏匿而善吏不能治理，所以政事多废弛。【《酷吏传》】赤侧钱贬值，百姓巧用法律使用它不便，又废除。【考异说：《通鉴》记载在二年，吕氏考证《平准书》张汤死后二年赤侧钱废除，于是记载在四年，两者不同。等到按《百官表》太常周师居因不收赤侧钱、收行钱获罪记载在元鼎三年，这样则赤侧钱的废除在三年无疑，应当是《平准书》二年字误，现在遵从《百官表》记载在三年。】各郡国以前铸造的钱都废除销毁，将铜输入官府。【《平准书》】太常周师居因不收赤侧钱、收行钱的罪论处。【《百官表》】

元鼎四年冬天十月，皇上巡行到雍，祭祀五畤。【本纪】皇上说：“现在上帝，我亲自郊祀，而后土没有祭祀，那么礼仪就不相应了。”有关部门与太史令谈、祠官宽舒商议：“天地祭祀用牲角茧栗。”现在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适宜在泽中圆形土坛，设五层坛，每层坛用一头黄色小牛和太牢具备，祭祀完毕全部埋掉，随从祭祀的人穿黄色衣服。于是天子就从夏阳向东巡行到汾阴。【《封禅书》、本纪】汾阴男子公孙滂等看见汾水旁有光如绛色，皇上于是在汾阴隽上建立后土祠。【《郊祀志》】春二月，中山靖王刘胜去世，儿子刘昌继承王位。【纪、表】乐成侯丁义上书说：“栾大是胶东宫的人，以前曾与文成将军同师，后来担任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的儿子立为王，而康王后有淫乱行为，与王不相容，用法律互相威胁。”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死，而想向皇上献媚，于是派遣栾大进入，通过乐成侯请求见面，谈论方术。【考异说：《通鉴》考异云，《汉书·郊祀志》作‘乐成侯登’，按《史记》《汉书》功臣表应当是丁义，现在遵从它。】天子已经诛杀文成将军，后悔他死得太早，可惜他的方术没有穷尽，等到见到栾大，栾大进献小方术斗旗，旗子自己互相触击。【考异说：《通鉴》考异云，封禅书、郊祀志都作‘斗棊’，只有《史记·孝武纪》作‘斗旗’，按《汉武故事》说，栾大曾在殿前树立几百枝旗帜，栾大让旗帜自己互相击打，那么作‘旗’字的是对的，现在遵从它。】于是拜栾大为五利将军，居住一个多月，得到四枚印信，佩戴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的印信。夏四月乙巳日，制诏御史：“从前大禹疏通九江，决开四渎，近来河水泛滥淹没陆地堤防，徭役不息。我统治天下二十八年，上天好像遗给我人才而大通

译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般，通“般”，指水边），我的心意大概与此相合。于是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予列侯等级的宅第，仆役千人，将车马、帷帐、器物等御用之物充作他的家产，又让卫长公主嫁给他，陪嫁黄金十万斤，并将她的封邑改名为当利公主邑。于是五利将军常常在夜间于家中祭祀，想要招来神灵。后来他整理行装，向东入海，去寻找他的老师。六月，汾阴的巫师锦在百姓祭祀魏脽后土祠旁，看见地面有钩状痕迹，用棓（一种木棒）挖掘得到一口鼎，鼎宽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与众鼎非常不同，纹饰雕刻没有款识，人们觉得怪异。巫师报告官吏，官吏上报河东太守胜，胜将此情况奏闻天子。天子派人查验询问，巫师得到鼎并无奸诈行为，于是按礼仪进行祭祀。迎接鼎到甘泉宫，跟随天子出行，进献到中山，当时天气温和，有黄云出现。有鹿经过，天子亲自射杀它，用它来祭祀。回到长安，公卿都议论尊崇宝鼎。天子说：“近来河水泛滥，连年歉收，所以巡视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养育谷物。如今谷物尚未丰收，鼎为何出现呢？”有关部门都说：“听说从前泰帝兴起神鼎，一鼎象征一统，是天、地、万物所系象的体现。黄帝制作宝鼎三，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的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都常用来烹煮祭品献给上帝鬼神。遇到圣君则兴起，夏朝德行衰微，鼎迁到殷朝；殷朝德行衰微，鼎迁到周朝；周朝德行衰微，鼎迁到秦朝；秦朝德行衰微，宋国的社稷灭亡，鼎于是沉没隐藏而不见。如今鼎来到甘泉，以光润龙变之象，承受无穷的美善，恰逢中山有黄白云降临，大概像野兽作为符瑞，天子射鹿获于坛下，回报祭祀的大亨通。只有受天命而称帝的人，心里明白其意并与德行相合。鼎应当视同宗庙，藏在帝庭，以符合明应的征兆。”天子下诏说：“可以。”【《郊祀志》《封禅书》】秋天，马在渥洼水中出生【《本纪》】。在此之前，南阳新野有个叫暴利长的人，遭刑后屯田于敦煌边界，多次在这水旁，看见群野马，其中有奇异者，与普通马一起来饮水。暴利长先制作土人，手持缰绳在水旁，后来马玩弄习惯久了，他代替土人手持缰绳，收得此马，献上去，想要神化此马，说它从水中出来【李斐注】。于是作宝鼎天马之歌【《本纪》考异说：《史记·乐书》说皇帝曾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于是作歌，中尉汲黯进言说：‘凡是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教化百姓，如今陛下得到马就作歌，合于宗庙先帝，百姓怎能知道其音呢？’天子沉默不悦。丞相公孙弘说：‘汲黯诽谤圣制，应当灭族。’如今用史书考证，此事都不符合。公孙弘在元狩二年去世，汲黯在元狩三年被免职为右内史，都在得到马之前。又汲黯未曾担任中尉，一定是《乐书》有误，现在不取。】中尉尹齐因犯法抵罪，又调任廷尉，王温舒任中尉，以原少府赵禹为廷尉，中大夫儿宽任左内史【《百官表》】。王温舒为人少文，在其他地方昏庸不辩。到了任中尉，则心窍打开，素来熟悉。关中习俗知道豪强恶吏，豪强恶吏全都复被任用。官吏苛察淫恶少年，投缿（投书告密的箱子）购告言奸。设置伯落长以收司奸。王温舒多谄媚善于侍奉有权势者，对无权势者视之如奴。有权势之家虽有奸如山，不犯；无权势者虽为贵戚，必侵辱。舞文弄法巧请下户之猾，以动摇大豪。他治理中尉如此，奸猾穷治，大抵都糜烂狱中，行刑论罪无出者。他的爪牙吏，虎而冠。于是中尉辖区中，中猾以下皆伏【《温舒传》】。天子到雍且郊祭，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佐助，应立泰一而上亲郊。天子犹豫未定。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相同。”卿有札书说：“黄帝得宝鼎冕，候问于鬼臾区。鬼臾区回答说：‘黄帝得宝鼎神臾，是岁已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臾，后率二十岁复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的仙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看其书不经，疑其妄言，推辞说：“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天子大悦，于是召问。卿回答说：“受此书于申公。”申公已死。天子说：“申公何人也？”卿说：“齐人，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没有书，独有此鼎书。”说：“汉兴复当黄帝之时，说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有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公说：‘汉帝亦当上封禅，封禅则能仙登天矣。’黄帝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君七千，天下名山大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华山、头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这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臾。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于是断斩非鬼神者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个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庭。明庭，甘泉也。所谓寒门

译者，是谷口。黄帝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背，龙便飞走了，剩下的小臣们无法上去，于是全都抓住龙的胡须，龙的胡须被拔落，掉落下来，正好落在黄帝的弓上。百姓们抬头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于是抱着他的弓和龙的胡须痛哭，所以后世就把这个地方叫做鼎湖，把那张弓叫做乌号。于是皇上说：“唉！如果真的能像黄帝那样，我把抛弃妻子儿女看得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松！”于是任命卿为郎。【郊祀志】

译五年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本纪】下令百姓可以在边县放牧牲畜，官府借给母马，三年后归还，连同所生小马按十分之一的比例收取，用以抵消告缗的罚金，用来充实新秦中地区。【平准书】皇帝巡幸甘泉，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泰一祠坛。泰一祠坛仿照亳忌泰一坛的样式，设三层台阶；五帝坛环绕在泰一坛下方，各依其方位排列。黄帝坛在西南方，开辟八条通往鬼神的道路。泰一神所用的祭品如同雍地五畤的祭品，但增加了甜酒、枣干、肉干之类，宰杀一头黑牛作为俎豆牢具，而五帝只有俎豆和甜酒进献在下方。四方土地神作为缀食，群神随从以及北斗星也一同祭祀。祭祀完毕后，剩余的胙肉全部烧掉。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清晨冬至，天刚亮时天子开始到郊外拜祭泰一神，早晨拜祭日神，傍晚拜祭月神，然后作揖拜见泰一神，礼仪如同雍地郊祭之礼。赞颂享祭的词说：“上天开始以宝鼎神防授予皇帝，月初而又月初，终了又重新开始。皇帝恭敬地拜见。”皇帝身穿黄色上衣，祭祀时列火布满坛上，坛旁设有烹煮炊具。有关部门说祠坛上有光芒。公卿们说皇帝开始在云阳郊外拜见泰一神，有关部门捧着瑄玉和美好的牺牲进献享祭。当夜有美好的光芒直到白天，黄色的气向上连接天空。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人说：“这是神灵休佑福兆的祥瑞，应当借此地的光域建立泰畤坛，以明确回应。”命令大祝统领秋季和腊月间的祭祀，每三年天子郊祭一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郊祀志】皇帝已经建立了后土和泰一祠，公卿们禀报商议封禅之事，而各郡国都预先整治道路，修缮故宫以及应当驰道，各县整治宫室储备供应用具，盼望皇帝巡幸。【食货志】春季三月壬午日，天子听说南越反叛，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也是军队先锋中的冠冕。”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韩摎乐的姐姐为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她的儿子赵广德为龙亢侯。【考异说：《通鉴考异》说《汉书》表作龙侯，《南越传》作�侯，晋灼说：‘�是古龙字。’《史记·建元以来侯者表》及《南粤传》都作龙亢侯，现在遵从它。按这里只说韩千秋、赵广德的封爵，而韩千秋攻打南越以及南越太后谋划归顺汉朝的事都没有记载，怀疑是有脱漏的文字。】秋季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甲担任下�将军沿苍梧而下，都率领江淮以南的罪人和楼船士兵十万人，越驰义侯派遣。另外派遣巴蜀的罪人从夜郎出发，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全都防备番禺。【本纪按原本脱漏“派遣伏波将军”以下至此，现在从本纪补入】齐相卜式上书说：“我听说君主有愧于臣子，臣子应当尽死节，那些驽钝低下的人应当出钱财来辅助军队，这样就是强国不被侵犯的道理。我愿意带着儿子和临�擅长射箭、博昌擅长驾船的人请求去战死，以尽臣子的节操。”皇帝认为他贤能，下诏说：“我听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现在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没有奋起遵循直道的人。齐相品行高雅，亲自耕种放牧，积蓄丰厚就分给兄弟，多次建造不为利益所迷惑。以前北边有战事，他上书帮助官府，往年西河年成不好，他率领齐人入粟，现在又首先奋起，虽然没有作战，可以说义气形于内心了。赐卜式爵位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地十顷。”九月辛巳日，丞相赵周因知道列侯酎金分量不足，下狱自杀。【本纪、南粤、卜式传、平准书、百官表、通鉴考异说：百官表记载在五年，荀悦《汉纪》记载在四年。按赵周死是因为知道列侯酎金分量不足，而侯表书写列侯因受酎金获罪的都作元鼎五年，那么知道荀纪所载有误，现在遵从百官表。按《食货志》赐卜式田地十顷下有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列侯数以百计，都没有请求从军，直到饮酎，少府检查金子，而列侯因酎金获罪被免职的有一百多人，这几句话这里本来没有记载，文义不明，怀疑有脱误。】丙申日，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重他，子孙非常孝顺，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百官表、万石君传】为了讨伐南越，向泰一神告祷，用牡荆画幡，画上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征泰一三星作为泰一的旗帜，命名为灵旗，为出兵祈祷时太史就拿着它指向所讨伐的国家。【郊祀志】起初，匈奴冒顿兵强马壮，威震百蛮，臣服诸�。景帝时，研种留何率领族人请求守卫陇西塞，于是迁徙留何等人到狄道、安故直到临洮、�道、�道县。等到皇帝征伐四夷，开地广境，向北击退匈奴，向西驱逐诸�，于是渡过河湟，修筑令居塞，初次开辟河西，通到玉门，隔绝�胡，使南北不得交往。于是障塞亭燧出长城外数千里。当时先零�与封养、牢姐种解除仇怨结盟，与匈奴联合出兵十余万，共同攻打令居、安故，于是包围枹�。【后汉西�传】六年冬季十月，朝�不设酒。【杨仆传】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攻打西�平定他们。【按原本脱漏“派遣将军”以下十六字，现在补入】开始设置护�校尉，持节统领�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靠西海盐池左右，汉朝于是凭借山势修筑塞，河西地空，逐渐迁徙人来充实它。【后汉西�传】楼船将军杨仆率领精锐士兵，先攻陷寻�，攻破石门，等待伏波将军

译伏波将军路博德率领一千多名囚徒，于是与杨仆一同进击，打败了南越人，放火焚烧城池，派遣使者招降，对投降的人赐予印绶，又让他们互相招引。犁旦城中的人都投降了。伏波将军吕嘉、建德在夜间逃入海中，乘船向西而去。伏波将军于是询问所俘获的南越贵族，得知吕嘉的去向，派人追赶。凭借原南越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建德，南越郎都稽抓获了吕嘉【《南越传考异》说：《史记》、《汉书》的表都写作孙都，《南越传》都说是都稽，现在遵从《南越传》】。皇上向东巡行，驾临缑氏【工侯反】，到达左邑桐乡，听说南越被平定，于是将此地命名为闻喜县；春天到达汲县的新中乡，获得吕嘉的首级，于是将此地命名为获嘉县【《本纪》】。皇上既然平定了南越，宠臣中山人李延年因为擅长音乐而被皇上召见，皇上很赏识他【《郊祀志考异》说：《郊祀志》记载平定南越后，李延年因擅长音乐被皇上召见并受赏识，公卿们商议郊祀设立乐舞，这说明李延年被召见应当是在这个时候，现在遵从《郊祀志》将其记载在平定南越之后，至于设立乐府等事情都附记在这里。又李延年传及《礼乐志》说李延年担任协律都尉，多次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按照汉注所说，司马相如去世五年后，才开始祭祀后土，祭祀后土在元鼎五年，那么元狩六年司马相如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到这个时候呢？现在将“司马相如等数十人”改为“文士数十人”】。李延年的妹妹得到皇上的宠幸，号称李夫人。李延年擅长歌唱，创作了新的变声。这时皇上正在兴起天地等各种祭祀，想要制作乐舞【《延年传》】。皇上下诏给公卿商议说：“民间祭祀还有鼓舞乐舞，现在郊祀却没有乐舞，难道合适吗？”公卿们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乐舞，这样才能对神祗进行礼仪。”有人说：“大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的瑟，声音悲切，大帝禁止也止不住，所以把瑟破开成为二十五弦【《郊祀志》】。于是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在夜间诵读，有赵、代、秦、楚等地的民歌，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次举荐数十名文士创作诗赋，李延年就顺承皇上的心意，将所创作的诗谱曲弦歌，制作新的声调乐曲，以配合八音的调和，创作了十九章之歌【《礼乐志》·《延年传》】。从此平定了南越，在祭祀泰一、后土时，开始使用乐舞，更多地征召歌童，制作二十五弦瑟以及空侯【应劭说：汉武帝命令乐人侯调开始制造这种乐器】，瑟就是从这时兴起的【《封禅书》】。起初，南越反叛，皇上派遣驰义侯征发南夷的军队，且兰君担心长途跋涉，旁边的国家会俘虏他们的老弱人口，于是带领部众反叛，杀死了使者以及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地区应当攻打南越的囚徒，由八位校尉率领去攻打他们。恰逢南越已经被平定，八位校尉没有继续南下，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军队返回，途中诛杀了阻隔滇道的且兰，斩首数万，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立牂柯郡【《考异》说：《本纪》记载说：驰义侯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南下，皇上就命令征讨西南夷平定他们，平定西南夷设立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考察《西南夷传》却说：驰义侯通过犍为征发南夷军队攻打南越，且兰君担心长途跋涉，于是反叛，杀死了使者以及犍为太守。汉朝乃征发巴蜀地区应当攻打南越的囚徒由八位校尉率领去攻打他们，恰逢南越已经被平定，汉朝八位校尉没有南下，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军队返回诛杀他们，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立牂柯郡。又说：派遣王然于用诛杀南夷军队的威风晓谕滇王入朝。看这些记载，那么所设立的郡是南夷，不是西夷。平定南夷的是郭昌、卫广，不是驰义侯。《本纪》记载有误。吕氏解题说：今年所灭的邛都、莋都等，属于南夷。元封二年所灭的劳深、靡莫、滇王等，属于西夷。合起来说，总称为西南夷。沈黎郡、文山郡，《地理志》没有记载。《舆地广记》说：汉武帝设立这些郡，不久又废除了】。夜郎侯起初倚仗南越，南越已经被平定，于是诛杀反叛者，夜郎于是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夜郎王。南越平定后，以及汉朝诛杀且兰、邛君，并杀死了莋侯冉駹，他们都震惊恐惧，请求臣服，设置官吏，以邛都设立越嶲郡，以莋都设立沈黎郡，以冉駹设立文山郡，以广汉西白马设立武都郡【《西南夷传》】。于是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立张掖、敦【徒门反】煌郡，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本纪考异》说：《汉书》本纪元鼎六年记载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立张掖、敦煌郡，而《平准书》说设立张掖、酒泉郡，那么酒泉已经设立在】

译元狩二年，应当是《平准书》记载有误，《地理志》记载张掖、酒泉郡在太初元年设立，武威郡在太初四年设立，敦煌郡在后元元年从酒泉郡分置，这与本纪记载不同，现在遵从本纪。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设立开田官，驱逐边塞的戍卒六十万人去屯田。内地修缮道路、运送粮食，远的达二千里，近的一千多里，都仰赖大司农供给。边境兵力不足，于是调发武库和工官的兵器来补充。战马死亡，官府钱少，买马困难，于是颁布法令，命令封君以下到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等级出母马。天下各驿站都畜养母马，每年考核繁殖情况。从郑国渠修建以来，到这时已经一百三十六年，左内史儿宽奏请开凿六辅渠，用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边高仰的土地。皇上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水流灌溉用来养育五谷。左右内史辖区内的山川原野很多，百姓还不知道它们的好处，所以疏通沟渠、蓄积陂泽，用来防备旱灾。现在内史辖区稻田的租税约定很重，不与各郡相同，应当商议减免，让官吏百姓努力务农，充分利用地利，公平征发徭役、兴修水利，不要让农时耽误。”

元封元年冬十月，皇上议论说：“古代先整顿军队、解散战阵，然后进行封禅。”于是向北巡视朔方，统率军队十余万人，回来祭祀黄帝陵桥山，在须如解散军队。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却有陵墓，为什么呢？”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上天，群臣思念仰慕，埋葬了他的衣冠。”皇上感叹说：“我日后升天，群臣也应当把我的衣冠葬在东陵吗？”到了甘泉宫，因为即将在泰山举行祭祀，先祭祀太一神。派遣浚稽将军赵破奴攻打姑师，王恢多次被楼兰所困扰，皇上命令王恢辅佐赵破奴带兵，赵破奴率领七百多轻骑兵先到达，俘虏了楼兰王，于是攻破姑师。于是展示军威来困住乌孙、大宛等国，回来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为浩侯。于是设置亭障直到玉门关。楼兰已经降服进贡，匈奴听说后发兵攻打它，于是楼兰派一个儿子到匈奴做人质，一个儿子到汉朝做人质。王温舒攻打东越，回来议论有不合意的地方，因犯法被免职。封禅礼仪已经制定，将要举行祭祀，皇上认为御史大夫卜式不熟悉文章，贬降他的官职为太子太傅，让左内史儿宽代替他。起初，梁相褚大通晓五经担任博士，当时儿宽是他的弟子，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征召褚大，褚大自认为能得到御史大夫的职位，到了洛阳，听说儿宽担任此职，褚大笑出声。等到在皇上面前与儿宽议论封禅之事，褚大比不上儿宽，退下后佩服地说：“皇上确实知人。”儿宽担任御史大夫因为称职，任职很久没有对上级进行匡正劝谏，所属官员轻视他。让大司农丞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司农，完全代替孔仅管理天下的盐铁。桑弘羊因为各官府各自做买卖，互相争夺货物，所以物价飞涨，天下的赋税运输，有时还抵偿不了运费，于是请求设置大司农部丞数十人，分派到各郡国主管，各郡国往往在县城设置均输盐铁官，让远方各地用他们当地的物品像过去商贾转运贩卖的那样作为赋税，互相转运供给。在京城设置平准，接收天下输送来的物资，有名的工官制造车辆等各种器具，都仰赖大司农供给。大司农的各个官府完全囊括天下的货物，物价贵就卖出，贱就买入，这样富商大贾就无法谋取大利益，就会回归本业，万物就不会物价飞涨，所以抑制天下物价，名叫平准。天子认为正确，允许他这样做。让御史中丞咸宣担任左内史，阎奉担任水衡都尉。咸宣起初担任御史及御史中丞，奉命审理主父偃和淮南王谋反的案件，用苛刻的法律条文深刻诋毁，被杀的人很多，被称为敢于决断疑难案件，多次升任御史及御史中丞将近二十年。等到担任左内史，他处理琐碎事务，大小都经过他的手，亲自部署各县的官署、宝物、官吏、令丞，不允许擅自变动，用重法严厉防范。在官位上几年，一切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春正月，出行到缑氏。登上中岳太室山，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说“万岁”，问皇上，皇上不说话，问下面的人

译下不言。夏四月，（武帝）回到奉高，在梁父山祭祀地神。乙夘日，命令侍中中的儒生戴着皮弁、系着大带，射杀牛只进行祭祀，在泰山脚下东方按照郊祀奉一的礼仪进行封禅。【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为癸夘日，而《封禅书》和《郊祀志》记载为乙夘日，两者不同。查《郊祀志》又说“第二天走阴道，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观禅”，丙辰是第二天，那么就知道是乙夘日无疑了。《本纪》恐怕有误，司马光认为武帝在癸夘日返回，在乙夘日到达泰山行事，或许是这样，但也未必可知】。有关部门说宝鼎出现，将其定为元鼎，把这一年定为元封元年。【《封禅书》】天子向北到达朔方，向东到达泰山，巡视沿海，沿着北边返回，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的丝帛有一百多万匹，金钱以万万计算，都从大农令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让官吏可以纳粟补官，以及罪人纳粟赎罪，让百姓向甘泉宫纳粟，各有等级以换取终身不告缗的待遇，其他郡国各自将粮食运送到紧急的地方，而各郡国都输送粮食，山东地区的漕运增加了。每年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甘泉仓都满了，边地剩余的谷物等物资，均输的丝帛有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的用度充足，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平准书》】

译二年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本纪】。返回后，拜祝祭祀太一神，赞颂享祭说：“德星光辉灿烂，这是美好的祥瑞。寿星屡次出现，深邃闪耀着光明。信星显著显现，皇帝恭敬地拜受太祝的享祭【封禅书】。”自从黄河在瓠子决口后二十多年，年年因水灾导致粮食歉收，梁、楚地区尤其严重。天子已经封禅，巡视祭祀山川，这时遭遇旱灾，封地少雨。天子于是派遣汲仁、郭昌征发士卒数万人，堵塞瓠子决口的黄河。这时天子已经在万里沙举行祭祀，回来亲自临视决口，将白马和玉璧沉入河中，命令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负柴草投入决口。当时东郡焚烧草木，因此柴草稀少，便砍伐淇园的竹子用来做堵水的桩木【其偃反】。天子已经亲临决口，哀悼工程不能完成，于是作歌说：“瓠子决口啊将怎么办？浩浩荡荡啊忧虑尽为黄河。尽为黄河啊大地不得安宁。工程没有止期啊我要填平大山。填平大山啊巨野湖泛滥。鱼群沸腾郁积啊柏树在冬日枯萎。正道堤防啊偏离常规。蛟龙驰骋啊放逐远游。回归旧河道啊神妙充沛。不封禅啊怎知外界。皇天对河神啊为何不仁？泛滥不止啊愁苦我们百姓。啃食桑树漂浮啊淮河泗水满溢。长久不返回啊水流才减缓。”另一首说：“河水浩荡啊激荡湍急。北渡回旋啊迅流难以阻挡。拔取长茭啊沉入美玉。河神应允啊柴薪不接续。柴薪不接续啊是卫人的罪过。焚烧萧条啊唉，用什么抵御洪水？砍伐林木竹子啊用石头堵塞。宣房堵塞啊万福到来。”于是士卒堵塞了瓠子，在上面修筑宫室，命名为宣房，使黄河向北分流二渠，恢复大禹的旧迹，梁、楚地区又恢复安宁，没有水灾【河渠书沟洫志】。

太史公说：“我向南登上庐山，观看大禹疏导九江，于是到达会稽太湟，登上姑苏，眺望五湖；向东窥视洛水入黄河处和大邳，迎接黄河，沿淮河、泗水、济水、漯水、洛水渠行进；向西瞻望蜀地的岷山及离碓；向北从龙门直到朔方。说：‘水带来的利害真是严重啊！’我跟随背负柴草堵塞宣房，悲叹瓠子之歌，于是作《河渠书》。”

皇帝返回长安【通鉴】。粤人勇说：“粤人习俗迷信鬼神，他们的祭祀都能见到鬼神，屡次灵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寿命一百六十岁；后世怠慢轻侮，所以衰败损耗。于是命令粤巫设立粤祝祠，设立安台而没有祭坛，也祭祀天神帝和百鬼，并用鸡骨占卜。皇帝相信了，粤祠鸡卜从此开始使用【郊祀志】。六月，下诏说：“甘泉宫内中生长灵芝，九茎连叶。上帝广博临视，不区别下房，赐给我洪大的休祥。赦免天下，赐给云阳都百户牛酒【本纪】。”起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山脚，古时有明堂，处处险要而不宽敞。皇帝想修治明堂，在奉高旁边，不了解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呈黄帝时的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通水，圆形宫墙作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命名为昆仑。天子从这里进入，用来拜祭上帝。秋季，皇帝命令奉高按照公玉带的图样在汶上建造明堂【封禅书木纪】。这一年，任命御史中丞杜周为廷尉【百官表】。杜周少言寡语，稳重迟缓，但内心深刻入骨，担任廷尉，他的治理大体效仿张汤，善于窥探皇帝想要陷害的人，从而陷其入罪。皇帝想要释放的人，长期羁押等待审问，而稍微显露其冤屈的状况。有客人对杜周说：“您为天下决断公平，不遵循三尺法律，专门以人主的意旨断狱，断狱本来是这样吗？”杜周说：“三尺法律从哪里产生呢？前任君主所肯定的著录为律，后任君主所肯定的疏定为令，当时认为对的，何必拘泥古法呢？”如果狱吏因责问如章告劾不服，就用拷打定案。于是听说有逮捕证人就都逃亡隐藏，案件久拖的直到经历数次赦免，十余年互相告发，大体都诋毁为不道以上罪行上报廷尉【杜周传】。在此之前皇帝设置中都官狱三十六所，各令长官治理【补志】。到这时中都官诏狱，逮捕多达六七万人【杜周传】。

三年冬季十二月，汉军进入朝鲜境内。朝鲜王右渠发兵据守险要。楼船将军杨仆率领齐兵七千人先到达，楼船兵败退，逃入山中十余日，逐渐寻求收拢散卒重新聚集。左将军荀彘攻击朝鲜浿水西边的军队，猛烈攻击。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私下约定投降楼船将军，往来说尚未肯决定。左将军多次与楼船将军约定作战，楼船将军想成就其约定，两将不相容，因此久不决断。天子派遣原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往纠正【考异曰：史记作征之，大概是字误，现在从汉书】，有便宜可以从事，公孙遂用符节召楼船将军进入左将军军中计事，立即命令左将军麾兵下手捉拿捆绑楼船将军，并吞其军队上报天子诛杀公孙遂【考异曰：汉书作许遂，史记作许遂，又太史公赞曰：荀彘争夺功劳与公孙遂都被诛杀，这样则诛字是对的，汉书大概有误，现在从史记】。左将军已经合并两军，就紧急攻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阴【考异曰：汉书作韩陶，现在从史记】、尼谿相参、将军王唊【音颊互相谋划说：“起初想投降楼船将军，楼船将军现在被捉，只有左将军合并军队作战更加紧急，恐怕不能与王又不肯投降。韩阴、王唊、路人都逃亡投降汉朝。路人途中死去。夏尼谿相参于是派遣

译有人杀了朝鲜王右渠前来投降。王险城尚未攻下，所以右渠的大臣成已又反复无常，攻击汉朝官吏。左将军派右渠的儿子长投降，又派相路人子最晓谕百姓诛杀成已，因此最终平定朝鲜，设立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朝鲜传》按语：本纪记载元封二年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募的罪人攻打朝鲜，而《朝鲜传》又说：汉朝使者涉何晓谕右渠，他始终不肯奉行诏令。这里记载汉军进入朝鲜境内及平定朝鲜之事，但在元封二年条目下却没有记载派遣杨仆、荀彘以及涉何的事情，怀疑此处有文字脱漏】

译班固说：“三方疆域的开拓，都始于好大喜功的大臣。所以西南夷的开拓始于唐蒙、司马相如；两粤的起兵，涉及严助、朱买臣；朝鲜的开拓则由涉何引发。他们恰逢国家富盛，行动便能成功，然而百姓已经劳苦不堪了。”

夏季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期封禅，上天就干旱，使封禅台干涸了三年。”皇上于是下诏说：“上天干旱，大概是因封禅台干涸的缘故吧？命令天下尊崇祭祀灵星。”【《封禅书考异》说：《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二年。查《郊祀志》说：“夏季有灵芝生长在甘泉殿房内。”第二年夏季发生旱灾，公孙卿说云云。第二年皇上到雍地郊祭，开通回中道。查《本纪》记载产灵芝的事在二年，开通回中道在四年，由此推断，公孙卿的话在元封三年，是明确的。现在将此事记在三年】秋季七月，胶西王刘端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本纪》、《荀纪考异》说：刘端，《荀纪》写作刘瑞，现在依从《汉书》】

元封四年夏季，关东流民有两百万人，没有户籍的有四十万人。公卿们议论，想请求将流民迁徙到边境，以充抵【读作“谪”】戍边的刑罚。皇上认为丞相石庆年老谨慎，不能参与这项议论，于是赐丞相告假回家。而审查御史大夫以下请求迁徙流民的人，石庆因不能胜任职责而感到惭愧，上书说：“臣侥幸得以担任丞相，疲弱驽钝，无法辅助治理，城郭仓库空虚，百姓多有流亡，罪当受斧钺之刑，皇上不忍心执行法律，臣愿交还丞相侯印，请求骸骨归乡，为贤者让路。”皇上回复说：“近来河水泛滥陆地，波及十余郡，堤防虽勤劳却未能堵塞，朕非常担忧。因此巡视四方州郡，礼敬嵩山，沟通八神以配合宣房宫，渡过淮河长江，经过山边海边，询问百姓的疾苦。只因为官吏多徇私，征敛没有止境，离去的人便利，留下的人受扰，所以制定流民法以禁止重赋。此前封禅泰山，皇天嘉许，神物同时出现，朕正想回应天意，未能完全承蒙天意，因此频繁巡视乡里，了解官吏的奸邪，委任有关部门。然而官职空缺百姓愁苦，盗贼公然横行。往年朝见明堂，赦免死罪且无禁锢的人，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开始。现在流民越来越多，法令文书没有改变，你不责备长官，却请求迁徙四十万人口，动摇百姓，孤儿年幼未满十岁，无罪却连坐，朕很失望。现在你上书说仓库城郭不充实，百姓多贫困，盗贼众多，请求缴纳粮食成为平民。你心里知道百姓贫困却请求增加赋税，行动危害百姓却辞去职位，想要把困难推给谁呢？你回去家中吧。”石庆平时看到诏书回复，回到家中，自以为得到了允许，想要上交印绶。属官认为皇上责备得很深，而最终让他回家，是羞辱的言辞。有人劝石庆应该自杀，石庆非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起身处理政务。【《石庆传》】

元封五年冬季，皇上出行南巡狩，到达盛唐，作《盛唐枞阳之歌》。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拜祭明堂，如同郊祭的礼仪。夏季四月，下诏说：“朕巡视荆州扬州，聚集江淮地区的物资，观察大海的气象，会合泰山。上天显现祥瑞，增加修筑封禅。赦免天下罪人，所经过的县免除今年的租赋。赐给鳏寡孤独布匹，贫穷的人粮食。”返回后幸临甘泉，在泰畤郊祭。【《本纪》·《封禅书》】大司马大将军长平烈侯卫青去世。【《本纪》】修筑坟墓像庐山。【《卫青传》按《匈奴传》扬雄上书说：“动用府库的财物，填平卢山的沟壑而不后悔。”注：卢山，是匈奴中的中山。《卫青传》写作“庐”字是错误的】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地位尊贵，而天下的贤士大夫没有称赞他的。希望将军观察古代名将所招揽的人，选择贤者。’大将军谢罪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天子曾经切齿痛恨。他们亲近依附士大夫，招揽贤者斥退不肖者，是君主的权柄。臣子奉行法律遵守职责罢了，何须招揽士人？’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

皇上开拓疆土扩展边境，南方设置交阯，北方设置朔方等州，兼有徐、梁、幽、并、夏、周的制度，改雍州为凉州，改梁州为益州，共十三部。【《地理志》】起初设置部刺史，掌管奉诏条考察州郡，秩禄六百石，员额十三人。【《百官表考异》说：豫州刺史部管辖颍川、汝南、沛郡、梁、鲁国；冀州刺史部管辖魏、钜鹿、常山、清河郡、赵、平干、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国；兖州刺史部管辖陈留、山阳、济阴、泰山、东郡、城阳、淮阳、东平国；徐州刺史部管辖琅琊、东海、临淮郡、泗水、广陵、楚国；青州刺史部管辖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郡、菑川、胶东、高密国；荆州刺史部管辖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长沙国；扬州刺史部管辖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郡、六安国；益州刺史部管辖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嶲、益州、牂柯、蜀郡、巴郡；凉州刺史部管辖陇西、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安定、北地郡；并州刺史部管辖太原、上党、西河、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幽州刺史部管辖渤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涿、代郡、广阳国；交州刺史部管辖南海、郁林、苍梧、交阯、合浦、九真、日南郡，共十二部。三辅、三河、弘农另属司隶。司隶置于征和年间，未设置司隶以前，也有刺史考察。所以刺史的员额有十三人】命令刺史举荐百姓中有优秀才能的人，移送名册给丞相考核录用。

译科目分为：明经一科，明律令一科，善于治理繁剧事务一科。诏令选拔谏大夫、议郎、博士、诸侯王的太傅、仆射、郎中令，从明经科中选取；选拔廷尉正、廷尉监、负责审理章奏的官员，从明律令科中选取；选拔长安令、三辅地区的县令，从善于治理繁剧事务科中选取。这些人都先试用任职，满一年考核合格后才正式任命为真官。【《汉官仪》】

译元封六年，起初，汉朝使者到达安息，安息王命令率领两万骑兵在东境迎接。东境距离王都有数千里，使者一路前行，经过几十座城池，人口众多，连绵不绝。汉朝使者返回时，安息便派遣使者跟随汉使来到汉朝，以观察汉朝的广大。安息将大鸟蛋和黎靬人进献给汉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这时皇上正多次巡视海上，于是带领所有外国宾客，凡是人口众多的大都市都经过，散发财物赏赐他们，提供丰厚的物资供给他们，以展示汉朝的富庶。于是举行盛大的角抵戏，展示奇异的游戏，各种珍禽异兽聚集，观看的人很多，进行赏赐，摆出酒池肉林，让外国宾客遍览名贵的仓库府库积蓄，看到汉朝的广大，都感到震惊。等到加上那些擅长技艺的人，角抵奇戏每年增加变化，非常兴盛，这种风气从此开始兴起。西北各国的使者来来往往，大宛以西的国家都因为距离遥远而骄傲放纵，安然自若，不能用礼节去约束和笼络他们。《大宛传》这一年，匈奴儿单于即位，汉朝派遣两路使者，一人吊唁单于，一人吊唁右贤王，想要离间他们的国家。使者进入匈奴，匈奴全部将他们送到单于那里，单于发怒，将汉朝使者全部扣留。前后被扣留的汉朝使者有十几批，而匈奴派来的使者到汉朝，汉朝也随即扣留他们，以此相抵。《匈奴传》

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在明堂祭祀太一和五帝。后来每次举行封禅，赞颂的祭文说：“上天授予皇帝太元神符，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太一，向东到达海上，考察入海以及方士求神的人，都没有验证，但还是更加派遣，希望能遇到神仙。《郊祀志》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本纪》自从董仲舒、韩婴死后，皇帝得到鲁人夏侯始昌，他精通五经，皇帝非常器重他。夏侯始昌通晓阴阳。此前大风刮起，吹落了柏梁台的瓦片，夏侯始昌预言灾祸到来的日子，到了那天果然发生火灾。《夏侯始昌传》《五行志》十二月甲午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禅祭，祭祀后土。春天返回，在甘泉宫接受各地的计簿。公孙卿说：“黄帝在青灵台住了十二天，烧死黄帝后治理明廷，明廷就是甘泉。”方士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建都甘泉的，后来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甘泉建造了诸侯的馆舍。《本纪》《封禅书》

夏季五月，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和司马迁等人说：“历法纪年败坏废弃，应当改正历法。”这时御史大夫儿宽精通经术，皇上于是诏令儿宽说：“与博士共同商议现在应当以什么为正朔，服色用什么？”皇上让儿宽与博士赐等人商议，都说：“帝王必须改正历法，改变服色，这是为了表明受命于天。开创基业改变制度，不重复前代，推演传承的次序，那么现在就是夏历。”于是诏令御史，将七年定为元年。于是诏令公孙卿、壶遂、司马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商议制定汉朝历法。于是确定东西方向树立日晷仪器，设置刻漏，以追踪二十八宿在四方的距离，最终确定朔日、晦日、二分二至、日月运行、日月食。于是以前历的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到元封七年，又得到阏逢摄提格年的中间，冬季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日月在建星，太岁在子巳，得到太初本星度，以此制定汉朝太初历。于是选拔治历的邓平以及民间治历的人共二十多人，方士唐都、巴郡的洛下闳也参与其中。唐都划分天部，而洛下闳运算推演历法，他的方法以律历起算，与邓平所治相同。于是诏令司马迁采用邓平所造的八十一分律历，罢免废除误差最大的十七家。又让校历律昏明，宦官淳于陵渠复核太初历，晦朔望都非常精密，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淳于陵渠上奏情况，于是采用邓平的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因此定为太初元年，服色尚黄，数用五，协调音律，确定宗庙百官的礼仪作为典章常规流传后世。《本纪》《律历志》《礼书》

汉朝初年，高帝以十月为岁首，七年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朝贺。到武帝虽然使用夏正，但每月初一朝见，到了十月初一，仍然常享祭。《通典》将郎中令改为光禄勋，大行令改为大鸿胪，大农令改为大司农，中尉改为执金吾，右内史改为京兆尹，左内史改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改为右扶风。右扶风与左冯翊、京佐尹称为三辅，都有两个丞。列侯改属大鸿胪。改太常属下的祠祝为庙祝。改太仆属下的家马为挏马，设置路軨。改大鸿胪属下的行为为大行令，设置别火。改少府属下的考工室为考工，左弋为佽�，居室为保宫，甘泉居室为昆明，永巷为掖廷。改将作少府属下的东园主章为木工，设置羽林掌送从次。期门改名为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又选取从军死事者的子孙在羽林官抚养，教以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羽林有令、丞，属光禄勋。王国的内史、中尉、郎中令照旧。改大仆为仆，削减郎中令及仆的秩级为千石。《并见百官表》记载以为太初元年。初置八校尉。《考异》说：《百官表》认为武帝设置，不知道具体年份，现在附在太初定官名之后。按：《百官表》太初元年改中大夫为光禄大夫，这里没有记载，怀疑有脱文。中垒校尉掌管北军垒门内外，掌管西域。屯骑校尉掌管骑士。步兵校尉掌管林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管越骑。

译长水校尉掌管长水、宣曲的胡人骑兵。又有胡骑校尉掌管池阳的胡人骑兵，这一职位并非常设。射声校尉掌管待诏的射声士。虎贲校尉掌管轻车。八校尉的俸禄都是二千石，设有丞、司马。【《百官表》】增设太卜学士。【《百官表》《六典》注《考异》说：《史记·日者列传》说太卜的兴起是从汉朝建立时开始的，而《汉书·百官表》说汉武帝太初元年才初次设置太卜，两部史书记载不同。考察《史记·日者列传》说高祖时沿袭秦朝的太卜官职，直到当今皇上即位，广泛开辟技艺才能的道路，全部延揽各种学问，精通一门技艺的人都能自我效力，几年之间太卜人才大量聚集。又《郊祀志》也有鸡卜的记载，由此推断，太卜的官职在汉朝初年就已经有了，只是增设是从武帝开始，并非汉朝初年没有这个官职，到这时才设置。现在将“初”字改为“增”字。】高祖时沿袭秦朝的太卜官职。天下刚刚平定，战事尚未停息，加上孝惠帝在位时间短暂，吕后作为女主执政，孝文帝、孝景帝沿袭旧制，来不及讲求和考核。虽然父子世代担任官职，代代相传，但其精微深妙的内容多有遗失。直到当今皇上即位，广泛开辟技艺才能的道路，全面延揽各种学问，精通一门技艺的人都能自我效力。那些才能出众、超越常人的人被安排在右边，没有偏私。几年之间，太卜人才大量聚集。皇上想要打击匈奴，向西征服大宛，向南收服百越，占卜预测甚至能预见表象，事先谋划其利益。当猛将挥师前进、手持符节在那边取得胜利时，蓍草占卜时日也在这里发挥了作用。皇上对此更加重视，赏赐丰厚，有时多达数千万，像邱子明这类人，财富充盈，尊贵受宠，在朝廷中无人能及。至于占卜、射蛊、道巫蛊，有时颇为灵验。向来有微小怨恨而不快的人，借公事进行诛杀，肆意伤害，因此破族灭门的不可胜数。百官惊恐不安，都说：“占卜能预言后事，发觉奸邪，穷究到底也要诛灭三族。”【《日者列传》】秋八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的刑徒向西征讨大宛。【《本纪》】命令丁夫人、洛阳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封禅书》】冬天，匈奴遭遇大雪，牲畜大多因饥寒而死。【《匈奴传》】这一年，因为原来的左内史咸宣担任右扶风，无忌担任京兆尹，殷周担任左冯翊。【《百官表》】

译太初二年春季正月戊寅日，丞相牧丘恬侯石庆去世。【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为戊寅日，《本纪》、《荀纪》、《通鉴》记载为戊申日。查考历法，这一年二月丙戌日初一，逆推可知，正月有戊寅日，没有戊申日，应当是《本纪》、《荀纪》、《通鉴》有误，现在遵从《百官表》】石庆的次子石德，石庆生前喜爱他，皇上让石德继承爵位。石庆担任丞相时，他的子孙中担任小吏到二千石官职的有十二人，等到石庆死后，他们逐渐因罪被免官，孝顺谨慎的风气衰落了。【《本纪》、《百官表》、《万石君传》】三月丁邜日，【《史记表》】任命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为葛绎侯。【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为闰正月丁丑日，《史记大事记》记载为三月丁邜日。查考历法，太初元年已闰十月，三年又闰六月，这一年没有闰月，应当是《百官表》有误，现在遵从《史记大事记》】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接替公孙贺担任太仆，父子二人同时身居公卿之位。公孙敬声因为是皇后的外甥而骄横奢侈，不遵守法纪。【《百官表》、《公孙贺传》】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神，命令天下举行五天的大酺（聚饮欢乐），祭祀门户如同腊祭一样隆重。【《本纪》】这一年，有关官员说雍地五畤祭祀缺乏熟肉祭品，香气不备，于是命令祠官进献五畤祭祀用的牛、牢具和祭品，食用所胜之物，并用木制的马匹代替活驹。至于其他著名山川祭祀中使用活驹的，全部用木马代替，只有亲自巡视祭祀时才使用活驹，其他礼仪如旧。【《郊祀志》】

太初三年春季正月，任命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百官表》】《通鉴考异》说：《荀纪》记载为胶东相王延广，这里遵从《史记》《汉书》的表。查考《本纪》二年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儿宽去世，延广大概是接替儿宽的人，这里记载延广在此处被任命，而二年不记载儿宽的去世，怀疑有脱漏的文字。皇上向东巡视海上，考察神仙之类的人，没有灵验的。方士有人说：黄帝时建造五座城、十二座楼，在执期（地名）等候神人，名叫迎年。皇上允许建造，按照方士的说法命名为“明年”。皇上亲自行礼祭祀，献上黄犊。公玉带说：黄帝时虽然封禅泰山，但风后封钜，岐伯（韦昭说：都是黄帝的臣子）让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并符瑞然后才不死。天子已经命令设置祭祀器具，到达东泰山，东泰山低矮狭小，不配得上它的声名，于是命令祠官行礼而不封禅。命令公玉带奉命祭祀等候神物。夏季四月，又回到泰山，修筑封坛并增加禅祠的石闾。石闾，在泰山山脚南面，方士说那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皇上亲自在那里禅祭。【《本纪》《郊祀志》】这一年，睢陵侯张昌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用品匮乏，被废除封国。【《百官表》】

太史公说：我阅读高祖封侯功臣的记载，考察他们最初受封后来失去爵位的原因，说：奇怪啊！所听到的《尚书》说：“协和万邦，迁徙于夏商，有的延续数千年。”大概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幽王、厉王之后见于《春秋》。《尚书》中有唐虞时代的侯伯，历经夏商周三代一千多年，保全自身以藩卫天子，难道不是笃行仁义、奉守法度吗？汉朝兴起，受封的功臣有一百多人，几代之后，百姓都回归乡里，户口日益增加。萧何、曹参、周勃、灌婴等人，有的封邑达到四万户，小侯也成倍增加，财富丰厚如此。子孙骄纵放纵，忘记祖先的教诲，沉溺于淫乱宠幸。到太初年间百年之间，在位的侯爵只有四位。【考异说：《史记表序》记载为五位，《通鉴》记载为四人。查考这一年张昌已被免职，所以幸存的只有四人。现在遵从《通鉴》】其余的都因犯法丧命，亡国败家了。法网也稍微严密了一些，然而他们自身对于当世的禁令都没有兢兢业业地遵守。

太初四年春季，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头颅归来，到达京师。贰师将军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他们的子弟跟随入朝进贡，拜见天子，并作为人质。军队返回进入玉门关的有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后来行军并非缺乏粮食，战死的也不很多，但是将领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兵，侵吞掠夺士兵财物，因此死去的士兵众多。天子因为远征万里，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于是下诏说：“匈奴为害很久了，现在虽然迁徙到漠北，但与旁边的国家谋划共同阻断大月氏，使大月氏遮杀中郎将江，所以雁门守攘危须以西以及大宛都联合签约。杀害期门车令中郎将朝以及身毒国使者，隔绝东西道路。贰师将军李广利征讨他们的罪行，战胜大宛，依靠上天的神灵，顺流逆流经过黄河、山，跋涉流沙，打通西海，山雪不堆积，士大夫径直通过，获得大宛王的头颅和珍奇物品，全部陈列在宫阙前。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李广利传》】秋季建造明光宫。【《本纪》】征发燕赵美女两千人充实其中，大都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年满三十岁的出嫁，掖庭令总领她们的名册，当时有死亡或出宫的随时补充，所有宫殿的美人共有一万七八千人。建章、未央、长乐三座宫殿，都有辇道相连，不经过小路，曾经被皇上宠幸过的，仆射就记录在名册上。【《汉武故事》】这一年，左内史咸宣中途被罢免为右扶风，因发怒他的官吏成信，成信逃亡藏在上林中，咸宣派郿县令率领官吏士兵擅自进入上林中的蚕室门，攻打亭舍格杀成信，射中苑门，咸宣被交给官吏治罪，定为大逆罪应当灭族，自杀而死，而杜周被任用。【《酷吏传》《百官表》】

天汉元年春季三月，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本纪》】皇上创作《秋风辞》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

译水波荡漾，泛起白色的浪花。箫鼓齐鸣，响起划船的歌声，欢乐到了极点，哀愁也就随之而来。壮年能维持多久呢？又能拿衰老怎么办呢？【《汉武故事考异》说：这段文字见于《汉武故事》，不知具体年份。查《文中子》说：“《秋风辞》，大概是悔意萌生的表现吧？”这大概是武帝晚年所作。而《故事》又说“是巡幸河东祭祀后土时所作”，现在附在天汉元年巡幸河东祭祀后土之后】且鞮侯单于刚刚即位，担心汉朝袭击他，于是说：“汉天子，是我的长辈啊。”全部归还了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并派使者前来进献。皇上赞赏他的义气，于是派遣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出使，手持符节送还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趁机厚赠单于。到达匈奴后，放置财物赠送给单于，单于却更加骄横，不是汉朝所期望的。正当汉朝准备派遣使者送苏武等人回国时，恰逢缑王与长水虞常在匈奴内部谋反。缑王是昆邪王姐姐的儿子，与昆邪王一起投降汉朝，后来跟随浞野侯在胡地战败被俘，以及卫律所率领的投降者，暗中共同谋划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顺汉朝。卫律的父亲原是长水胡人，卫律擅长音律，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李延年推荐卫律出使匈奴，卫律回来时，听说李延年家被收捕，于是逃亡投降匈奴【《苏武李陵传考异》说：李延年传记载诛杀李延年兄弟宗族，查此时李广利尚为将帅，大概只诛杀了李延年及其弟李季的妻儿罢了。查《匈奴传》元封六年儿单于即位，三年后去世，太初三年句黎湖单于即位，一年后去世，太初四年且鞮侯单于即位。《苏武传》说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刚即位等等，大概从太初四年到天汉元年仅一年，所以称为刚即位，并非说且鞮侯单于到这时才即位。这里依据元封六年记载儿单于即位，此处记载且鞮侯单于刚即位，没有记载太初以来匈奴更替即位之事，应当有文字脱落】秋七月，浞野侯赵破奴从匈奴逃回【《通鉴考异》说：赵破奴传记载被敌人俘获，于是全军覆没，在匈奴中居住十年，又与太子安国逃回汉朝，后来因巫蛊案被灭族。荀纪也说在匈奴中居住十余年才回来。查本纪《匈奴传》侯表，赵破奴到达浚稽山，约定左大都尉为匈奴所俘，在太初二年，那么十年后回来，应当在太始三年，而《通鉴》记载在天汉元年，距离太初二年只有四年，与《匈奴传》荀纪不同。查李陵军败时，军吏对李陵说：“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后来寻找小路逃回，如果像浞野侯被敌人俘获，后来逃回，天子以客礼相待，何况将军呢？”李陵军败在天汉二年，而军吏这样说，那么赵破奴回来一定在李陵军败之前，所以《通鉴》附在李陵军败的前一年。现在遵从《通鉴》】这一年，济南太守王卿担任御史大夫【《考异》说：荀记作王延年，现在遵从《史记》《汉书》表】桑弘羊担任大司农【《百官表》】大宛的贵族认为昧蔡谄媚，致使我国遭遇屠杀，于是共同杀死了昧蔡【《考异》说：《通鉴》记载在四年李广利军队返回后，查传文说“过了一年多，大宛贵族认为昧蔡谄媚……”，现在移到次年。查《大宛传》李广利斩杀大宛王后，另立对汉朝友好的贵族昧蔡为王，后来过了一年多，大宛贵族认为昧蔡谄媚等等，这里将杀昧蔡之事记载在此处，而太初四年根本没有立昧蔡的文字，怀疑有脱误】立母寡弟蝉封为王，派遣儿子入汉朝做人质，汉朝于是派使者贿赂赏赐以安抚他，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进献两匹天马【《大宛传》】胡建担任军正丞【颜师古说：南北军各有军正，军正又有丞】贫穷没有车马，常常步行与士卒一起起居，用来慰劳推荐士卒，深得士卒之心。当时监军御史做奸邪之事，凿穿北军营垒的墙垣作为交易的市场，胡建想要诛杀他，于是约定他的士卒说：“我要与你们诛杀某人，我说拿就拿，说斩就斩。”于是到了挑选士马的日子，监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在厅堂上，胡建带着士卒快步走到厅堂下拜见，于是登上厅堂，士卒都登上厅堂，胡建指着监御史说：“拿下他！”士卒上前把监御史从厅堂上拖下来，胡建说：“斩！”于是斩了御史【《考异》说：荀氏《汉纪》记载在这一年，现在遵从它】护军诸校都惊愕不知所以，胡建也已经写好奏章在怀中，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军法树立武威来威慑众人，诛杀恶人来禁止邪行，现在监御史公然凿穿军营墙垣来谋求商业利益，私下买卖与士卒交易，不树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无法率领众人。”士大夫尤其失去道理，不任用文吏的议论，不至于重法。黄帝李法说：“壁垒已经确定，穿墙越壁不经过道路，这就是奸人。奸人，杀。”臣谨按军法说：“军正不属于将军，将军有罪，上报二千石以下，执行法律。”丞在使用法律时犹豫，执事不推诿给上级。臣谨以斩首，冒死上报。皇帝下诏说：“《司马法》说：‘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哪里用得着文吏呢？”三王有时在军中宣誓，是想让民众先形成考虑；有时在军门之外宣誓，是想让民众先有准备以应对事情；有时在交战时宣誓，是为了坚定民众的意志。胡建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胡建因此显名【《胡建传》】

译太初二年夏季五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又派遣因杅将军公孙敖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出兵，向北进攻匈奴【考异说：本纪记载如此，但根据列传考证，路博德上奏说正值秋季匈奴马匹肥壮，不可与之交战，臣希望留下李陵等到春季，皇上怀疑是李陵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诏令路博德率军前往西河，李陵在九月从遮虏障出发，那么公孙敖、路博德、李陵出塞都在秋季，本纪因为与李广利出兵是同一件事，所以一并附在五月之下】贰师将军从酒泉出兵，与右贤王在天山交战，斩首和俘虏一万多人后返回。匈奴大军包围贰师将军，汉军缺乏粮食，死伤很多，当时假司马陇西人赵充国于是与一百多名壮士突破包围冲入敌阵，贰师将军率军跟随，才得以解围。汉军死亡十分之六七，赵充国身上受二十多处伤。贰师将军上奏情况，皇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皇帝所在之处，皇帝亲自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公孙敖从西河出兵，与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邪山设防，没有收获。李陵向北行军三十天，到达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匈奴骑兵大约三万人，包围李陵军队，李陵军队驻扎在两山之间，用大车作为营垒。李陵率领士兵出营列阵，匈奴见汉军少，径直逼近营垒，李陵奋力作战攻击，千张弓弩同时发射，匈奴应声倒下，匈奴退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死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各地兵马八万多骑兵攻打李陵。李陵边战边退，向南行军几天，抵达山谷中，李陵说：“我军士气稍减而鼓声不起，为什么呢？军中难道有女子吗？”起初军队出发时，关东群盗的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塞的跟随军队充当士卒，妻妇大多藏在车中，李陵搜出后全部斩首。第二天再次交战，斩首三千多人，率军向东南行进到山下，单于在南山上，派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李陵军队在树林间步战，又杀死数千人。这时李陵军队更加危急，匈奴骑兵众多，一天交战数十次，又杀伤匈奴两千多人，匈奴不利想要撤退。恰逢李陵军候管敢逃降匈奴，详细告知李陵军队没有后援，箭矢将尽，单于大喜，派骑兵并力攻打汉军。过了很久，李陵长叹说：“兵败当死。”军吏有人说：“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顺，后来寻找小路返回，像浞野侯被俘虏后逃脱回来，天子以客礼相待，何况将军呢？”李陵说：“各位住口，我不死，不是壮士。”于是全部斩断旗帜。以及珍宝埋入地下，半夜时击鼓激励士气，鼓不响，匈奴骑兵数千追击。李陵说：“无面目回报陛下”，于是投降。边塞上报，皇上询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极力称赞李陵的事迹，说他孝顺父母，对士人守信，曾经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这是他平日所积蓄的品德。他之所以不死，应该是想寻找机会报答汉朝。起初，皇上派遣贰师将军大军出兵，才命令李陵作为辅助兵力。等到李陵与单于相遇，而贰师将军功劳少。皇上认为司马迁欺瞒，想诋毁贰师将军，为李陵游说，将司马迁处以腐刑。过了很久，皇上后悔李陵没有救援，说：“李陵应当出发出塞，于是诏令强弩都尉迎接军队，因为预先诏令他，使得老将产生奸诈之心。于是派遣使者慰劳赏赐李陵剩余军队，得以逃脱者【李陵苏武传】起初，秦朝改变周朝制度，在禁中设置尚书，有令、丞掌管传达奏章。汉朝初年沿袭此制，到皇上在后庭游宴时，开始使用宦官掌管事务，尚书称为中书谒者，设置令、仆射。司马迁受刑之后，担任中书令【六典说不言谒者，是省略文字】尊贵受宠担任职事，所以，益州刺史任安给司马迁写信，用古代贤臣的道义责备他，教导他谨慎对待人事，以推举贤才为务。司马迁回复说：“受过刑的人，不值得并列，不是一代如此，由来已久了。从前卫灵公与雍渠同车，孔子前往陈国，商鞅通过景监进见，赵良寒心，赵谈参乘，爰盎变色，自古以来以此为耻。中等才能的人事务牵涉宦官，没有不伤气的，何况慷慨之士呢？如今朝廷虽然缺乏人才，怎么能让受过刀锯之刑的人推荐天下豪杰呢？从前我也曾位列下大夫，陪侍外廷发表末议，不趁此时整顿纲纪，竭尽思虑，现在已形体残缺，成为扫除之人，处在卑贱之中，却想昂首伸眉议论是非，不也是轻视朝廷、羞辱当世之士吗【六典通典司马迁传】秋季禁止在道路上进行巫祝祭祀【本纪】这时郡守、尉、诸侯二千石想要治理政事的，大多效仿王温舒等人，而官吏百姓更加轻视犯法，盗贼兴起，大群达到数千人，擅自号称攻城邑，夺取库藏兵器，释放死囚，小群以百计数，掠夺乡里的不可胜数。于是派遣直指使者暴胜之及原九卿张德等人，身穿绣衣，手持节杖和虎符，发兵督责郡国分区域捕杀。暴胜之到达被阳，济南王刘辟为令，暴胜之想要斩刘辟，刘辟已解衣伏在砧板上仰头说：“使君专掌杀生之权，威震郡国，现在再斩一个刘辟，不足以增加威严，不如适时有所宽恕，以显示恩惠，让众人尽力效忠暴胜之。认为他的话豪壮，赦免不杀，于是与刘辟交结【王辟传，酷吏传】

太初三年春季二月，任命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百官表】。杜周曾任廷尉，中途罢免，后任执金吾，追捕桑弘羊、卫皇后

译杜周是昆弟的儿子，为人苛刻严厉，皇上认为他尽心竭力且没有私心，提拔他为御史大夫。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在黄河两岸担任太守，治理百姓都严酷残暴，而小儿子杜延年却施行宽厚仁政。

因此，丞相长史田仁上书说：“天下的郡太守大多谋取非法利益，三河地区尤其严重，他们都依靠内廷权贵，与三公有亲属关系，无所畏惧忌惮，应该先整顿三河地区，以警示天下的奸吏。”当时，河南、河内的太守是杜周的子弟，河东太守是石庆的子孙。皇上派田仁去查办三河太守，他们都受到官吏的审讯。田仁回来汇报情况，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京辅都尉，后来升任丞相司直，威震天下。

三月，皇上巡行泰山，修缮封禅和明堂的祭祀。皇上所兴建的太一、后土祠，每三年亲自到郊外祭祀，建立汉朝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修缮一次封禅。对于太一等六座薄忌祠，按岁时致礼，都由太祝统领。至于八神等各种名祠，皇上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方士所兴建的祠，各自由其主管人负责，主管人去世后也就停止。祠官不主管其他祠，都照旧。皇上封禅后十二年才回来，遍祭了五岳四渎。

四年春正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六万骑兵、七万步兵从朔方出兵，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兵，防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从五原出兵，而单于率领十万军队在水南等待，双方连续交战十多天，游击部队没有获得战果。因杅将军与左贤王作战不利，率军撤回。

起初，李陵与苏武都担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李陵投降，不敢去探求苏武的消息。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海上，为苏武摆酒设乐，于是对苏武说：“单于听说李陵与子卿一向交好，所以派李陵来说服您，单于虚心想要等待您，终究不能回到汉朝，白白地在无人之地受苦，信义在哪里体现呢？以前您的长兄担任奉车都尉，跟随皇上到雍县棫阳宫，扶着车辇下台阶，撞到柱子折断了车辕，被弹劾为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安葬。您的弟弟孺卿跟随祭祀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夺船只，把驸马推入河中淹死，宦骑逃跑。皇上诏令孺卿追捕，没抓到，惶恐饮药而死。我来的时候，您的老母亲也不幸去世，我送葬到阳陵。您的妻子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现在又过了十多年，生死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必长久地这样自苦呢？我刚开始投降时，恍惚如狂，自痛辜负汉朝，加上老母亲被拘禁在保宫。您不想投降，哪里比我更痛苦呢？况且陛下年事已高，法令无常，无罪被灭族的大臣有几十家，安危不可知。您还为了谁呢？希望听从我的计策，不要再说了。”苏武说：“我父子没有功德，都被陛下所成就，位列将军，爵位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效忠。现在得以杀身效忠，即使面对斧钺汤镬，也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儿子为父亲死，没有遗憾。希望不要再说了。李陵与苏武饮酒几天，又说：“子卿听我一句话。”苏武说：“我早已自认为必死，大王一定要逼我投降，请让我结束今天的欢乐，在您面前效死。”李陵看到他的至诚，慨然叹息说：“唉，义士！”李陵与卫律的罪过上通于天，于是流泪沾湿衣襟，与苏武诀别离去。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昌邑王以少子爱上为选师，以夏侯始昌太傅。这一年开始制定车马服饰的制度，郊祀所乘称为大驾，车千辆，马万匹。命令诸侯王大国朱轮特虎居前，左兕右麋；小国特熊居前，麋居左右。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十七，宋王益之撰，汉武帝

太始元年春季正月，将各郡国的官吏、百姓中的豪杰人物迁徙到茂陵【《本纪考异》说：《本纪》中又有“云陵”二字，颜师古注说：这里应当是“云阳”，抄写的人误写成了“陵”。赵偼伃去世〇云阳，等到昭帝即位，才尊奉她为皇太后，并修建云陵，武帝时还没有云陵，这种说法是对的。又说茂陵是皇帝自己修建的，而云阳是甘泉宫所在的地方，所以统称为迁徙豪杰，这种说法恐怕不对。荀纪说：迁徙豪杰到茂陵，陵在云阳，如果按照荀氏的说法，那就是把豪杰迁徙到茂陵的云阳，并不是两个地方。《通鉴》删去了“云阳”二字，现在遵从它】乙巳日晦，发生日食【《五行志》】大司农桑弘羊被贬为搜粟都尉【《百官表》】二年春季三月，将黄金改为麟趾、马蹄的形状【《本纪》】起初，天子开始建立汉朝的封禅大典，而太史令司马谈滞留周南，不能随从前往，因此愤懑而死，他的儿子司马迁担任郎中，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大致巡视了邛、笮、昆明等地，回来报告使命，在河洛之间见到父亲，太史谈握着司马迁的手哭泣说：“我的祖先曾是周朝的太史，从上古以来曾在虞、夏两代显赫功名，掌管天文历法之事，后世中途衰落，难道要断绝在我这里吗？你再次担任太史，就能延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如今天子承接千年的正统，封禅泰山，而我不能随从前往，这是天命啊，这是天命啊。我死后，你必定要担任太史，担任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述撰写的著作。况且孝道，开始于侍奉双亲，中间在于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在后世显扬名声，以此荣耀父母，这是孝道的极致。天下人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风范，通达太王、王季的思虑，甚至追溯到公刘，以此尊崇后稷。周幽王、周厉王之后，王道缺失，礼乐衰败，孔子整理旧典，复兴废弛的制度，论述《诗》《书》，创作《春秋》，学者至今都效法他。自从获麟以来，四百多年，诸侯相互兼并，史书记载断绝，如今汉朝兴起，天下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义士，我作为太史却不加以论述记载，废弃天下的文献，我非常担忧。你要牢记啊！”司马迁低头流泪说：“小子愚钝，请全部论述先人编次过的旧闻，不敢遗漏。”过了三年，司马迁担任太史令，得以阅览石室金匮中的典籍。五年后正值太初元年，于是开始论述编次这些文章。七年后，司马迁遭遇李陵之祸，被囚禁在牢狱中，于是感慨叹息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受辱，不再被任用了。”退而深思说：“《诗》《书》文辞隐晦曲折，是想实现他们志向的思虑。从前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于陈、蔡之间，创作《春秋》；屈原被放逐，著写《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国语》；孙膑被砍去膝盖骨，论述兵法；吕不韦被迁往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出《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抵都是贤人圣人发愤所作。这些人都是心中郁结，不能实现他们的理想，所以记述往事，思考未来。于是最终记述从陶唐以来，直到获麟为止。从黄帝开始，往昔黄帝，效法天地，四位圣人遵循次序，各自制定法度。唐尧禅让帝位，虞舜不登帝位，他们的美德帝业，万世传颂。创作《五帝本纪》第一。大禹的功绩，使九州统一，光耀唐尧、虞舜之际，德行流传给后代。夏桀淫乱骄横，被放逐于鸣条。创作《夏本纪》第二。契创立商朝，直到成汤，太甲居住在桐宫，德行兴盛于伊尹，武丁得到傅说，于是称为高宗。帝辛沉湎酒色，诸侯不再朝贡。创作《殷本纪》第三。弃担任稷官，德行兴盛于西伯，武王在牧野之战，真正安抚天下。周幽王、周厉王昏乱，已经丧失丰镐之地，衰败直到周赧王，洛邑不再祭祀。创作《周本纪》第四。秦的祖先，伯翳辅佐大禹，秦穆公思慕道义，哀悼战死的将士，用人殉葬，诗歌《黄鸟》。昭襄王成就帝业。创作《秦本纪》第五。秦始皇即位，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钟鐻，停止战争，尊称皇帝，炫耀武力，倚仗强力。二世承受国运，子婴投降为虏。创作《始皇本纪》第六。秦朝失去正道，豪杰并起扰乱，项梁开创基业，项羽继承，击杀章邯救援赵国，诸侯拥立他，诛杀子婴背离怀王，天下非议他。创作《项羽本纪》第七。项羽暴虐，汉朝施行功德，奋发于蜀汉，回来平定三秦，诛杀项羽成就帝业，天下安宁，改制易俗。创作《高祖本纪》第八。惠帝早逝，诸吕不登帝位，推崇吕禄、吕产，诸侯谋划对付他们，杀害隐王、幽王，大臣深感疑虑，于是导致宗族祸患。创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朝刚刚兴起，继承人不明，迎接代王登基，天下归心，废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施恩惠，称为太宗。创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横恣肆，吴王首先作乱，京师出兵诛讨，七国伏罪，天下安定，大治殷富。创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朝兴起五代，兴盛在建元年间，对外抵御夷狄，对内修明法度，建立封禅，改正朔，改变服色。创作《今上本纪》第十二。三代久远，年代不可考证，大概取自谱牒旧闻，以此为根本，于是大致推演。创作《三代世表》第一。周幽王、周厉王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记载，而谱牒经略五

译夏商周更替盛衰，想要观察周代诸侯先后相继的情况，于是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之后，家臣掌握政权，强国互相称王，直到秦国，最终兼并了中原各国，消灭了分封的土地，独占帝王的称号，于是作《六国年表》。第三，秦国既然暴虐，楚国人发起反抗，项氏于是扰乱天下，汉朝于是秉持正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更迭，事情繁杂变化众多，所以详细记载秦楚之际的月表。第四，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太初年间，百年间诸侯被废立、分割削弱，谱系记载不明确，官吏没有遵循，强弱变化的根源随着世代演变，于是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高祖的元功辅臣是国家的股肱之臣，剖符封爵，恩泽流传给后代，却忘记了宗庙的昭穆次序，有的杀身亡国，于是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帝、景帝年间，重申功臣和宗室亲属的爵位封邑，于是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向北讨伐强大的胡人，向南诛灭强劲的越人，征伐夷蛮，武功于是彰显，于是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既然强大，七国合纵，子弟众多，没有爵位封邑，推行恩惠施行道义，他们的势力削弱，德政归于京师，于是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家有贤能的宰相和良将，是百姓的表率，鉴于汉朝兴起以来将相名臣的年表，贤能的人记录他们的治绩，不贤能的人彰显他们的过失，于是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三代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关键在于顺应人情本性以通达王道，所以礼制根据人的资质制定节度文饰，大致协调古今的变化，于是作《礼书》。第一，音乐是用来改变风俗的，自从雅颂之声兴起就已经如此，喜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由来已久了，人情所感动的地方，远离世俗就会怀念，比照乐书来叙述古代，于是作《乐书》。第二，没有武力就不强大，没有德行就不昌盛，黄帝、商汤、周武王因此兴起，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此灭亡，能不谨慎吗？《司马法》的由来尚且久远，太公、孙武、吴起、王子能够继承并阐明它，切近当代极尽人事变化，于是作《律书》。第三，律历居于阴而治理阳，历法居于阳而治理阴，律历相互治理，其间不容许丝毫差错，五家的文献违背差异，只有太初元年的论述，于是作《历书》。第四，星气之书多混杂吉凶祥瑞，不合常理，推究其文辞考察其应验，没有不同之处，汇集论述其行事验证于轨度，依次作《天官书》。第五，受天命而称王，封禅的符瑞使用，使用则万灵无不祭祀，追溯本原，诸神名山大川的礼仪，于是作《封禅书》。第六，大禹疏通河道，九州于是安宁，以及宣防决口疏通沟渠，于是作《河渠书》。第七，货币的流通用来沟通农业和商业，其极端则玩弄技巧兼并财富，滋生争夺，追逐机巧利益，离开根本趋向末节，于是作《平准书》来观察事变。第八，太伯避位到江蛮之地，于是文武兴起，古公亶父王业初基。阖闾杀僚，臣服荆楚。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杀装入皮囊，信任伯嚭亲近越国。吴国既然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于是作《吴世家》第一。申吕衰微，姜尚地位卑微，最终归附西伯，成为文武的老师，功劳冠绝群公。在幽王时谋划权变，黄发苍苍，于是受封营邱，不违背柯地盟约，桓公因此昌盛，九次会合诸侯，霸业显扬。田氏阚氏争宠，姜姓灭亡，赞美姜尚的谋略，于是作《齐太公世家》第二。顺从或违背，周公安抚他们，愤怒地发扬文德，天下和顺，辅佐成王，诸侯尊崇周室。隐公桓公之际，这独自是什么呢？三桓争强，鲁国于是不能昌盛，赞美周公金縢之事，于是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战胜纣王，天下未定而去世。成王即位，管叔蔡叔怀疑他，淮夷背叛他。于是召公率领德行安定王室，以安宁东方。燕易王禅让，于是造成祸乱，赞美甘棠之诗，于是作《燕世家》第四。管叔蔡叔辅佐武庚，将要安定旧商，等到周公摄政，二叔不享，杀管叔放蔡叔。周公为盟，太任十个儿子，周室因此宗族强大，赞美蔡叔悔过，于是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后不绝，舜禹是说的，只有德行休美光明，苗裔显赫，百世享受祭祀。等到周朝陈国杞国楚国实在灭亡了他们，齐国田氏既然兴起，舜是什么人呢？于是作《陈杞世家》第六。收容殷朝遗民，叔虞开始封邑，申述商朝动乱，告诫酒材。等到朔出生，卫国倾覆不安，南子厌恶蒯聩，父子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然强大，卫国因小而弱，卫角独自最后灭亡，赞美康诰，于是作《卫世家》第七。唉箕子啊！唉箕子啊！正言不被采用，反而成为奴隶。武庚既然死亡，周朝封微子。襄公受伤于泓水，君子谁称赞？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国于是灭亡，赞美微子问太师，于是作《宋世家》第八。武王既然去世，叔虞封邑唐，君子讥讽名字，最终灭亡武公。骊姬的宠爱，扰乱五代，重耳不得意，于是能成就霸业。六卿专权，晋国因此消耗，赞美文公赐予圭鬯，于是作《晋世家》第九。重黎从事它，吴回接续它，殷朝末年，粥子记录它，周朝使用熊绎，熊渠接续。庄王贤能，于是复兴国家。陈国既然赦免，郑伯班师，华元怀念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谄，信谗楚国并入秦国，赞美庄王的义气，于是作《楚世家》第十。少康的儿子，实在臣服南海，文身断发，与鼋鱓相处，既然守护封禺，奉祀禹的祭祀。句践被困在那里，于是使用文种范蠡。赞美句践夷蛮，能修养他的德行，灭掉强大的吴国以尊崇周室，于是作《越王句践世家》。

译第十一。齐桓公向东发展，太史氏发挥了作用；等到侵犯周王室的禾稼，王人对此进行议论；祭仲在胁迫下与郑国盟誓，郑国长久不能昌盛；子产的仁德，继承世代被称颂为贤人；三晋侵伐郑国，郑国被纳入韩国；嘉奖厉公接纳周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有了骐骥和騄耳这样的骏马，才彰显出造父的驾车技艺；赵夙侍奉晋献公，衰败后延续其基业；辅佐晋文公尊崇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佐；赵襄子遭受困辱，于是擒获智伯；赵主父被活活捆绑，饿死在探爵台；赵王迁逃避淫乱，良将遭到排斥；嘉奖赵鞅讨平周室的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毕万受封于魏，占卜的人预知了这一点；等到在绛地诛杀干戎，使戎狄和睦；魏文侯仰慕道义，以子夏为师；周王自恃尊贵，齐国和秦国攻打他；既怀疑信陵君，诸侯便罢免了他；最终灭亡大梁，魏王假被当作奴隶；嘉奖魏武子辅佐晋文公，申生遵循正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有阴德，赵武因此兴起；接续断绝的宗祀，立废黜的太子，晋国人尊崇他；韩昭侯显赫列位，申不害辅佐他；怀疑而不信任，秦国人袭击他；嘉奖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天子的赋税，作《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投奔齐国作为外援；暗中施恩五世，齐国人歌颂他；成子掌握政权，田和成为诸侯；王建心动，于是迁都到共；嘉奖威王和宣王能在浊世中拨乱反正，独自尊崇周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肆意妄为；孔子哀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达到王道；匡正乱世使之回归正道；看到他的文辞，为天下制定礼仪法度，将六艺的统纪垂范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夏桀商纣失去道义而商汤周武兴起，周室失去道义而《春秋》问世，秦朝失去政令而陈涉发迹；诸侯作乱，风起云涌，最终灭亡秦族；天下的开端，从陈涉发难开始，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的台，薄氏开始奠基；屈意适代，窦氏因此尊崇；栗姬依仗尊贵，王氏才得以顺利；陈皇后太骄横，最终尊崇卫子夫；嘉奖卫子夫的德行如此，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汉朝用诡计，在陈地擒获韩信；越人荆剽轻捷，于是封弟弟刘交为楚王；建都彭城，以强化淮泗地区，作为汉朝的宗藩；刘戊沉溺于邪道，刘礼又继承他；嘉奖刘交辅佐祖先，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祖师刘旅，刘贾参与其中；被黥布袭击，防备荆吴；营陵激怒吕后，于是封为琅邪王；怵惕午信齐国，前往而不归；于是西入函谷关，遭遇立孝文帝，得以复封燕王；天下未定，刘贾以宗族身份作为汉朝的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已平定，亲属已减少；悼惠王先壮，实际镇守东土；哀王擅自兴发愤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不允许。厉王内淫，祸患形成。主父嘉奖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包围我们荥阳，相持三年。萧何安抚山西，推算粮草，跟随军队，供给粮食不断，使百姓爱戴汉朝，不愿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防备齐国，于是削弱楚国。人继续萧何相国不变不革，黎民安宁。嘉奖曹参不夸耀功劳、不矜持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在帷幄之中运筹，在无形之中制胜。子房的计谋，其事不为人所知。没有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奇既用，诸侯归顺于汉。吕氏之事平定，为本谋终，安定宗庙，安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为从谋，削弱京师而勃反经合于权。吴楚的军队，亚夫驻于昌邑，以困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候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叛逆，藩屏京师，唯梁为扞。依爱矜功，几乎获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家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藩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家世家第三十》。

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

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称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摩事情，循势理。作《老子韩非列第三》。

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作《司马穰苴列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第五》。

维建遇防，爰及子奢。尚已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第六》。

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第七》。

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作《商君第八》。

天下患衡，秦无餍，而苏子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强。作《苏秦第九》。

六国既从亲，而张仪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第十》。

秦所以东攘雄诸侯，樗里甘茂策。作《樗里甘茂第十一》。

苞河山，围大梁，使诸侯敛手事秦者，魏冉之功。

译撰写穰侯列传第十二。向南防御鄢、郢，向北摧毁长平，于是包围邯郸。武安君作为统帅，攻破楚国、灭亡赵国，这是王翦的计谋。撰写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搜罗儒家、墨家遗留的文章，阐明礼义的纲纪，断绝王者的私利，端正地排列往世兴衰的次序。撰写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喜好宾客、喜爱士人，士人归附于薛地，为齐国抵御楚国、魏国。撰写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凭借冯亭争夺权位，前往楚国以解救邯郸之围，使他的君主重新在诸侯中称雄。撰写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够以富贵的身分谦下贫贱，贤能的人屈从于不贤的人，只有信陵君能做到这样。撰写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身殉君，于是摆脱强秦，使游说之士向南奔向楚国，这是黄歇的义举。撰写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够在魏齐那里忍受侮辱，而在强秦那里确立威信，推举贤才、让出职位，这两个人具备这些品德。撰写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率领执行他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为弱小的燕国报强齐的仇，洗雪先君的耻辱。撰写乐毅列传第二十。能够信任强秦，而向廉颇屈体，用来效忠他的君主，两人都被诸侯所尊重。撰写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齐湣王失去临淄逃到莒地，只有田单利用即墨打败骑劫，于是保全了齐国的社稷。撰写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够设计诡辩解除围城的祸患，轻视爵位俸禄，乐于放纵志向。撰写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用辞赋来讽谏，连类比附来争辩大义，《离骚》中有这样的做法。撰写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与子楚结亲，使诸侯的士人纷纷争相入秦侍奉。撰写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刿用匕首，鲁国因此获得田地，齐国因此表明诚信，豫让坚守义气不怀二心。撰写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够阐明他的谋划，顺应时势推崇秦国，于是得意于海内，李斯是谋划的首功。撰写李斯列传第二十七。为秦国开拓土地越来越多，向北震慑匈奴，占据黄河作为边塞，凭借山势作为坚固防御，建立榆中郡。撰写蒙恬列传第二十八。镇守赵国要塞常山，以扩大河内地区，削弱楚国的权势，向天下表明汉王的诚信。撰写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编西河、上党的军队，跟随汉王到达彭城，越过淮河侵掠梁地，使项羽陷入困境。撰写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凭借淮南背叛楚国归顺汉朝，汉朝任用大司马英布，最终在垓下打败项羽。撰写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人逼迫我，在京、索两地建立威信，防御魏、赵，平定燕、齐，使汉朝三分天下有其二，从而消灭项籍。撰写《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在巩、洛对峙，而韩信镇守颍川，卢绾切断项羽的粮饷。撰写《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背叛项王，只有齐国与子羽在城阳相连，汉朝得以趁机进入彭城。撰写《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中，获得功劳回来报告，樊哙、郦商有力，不只是鞭策，又与他们一起脱离危难。撰写《樊哙、郦商列传》第三十五。汉朝刚刚平定，礼乐制度尚未明确，张苍主持会计，整顿度量衡，排列律历。撰写《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缔结盟约、派遣使者，安抚诸侯，诸侯都亲近归顺汉朝作为藩辅。撰写《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想要详细知道秦、楚的事情，只有周緤常跟随高祖平定诸侯。撰写《傅宽、靳歙、蒯成列传》第三十八。迁徙强大家族到关中，与匈奴和约，明确朝廷礼仪，排列宗庙仪法。撰写《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够摧折刚强转为柔顺，最终成为列臣，栾公不被权势胁迫而背弃死节。撰写《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于冒犯脸色以表达主义，不顾自身，为国家树立长远谋划。撰写《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守法不违背大理，谈论古代贤人，增加君主的明智。撰写《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敦厚慈爱孝顺，言语迟钝，行动敏捷，致力于鞠躬尽瘁，是君子长者。撰写《万石君、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坚守节操、急切正直，义气足以说明廉洁，行为足以激励贤人，身负重任、掌握权柄也不被非理之事动摇。撰写《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谈论医术，是行医者的宗师，遵守医理精明透彻，后世修习继承不能改变，而仓公可以说接近他了。撰写《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考察吴濞，封为吴王，遭遇汉朝初定，用来镇抚江淮之间。撰写《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楚作乱，宗室中只有婴贤能且喜爱士人，士人向往他，率领军队在荥阳抵抗山东诸侯。撰写《魏其侯、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智慧足以应对近世的变故，宽厚足以用人。撰写《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勇敢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琐，军队向往他。撰写《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从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国祸害，想要知道强弱的时候，设置防备征讨。撰写《匈奴列传》第五十。修筑直道、曲塞，扩大河南地区，攻破祁连山，打通西域，震慑北胡。撰写《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宗室以奢侈浪费相高，只有公孙弘节省衣食，为百官表率。撰写《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朝已经平定中国，而赵佗能够聚集扬越，以保全南方藩篱，缴纳贡赋职事。撰写《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国叛逆，瓯人斩杀吴濞，保守封禺之地，作为臣子。撰写《东越列传》第五十四。燕太子丹流散在辽东之间，卫满收

译那些逃亡的百姓，聚集在海东，以建立真正的藩属，守护边塞作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唐代使者粗略地通晓夜郎，而邛、笮的君主请求成为内臣，接受官吏管辖，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赋》的事，《大人赋》的解说，华丽而多夸饰，然而其旨意在于讽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五。黥布叛逆，子长封他为王，以镇抚江淮以南，安定剽悍的楚地百姓，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行法律、遵循事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自恃才能，百姓没有称颂，也没有过错行为，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整理衣冠，立于朝廷，而群臣没有人敢说话，浮夸的言论长孺，自矜傲，喜欢推荐人，被称为长者，壮年时有溉，作《汲郑列传》第六十。自从孔子去世，京师没有人崇尚学校，只有在建元、元狩年间，文辞灿烂辉煌，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百姓背离本业、多搞巧诈，奸邪之人玩弄法律，善良的人不能教化，只有全面严酷削减才能齐整，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朝既然通使大夏，而西极远方的蛮夷，伸长脖子向往中原，想要亲近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拯救人于困境，救济人不富裕，仁者有不尽之处，信者不违背诺言，义者有可取之处，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侍奉君主，能取悦君主的耳目，和悦君主的脸色，而获得亲近，不仅靠美色受爱，也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五。不随流俗，不争权势利禄，上下无所凝滞，没有人能害他，以道的运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的日者，各有习俗所用，想要循观其大略，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三位王者不同，四方蛮夷各异占卜，然而各自以决吉凶，略窥其要领，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布衣平民之人，不危害政治，不妨害百姓，取与时节，而积累财富，智者有可采之处，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我们汉朝继承五帝末流，接续三代统业，周道废弛，秦朝拨去古文，焚毁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失，于是汉朝兴起，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叔孙通确定礼仪，那么文学渐渐进步，诗书往往间出。自从曹参推荐盖公，言黄老；而贾谊、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无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父子相续纂其职，说：“唉！我思先人曾掌此职，显于唐虞，至于周又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至于我乎？敬念哉！敬念哉！”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考察始终，见盛观衰，论考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此，著十二本纪，已经科条分明。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弊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上，作三十世家；扶义倜傥，不令已失时，立功名于天下者，作七十列传。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作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缺，成一家之言，协调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于名山，副本在京师，等待后世圣人君子。第七十【史记太史公叙传考证异同说：吕氏大事记载于天汉二年，司马迁因李陵事获罪。按司马迁序传说：“述往事，思来者”，于是终于叙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武帝纪更黄金为麟趾，大概是太始二年。现在附于为麟趾之后】九月，御史大夫杜周去世【本纪】杜周为吏深刻，曾经冬天狱案未竟，恰逢立春有宽大令，杜周踏地叹息说：“再借我数十日，足以完成我的事了！”其酷暴如此【荀纪】这一年，赵中大夫白公奏请开渠，引泾水，首起池阳谷口，尾巴入栎阳，注入渭中，广袤三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余顷，因此命名白渠。百姓得其饶，歌之曰：“田于何处？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在后，举臿成云，决渠为〇，水流灶下，鱼跳入釜，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百万余口。”言此两渠的饶也【沟洫志荀纪】

译征和三年，这一年，皇子弗陵出生。弗陵的母亲是河间赵婕妤。当初，皇帝巡狩经过河间，望气的人说这里有奇异的女子，天子急忙派使者召她来。女子到来后，两只手都握成拳头，皇帝亲自为她掰开，手立刻伸直，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进升为婕妤。【见《外戚传》】直指使者江充担任水衡都尉。【见《百官表》】江充本姓齐，有个妹妹擅长弹琴歌舞，嫁给了赵太子丹。齐女在赵王那里得宠，成为上客。过了很久，太子怀疑齐女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了赵王，与齐女产生矛盾，派官吏追捕齐女没抓到，逮捕拘禁了她的父兄，查办验证后都处以弃市之刑。齐女于是隐匿踪迹向西逃入函谷关，改名为江充，到宫阙向皇帝告发太子丹与同父姐妹以及赵王后宫淫乱勾结，郡国豪强恶霸抢劫作恶，官吏不能禁止。奏书呈上后天子大怒，派遣使者诏令郡县调发官吏士卒包围赵王宫，逮捕太子丹，转移关押到魏郡诏狱，与廷尉共同审理，依法判处死刑。赵王彭祖，是皇帝异母的兄长，上书为太子辩冤，说江充是逃亡的小臣，苟且制造奸诈谣言激怒圣朝，想凭借万乘之威来报复私怨。即使后来被烹杀剁成肉酱，他也不会后悔。臣愿意挑选赵国的勇敢之士跟随军队攻打匈奴，拼死效力，来赎太子丹的罪。皇帝不许。过了很久，最终赦免释放了太子丹。后来彭祖入朝，通过皇帝的姐姐平阳隆虑公主请求恢复太子丹的太子之位，皇帝不许。【这几句话见于《赵王传》】当初，江充被召见在犬台宫，自己请求穿着平时常穿的服饰帽子拜见皇帝，皇帝允许了。江充为人高大魁梧，容貌非常壮美，皇帝远远看见觉得他很奇异，对左右的人说：“燕赵之地本来就多奇士。”江充来到面前，皇帝询问他关于当世政事，皇帝很赞赏他。江充于是自己请求出使匈奴，皇帝下诏询问他的情况。江充回答说：“根据变化制定适宜的措施，以敌人为老师，事情不能预先谋划。”皇帝任命江充为谒者，出使匈奴回来，任命为直指绣衣使者，督察三辅地区的盗贼，禁止和监察逾越礼制的奢侈行为，贵戚近臣大多奢侈僭越，江充都举发弹劾，奏请没收他们的车马，让他们亲身到北军攻打匈奴，奏请被批准。江充随即发文书给光禄勋和中黄门，逮捕名单上应当到北军的近臣侍中，移文弹劾门卫，禁止他们出入宫殿。于是贵戚子弟惶恐，都拜见皇帝叩头求饶，愿意出钱赎罪，皇帝允许了，让他们各自按照官秩次序向北军输纳钱财，总共数千万。皇帝认为江充忠诚正直奉法不阿，所说的话符合心意。江充外出，遇到馆陶长公主在驰道中行走，江充呵斥询问她，公主说：“有太后的诏令。”江充说：“只有公主可以。”车马骑兵都被全部弹劾没收入官，后来江充升任水衡都尉。【见《江充传》】

征和四年夏四月，皇帝亲临不其山祭祀，在交门宫有神人显现，好像有面向座位拜祭的人，于是创作了交门之歌。秋七月，赵地有蛇从城外进入城中，与城中的蛇群搏斗，在孝文庙下，城中的蛇死了。【见《本纪》】

征和元年，光禄大夫公孙遗代理少府。【见《百官表》】楼兰王去世，国人来请求质子，在汉朝的质子想要立他。质子常因触犯汉法被关押，遭受宫刑，所以没有遣返。回复说：“侍子，天子喜爱他，不能遣返。你们另立其次应当立的人。”楼兰另立了国王，汉朝又要求他们的质子，也派遣一个儿子到匈奴作人质。【见《西域传》】

征和二年春正月，有关部门查办公孙贺，穷究他所犯的罪行，于是父子死在狱中。【见《贺传》】涿郡铁官铸钱，铁屑都飞上去。【见《五行志》】三月丁巳，皇帝下诏给御史：“故丞相公孙贺倚仗旧日关系，凭借高位而作恶，兴办良田以利于子弟宾客，不顾百姓，对边境粮谷没有益处，贿赂上行。我忍耐很久了，他始终不自省改正，竟然以边境为借口，让内郡自行制作车辆，又让耕种的人自己转运，以此困顿农民烦扰百姓，养马的人重视马匹，伤害损耗武备，削弱下级官吏，随意向百姓征税，百姓流亡，又伪造诏书，用奸诈传递命令。朱安世的案件已经依法判决，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考异说：《汉书·百官表》说四月壬申丞相贺下狱，五月丁巳刘屈牦为左丞相。荀悦《汉纪》记载春正月贺死，三月丁巳刘屈牦为丞相，两书不同。按《汉书·本纪》记载贺死于正月，《五行志》记载刘屈牦为丞相在三月，《史记·将相名臣表》也说三月丁巳，又刘屈牦传记载拜相诏书说：‘征和二年春下诏给御史’，都与荀悦《汉纪》相合，怀疑《百官表》有误，现在从荀悦《汉纪》】将丞相长史分为两府，以等待天下远方的贤才。亲近亲人任用贤人，是周朝和唐朝的道理。封左丞相为澎侯，食邑二千二百户。【见《刘屈牦传》】当初，公孙敖攻打匈奴到余吾，士兵逃亡很多，被交给官吏应当斩首，他诈死逃亡居住在民间，到这时被发现，再次被拘禁定罪，妻子因巫蛊之祸被灭族。【见《公孙敖传》考异说：《汉书·本纪》记载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将军公孙敖有罪腰斩，荀悦《汉纪》和《资治通鉴》据此都记载在太始元年。按卫青霍去病传说公孙敖攻打匈奴到余吾士兵逃亡很多，被交给官吏应当斩首，诈死逃亡居住在民间五六年后被发现，再次被拘禁定罪，妻子因巫蛊被灭族。公孙敖既是卫氏党羽所牵连的巫蛊之祸，必定与曹宗、卫伉的事相连一同被诛杀，这时距离余吾之战已经五六年了，应当以传为正，所以吕祖谦《大事记》根据传记载在征和二年，现在从之】当初，皇帝晚年得到戾太子，非常喜爱他，等到太子长大，皇帝嫌他才能少，不像自己，防备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

译在度厄埋木人祭祀之事发生后，汉武帝便派江充入宫掘地寻找蛊术，江充声称在太子宫中挖出的木人最多，太子害怕，斩杀了江充，并起兵与丞相刘屈氂交战。太子兵败后向南逃亡，经过覆盎门。亚谷侯卢贺因接受太子的符节，被拷打致死。东城侯居股与太子一同举兵谋反，开陵侯建禄收留太子宠幸的女子，都被腰斩。官吏士兵中抢劫掠夺的人都被流放到敦煌郡。因为太子在外，开始在长安各城门设置驻军。汉武帝非常愤怒，群臣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所以天平衡地安宁，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爱护，家庭之中，子女才会孝顺。阴阳不和，万物就会夭折受伤；父子不和，家庭就会灭亡。所以父亲不像父亲，子女就不像子女；君主不像君主，臣子就不像臣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吃得下吗？从前虞舜是孝道的极致，却不被瞽瞍认可，孝道遭到诽谤，伯奇被流放。骨肉至亲，父子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这是积毁造成的。由此看来，子女没有不孝的，而父亲有不明的。我听说伍子胥尽忠而忘记了自己的名号，比干尽仁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忠臣竭诚，不顾斧钺的诛杀，来陈述自己的愚拙志向，在于匡扶君主安定社稷。《诗经》说：‘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希望陛下放宽心绪，稍微考察亲近的人。臣不胜恳切，献出一次生命，在建章宫阙下待罪。”奏书呈上，天子感动醒悟，但还没有明确下令赦免他。八月辛亥，官吏围捕太子，太子自料无法逃脱，就进入房间抵住门自缢。巫蛊之祸，起于朱世安，成于江充，最终导致公主、皇后、太子都败亡。

译班固赞曰：“巫蛊之祸，难道不值得哀叹吗！这不仅仅是江充一个人的罪过，也有天时的因素，并非人力所能造成的。”建元六年，蚩尤旗出现，其长度横跨天空，此后便任命将领出征，而戾太子出生【考异说：班固原文说‘建元六年，蚩尤旗出现，长度横跨天空，此后便任命将领出征，攻取河南，设置朔方郡。那年春天，戾太子出生’。查建元六年，长星出现；元朔元年，戾太子出生，两者相隔七年。又元朔二年才设置朔方郡，是在太子出生之后一年。这段赞语错误很大，现在删改润色如下】从此军队出征三十年，被军队诛杀屠戮、夷灭而死的人不可胜数。等到巫蛊之事发生，京城血流成河，尸体数万，太子父子都败亡。所以太子生长在战乱之中，与之始终相伴，难道仅仅是一个受宠的臣子吗！所以说：“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必定会自焚。”确实如此！因此仓颉造字，以“止戈”为“武”，圣人用武来禁止暴乱、整顿混乱，止息兵戈，并不是为了残害，而是为了兴起并放纵它。

卫太子败亡后，燕王刘旦自认为按次序应当立为太子，派遣使者上书请求入京宿卫。皇帝看到他的上书，拍着地愤怒地说：“生了儿子应当把他放在齐鲁礼义之乡，却把他放在燕赵之地，果然有争位之心，不谦让的迹象已经显现了。”于是就在宫阙下斩了他的使者。后来因藏匿亡命之徒，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皇帝因此厌恶刘旦【燕王传褚先生补史记】

三年春正月，当时右辅都尉王防，代理右扶风，皇帝多次经过扶风，宫馆驰道修缮治理供应【居用反】张【竹亮反】备办，皇帝嘉奖他，停车拜王防为正式官职【王防传百官表】三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兵出酒泉。商丘成到浚稽山，与敌人作战，斩首很多。马通到天山，敌人撤退，于是降服车师，都率兵返回。李广利与敌人作战，乘胜追击到范夫人城，听说他家因巫蛊被族灭，于是合并部队投降匈奴【按原本脱漏三月以下至此下文李广利投降匈奴事首尾不全，现在从本纪匈奴传补入】这一年，汉朝出兵攻击匈奴的，不能谈论功劳多少，功劳不能抵罪，有诏书逮捕太医令随，只说李广利家室被族灭，使李广利得以投降匈奴【史记匈奴传】起初，李夫人早逝，皇帝怜悯她，以后礼〇，后又任用她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等到李广利投降匈奴，家族被族灭了【李夫人传】自从李广利死后，汉朝新失去大将军，士卒数万人，不再出兵【匈奴传】九月，原城父令公孙勇与门客胡倩等谋反，胡倩诈称光禄大夫，随从车骑数十辆，说奉命督察盗贼，郑人田广明任淮阳太守，发觉后发兵，都逮捕斩杀了他们。而公孙勇穿着绣衣，乘坐四马马车到圉县，圉县派小史侍奉他，也知道他不是真的，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一起逮捕他。皇帝封魏不害为当涂侯，江德为轑【音辽】阳侯，苏昌为蒲侯。起初四人都在前面受拜，小史私下说，皇帝问，说什么回答说：“做侯爵的可以东归。”不上说：“你想不尊贵了吗，你刚才说什么？”回答说：“说遗乡。”皇帝说：“用遗乡封你了。”于是赐小史爵位关内侯，食邑遗乡六百户【田广明传本纪】高寝郎长陵田千秋上紧急变故，申诉太子冤屈，皇帝怜悯太子无辜，于是建造思子宫，在湖县建造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悲伤【田千秋戾太子传】

班固说：“《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君子践行诚信思考顺从，自然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的。’所以田千秋指明巫蛊实情，彰显太子的冤屈。田千秋的才能智慧未必能超过别人，因为他消除恶运，遏制乱源，因衰败激发至极，引导迎接善气，传得天人的保佑帮助云。

四年二月丁酉，雍县没有云，像雷声三次，有的像虹，气色苍黄，像飞鸟聚集在棫阳宫南，声音传到四百里，陨石二块，黑如黳。有关官员认为是吉祥之兆，用来荐于宗庙【郊祀志本纪】夏六月丁巳日，以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百官表]后汉朝使者到匈奴，单于问说：“听说汉朝新拜丞相，怎么得到的？”使者说：“因上书言事。”所以单于说：“如果是这样，汉朝设置丞相不是用贤人，随便一个男子上书就得到了。”使者回来，传达单于的话。皇帝认为侮辱使命，想把他交给官吏，很久才赦免他。然而田千秋为人敦厚有智慧，在位自称超过前后几位丞相。起初，田千秋刚任职，看到皇帝连年审理太子案件，诛杀惩罚特别多，群臣恐惧，想要宽缓皇帝的心意，安抚百姓，于是与御史中二千石一起上寿颂德美，劝皇帝施恩惠，缓刑罚，玩听音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皇帝回答说：“朕的无德，自从左丞相与贰师阴谋逆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我每天吃一顿饭持续数月，还听什么乐？痛惜士大夫常在心。既然事情不再追究，虽然巫蛊刚开始发生，诏丞相御史督二千石求捕，廷尉审理未闻九卿廷

译尉迟有所审讯的案件。从前江充先审理甘泉宫的人，转而到未央宫的椒房殿，以及刘敬声之类、李禹之属，谋划投奔匈奴，有关部门没有查出什么。如今丞相亲自挖掘兰台发现巫蛊的证据，这是大家所明知的。到现在残余的巫师还未能完全清除，阴险贼害之气侵犯自身，远近都陷入巫蛊之祸，朕对此深感羞愧，哪里还有什么长寿可言？我不接受你敬的酒，谨向丞相和两千石官员致歉，请各自回到馆舍。”诏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坦荡，不要再有议论。”

【千秋传】

皇帝起初开通西域，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这时军队接连出征，战争持续了三十多年，全国空虚困乏。等到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皇上已经后悔远征讨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上奏说：“原来轮台以东，轮台、渠犁都是故国的土地，广阔富饶，水草丰美，有可以灌溉的田地五千顷以上，地处温和，田地肥沃，可以进一步疏通沟渠，种植五谷，与中原同时成熟。旁边的国家缺少锥刀，看重黄金和彩色丝绸，可以用这些交换粮食，应当供给充足，不可缺乏。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派遣屯田士兵到故轮台以东，设置三位校尉，分别防守各地，绘制地图，疏通沟渠，务必按时增加种植五谷。张掖、酒泉派遣骑兵假司马作为侦察兵隶属于校尉，如有便利之事，通过骑兵驿站上报。屯田一年有了积谷，招募健壮且有家庭负担、敢于迁徙的人，到屯田所在地依靠积蓄，从事农业，开垦灌溉田地，逐渐修筑亭障，连接城池向西延伸，以威慑西国，辅助乌孙是适宜的。臣恭敬地派遣征事臣昌分区域巡视边境，严厉告诫太史、都尉，明确烽火信号，选拔士兵和马匹，谨慎侦察，储备干草。希望陛下派遣使者出使西国，以安抚他们的心意。臣冒死请求。”

皇上于是下诏深刻陈述对过去行为的悔恨说：“先前有关部门上奏想要增加百姓赋税三十钱以补助边防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寡的困苦。现在又请求派遣士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先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等六国在京师的子弟，都先回去发动牲畜粮食迎接汉军，又各自出兵总共几万人，国王各自率领共同包围车师，降服了车师王。各国军队随即罢兵，力量不能再到达道路上，供给汉军粮食。汉军攻破城池后粮食很多，然而士兵自带粮食不足以完成军事行动，强壮的人吃光了牲畜财产，瘦弱的人在途中死了几千人。朕从酒泉调发骡子和骆驼背负粮食出玉门关迎接军队，官吏士兵从张掖出发，不算太远，然而仍然滞留很多。现在请求远到轮台屯田，想要修筑亭障，这是扰乱天下，不是优待百姓的做法。现在朕不忍心听到这些。大鸿胪等人又议论想要招募囚徒护送匈奴使者，明确封侯的赏赐以报复怨恨。这是五霸都做不到的。况且匈奴得到汉朝投降的人，常常挟持搜问，打听所听到的消息。现在边境尚未安定，私自出入不禁，障候长吏让士兵猎取野兽以皮肉牟利，士兵困苦而烽火信号缺乏失误。也是上报集结不到，后来投降的人来了，或者捕获活口俘虏才知道。当今事务在于禁止苛刻暴虐，停止擅自征税，致力于根本农业，修习马复令以弥补空缺，不缺乏武备罢了。”

因此不再出兵，而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思考富养百姓的意思。

【西域传】

译班固说：汉武帝时期，谋划制服匈奴，担心他们与西边的国家结党，南边的羌人又占据河曲，于是设置西郡，开通玉门关，打通西域，以此切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和月氏。单于失去援助，因此远远逃遁，而漠南没有王庭。恰逢文景两朝清静无为、养育百姓五代，天下殷实富足，财力有余，士兵和马匹强盛，所以能够看到犀角、象牙、玳瑁就建立珠崖等七郡，听说枸酱、竹杖就开辟牂牁、越嶲，听说天马、葡萄就通越大宛、安息。从此以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等珍宝充满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等名马充斥黄门，巨象、狮子、猛犬、大雀等异兽在外苑成群进食，远方的奇异物品从四面八方到来。于是扩大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营造千门万户的宫殿，建立神明、通天等宫阙，兴建甲乙等帐幕，用随珠和璧装饰，天子背靠绣有斧形花纹的屏风，披着翠羽织成的被子，倚靠着玉几坐在那里。设置酒池肉林来款待四方夷狄的客人，表演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等戏法，来展示给他们看。至于贿赂赠送，万里相送，军队的费用不可胜数。到了用度不足，于是实行酒专卖、盐铁官营，铸造白金，制造皮币，对车船、租税乃至六畜都征收算赋，民力枯竭，财用耗尽，又遇上灾年，盗贼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使者开始出动，身穿绣衣，手执斧钺，在郡国间斩决罪犯，然后才平定。因此晚年终于放弃轮台之地，下诏表示哀痛，这难道不是仁圣之人所后悔的吗？

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实行代田法，一亩地挖三条沟，每年轮换种植，所以叫代田。这是古法。后稷开始挖沟种田，用两把耜作为一对，宽一尺，深一尺，叫作沟，长度贯穿一亩，一亩三条沟，一个农夫负责三百条沟，在沟中播种。幼苗长出叶子以上，逐渐锄去垄上的杂草，顺势将土推倒，附着在苗根上。所以《诗经》说：“或芸或耔，黍稷儗儗。”芸，是除草；耔，是培土附根。意思是幼苗逐渐强壮，每次锄草都培土附根。等到盛夏，垄土用完而根系深扎，能耐受风旱，所以庄稼茂盛。他的耕种、下种、田器，都有便捷巧妙之处。通常十二个农夫耕种一井一屋的土地，所以是五顷。使用耦犁，两头牛，三个人，一年的收成常常比漫田每亩多出一斛以上，善于耕种的加倍。赵过让太常、三辅、大农设置工匠奴仆与他一起，制作农具。二千石官员派遣县令、三老、力田以及乡里中善于耕种的父老，领取农具学习耕种和培育幼苗的方法，以教化百姓。有的人苦于牛少，无法及时耕种沼泽地，所以平都令光教赵过用人拉犁。赵过上奏推荐光为丞，教百姓互相雇佣拉犁，通常人多的一天能耕三十亩，人少的也能耕十三亩。因此田地大多开垦出来。赵过试验用离宫的卒卒耕种宫墙外的土地，考核得到的谷物都比旁边田地每亩多出一斛以上。命令命家耕种三辅的公田，又教边郡及居延城。此后边城、河东、弘农、三辅、太常的百姓都便利于代田，用力少而收获多。

秋八月辛酉晦，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食尽，像钩一样。《本纪》《荀纪考异》说：《荀纪》作七月，《汉书》作八月，按历法这一年九月壬戌朔，说八月是对的。这一年初次设置司隶校尉，持节从中都官徒一千二百人中选拔，捕捉巫蛊，督察大奸猾之人。后来罢免了他的军队，督察三辅、三河、弘农。大鸿胪戴仁因祝诅罪被杀。皇上因为淮阳太守田广明接连擒获大奸，征召入朝任大鸿胪。匈奴单于派使者送书信给汉朝说：“南边有大汉，北边有强胡。胡人，是天之骄子。不为小礼来烦扰自己，现在想与汉朝开启大关，娶汉女为妻，每年给我蘖酒万石，稷米五千斛，各种丝织品万匹，其他如旧约，那么边境就不互相盗窃了。”汉朝派使者护送匈奴使者回去。单于让左右为难汉使者说：“汉朝礼仪，是义国，贰师将军在前，太子发兵反叛，为什么？”使者说：“是的。”于是丞相私下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想诛杀丞相，丞相诬陷他，所以诛杀太子。这是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应当鞭打小过错罢了，哪里比得上冒顿单于亲手杀父继位，常常娶后母，行禽兽之事呢？单于扣留使者。

后元元年夏六月，御史大夫商邱成因祝诅罪自杀。《本纪》《百官表考异》说：《功臣表》说商邱成因任詹事侍祠孝文庙，醉后在堂下唱歌说“出居安能郁郁”，大不敬，自杀；《百官表》说因祝诅罪，商邱成不任詹事，《功臣表》错了，现在不采纳。按：《百官表》商邱成因征和二年九月为御史大夫，这里记载商邱成自杀，而征和二年不记载为御史大夫，日月可能有脱误。这一年，京兆尹建因祝诅罪被腰斩。汉朝兴起以来的功臣子孙，到后元这一年，没有遗留，耗尽了。

二年春二月丁卯，任命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为大司马将军，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

译班固赞曰：“汉朝承继了历代王朝的弊端，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究古代礼制文饰的事情，还多有缺失。武帝初即位时，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向海内咨询，推举俊才茂士，与他们共同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历法，确定历数，接续周朝的后代，号令文章光辉灿烂，值得称述。后代子孙得以遵循宏大的基业，而有夏、商、周三代的风气。如果武帝拥有雄才大略，又不改变文景时期的恭谨节俭，以此救济百姓，即使是《诗》《书》所称颂的，又能超过什么呢？【考异说：‘如罢黜百家，表彰六经，推举俊才茂士，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历数，确定历数，接续周朝后代，这些都是值得称述的。至于协调音律，创作诗歌音乐，建立封禅礼仪祭祀百神，不过是徒然纷纷扰扰罢了。现在删去这四句话’】”

<史部，编年类，《西汉年纪》>】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十八 宋王益之撰 昭帝

孝昭皇帝名弗陵，是武帝的小儿子。后元二年二月乙丑日，被立为太子，时年八岁【考异说：荀纪记载昭帝即位时十六岁，汉书纪记载立为太子时八岁，立为太子后三天就即帝位，所以即位时刚八岁。又上官桀给燕王写信告发霍光的罪行，皇上察觉这是诈术，史书记载当时皇帝十四岁，尚书左右都震惊，大概从即位到这一年已经七年了，应当是荀纪有误，现在遵从汉书纪】戊辰日，太子即皇帝位。当时政事一概由大将军霍光决断。田千秋担任丞相，只是谨慎厚道地自守罢了【通鉴】每当公卿上朝议事，霍光对田千秋说：“起初与您一起接受先帝遗诏，现在霍光治理内朝，您治理外朝【孟康说：内朝外朝，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各散骑等官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应当有所教导督促，使霍光不辜负天下。田千秋说：“只希望将军留意，那就是天下的幸运了。”始终不肯有所进言，霍光因此尊重他【田千秋传】霍光辅佐幼主，政令出自自己，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殿中曾经出现怪异现象，一夜之间群臣都惊恐。霍光召见尚符玺郎，郎不肯把符玺交给霍光，霍光想夺取，郎按着剑说：“臣的头可以拿去，符玺不能拿去。”霍光很认为他义气，第二天诏令增加这个郎的俸禄二等，众人没有不称赞霍光的【霍光传】秋季七月，有关部门奏报济北王刘宽违背人伦，又祭祀祝诅，皇上请求诛杀。皇上派遣大鸿胪利召见济北王，济北王用刀自刎而死【考异说：年表记载谋反，书纪记载有罪，现在遵从列传】封国被废除，改为北安县，隶属泰山郡【本纪及济北王传】

始元元年春二月初，武帝驾崩，赐给诸侯王玺书。燕王刘旦收到书，不肯哭，说：“玺书封泥太小，京城怀疑有变故。”派遣宠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人去长安，以询问礼仪为名。王孺见到执金吾田广意，问武帝因何病驾崩，立的是谁的儿子，几岁。田广意说：“在待诏五柞宫。”宫中喧哗说武帝驾崩，众将军共同拥立太子为帝，八九岁。安葬时没有出来临丧【力禁反】回来报告燕王。燕王说：“皇上抛弃群臣，没有言语，盖主又不得相见，非常奇怪。”又派遣中大夫到京城上书，说：“私下看见孝武皇帝亲身践行圣道，孝敬宗庙，慈爱骨肉，和睦聚集百姓，德行配天地，光明并日月，威武洋溢远方，手持宝物来朝拜，增加郡县数十个，开拓土地几乎加倍。封泰山，禅梁父，巡视天下，远方的珍奇物品陈列在太庙，德行非常美好兴盛。请求在郡国建立庙宇，奏报听闻以及褒奖赏赐增加封地。”刘旦发怒说：“我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要赏赐？”于是与宗室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等结谋，假称修习武备，防备非常之事长久。于是为刘旦命令群臣说：“我依靠先帝的美德，得以奉守北藩，亲自接受明诏，任职官吏事务，统领库兵，整顿武备，责任重大，早晚兢兢业业。各位大夫将如何防备辅佐我？况且燕国虽然小，是成周建立的封国。上自召公，下至昭襄，到现在一千年，难道可以说没有贤人吗？我束带听朝三十多年，曾经没有听闻。那是我的不及呢【读曰欤】还是各位大夫思虑有所不到呢？过错在哪里？现在我想要纠正邪恶防止奸非，彰明听闻宣扬和谐，抚慰百姓，移风易俗，这条路从何而来？各位大夫各自尽心回答，我将考察。”群臣都脱帽谢罪。刘旦说：“从前高后时，伪子刘弘立为皇帝，诸侯拱手侍奉他。八年吕太后驾崩，大臣诛杀诸吕，迎接立文帝，天下才知道不是孝惠的儿子。我是武帝长子，反而不能立。上书请求立庙，又不听从。立的人怀疑不是刘氏，就与刘泽谋为奸书，招来郡国的奸人，征收铜铁，制作甲兵防备缾【步丁反】侯刘成知道刘泽等人的阴谋，报告青州刺史隽不疑。八月，隽不疑逮捕刘泽上报。皇上派遣大鸿胪丞审理牵连燕王【燕王旦传】皇上认为刘旦是至亲【荀纪】压制不张扬，公卿让大臣请求派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两人一同前往，使燕风谕之

译到达燕国后，各位官员在不同日子分别召见燕王，责备他。宗正掌管皇室刘氏的户籍，最先召见燕王，告诉他皇帝确实是武帝的儿子。接着侍御史再次召见燕王，用法律条文责备他，问他想发动军队的罪名清楚明白，应当治罪。汉朝有严明的法律，燕王哪怕犯下极小的过错，就会依法直接决断，怎么能宽恕燕王，用法律条文来惊动他呢？燕王的态度更加谦卑，内心恐惧。公户满意熟习经术，最后召见燕王，引用古今通行的义理、国家的大礼，言辞典雅，对燕王说：“古代天子必定在内有异姓大夫，用来匡正骨肉亲情；在外有同姓大夫，用来匡正异族关系。周公辅佐成王，诛杀了他的两个弟弟，所以天下大治。武帝在世时，尚且能宽恕燕王；如今皇帝刚即位，年纪幼小，委任大臣执政。古代诛罚不偏袒亲戚，所以天下大治。现在大臣辅佐朝政，奉行法律不偏私，恐怕不能宽恕燕王。燕王自己要谨慎，不要让自己身死国灭，被天下人嘲笑。”于是燕王旦恐惧认罪，叩头谢罪。【褚先生补史记】皇帝下诏不追究燕王的罪责，而刘泽等人都被处死，增封缾侯。【燕王旦传】九月丙子日，车骑将军秺侯金日磾去世。【本纪】赐予丧葬器具、墓地，派遣轻车介士护送，军队陈列到茂陵，谥号为敬侯。【金日磾传】二年春正月，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骀都受封爵位。【荀纪】三年春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本纪】

译四年秋七月，匈奴入侵代郡，杀害了都尉。单于年幼，刚刚即位，其母阏氏品行不端，导致国内人心离散，常常担心汉军袭击。于是卫律为单于出谋划策，挖掘水井，修筑城墙，建造瞭望楼，用来储藏粮食，并让秦人守卫。汉军到来时，也无可奈何。于是挖掘了几百口水井，砍伐了几千根木材。有人说：“胡人不能守城，这是给汉朝留下粮食啊。”卫律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匈奴传》】冬季，派遣大鸿胪田广明攻打益州。【《本纪》】命令杜延年以校尉身份率领南阳士兵前往跟随他。【《延年传》】这一年，卫尉王莽担任右将军，卫尉骑都尉上官安担任车骑将军，卫尉兼任右将军。【《百官表》《考异》说：《汉书·本纪》五年记载，封皇后父亲骠骑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外戚传》又记载，上官安因是皇后的父亲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车骑将军；《本纪》将车骑将军改为骠骑将军；《外戚传》将封侯放在升任将军之前，这些都不明确。查《百官表》，始元四年骑都尉上官安担任车骑将军，当时大概尚未封侯。如此看来，升任将军在四年，封侯在五年，《外戚传》也说是车骑将军。那么《本纪》所说的骠骑将军也不免有误。现在依据《百官表》。】

五年春正月，有个男子乘坐黄犊车，树立黄旗，穿着黄襜褕，戴着黄帽，来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考异》说：《本纪》说是张延年，《隽不疑传》说是成方遂，又说有一个姓张名延年的人，现在依据《通鉴》以《隽不疑传》为准。】公车令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官员一起辨认查看。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呵斥随从官吏将其逮捕捆绑，于是以诬罔不道的罪名，在东市腰斩。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隽不疑，隽不疑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很久之后因病免职。【《隽不疑传》】增加博士弟子员额满百人。【《儒林传》】废除儋耳、真番两郡。【《本纪》《考异》说：荀悦《汉纪》写作儋耳、番禺、九真三郡。查真番是朝鲜之地，番禺、九真、儋耳都是南越之地。《贾捐之传》说儋耳、珠厓在海中洲上，居民凶暴恶劣，自认为地处险阻隔绝，多次违犯官吏禁令，官吏也残酷对待他们，大约每几年就反叛一次杀害官吏，汉朝就发兵击平。从最初设立郡治到始元元年二十年间共反叛六次，到其五年废除儋耳郡并入珠厓。那么所废除的只是儋耳，番禺、九真未曾废除。现在依据《汉书·本纪》及《贾捐之传》。】起初，武帝设立儋耳、珠厓两郡，都在南方海中洲上居住，其民凶暴恶劣，自认为地处险阻隔绝，多次违抗官吏禁令，官吏也残酷对待他们，大约每几年反叛一次杀害官吏，汉朝就发兵击定。从最初设立郡治到现在二十多年间共反叛六次，于是废除儋耳郡并入珠厓。【《贾捐之传》】大鸿胪田广明攻打益州，军队暴露在外多年。【《五行志》】秋季，又派遣军正王平等一起进军，大破敌军，王平回来，被任命为廷尉。【《百官表》】

六年春，正月，皇上在上林苑耕作。【《本纪》】丁外人骄横放纵，怨恨前任京兆尹樊福，派门客射杀了他。门客藏在长公主的府邸，官吏不敢逮捕。渭城令胡建率领官吏士卒包围逮捕。盖长公主听说后，与丁外人、上官将军带着许多奴仆门客前往射杀追赶的官吏，官吏散走。长公主派仆射弹劾渭城令游徼伤害主家奴仆，胡建回复说没有其他罪责。盖长公主愤怒，派人上书控告胡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明知官吏贼伤奴仆却隐瞒不报，故意不彻底审问。大将军霍光压下奏章。后来霍光生病，上官氏代为处理政事，下令官吏逮捕胡建，胡建自杀。【《胡建传》《考异》说：查《百官表》这一年有京兆尹樊福，而《盐铁论》又说胡建不得好死。查贤良文学在二月议论，那么丁外人杀樊福、胡建自杀应当发生在正月，现在写在《议盐铁》之前。】二月，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询问郡国所举荐的贤良文学，百姓所疾苦之事。文学回答说：“我听说治理百姓的方法，要防范淫邪放荡的根源，广开道德的开端，抑制末业利益而开启仁义，不向百姓展示利益，然后教化才能兴起，风俗才能改变。现在郡国有盐铁酒榷均输，与百姓争夺利益，败坏了敦厚的淳朴，形成了贪婪鄙陋的风气，因此百姓从事本业的人少，趋向末业的人多。希望全部废除这些。”御史大夫桑弘羊诘难说：“这是国家的大业，用来控制四方蛮夷、安定边境、充足用度的根本，废除它不便利。”文学说：“拥有国家的君主，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所以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畜养仁义来教化他们，广施德行来安抚他们，因此近处的人亲近依附，远处的人心悦诚服。仁政在天下无敌，哪里用得着耗费呢？”大夫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开辟本业和末业的途径，互通有无的用途。《易经》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疲倦。’管子说：‘国家有肥沃田野的富饶而百姓不足于食物，是因为器具不备；有山海的货物而百姓不足于财物，是因为商工不备。’养生送终的器具，依靠商人流通，依靠工匠制造。所以圣人制作舟船之用，以疏通川谷；服牛驾马，以通达陵陆，致远穷深，用来交流万物而便利百姓。因此先帝建立铁官以供给费用，开设均输以充足财物，盐铁均输，是万民所依赖而获取给养的。”文学说：“国家有肥沃田野的富饶而百姓不足于食物，是工商兴盛而本业荒废；有山海的货物而百姓不足于财物，是不致力于民用而淫巧众多。高帝禁止商贾不得做官，是为了遏制……”

译这是贪婪鄙陋的风俗。排挤困顿于市井，堵塞求利的门路，百姓尚且还会做坏事，何况在上位的人追求私利呢？《传》说：诸侯喜好私利，大夫就会鄙陋；大夫鄙陋，士人就会贪婪；士人贪婪，平民就会盗窃。这是打开求利的孔道，为百姓犯罪提供阶梯啊。大夫说：实行均输，百姓劳逸就能均衡；实行平准，百姓就不会失业。均输、平准是用来平衡万物价格、便利百姓的，并不是打开求利的孔道为百姓犯罪提供阶梯。文学说：古代向百姓征收赋税，是依据他们擅长的，不要求他们不擅长的。农夫缴纳收获的粮食，妇女缴纳纺织的成品，现在却让他们放弃自己拥有的，索取他们没有的。百姓低价变卖货物以迎合上级的需求，近来郡国有的命令百姓制作布絮，官吏肆意刁难阻挠，农民深受其苦，妇女的纺织物被重复征税，没看到均输的公平。官府垄断市场，万物都被收购；万物都被收购，物价就会暴涨；物价暴涨，商贾就会牟取暴利；官府垄断市场牟取暴利，官吏就会包庇奸商，富商囤积货物等待百姓急需，小商人和奸吏低价收购以高价卖出，没看到平准的公平。大概古代的均输，是为了均衡劳逸、便利贡赋的运输，并不是为了牟利而经商。大夫说：普通人家里有宝物尚且用匣子收藏，何况君主呢？那些拥有巨大利益的地方，一定在深山穷泽之中，不是豪强百姓不能打通其中的利益。从前盐铁没有收归官营时，平民中有朐邴，君主中有吴王，独占山泽的富饶，减轻赋税救济穷人以成就私人的威势。私人威势积累，反叛的节操之心就产生了，现在如果让百姓去争夺利益，废除盐铁专营来资助强暴之人，遂了他们的贪心，众多邪恶之人聚集，私门形成党派，那么强横之人日益无法控制，兼并之徒的奸谋就形成了。文学说：百姓藏富于家，诸侯藏富于国，天子藏富于海内。所以百姓用围墙作为储藏的屏障，天子用四海作为匣匮。天子到诸侯国，从东阶登上，诸侯交出钥匙，拿着笏板听命，表示没有谁是主人。王者不积蓄财富，让财富藏于民间，远离虚浮的利益，致力于百姓的道义。道义礼制确立了，百姓就会效法君主，像这样即使商汤、周武王活在世上，也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忧虑。工商之事，欧冶子这样的工匠又能造成什么奸谋呢？三桓专权鲁国，六卿瓜分晋国，不是因为盐铁的缘故，利益深重之处不在山海，而在朝廷。一家害百家，祸患在萧墙之内，而不在朐邴。大夫说：所以扇水都尉彭祖宁归说，盐铁法令品类很明确，卒徒的衣食，官府铸造铁器供给使用很多，不妨害百姓。现在统一盐铁专营，不仅仅是为了增加收入，将用来建立根本、抑制末业，离散朋党，禁止淫侈，断绝兼并之路。古代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是为了防止下面的人独占利益。铁器兵刃，是天下的重大用度，不是众庶应该从事的。豪强百姓想独占山海以成就富业，所以阻挠事情的人很多。文学说：“扇水都尉所说的都是一切权术，不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陛下继承孝武皇帝之后，公卿应该思考如何安定百姓，兴利除害，以仁义辅佐明主。即位六年，公卿没有请求削减不急之官，裁撤经营机利之人。陛下命令郡国贤良文学议论三王五帝之道，六艺之风，陈述安危利害的区别，旨意非常清晰。现在公卿辩论，没有确定，所谓抱着小利而忘记大利啊。大夫说：“从前商鞅做秦国相，设立百倍的利益，征收山泽的税，国家富裕百姓强大，积蓄有余，因此征伐敌国，扩张疆土，不向百姓征税而军队得以供给，所以用度不竭而百姓不知道。土地扩展到西河而百姓不困苦。现在盐铁的利益，是用来帮助百姓的急难，满足军需的费用，致力于积蓄以备匮乏断绝，对国家有益，对人无害。”文学说：“文帝的时候，没有盐铁的利益而百姓富裕，现在有盐铁而百姓困乏，没看到利益带来的好处，却看到了它的害处。况且利益不是从天上来的，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都是从民间取得的，称之为百倍，这是计策的失误。李梅果实多的，来年就会衰弱；新谷成熟的，旧谷就会亏损，天地尚且不能同时充盈，何况人事呢？所以在此处有利的，必然在彼处消耗。商鞅严酷的法律增长利益，秦人无法生活，一起哭悼孝公，后来秦国日益危险，利益积蓄而怨恨积累，土地广阔而祸患构结，哪里说利用不竭呢？”大夫说：“诸侯以国家为家，他们的忧患在内部；天子以八极为境，他们的忧虑在外部。所以疆域小的用度微薄，功业巨大的用度大。因此官府开辟园池，总揽山海之利，以辅助贡赋，修缮沟渠，设立各种农官，扩大田收，兴盛苑囿，太仆、水衡、少府大农每年考核各种收入，田收的利益，池苑的租借，以及在北边设置田官，以供给各种用度，还仍然不足。现在想要废除，上下都穷尽，这是困乏的应验。即使节约用度，怎么可以呢？”文学说：“古代划定土地足以养活百姓，百姓足以奉养他们的上级。千乘之国，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自满足他们的需求，供给他们的欲望。秦国兼并万国的土地，拥有四海的富饶，而心意不满足，不是疆域小用度微薄，而是欲望多而下面的人不堪承受他们的索取。俗话说：厨房有腐烂的肉，国家有饥饿的人。马厩有肥马，路上有饿死的人。现在狗马的饲养，虫兽的食物，难道只是腐烂的肉喂马的费用吗？无用的官，不急的工程，没有功劳却衣食靠官府的人很多，所以上面不足而下面困乏。现在不减少根本，却和百姓争夺草料，和商贾争夺市场利益，这不是彰显君主德行、辅佐国家的方法。夫

译男子耕种，女子纺织，这是天下的大业。古代划分土地让人们居住，因此没有不被利用的土地，国家也没有缺乏劳作的百姓。如今朝廷大量开辟苑囿、公田、池泽，名义上是公家出借，但利益却归于权贵之家。三辅地区靠近山河，土地狭小人口众多，四方百姓都聚集而来，粮食不足以自给。公田转而出租，桑树、榆树、蔬菜和果树都不种植，土地的力量没有充分发挥。我认为，如果不是先帝所开辟的苑囿池泽，可以将其赋税归还给百姓，由朝廷收取租税即可。如果这样，男子的力量全部用在南亩耕种上，女子的力量全部用在麻枲纺织上，田野开垦，麻枲整治，那么上下都富裕，哪里还会有困乏呢？大夫沉默地看着，丞相、御史和文学说：如今天下合为一家，那些追求末利、施行淫巧的人想要推行他们的做法。大夫您用心计来筹划国家用度，构陷诸侯，加上酒税，咸阳的孔仅又增加了盐铁专卖，江充制定谷物等级，各自以尖锐的言辞谈论末利之事，剖析得如同秋毫般细微，可以说没有间隙了。然而国家衰败损耗，城郭空虚，所以不推崇仁义就无法教化百姓，不致力于根本农业就无法使国家富强。御史说：古代制定田地，百步为一亩，十分之一作为赋税。先帝怜悯百姓衣食不足，规定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大约三十税一。懒惰的百姓不致力于田作，饥寒落到自己身上，这是理所当然的。盐铁又有什么过错呢？文学说：十分之一作为赋税，这是百姓的力量。丰收或歉收、好坏都与百姓共同承担，所以说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如今田地虽然三十税一，却按顷亩来征收赋税，丰年粮食多得堆积却少征收，荒年饥馑却一定要收足，再加上口赋、更役的劳役，大约一个人的劳作成果被分去一半，农夫耗尽所得，有的借债来增加赋税，因此百姓努力耕种却仍然遭受饥寒。御史说：古代十五岁进入太学，从事小役；二十岁行冠礼，参与军事；五十岁以上血脉更加刚强，称为艾壮。《诗经》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如今陛下放宽力役的政策，二十三岁才开始赋税，五十六岁免除，这是为了辅助壮年而让老人休息。壮年人治理田地乡里，老人修缮池塘园圃，就没有饥寒的祸患；不治理自家却控告朝廷，也是悖理的了。文学说：十九岁以下称为殇，是未成年的。二十岁行冠礼，三十岁娶妻，可以参与军事。五十岁以上称为艾老，在家拄杖，不服力役，这是为了扶持不足而让高龄者休息。乡饮酒礼，老人饮食不同，这是为了优待老人而明确养老之道。如今五十岁以上到六十岁，与子孙一起从事挽输，并供给劳役，这不是养老的本意。古代有大丧的人，守丧三年不传唤其家门，以通达孝道，成全其哀戚之心。如今有的人穿着丧服就参与军事，这不是把百姓当子女、顺应孝悌之心的做法。陛下年轻，委任大臣公卿辅佐政事，政教尚未均衡，所以庶民议论。御史沉默不答。大夫说：英明的君主忧劳万人，思念北边，所以举荐贤良文学的高第，想要观察特殊的议论和计策，希望有所收获。诸生不能拿出奇计，只是空谈，不知道取舍的适宜和时世的变迁，这难道是英明君主想要听到的吗？文学说：诸生对策殊途同归，旨趣在于推崇礼义，退让财利，恢复古代的道义，匡正当世的过失，适宜可行的。执政者不明礼义而明白末利，阻挠事情败坏议论，所以至今没有决断。大夫看着文学忧郁而不说话。丞相史说：辩论国家的政事，议论执政的得失，为什么不慢慢讲道理互相开导，何必急切到如此地步呢？贤良文学都离开席位说：我们鄙陋，狂言冒犯了执政者。药酒虽然苦口却利于治病，忠言虽然逆耳却利于行事。诸生的直言，正是公卿的良药针石。大夫脸色稍微缓和。丞相史说：如今以近世来看，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文景年间，建元初年，百姓质朴而归本，官吏廉洁而自重，风气淳厚，人口繁衍而家庭富裕。如今政令没有改变而教化没有更易，为什么世道越来越薄而风俗越来越衰败呢？贤良说：我私下听到乡里长老的话，过去百姓衣服温暖而不奢侈，器具质朴牢固而实用，马足以代步，车足以自载，酒足以合欢而不沉湎，音乐足以调理心性而不淫逸，没有宴乐的传闻，没有游乐的观看，行走就背负重物，停止就锄地耕耘，用度简约而财物充裕，根本修明而百姓富裕，送葬哀痛而不奢华，养生适意而不奢侈，大臣正直而没有欲望，执政宽厚而不苛刻，所以黎民安宁其本性，百官保住其官职。建元初年崇尚文德，其后邪臣各自以技艺扰乱至治，对外垄断山海，对内兴起各种利益，杨可揭发缗钱，江充禁止服饰，张大夫改革法令，杜周审理案件，夏兰之类妄加搏击；王温舒之徒妄加杀戮。残暴的官吏兴起，扰乱良民。在这个时候，百姓不能保全自己的头颈，豪富不能确定自己的族姓。圣主觉悟了，于是诛灭残贼，以平息天下的指责。居民安然，恢复安宁，世代不再，创伤至今没有平息。所以百官还有残贼的政令，而强横的宰官还有强夺的心。大臣擅权而断然打击，豪猾多党而侵凌。富贵者奢侈，贫贱者被篡杀。女红难成而易坏，车器难就而易败。百姓用文杯画案，婢妾穿纨履丝。平民吃精饭肉食，无中生有，贫穷而强夸。生不养，死厚葬

译安葬死者，耗尽家财；嫁送女儿，装满车辆。富人想要超过（礼制），穷人想要赶上（富人）。因此百姓生计紧迫，岁月艰难，寡廉鲜耻。刑罚并非用来诛杀恶人，但奸邪行为仍然不止。大夫说：我以为贤良之士能使情况稍有好转，怎么反而像胡人的车马那样互相追随（攀比）呢？贤良说：宫室车马、衣服器械、丧葬祭祀饮食、声色玩好，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所以圣人制定制度，来防止过度。士大夫致力于追求权位利禄，怠慢礼义，所以百姓效仿，大多逾越制度。古代衣服不合制度、器械不合实用，不在市场上出售。现在民间雕琢不合制度的物品，刻画无用的器具。古代平民乘车，马足以代替人的劳力罢了。现在富人车马相连，仪仗成列，配有骖马和副车。一匹马吃掉的饲料，相当于中等人家六口的口粮，浪费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劳力。古代平民年老之后才穿丝织品，其余则穿麻布。现在富人穿着繁复刺绣的罗纨，中等人家穿着素绨锦缣。平民穿着后妃的服饰，庶人居住着婚姻装饰的房屋。古代平民吃粗粮野菜，除非乡饮酒礼、年终祭祀，否则没有酒肉。现在街巷无故烹杀牲畜，聚集在野外，带着粮食去，提着肉回来。一头猪的肉，相当于中等年景的收成，十五斗粟米，抵得上成年男子半个月的口粮。古代平民春秋两季修缮祖祠，按时祭祀五祀，大概没有出门祭祀的。现在富人祈求名山大川，杀牛击鼓，戏倡舞像。古代以德行求福，所以祭祀宽简；以仁义求吉，所以占卜简略。现在世俗行为宽纵却向鬼神祈求，怠慢礼义却笃信祭祀。古代用土鼓和草槌，敲击木头石头，来尽情欢乐。后来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现在富人拥有钟鼓五乐，歌儿数队；中等人家吹竽调瑟，跳郑舞唱赵歌。古代瓦棺容纳尸体，木板围护四周，后来桐棺不加彩绘，外椁不加雕琢。现在富人棺椁绣墙，题凑；中等人家用梓木做棺，楩木做椁。古代明器只有形状，没有实际内容，向百姓表示死后不用。后来则有醋酱储藏，桐木马和偶人，物品不全。现在陪葬丰厚，器物如同生人所用。古代不堆土植树，返回虞室在寝宫祭祀，没有庙堂之位。后来则堆土植树，平民的坟高半仭，可以隐蔽。现在富人堆土成山，植树成林，台榭相连，楼阁重叠。古代邻里有人办丧事，不相闻杵声；巷子里没有歌谣。孔子在有丧事的人家旁边吃饭，从未吃饱过。现在世俗趁人之丧，以求酒肉，侥幸让小坐，却要求准备歌舞俳优，接连笑闹嬉戏。古代嫁娶的服饰，没有记载。虞夏之后，外穿布衣内穿丝衣，骨簪象牙耳环，封君夫人加锦加裳罢了。现在富人穿皮衣朱貉，庶人佩戴玉环。古代侍奉生者尽爱，送死尽哀；现在生时不能表达爱敬，死后以奢侈相高，虽然没有哀戚之心，但厚葬重币者却被认为是孝。黎民羡慕效仿，以至于废弃房屋变卖产业。古代夫妇之好，一男一女成家；后来士有一妾，大夫有两妾，诸侯侄娣九女罢了。现在诸侯百数，卿大夫十数，中等人家侍御，富人盈室，因此女子有的怨旷失时，男子有的放死无匹。古代不让人力屈从于禽兽，不夺民财来养狗马，所以财物充裕而人力有余。现在猛兽奇虫不能耕耘，却让应当耕耘的人喂养它们，百姓有的短褐不完，而犬马穿文绣；黎民有的糠糟不接，而禽兽吃肉。宫室奢侈，是林木的蛀虫；器械雕琢，是财用的蛀虫；衣食靡丽，是布帛的蛀虫；狗马食人，是五谷的蛀虫；口腹纵恣，是鱼肉的蛀虫；用费不节，是府库的蛀虫；漏积不禁，是田野的蛀虫；丧葬祭祀无度，是伤生的蛀虫；眼睛追求五色，耳朵追求五音，身体追求轻薄，口舌追求甘脆，功绩积累于无用，财物耗尽于不急。所以国家病在积聚不足，则政事懈怠；人病在积聚不足，则自身危险。丞相说：治理积聚不足怎么办？贤良说：从前晏子辅佐齐国，百姓奢侈就展示节俭，百姓节俭就展示礼义。现在公卿大夫如果能节制车马，适可衣服，亲身节俭，率领敦朴，罢免园池，减少田宅，内不干预市场，外不干预山泽，农夫有所施展劳力，女工有所出售产品，这样则气脉和平，而没有积聚不足的祸患了。大夫说：从前公孙弘穿布被，儿宽穿练袍，衣服像仆妾，饮食像庸夫。淮南王在内谋逆，蛮夷在外暴虐，盗贼不禁，奢侈不节，怎么能治理积聚不足呢？贤良说：文景之际，建元之初，大臣尚有争引守正之义，自此以后，大多顺从意欲，少敢直言面议而正刺，因公徇私，所以武安丞相讼园田，在人主面前争曲直。九层之台一旦倾斜，公输子不能扶正；本朝一旦邪僻，伊尹吕望不能恢复。所以公孙丞相、儿大夫侧身行道，分禄养贤，卑己下士。没有行人子产的继承，而葛绎澎侯毁坏其绪，毁其客馆议堂，作为马厩妇舍，无养士之礼，尚骄矜之色，廉耻陵迟而争于利矣。大夫勃然变色，沉默不应。丞相史说：以贤良文学的议论，则有司素飡之耻，使贤良

译至于亲近百姓，那些显贵的官员也没有表现出能够医治百姓疾苦的能力。贤良说：谈论尚且不容易，何况实行呢？现在想要用砭石疏通关膈，就担心有盛胡那样的祸患；怀揣针具和艾草，就会被认为是不精通医术。狼要防备它的胡须，猪要防备它的尾巴，君子行止的道路，本来就很狭窄。大夫说：现在的郡守和国相，就是古代的方伯，专断一千里范围内的政事，善恶取决于他们自己，是他们自己不能罢了，道路有什么狭窄的呢？贤良说：现在做官的途径堵塞而不选拔人才，富人用钱财买官，勇武的人用拼命来射取功名，像戏车鼎跃那样卖弄技艺，都出来补任官吏，累积功劳和资历，有的甚至做到卿相，独揽生杀大权，专断万民的性命，因此过去郡国的百姓互相欺压而无法治理，有的甚至锯颈杀害无辜而不能纠正，这是因为维持法纪纲常的方法不对啊。古代封赏贤人、俸禄能人，不超过百里，在百里之中设立都城边界，垂线不超过五十里，还认为一个人的身体，视力不能照见所有，听力不能通达所有，所以设立卿大夫来辅佐他，这样政治才完备。现在的郡守国相没有古代诸侯那样的贤德，却治理千里之内的政事，统领一郡的民众，一个人的身体，治乱取决于他，千里之内随着他而变化，不能不慎重选择啊。所以君主可以私下给人财物，不能私下给人官职。大夫说：官吏大多不好，又侵吞百姓，长官逼迫小吏，小吏逼迫百姓。贤良说：现在小吏俸禄微薄，郡国的徭役远到三辅，平时就缺乏衣食，遇到变故就卖牲畜、卖田产，不仅仅是这样，府衙向县里索取，县里向乡里索取，乡里从哪里获取呢？想要影子端正就端正标杆，想要下属廉洁就先端正自身，所以贪婪鄙陋，在于表率而不在于下属，教化在于政令而不在于百姓。大夫说：君子内心洁身自好而不能教化别人，周公不能纠正管叔、蔡叔的邪僻，子产不能纠正邓析的虚伪，现在一一责成有关部门，有关部门难道能捆绑他们的手脚使他们不做坏事吗？贤良说：《春秋》讥刺不波及平民，是责备他们的表率。古代大夫将要临刑，声色不享受，以不能教化而伤害其身体为耻。政教昏暗而不显著，百姓跌倒而不扶持，像这样怎么可以做百姓的父母呢？大夫说：君主不蓄养恶民，农夫不蓄养恶草，锄掉恶草众苗就长成，惩罚恶民万人就喜悦，所以刑罚用来端正百姓，锄头用来区别苗草。贤良说：刑罚对于治理，就像鞭子对于驾车一样。良工不能没有鞭子，驾车的人有鞭子而不使用，现在废弛法纪纲常而不能张弛，破坏礼义而不能防范，使百姓陷入罗网而用刑罚猎取，这就像打开牢笼，用毒箭发射一样。曾子说：在上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如果得知实情，就哀怜而不高兴，不因为百姓不能治理而夸耀自己能抓获奸人，就像射鸟的人看见鸟兽挂在网罗里而高兴一样。管子说：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百姓富足就知道荣辱。当今的急务，在于罢除盐铁专卖，退让利益，分配土地，趋向本业，种植桑麻，尽地利，那么百姓自然富足。百姓没有饥寒的忧虑，教化就可以成功。俗话说：已经富足了，又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化他们。像这样，那么百姓就会趋向道义而跟随善行，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爱兄长，还有什么暴虐傲慢的呢？大夫说：官府铸造农具，使百姓致力于本业，不经营末业，就没有饥寒的祸患。盐铁有什么害处而要罢除？贤良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大业；铁器，是百姓的大用。器具便利，就用力少而收获多；功用不具备，就田地荒芜而谷物不生长。过去盐和五谷同价，器具和利而适用。现在官府鼓铸铁器，大多制作大器具，不供给民用，盐铁价格昂贵，百姓都不方便。贫民有的用木犁耕作、用手除草，用土块覆盖种子、吃粗劣食物。铁官卖器具不畅销，有的向百姓摊派，刑徒做工不符合标准，时常命令百姓帮助，征发没有限度，百姓苦不堪言。现在如果能致力于本业去除末业，用礼义浸润百姓，向百姓展示质朴，那么百姓就会回归本业而不经营末业了。丞相史说：先王的道理，久远而难以恢复，贤良文学的话，深远而难以实行，不是当世所能达到的。于是就停止了议论。

译桓宽说：我目睹了盐铁会议的辩论，真是奇特啊！我所听到的，汝南朱子伯曾对我讲：“当时，豪杰俊才一同进用，四方人才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汇聚而来。贤良方正茂陵唐生、文学之士鲁万生等人，六十多人，都聚集在朝廷。他们宣扬六经的风教，论述太平的根本。智者赞赏他们的谋虑，仁者阐明他们的施为，勇者展现他们的决断，辩者陈述他们的言辞。和悦而正直，刚直而从容。虽然不能详尽完备，但大致可以观览了。”然而，这些主张被云雾遮蔽，最终废弃不施行，真是可悲啊！公卿只知道任用武力可以开拓疆土，却不知道德行广布可以招附远方；只知道利用权谋利禄可以扩充用度，却不知道从事农耕可以富国。近处的人亲近归附，远方的人悦服于德行，那么做什么不能成功，求什么不能得到？不走出这条正道，却致力于蓄积财利、增长威势，难道不是荒谬吗！中山刘子雍说：“王道矫正当世，回归正务，在于返归根本，正直而不投机取巧，恳切而不圆滑，温文尔雅，这就可以称为宏博的君子了。”九江祝生奋，遵循正道，推崇史鱼的节操，抒发愤懑，讥刺公卿，耿介正直而不屈服，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桑弘羊依据当世情况，顺应时势变化，推行道术，崇尚权谋利禄，排斥略小的辩才，虽然不是正法，但那些大儒老学之士也不能自我辩解，他是博通古今、通达事理的人。然而，他掌握公卿的权柄，不引准绳来以道化导下属，放纵于利欲末节，不效法古代开端，处在不恰当的位置，行走在不正确的道路上，最终导致他家族覆灭，并牵连到他的宗族。车千秋丞相身处伊尹、吕尚那样的行列，处于中枢关键位置，却像括囊一样不言不语，苟且容身而离去，那个人啊，那个人啊！至于丞相、御史大夫两府的人，不能提出正确的议论来辅佐宰相，结成同类，助长同党，迎合心意、苟且附和来取悦上级，这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当时济阴魏相也以文学才能对策，认为赏罚是用来劝善禁恶的，是政事的根本。先前燕王行为无道，韩义挺身而出极力劝谏，被燕王杀害。韩义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践行了比干的节操，应该显扬赏赐他的儿子，以此昭示天下，阐明作为臣子的道义。霍光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提拔韩义的儿子韩延寿为谏大夫【考异说：这件事《资治通鉴》记载在燕王桑弘羊谋反被诛之后，并且说过了很久魏相才对策，这是不对的。查考昭帝时期，只有始元五年下诏举荐贤良文学，六年有关部门与贤良文学争论盐铁之事，从此以后没有再举荐贤良文学的记载。然而《资治通鉴》之所以记载在元凤元年燕王死后，正是因为魏相对策中说“先前燕王行为无道，韩义劝谏而死”，于是附在此处。不知道魏相所说的燕王行为无道，是指昭帝初立时燕王与齐孝王的儿子刘泽等人谋杀隽不疑，韩义因劝谏而死。到了六年举荐贤良文学而相对策时才提及此事。所以相传魏相以贤良对策，考选高等任茂陵令，御史大夫桑弘羊的门客诈称御史，被魏相逮捕治罪，更知道魏相对策在桑弘羊死之前是明确的】魏相担任茂陵令。御史大夫桑弘羊的门客诈称御史，阻止传丞按时谒见，门客愤怒地殴打传丞。魏相怀疑他有奸邪行为，逮捕审讯治了他的罪，判处门客弃市。茂陵大治【见《韩延寿传》《魏相传》】起初苏武在北海上，汉朝寻找苏武及马宏等人，后来匈奴归还了这两人【考异说：《匈奴传》说壶衍鞮单于即位三年，卫律再次谋划归汉，派不投降的苏武、马宏等人。单于在始元二年即位，这样苏武回归应当在始元四年。查考《本纪》说移中监苏武在始元六年春天到达，任命为典属国。《苏武传》说苏武归来，第二年上官桀等人谋反，上官桀在元凤元年被诛杀，那么苏武回归在始元六年。而《匈奴传》所载错误了。又《苏武传》说昭帝即位几年，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寻找苏武等人，匈奴谎称苏武已死，汉朝使者再次到达，常惠夜间见到汉朝使者，教以天子射雁得到帛书，说苏武在某泽中。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才归还苏武等人。以此考证，起初不是出于卫律，现在遵从《苏武传》】所以凡是跟随苏武回来的共九人，到达京城后，任命为典属国。霍光、上官桀向来与李陵交好，派遣李陵的老朋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一同到匈奴招揽李陵。立政等人到达单于处，单于设酒宴，赐给汉朝使者，李陵、卫律都陪坐。立政等人见到李陵，没能私下说话，就看着李陵而多次自己抚摸刀环，握住他的脚，暗中暗示他，说可以回归汉朝。后来李陵、卫律拿着牛酒慰劳汉朝使者，纵情饮酒，两人都穿着胡服，梳着椎形发髻【读作“髻”】立政大声说：“汉朝已经大赦，中原安乐，皇上年轻，霍子孟、上官少叔掌权，用这些话来防备触动他。”李陵沉默不回答，仔细看着并自己抚摸头发，回答说：“我已经穿胡服了。”过了一会儿，卫律起身更衣，立政说：“哎！少卿实在辛苦。”霍子孟、上官少叔问候你，李陵说：“霍与上官好吗？”立政说：“请少卿回归故乡，不要担心富贵。”李陵叫立政的字说：“少公回去容易，只怕再次受辱，怎么办？”话没说完，卫律回来，稍微听到余下的话，说：“李少卿是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离开戎族进入秦国，现在为什么谈话这么亲密呢？”于是罢席离去。立政跟随对李陵说：“也有意向吗？”李陵说：“大丈夫不能再次受辱，于是死在匈奴【见《本纪》《苏武传》《常惠传》《李陵传》《匈奴传》《资治通鉴》】夏天干旱，举行大雩祭，不得生火【见《本纪》《五行志》】

译上官桀、上官安记恨霍光的过失，怂恿燕王刘旦上书控告霍光，又替丁外人谋求封爵。燕王非常高兴，上书说：“子路为姐姐守丧一年而不除去丧服，孔子批评他。子路说：‘我命不好，兄弟少，不忍心除去丧服。’所以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能了解他的仁德。’现在我与陛下只有长公主这一位姐姐，陛下有幸让丁外人在外侍奉，丁外人应当获得爵位。”奏书呈上，皇上拿此事询问霍光，霍光坚决不答应。上官桀等人又欺骗他人冒充燕王刘旦上书说：“从前秦始皇占据帝位，掌控天下命运，威服四方蛮夷，轻视削弱同宗骨肉，显扬重用异姓外族，废弃道德而依赖刑罚，对宗室没有恩德，后来尉佗进入南越，陈涉在楚地沼泽起兵，亲近的人作乱，内外同时爆发，赵氏宗庙断绝了香火。高祖皇帝考察历史踪迹，观察得失，看到秦朝建立的根本是错误的，所以改变其道路，规划土地连接成城，分封王子孙，因此枝叶繁茂，异姓之人无法离间。现在陛下继承明君之业，委任公卿群臣，他们结党营私，诽谤宗室，片面之词和谗言，每天在朝廷上驰骋，恶劣的官吏废弃法律树立威权，君主的恩德无法下达到底层。”又说霍光专权自恣，怀疑他有异心，臣刘旦愿意归还符节玉玺，入宫担任宿卫，以观察奸臣的变故。当时皇上十四岁，察觉这是诈伪。【《本纪》、《燕王传》、《霍光传》考异说：《本纪》记载上官桀等人欺骗他人冒充燕王刘旦上书，《霍光传》记载皇上说：“我知道这奏书是诈伪的，将军去广明都郎署任职罢了。燕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到了《燕王传》却记载：“刘旦自己上疏”，又说：“皇上察觉其中有诈，于是亲自信任霍光。”这与《霍光传》所载完全不同。颜师古怀疑《燕王传》有误，现在遵从《本纪》及《霍光传》。】

译元凤元年春季三月，皇帝赏赐各郡国所推选的有德行义举的人，如涿郡韩福等五人，每人五十匹丝帛，并让他们返回家乡。【《本纪考异》说：荀悦的《汉纪》记载在始元元年，现在依据《汉书·本纪》。】升迁赵充国为中郎将，率领军队驻屯上谷，后来回朝担任水衡都尉。【《赵充国传》《百官公卿表》】八月，上官桀等人谋划让长公主摆设酒宴邀请霍光，埋伏士兵击杀他，借此废黜皇帝，迎接燕王即位。【《霍光传考异》说：《外戚传》记载上官桀又谋划诱骗燕王到来后诛杀他，借此废黜皇帝而立上官桀，这必定是没有的事，大概是当时罗织罪名的言辞。《本纪》中的诏书也不过说共同谋划让长公主摆设酒宴埋伏士兵杀害大将军霍光，征召燕王立为天子，也没有诛杀燕王立上官桀的话，现在依据《本纪》删去这两句话。推究其起因，不过是争夺权力才导致如此。当时，首先发起这个阴谋的是燕仓，燕仓是大将军幕府的军吏，接着告知杨敞，杨敞就是燕王所告发的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升至搜粟都尉。在朝廷听闻此事的是杜延年，杜延年又是霍光亲信的腹心之人。这件事的始终由这三个人发起，确实不无可疑之处。到了宣帝时，魏相想要打击霍氏，有人告发霍禹等人想让太后摆设酒宴引诱丞相斩杀他，借此废黜皇帝而立霍禹。说霍氏怨恨想要杀魏相是有的，至于废黜天子而立霍禹，这也是诛杀燕王立上官桀一类的说法。出乎尔者反乎尔，说的就是这个吧？只有褚先生补写的《史记·侯表》说：上官桀与大将军霍光争夺权力，因此以谋反罪被灭族，这是正确的。千百载之后，不想擅自改变旧史，因此在这里记录下来。】燕王设置驿站书信往来互相通报，许诺立上官桀为王，对外联合各郡国的豪杰数以千计。刘旦把这话告诉丞相刘泽，刘泽说：“大王以前与刘泽结谋，事情没有成功就被发觉，是因为刘泽一向夸耀喜好侵凌。我听说左将军一向轻率，车骑将军年轻而骄横，臣担心他们像刘泽那时一样不能成功，又担心成功后反而背叛大王。”刘旦说：“前几天有一个男子到宫门，自称是已故太子，长安城的百姓趋附他，正当喧哗不可制止，大将军只是害怕出兵陈列阵势来防备罢了。我是皇帝的长子，天下所信任，何必担心被背叛？”后来对群臣说，盖主报告说：“只担心大将军和右将军王莽，现在右将军去世，丞相生病，幸好事必能成功，征召不久，让群臣都整理行装。”这时天降彩虹下垂到宫中饮用井水，井水枯竭，厕所里的猪群跑出来，毁坏大官署的灶台，乌鸦喜鹊争斗而死，防舞殿端门中殿上的门自动关闭，无法打开，天火烧城门，大风吹坏宫城楼折断树木，流星坠落，后妃以下都害怕，刘旦惊惧生病，派人祭祀葭水台水。刘旦的门客吕广等懂星象，为刘旦说应当有军队围城，期限在九月十月，汉朝应当有大臣被诛杀，刘旦更加忧惧，对吕广等人说：“谋划的事情不能成功，妖异祥瑞屡次出现，兵气将要到来，怎么办？”盖主舍人父亲假稻田使者燕仓知道他们的阴谋。【《燕王传》】燕仓以前是大将军幕府的军吏。【《补史记·侯表》】他告知大司农杨敞，杨敞一向谨慎畏惧，不敢说话，于是称病卧床，告知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上报皇帝。【《杨敞传》】九月，皇帝下诏丞相率领中二千石官员追捕。【《燕王传》】丞相任宫在便门格杀上官桀，丞相少史王寿【《考异》说：《汉书·侯表》作王山寿，《史记·侯表》作王山，现在依据《汉书·本纪》作王寿】劝说任安一起进入丞相府斩杀任安。【《补史记·侯表》】当时典属国苏武的儿子苏元与任安有阴谋，获罪处死，苏武一向与上官桀、桑弘羊有旧交，又多次被燕王诉讼，廷尉彻底查办同党，上奏请求逮捕苏武，霍光压下奏章，免去苏武的官职。【《苏武传》】冬季十月，封杜延年、燕仓、任宫、王寿都为列侯。【《本纪》】杨敞因为身为九卿却不立即上报，所以没有封侯。【《杨敞传》按原本没有记载封杜延年等人列侯的句子，应当是脱落，现在补入。】刘旦听说上官桀、任安等人事情败露，忧闷，摆设酒宴与群臣妃妾告别，于是想要自杀，左右侍从制止，皇帝派使者赐给刘旦玺书说：“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建立子弟作为藩屏保卫社稷，先前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如发，依靠绛侯等人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以安定宗庙，难道不是因为内外有人表里相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携带利剑冲锋陷阵，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消除祸害，耕耘海内，勤劳辛苦到了极点，然而赏赐不过封侯，现在宗室子孙没有露宿风餐的劳苦，分割土地封为王，分配财物赏赐，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兄长去世弟弟继位，现在大王是骨肉至亲，与我一体，却与其他姓氏异族谋害社稷，亲近所疏远的，疏远所亲近的，有叛逆之心，没有忠爱之义，如果古人有知，应当有什么面目再奉齐国酎酒祭见高祖的庙呢？”刘旦得到书信用绶带自缢。皇帝施加恩德，赐给刘旦谥号叫刺王。【《燕王传》】大将军霍光既然诛杀上官桀，于是遵循武帝法度，用刑罚严厉约束群下。因此俗吏把严酷当作能干，而河南太守丞淮阳人黄霸唯独使用宽和，有名。【《循吏传》】大将军长史丙吉向霍光推荐儒生王仲翁、萧望之等数人，都被召见。霍光自从经历上官桀等人阴谋后，出入自备，官吏百姓应当拜见的搜身去除兵器，两个官吏夹持。萧望之独

译不肯听从，自己走出门说：“不愿意见。”官吏们拉扯喧闹。霍光听说后，告诉官吏不要拉扯。萧望之来到面前，对霍光说：“将军凭借功德辅佐年幼的君主，将要推行大的教化，达到天下太平，因此天下的士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着愿意效用来辅佐您的高明。现在士人前来拜见，都先被搜身并强行拉扯，恐怕不符合周公辅佐成王时亲自吐出口中食物、握住手中书卷的礼节，以及招揽平民百姓的诚意。”于是霍光唯独不提拔任用萧望之，而韦贤等人都被补任为大将军史。宗正刘德参与审理上官氏、盖长公主的案件，盖长公主的孙子谭拦住刘德，自己陈述刘德多次以公主日常行为不端为由斥责她，侍御史认为霍光希望刘德不接受公主的嘱托，弹劾刘德诽谤，刘德被判处诏狱，免职为平民，隐居在山野田地。霍光听说后对此感到遗憾，又上奏召见刘德，让他暂代青州刺史。

译二年夏六月，赦免天下囚犯。

三年春正月，泰山莱芜山南面，嗡嗡作响，有数千人的声音，百姓前去查看，见有一块大石自行立起，高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深入地下八尺。三块石头作为石基，大石立起后，有数千只白鸟飞下聚集在它旁边。此时，昌邑有枯死的社树倒卧后重新生长，又上林苑有柳树枯死后自行挺立复活。符节令鲁国人眭宏推究《春秋》的含义，认为石头、柳树都属于阴类，是下层百姓的象征。泰山是岱宗之岳，是帝王改换姓氏、宣告受命于天的地方。现在大石自行立起，枯柳重新挺立，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眭宏心中也不知这预兆究竟指向何处，便进言说：“先师董仲舒曾说，虽然有继承帝位、遵守文治的君主，也不妨碍圣人接受天命。汉朝是尧的后代，有传国的命运，应当寻求贤人，将帝位禅让给他，而自己退居百里之地，如同殷、周两代的王后一样，以顺应天命。”眭宏让友人内官长赐将这份奏书呈给皇帝。当时皇帝年幼，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对此感到厌恶，将奏书交给廷尉，弹劾赐和眭宏凭空捏造妖言惑乱民众，大逆不道，两人都被处死。二月癸丑日，将廷尉王平、少府徐仁下狱。霍光认为他们执法轻重失当，都因放纵反叛者获罪。冬，辽东乌桓反叛。此前匈奴三千多骑兵侵入五原郡，霍光想发兵拦截攻击，拿此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认为这是招致寇贼、生事端，不是好计策。霍光又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说可以出击。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去攻击匈奴，斩首六千多级，俘获三位匈奴王的首级。匈奴因此恐惧，不敢出兵。太史令张寿王上书说：“历法是天地的大纲纪，是上帝所制定的，相传黄帝调整律历。汉朝元年以来使用它，现在阴阳不调和，应当更改历法。”这是错误的。皇帝下诏让主管历法的使者鲜于妄人诘问张寿王，张寿王不服。鲜于妄人请求与治历的大司农中丞麻光等二十多人，共同观测日月晦朔、八节二十四气，均衡校核各种历法的适用情况，上奏后皇帝批准。皇帝下诏让丞相、御史、大将军、右将军各派一人，共同在上林清台观测，考核各种历法的精确度，共有十一家参与，从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直到五年十二月，各有排名。张寿王考核最差，他查考汉元年不使用黄帝调历，张寿王非议汉朝历法违背天道，是不该说的话，大不敬。皇帝下诏不予弹劾，让他继续观测直到六年。太初历排名第一，即墨人徐万且、长安人徐禹治太初历也排名第一。张寿王以及待诏李信治黄帝调历，考核都很差。又说黄帝到元凤三年有六千多岁，丞相属宝、长安人单安国、安陵人杯育治终始历，说黄帝以来三千六百二十九岁，与张寿王不合。张寿王又引用帝王录，说舜禹的年岁不符合人的寿命，张寿王说伯益做天子取代禹，骊山女也做天子，在殷周之间，都不符合经术。张寿王的历法原来是太史官的殷历。张寿王胡乱说：“哪里得到五家历法，又妄言太初历亏损四分日之三，去掉小余七百五分，因此阴阳不调和，称之为乱世。”弹劾张寿王身为八百石官吏，古代的大夫，穿着儒生衣服，诵读不祥的言辞，制造妖言，想要扰乱制度，大逆不道。上奏后皇帝批准。张寿王观测考核连续三年，最终不服，再次弹劾判死罪，又赦免不予弹劾，于是不再说话，诽谤更加严重，最终交给司法官吏处理。这一年，青州刺史刘德担任宗正光禄大夫，河内人蔡义担任少府。起初，蔡义因精通经学在大将军幕府任职，升补为覆盎城门候。过了很久，皇帝下诏寻求能解说《韩诗》的人，征召蔡义待诏，很久没有进见。蔡义上奏说：“臣是山东草野之人，品行才能没有可比拟的，容貌不如众人，然而不被抛弃在人群之外，是因为私下从先师那里听到道理，依托于经术。希望赐予清闲的宴见，让我能在您面前竭尽精思。”皇帝召见蔡义，蔡义解说《诗经》，皇帝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进而教授皇帝，到这时担任少府。

四年春正月丁亥日，皇帝举行加冠礼。此时皇帝刚加冠，身高八尺二寸。通晓《诗经》《尚书》，有明哲的性情。霍光没有周公的德行，执掌朝政九年，比周公时间还长。皇帝已经加冠却仍然不归还政权。这月，丞相富民定侯田千秋去世。

译田千秋去世，查考《长历》这一年二月乙卯初一，逆推上去，正月没有甲戌日，应当是文字错误，现在删去】起初，田千秋年老，皇上优待他，上朝时允许他乘坐小车，因此号称车丞相【《田千秋传》】魏相担任河南太守，禁止奸邪之人，豪强畏惧臣服。田千秋的儿子担任洛阳武库令，自从失去父亲，而魏相治理郡县严厉，担心长久下去会获罪，于是自行免职离去。魏相派属吏追赶呼喊他，他终究不肯回来。魏相独自遗憾地说：“大将军听说这位县令离职，一定会认为我因为丞相去世而不能善待他的儿子，让当世的权贵非议我，这就危险了。”武库令向西到达长安，大将军霍光果然以此责备魏相说：“幼主新立，认为函谷关是京师的坚固屏障，武库是精锐士兵聚集的地方，所以任命丞相的弟弟为关都尉，儿子为武库令。现在河南太守不深思国家的重大策略，仅仅因为丞相不在就斥逐他的儿子，多么浅薄啊。”后来有人告发魏相杀害无辜，案件交给有关官员处理。河南戍守中都官的士兵二三千人，拦住大将军自己陈述说：“愿意再留下服役一年，来赎太守的罪。”河南老弱万余人，守候关隘想要入京上书，关吏将此事上报。大将军因武库令之事，于是将魏相交付廷尉下狱【《魏相传》】二月乙丑，御史大夫王防担任丞相，封宜春侯【《百官公卿表》考异说：胡致堂《管见》认为田千秋去世后两年没有任命丞相，这是霍光轻视昭帝。杨敞去世后一个多月就任命蔡义为丞相，这是霍光不敢轻视宣帝，他的话很好。殊不知田千秋之后立即任命王防为丞相，《资治通鉴》失于记载，致使致堂错误地发表此议，现在根据《百官公卿表》增补】大司农杨敞担任御史大夫【《百官公卿表》】【《王防传》】夏季六月，大赦天下【《本纪》】起初李广利攻打大宛回来经过杅弥，杅弥派遣太子赖丹作为人质到龟兹【音邱慈，查考《西域传》此处下面有“广利责龟兹不得受杅弥质，即将赖丹入至京师，昭帝以为校尉将军田轮防事”，这本不记载，应当是脱落】楼兰王去世，匈奴先听到消息，派遣他们的人质安归，安归得以立为王，汉朝派遣使者诏令新王入朝，天子将给予丰厚的赏赐，楼兰王的继母对王说：“先王派遣两个儿子到汉朝做人质，都没有回来，为什么想要前往朝见呢？”王采纳她的计策，谢绝使者说：“新立国家未定，希望等到后年入见天子”【《西域传》】傅介子从大宛回来奏报事务，皇帝下诏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迁为平乐监。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多次反复无常，希望前往刺杀他们，以威势展示给各国。”大将军说：“龟兹道路遥远，先在楼兰验证一下。”于是禀报后派遣他。傅介子与士兵一起携带金币，扬言以赏赐外国为名，到达楼兰，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来见使者，傅介子与他坐下饮酒，陈列物品给他看，饮酒都醉了，傅介子对王说：“天子派我私下报告大王。”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旁人说话，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他，立即死亡，他的贵人左右都惊慌逃跑，傅介子宣告晓谕说：“大王辜负汉朝的罪过，天子派遣我来诛杀大王”【《傅介子传》】应当改立王弟尉屠耆，他在汉朝【《西域传》考异说：《傅介子传》说应当改立从前做人质在汉朝的太子，与《西域传》所说的不同，查考后来汉朝最终立尉屠耆，应当是《西域传》所说的正确，现在从之】秋季七月乙巳，皇帝下诏说：“楼兰王安归【考异说：《西域传》作尝归，查考《本纪》《傅介子传》都作安归，现在从之】常常作为匈奴的间谍，拦截汉朝使者，发兵杀掠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人，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者，盗取节杖印信和献物，非常违背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出使诛杀楼兰王安归，将首级悬挂在北阙，以正义报复怨恨，不烦劳军队，封傅介子为义阳侯，又封范明友为平陵侯【考异说：《本纪》作夏四月，查考《功臣表》两人都在七月乙巳受封，现在从表，查考原本不记载范明友的封侯，与考异所说的不合，现在补入】刺杀大王的士兵都补任侍郎【《傅介子传》】【《功臣表》】九月，客星在紫宫中斗枢和极星之间【《天文志》】

译五年夏季四月，烛星出现在奎宿和娄宿之间【《天文志》】。六月，征发三辅地区及郡国中品行恶劣的少年，以及官吏中被告发弹劾而逃亡的人，驻扎在辽东【《本纪考异》说：《天文志》记载“征发三辅郡国的少年前往北军”，与《本纪》不同，现在遵从《本纪》】。这一年，詹事、鲁国人韦贤担任大鸿胪【《百官表》】。韦贤兼通《礼》和《尚书》，以《诗经》教授学生，号称邹鲁大儒，被征召为博士，任给事中，进而教授皇帝《诗经》，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詹事，直至大鸿胪【《韦贤传》】。

六年冬季十一月乙丑日，御史大夫杨敞担任丞相，封为安平侯【《百官表》《侯表》《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为十一月己丑日，《通鉴》记载为十一月乙丑日。查考历法，这一年十一月己亥日初一，没有己丑日，现在遵从《通鉴》】。起初，杨敞曾在大将军幕府任职，担任军司马，霍光对他喜爱厚待【《杨敞传》】。封右将军张安世为富平侯【《本纪》《侯表》】。乌桓再次侵犯边塞【《考异》说：《通鉴》将此事记载在任命杨敞为丞相之前。查考杨敞、蔡义被任命和张安世被封侯，大概是在同一天。《本纪》将张安世封侯记载在乌桓犯塞之前，那么两人的任命也在之前无疑。现在遵从《本纪》，将乌桓犯塞的事记载在张安世封侯之后。查原本此处未记载张安世的封侯，与《考异》不符，现在补入】。这一年，史乐成担任少府，河东太守田延年担任大司农【《百官表》】。

元平元年春季正月庚子日，日出时有黑云，形状像旋风，杂乱地旋转着从西北方向出现，向东南方向移动，又转向西，过了一会儿消失了【《天文志》】。二月乙酉日，出现像狗一样的云，红色，长尾巴，三朵夹着银河向西移动【《天文志》】。水衡都尉赵充国担任后将军，水衡都尉、光禄大夫韩增担任前将军，调任右将军张安世为车骑将军、光禄勋【《百官表》。查原本“调任右将军张安世”一句属于后文“大将军霍光禀告皇后”之下，文义不妥，现在移入此处】。夏季四月癸未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本纪》】。起初，霍光想让皇后独享宠幸并生下儿子，因为皇帝身体不安，左右侍从和医生都迎合心意说，应当禁止内宫侍奉，即使宫女使唤的人都穿紧身的裤子，多系带子，后宫没有人能进见【《外戚传》】。只有皇后独占寝宫，皇后六岁被立为后，立后十年皇帝驾崩，于是断绝了继承人【《五行志》】。大将军霍光禀告皇后，请求征召昌邑王刘贺。六月丙寅日，昌邑王接受皇帝印玺绶带【《宣帝纪》】。昌邑王刘贺，是哀王的儿子【《霍光传》《昌邑王传》】。他在封国一向狂妄放纵，武帝去世时，刘贺游猎不止，中尉琅邪人王吉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古代老师每天行走三十里，快步走五十里。现在大王幸临方与，不到半天就驰骋二百里，百姓大多荒废耕种桑麻，忙于修路牵马。我认为不能屡次改变。从前召公巡视述职，在民事繁忙时，住在棠树下听政断案，那时人们都各得其所。后世思念他的仁德恩惠，以至于不砍伐甘棠树，《甘棠》这首诗就是说的这个。大王不喜欢读书术数，却喜欢安逸放纵，这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方法。”等到征召的诏书到达，王吉又上书告诫昌邑王说：“我听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现在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千万不要有所举动。况且何止是丧事？凡是南面称君的，说什么呢？上天不说话，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希望大王明察。”【《通鉴》《王吉传》】昌邑王即位后，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忧愁愤懑，拿此事询问大司农田延年，于是引荐田延年任给事中，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计策。计议既定，就与群臣一起进见，禀告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能继承宗庙的情况。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诏。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昌邑王，尚书令宣读奏章说：“丞相臣杨敞，大司马大将军臣霍光，车骑将军臣张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韩增，后将军臣赵充国，御史大夫臣蔡义，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遂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太仆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宗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加，故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光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谦，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盛，太中大夫臣德，臣邛冒死进言：皇太后陛下，臣杨敞等叩头死罪。天子之所以能永远保全宗庙，统一天下，是以慈孝礼义赏罚为根本。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子嗣。臣杨敞等商议礼制说：‘为别人做后嗣的人，就是做他的儿子。’昌邑王适宜做后嗣，派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持节出使征召昌邑王，立为皇太子，接受皇帝印玺，自己拿着符节，取节十六枚，早晚临朝。命令随从官员轮流持节跟随。召入泰一、宗庙的乐人，辇道牟首鼓吹，歌舞全部演奏，众乐齐发，长安厨房准备三太牢，在阁室中祭祀，祭祀完毕与随从官员饮酒作乐。驾用法驾，皮轩鸾旗，在北宫、桂宫驱驰，玩弄猪狗，斗虎，与随从官员、官奴夜间饮酒，沉湎于酒。诏令太官进献”

译皇帝饮食如常，食监上奏说皇帝尚未脱去丧服，不可进食，所以没有进献。皇帝再次下令，诏令太官赶快准备，不要经过食监，太官不敢准备，于是派随从官员出去购买鸡猪。皇帝下诏在殿门内进食，从此成为惯例。臣敞等人多次进谏，皇帝不改变，日益严重，恐怕危害国家，不能继承天命，侍奉祖宗宗庙，养育万民，应当废黜皇太后。皇帝下诏说：可以。霍光扶着刘贺走下殿，送到昌邑邸。太后下诏让刘贺回到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的群臣获罪，因为在昌邑时不举奏刘贺的罪过，让汉朝不知道，又不能辅佐引导，致使刘贺犯下大恶，诛杀二百余人，被处死的人在市中号哭呼喊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遭受祸乱。

译孝宣皇帝，是戾太子的孙子。巫蛊之祸发生时，他因此被收押在郡邸狱【汉旧仪：郡邸狱审理天下郡国上计的人员，隶属于大鸿胪】。当时丙吉担任廷尉监，奉诏审理巫蛊案中的郡邸狱。丙吉挑选了谨慎厚道的女囚复作淮阳人郭征卿，让她保护抚养曾孙。后来恰逢大赦，丙吉于是载着曾孙送回到祖母史良娣家中。之后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当时掖庭令张贺怜悯曾孙，奉养非常谨慎。曾孙长大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曾孙因此依靠许广汉兄弟以及祖母家史氏【本纪李奇说：复作女徒，是指轻罪男子守边一年，女子柔弱不能胜任守边，便让她们在官府劳作，也是一年，所以称为复作徒。考异说：本纪作赵征卿，现在依据丙吉传作郭字。按原本没有“因遭大赦”以下的事，文义未完，且无法作为后文封赏许广汉等人的依据，张本当是脱落，现在补入】。元平元年六月癸巳日，大将军霍光上奏昌邑王淫乱，请求废黜【按原本没有元平元年以下的文字，文义不相属，现在依据本纪补入】。秋七月，霍光等人商议决定后上报。皇太后下诏让他即皇帝位。八月己巳日，丞相杨敞去世【本纪按八月以下原文脱落，现在补入】。九月戊戌日，御史大夫蔡义担任丞相【百官表】，封为阳平侯，蔡义当时八十多岁，身材矮小没有胡须眉毛，相貌像老妇人，走路弯腰驼背【力主反】，常常需要两个官吏搀扶夹持才能行走。当时大将军霍光掌权，议论的人有人说霍光安置宰相不选择贤能，只是任用可以专断控制的人。霍光听说后，对侍中左右及官属说：“以为人主的老师，应当担任宰相，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这话不可以让天下人听到【蔡义传考异说：百官表作戊戌，荀纪作戊寅，《通鉴》跟随荀纪。按长历这一年八月乙丑朔，戊寅是八月十四，九月却有戊戌，应当是荀纪错误，现在依据百官表】。左冯翊田广明担任御史大夫【百官表】。大将军霍光条陈上奏群臣劝谏昌邑王的都越级升迁，光禄大夫夏侯胜担任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御史中丞于定国担任光禄大夫，平尚书事，太仆丞张敞担任豫州刺史。霍光认为群臣向东宫奏事，太后省览政事，应当通晓经术，上奏让夏侯胜用《尚书》教授太后。十一月壬子日，立皇后许氏【本纪按四年记载，霍后母亲霍显指使淳于衍暗杀许后，却不记载许后立为皇后，前后文义不安，现在依据本纪增入】。皇太后回到长乐宫，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本纪考异说：《通鉴》依据外戚传，于是在此处上书尊太后为太皇太后。按本纪没有记载后云“皇太后归长乐宫”，如果皇帝即位之初已经尊为太皇太后，不应该还以皇太后称呼。又元帝纪：元帝即位，尊皇太后位太皇太后。解释的人认为上官后是昭后，到元帝初年才成为太皇太后，在宣帝时固然未曾举行这个典礼。外戚传误把元帝当作宣帝，刘氏已经辩明了。《通鉴》既然在宣帝即位之初记载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在元帝即位之初又记载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非常乖谬错误。现在在宣纪中删去此语】。

本始元年春正月，招募郡国吏民家产百万以上的迁徙到平陵【本纪】。诏令有关部门评定策立皇帝的功劳：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功德超过太尉周勃，车骑将军张安世，故丞相杨敞功劳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丞相蔡义功劳比颍阴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劳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赵充国，太史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劳比典客刘揭【杜延年传】。于是下诏说：“褒奖有德，赏赐元功，是古今通行的道义。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宿卫忠正，宣扬德政明恩，坚守节操秉持道义，以安定宗庙。将河北东武阳增加封给霍光一万七千户，与原来所食邑共计二万户【霍光传】。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张安世功劳仅次于大将军，增加封邑一万六百户【安世传】。六月，下诏说：“故皇太子在湖，没有号谥，岁时祭祀，请议定谥号设置园邑。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礼制规定为人后者作为他的儿子，所以降低其父母，不得祭祀尊祖。陛下作为孝昭帝的后，继承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不逾越界限，谨行视察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在湖的起位，史良娣墓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明城郭北。’谥法说：‘谥号是行为的痕迹。’愚以为亲谥宜称悼，母亲称悼后，比照诸侯王园设置奉邑三百家【考异说：戾太子传作悼皇，荀纪作悼。考按有司所请之辞说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所以降低其父母不得祭祀，陛下为孝昭帝后，又说亲宜比诸侯王，以此考之称皇考与上下文很不协调，《通鉴》删去皇考两字深有意义，现在跟随它】。故皇太子谥号曰戾，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称戾夫人，设置守墓三十家；园设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闱【许密反】乡邪里聚为戾园，设长

译安白亭东边是戾后园，广明成乡是悼园，都改葬在那里。侍御史严延年弹劾大司农田延年手持兵器冲撞属车，大司农自己辩解说没有冲撞属车的事，案件交付御史中丞谴责严延年：“为什么不下达文书给宫殿门禁止大司农，却让他得以出入宫禁？”于是严延年再次弹劾田延年擅自容留罪人，按法律应处死刑，田延年逃亡。

译【宣帝去世前一年年底】

本始二年春季，用水衡都尉府的钱财，为迁往平陵的移民建造住宅。夏季五月，下诏商议孝武庙的祭祀乐舞，有关官员请求加尊号。六月庚午日，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在告祭世宗庙时，白天有白鹤聚集在后庭；因为建立世宗庙，在告祭孝昭寝宫时，有五色大雁聚集在殿前。西河郡修建世宗庙，神光在殿旁升起，有鸟像白鹤，前部红色后部青色；神光又在房中升起，像烛火的样子。广川国世宗庙殿上，传出钟声，门户大开，夜间有光亮，殿上全部明亮。皇上于是下诏赦免天下。当时霍光辅佐朝政，皇上恭敬地自己面南而坐，如果不是宗庙祭祀就不外出。亥日夜晚，辰星与翼宿早早出现。此后，荧惑星停留在房宿的钩钤位置。这一年，博士东海人后仓担任少府。后仓师从同郡孟卿学习《礼》，数万言，称为《后氏曲台记》。传授给沛人闻人通汉、梁人戴德、戴圣、沛人庆普。

本始三年春季正月癸亥日，皇后许氏去世。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多骑兵，与校尉常惠从西方进入，到达右谷蠡庭，斩获单于父辈及嫂嫂、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三万多人，获得马、牛、羊、驴、骡、骆驼七十多万头。乌孙人都自行取走战利品。常惠跟随的官吏士兵十多人，跟随昆弥返回，封常惠为长罗侯。六月己丑日，丞相阳平节侯蔡义去世。甲辰日，长信少府韦贤担任丞相，封扶阳侯。当时韦贤七十多岁，因为是先帝的老师，非常受到尊重。大司农魏相担任御史大夫。

本始四年春季正月，下诏说：“听说农业是兴办德行的根本。今年收成不好，已经派遣使者赈济借贷，因此命令太官减少膳食、节省屠宰。乐府减少乐工，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丞相以下直到都官令丞，上书缴纳谷物输送到长安仓，帮助借贷给贫民。百姓用车船运载谷物进入关中的，可以不用符传。”三月乙卯日，立皇后霍氏，赏赐丞相以下直到郎吏、从官金钱布帛，各有等级，赦免天下。皇后，是霍光的女儿。母亲霍显，既然让淳于衍暗中杀害许皇后，就替成君缝制衣服修补整理进入宫中，极力劝说霍光纳她入宫，果然立为皇后。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时间不长，随从的车马服饰非常节俭，每五天一次到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亲自捧着食案进献食物，以妇道恭敬奉养。等到霍皇后立后，也遵循许皇后的旧例，而皇太后亲近霍皇后的姐姐的儿子，所以常常恭敬地对待并礼遇她。皇后的车驾侍从非常盛大，赏赐官属以千万计算，与许皇后时截然不同了。皇上也宠爱她，独占内室。秋季七月甲辰日，辰星在翼宿，月亮侵犯它。这一天，荧惑星进入舆鬼宿，天质。

地节元年春季正月戊午日乙夜月食，荧惑星。有星孛出现在西方，距离太白金星约二丈。夏季六月戊戌日甲夜，客星又出现在左右角之间，指向东南，长约二尺，颜色白色。丙寅日，客星出现在贯索东北，向南运行到七月癸酉日夜晚进入天市，光芒指向东南，颜色白色。这一年，光禄大夫、水衡都尉于定国担任廷尉。于定国于是聘请老师学习《春秋》，亲自拿着经书面向北方，备尽弟子礼节。为人谦恭，特别重视经术，士人即使卑贱，徒步前往拜访于定国，都与他平等相待，恩惠恭敬非常完备。学士们都称赞他。他判决疑难案件、平定法律，务必怜悯鳏寡，罪行可疑从轻处理，加上审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冤屈。”

译地节二年春天，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探视慰问。霍光患病，皇帝为他流泪哭泣。霍光上书谢恩说：“我的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随军出征有功，因病去世，赐谥号景桓侯，没有后代。我请求将我受封的东武阳邑三千五百户分给兄长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让他成为列侯，以奉祀霍去病。”此事下达给丞相和御史处理。当天，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三月庚午日，霍光去世，谥号为宣成侯。御史大夫魏相上疏说：“圣明的君主褒奖有德行的人以安抚四方，显扬有功的人以勉励百官。因此朝廷尊贵荣耀，天下人心归向。国家继承祖宗的基业，制定诸侯的礼制，重新纠正失误。大将军应当宣扬盛大的德行以昭示天下，显明功臣以镇抚藩国，不要空出高位以堵塞争权之路，这是用来安定社稷、杜绝祸患萌芽的办法。”车骑将军张安世侍奉孝武皇帝三十多年，忠诚守信，谨慎厚道，勤于政务，早晚不懈怠，与大将军共同决定天下大计，使天下享受其福泽。他是国家重臣，应当尊崇他的地位让他担任大将军，不要让他兼任光禄勋的事务，使他专心精神忧念天下，思考得失。皇帝也想任用他，张安世坚决推辞未能成功，于是任命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务。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又想着报答大将军的功德，于是又让乐平侯霍山统领尚书事务，并允许群臣上奏密封的奏章，以便了解下面的情况。

译地节三年春季三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以此教化天下。如今胶东相王成勤劳不懈，流民自行登记户籍的有八万余人，治理成效卓异，提升王成的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王成尚未被征召任用，就因病在任上去世。后来皇帝下诏让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计长吏、守丞关于政令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任胶东相王成虚报人口以增加政绩，以此蒙受显赫的赏赐，从此俗吏大多追求虚名。夏季四月戊申日，立儿子刘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于是封皇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魏相亲许广汉上密封奏章说：自后元年间以来，政令出自冢宰（霍光），如今霍光去世，他的儿子担任右将军，侄儿掌握枢机要职，兄弟及女婿们占据权势，霍光的夫人霍显及诸女儿都出入长信宫，应该有所削减剥夺他们的权力。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要写两份副本，标注其中一份为副封，掌管尚书的人先拆阅副封，如果所言不当，就屏弃不奏报，魏相又通过许广汉奏请去掉副封以防蔽塞。皇帝认为很好。京城下大雨并伴有冰雹，大行治礼丞萧望之借此机会上疏，希望得到清闲的宴见机会，口头陈述灾异的意义。皇帝在民间时就听说过萧望之的名声，说：“这是东海的萧生吗？”将奏章交给少府宋畸询问详情，让他无所忌讳。萧望之回答说认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当时季孙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如鲁君能明察天变，就不应有此祸害。如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祥瑞未至，阴阳不和，这是大臣专政，一姓独揽权势所导致的。依附的枝干太大会损害根本，私家势力太盛则公室危殆，希望英明的君主亲自处理万机，选拔同姓和举荐贤才作为心腹，参与政事谋划，让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确陈述其职责，以考核功绩能力。这样，那么众事就能治理好，公道就能树立，奸邪就能堵塞，私权就能废除了。奏对呈报天子，任命萧望之为谒者。当时皇帝广泛招揽贤良，很多人上书言说便利事宜，就交给萧望之询问详情，优秀的请丞相、御史处理，次等的由中二千石试任职务，满一年根据情况上报，下等的回复知晓，有的罢免回归乡里。萧望之所陈述处理的奏报，都得到认可。多次升迁为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升迁官至二千石。五月甲申日，丞相扶阳侯韦贤因老病请求退休，赐黄金百斤，罢官归家，加赐宅第一区。丞相退休，从韦贤开始。六月壬辰日，御史大夫魏相任丞相，辛丑日，太子太傅丙吉任御史大夫。冬季十月戊戌日，改任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的卫尉、城门、北军兵权都隶属于他。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戴小冠，没有印绶，以虚名尊崇他，而实际上剥夺了他的兵权。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说应当崇尚德政、宽缓刑罚，皇帝深感怜悯。十二月，于是下诏，初次设置廷尉平四人，秩六百石。昭帝时，匈奴又派四千骑兵在车师种田。等到皇帝派遣五将率兵攻打匈奴，车师种田的人惊恐离去。车师又与汉朝相通。匈奴愤怒，召来车师太子军宿，想让他做人质。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愿做人质，逃跑到焉耆。车师王改立儿子乌贵为太子。等到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为婚姻，教唆匈奴拦截汉朝通往乌孙的道路。至此，汉朝派遣侍郎会稽人郑吉、校尉司马憙率领免刑罪人在渠犁种田，积蓄粮食，于是征发各

译汉朝军队出兵，攻破了车师。调任郑吉为卫司马，派他防守鄯善以西的南道。

译【根今补入】

地节四年春正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汉朝兴起时，相国萧何功劳第一。如今萧何绝嗣无后，我很怜悯他。于是封萧何的曾孙建世为酂侯，食邑三千户。”【荀纪褚先生补史记考异说：褚先生表认为是在地节三年，汉书本纪和侯表都认为是四年，现在遵从本纪和侯表认为是二月，荀纪认为是正月，现在遵从荀纪】二月，皇帝制诏御史说：“赐给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武两县一万一千户作为汤沐邑；封舅舅王无故为平昌侯，封王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追赐外祖父王乃始谥号为思成侯。诏令涿郡修治墓室，设置园邑四百户，由长丞奉守，依照法度。”【外戚传】三月甲辰日，宗正关内侯刘德因为亲近亲属、行为谨慎厚道，成为宗室的表率，被封为阳城侯；他的儿子刘安民担任郎中右曹宗家，因为刘德而得到官职担任宿卫的有二十多人。【考异说：草本写成‘行为谨慎庄重成为宗室表率’，侯监本写成‘行为谨慎厚道’，按照刘德传所说：‘因为亲近亲属、行为谨慎厚道被封为阳城侯’，就知道草本是错误的，现在遵从监本和本传】刘德宽厚好施舍，活着的时候每次代理京兆尹的事务，大多平反冤案；罪人家产超过百万，就用来赈济兄弟宾客，饮食时说：‘这是富人的怨恨啊。’【恩泽表刘德传】秋七月，大司马霍禹和母亲宣成夫人显以及众女婿、兄弟谋反，事情败露，都被诛灭。【按原本只记载霍皇后被废而不记载霍氏谋反，应当是脱漏错误，现在补入】八月己酉日，派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玺书说：“皇后迷惑失道，怀有不良品德，挟持毒药与母亲王显阴谋危害太子，没有为人母的恩德，不适宜奉持宗庙祭服，不能承受天命。唉，真令人悲伤啊！你退避出宫，上交玺印绶带。”有关官员废黜皇后，安置在昭台宫。【本纪外戚传】张安世自从霍氏被诛灭后，担心自己掌管枢机要职，以谨慎周密著称，内外没有隔阂。每次重大政事已经决定，就称病外出，听到有诏令才惊讶，派官吏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议论。曾经有所推荐，那个人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恨，认为举荐贤能难道有私下道谢的吗？断绝不再与他往来。有个郎官功劳高却没有升迁，自己陈述，张安世回答说：“你的功劳高，英明的君主知道，人臣执掌事务，何必长短而自我陈述呢？”坚决不允许。不久郎官果然升迁，幕府长史升迁后辞别去上任，张安世问他有什么过失，长史说：“将军是英明君主的股肱之臣，而士人没有进用，议论的人认为这是讥讽。”张安世说：“英明的君主在上，贤与不贤分明，臣下自我修养罢了，哪里知道士人而推荐他们？他想要隐藏名迹、远离权势就像这样。”张安世自见父子尊贵显赫，内心不安，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出外补任官吏，皇上任命他为北地太守。【安世传考异说：通鉴记载在元康三年，按照《安世传》说担任北地太守一年多，皇上怜悯安世年老，又征召延寿为左曹太仆。《百官表》记载延寿为太仆在元康元年，看‘一年多’的话，那么出外担任北地太守在地节四年是明显的。加上本传记载皇上赦免安世女孙张敬，安世恐惧云云，记载在四年诛灭霍氏之后，现在遵从它】起初，皇帝听说京房研究《易经》，京房是淄川杨何的弟子，明求他的门人，得到琅邪梁邱贺。梁邱贺入宫向皇上解说，皇上认为很好，任命梁邱贺为郎官。不久八月饮酎酒，前往祭祀孝昭庙，先驱逐旄头，剑挺出掉在地上，剑首垂在泥中，刀刃朝向乘舆车马惊动。于是召梁邱贺占卜，有兵谋不吉利。皇上回来，派有关官员侍奉祭祀。这时霍氏外孙任宣因谋反被诛，任宣的儿子任章担任公车丞，逃亡在渭城界中，夜晚穿着元服进入庙中，混在郎官中间，拿着防身武器站在庙门，等待皇上到来，想要作乱，事情败露被诛杀。旧例，皇上常常夜晚进入庙中，后来等到天亮才进入，从此开始。梁邱贺因为占卜有应验，因此亲近受宠，担任太中大夫，给事中。【梁邱贺传】襄堤侯刘圣因供奉酎金八斤，少了四两，被免职。【王子侯表】这一年，北海太守庐江人朱邑因为治理政绩第一入朝担任大司农。【百官表循吏传】当时张敞担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说：“英明的君主心游太古，广泛延揽优秀人才，这确实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只是我远守剧郡，受绳墨约束，胸中郁结，本来没有奇策，即使有又哪里施展？您凭借清明的德行，掌管周稷的事业，就像饥饿的人甘食糟糠，丰收年剩余粱肉，这是因为有无的形势不同啊。从前陈平虽然贤能，必须依靠魏倩然后才能进用；韩信虽然奇特，依赖萧何然后才能伸展。所以各自通达当时的人才，如果一定要伊尹、吕望然后才推荐，那么这些人就不通过您而进用了。”朱邑被张敞的话感动，贡荐贤士，大夫多得他的帮助。【循吏传】渤海太守龚遂担任水衡都尉。【百官表循吏传】龚遂担任渤海太守，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好末技，不从事农耕，于是亲身率领以俭约劝勉百姓，务求农桑，命令每人种一棵榆树，一百棵菘，五十棵葱，一畦韭菜，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有携带刀剑的，让他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说：“为什么带牛佩犊？”春夏不

译得以不急于田间耕作，秋冬时节督促收获，增加储存果实、菱角和芡实。卢来巡视郡中，都有积蓄，官吏百姓都富裕充实，诉讼案件停止平息。几年后，皇上派遣使者征召龚遂，议曹王生愿意跟随。功曹认为王生一向嗜酒，没有节制，不可以让他去。龚遂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到了京城，王生天天饮酒，不理睬太守。恰逢龚遂引他进入官府，王生喝醉了，从后面喊说：“明府暂且停下，我有话要说。”龚遂回头问其原因。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治理渤海？您不可以有所陈述回答，应当说：‘都是圣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果然询问治理的情况，龚遂按照王生的话回答。天子喜欢他的谦让，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话而称引它？”龚遂于是上前说：“臣不知道这些，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皇上因为龚遂年老，不能担任公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王生担任水衡丞。水衡掌管上林禁苑，供应布置宫馆，为宗庙选取牺牲，官职亲近，皇上很看重他。因官职寿终（龚遂传）元康元年，少府宋畴因为议论凤凰降落在彭城，没有到达京城，不足以称美，被贬为泗水太傅（百官表考异说：通鉴记载在赵广汉被诛杀之后，按照本纪这一年三月因为凤凰聚集赦免天下，应当是这个时候建议的，现在附在这里）有关官员议论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祭祀用天子的悼园，应当称尊号为皇考（戾太子传）夏五月，建立皇考庙（本纪）凭借园寝作为寝宫，按时进献祭品。增加奉明园的供奉，百姓满一千六百家，设置为奉明县。尊奉戾夫人为戾后，设置园奉邑，以及增加戾园，各满三百家（戾太子传）恢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一百三十六人家子孙的爵位，让他们供奉祭祀，世代不绝。没有后嗣的恢复其次的爵位（本纪考异说：通鉴以表为证书在四年，按照本纪元年恢复家，四年赐黄金，恐怕是两件事，难以合并，现在遵从本纪）京兆尹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吏的子孙、新近进用年少的人，专门激励强壮、锋芒毕露的人，遇事迅速行动，无所回避，大多果敢决断，没有人敢为难他，最终因此败亡。起初，赵广汉的门客私自卖酒，长安市丞相史驱逐了门客，门客怀疑男子苏贤告发，告诉赵广汉。赵广汉让长安丞查办苏贤，尉史禹故意弹劾苏贤作为骑士屯驻霸上，不到屯驻的地方，缺乏军需。苏贤父亲上书讼冤，告发赵广汉的事交给有关官员复查，禹被判腰斩，请求逮捕赵广汉。有诏书立即审讯，赵广汉认罪，恰逢赦免，贬秩一等。赵广汉怀疑他的同乡荣畜教唆，后来用其他法律论罪杀了荣畜。有人上书告发，事交丞相、御史查办非常紧急。赵广汉让所亲信的长安人做丞相府门卒，让他暗中窥探丞相门内不法的事。丞相的傅婢有过错，自缢而死。赵广汉听说后，怀疑丞相夫人嫉妒杀了她，府舍而丞相奉斋酎进入府祠。赵广汉得到这个，让中郎赵奉寿暗示丞相，想要胁迫他，不让他穷究自己的事。丞相不听，查办更加紧急。赵广汉想要告发他，先问太史知道星象的人，说今年应当有被杀的大臣。赵广汉于是上书告发丞相的罪。皇帝说：“交给京兆尹审理。”赵广汉知道事情紧迫，于是亲自带领吏卒闯入丞相府，召他的夫人跪在庭下接受审讯，收捕奴婢十余人，离去责问杀婢的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子确实没有杀婢。赵广汉多次犯罪，不服罪，用诈术胁迫臣相，希望臣相宽恕不奏报，请求交给明使者审理赵广汉查办的臣相家事。事交廷尉治罪，实际上是丞相自己因为过错谴责，鞭打傅婢，出到外第才死，不如赵广汉所说。司直萧望之弹劾赵广汉：“摧辱大臣，想要胁迫奉公，逆节伤化，不道。”皇上厌恶他，把赵广汉交给廷尉狱。又因为贼杀无辜，鞠狱故意不真实，擅自斥退骑士缺乏军需，数罪并罚。天子批准他的奏章，吏民守阙号泣的数万人，有人说：“臣生无益于县官，愿意代替赵京兆死，让他能够牧养小民。”赵广汉最终被判腰斩（广汉传考异说：本纪记载在元康二年，通鉴考异说：百官表本始三年，赵广汉为京兆尹六年腰斩。又元康元年记载守京兆尹彭城太守遗。按照赵广汉传，司直萧望之弹劾赵广汉摧辱大臣，望之自司直为平原太守元康元年，又自平原太守入为少府。那么赵广汉的死应当在元康元年，本纪错误，现在遵从通鉴记载在元康元年。又赵广汉传说：地节三年七月，丞相婢自缢死。温公认为婢死已数年，而赵广汉追发其事，此说恐怕不对。如果丞相婢死在地节三年，则事已在赦前，赵广汉不应追发。要是传所载年月有误，现在削去之）皇上怜悯大司马衞将军张安世年老，又征召他的儿子北地太守延寿为左曹太仆（安世传）起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受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死而没有子，当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议想要

译汉朝既然已经依托于汉室，又想要得到乌孙的真心，便上书请求让万年担任莎车王。汉朝答应了他的请求，派遣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前往。万年刚即位时，残暴凶恶，莎车国人都不高兴。皇上命令群臣推举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推举上党人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出使，手持符节护送大宛等国的宾客到达伊循城。原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与邻国共同杀害了莎车王万年以及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没能攻下便撤军离去。莎车派遣使者扬言北道各国已经归属匈奴了，于是攻打劫掠南道各国并与之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都断绝了往来不通。卫司马郑吉、校尉司马憙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便凭借临机决断之权调发各国军队，击杀了呼屠徵等人，改立他昆的弟弟为莎车王。

译元康二年二月乙丑日，册立王氏为皇后，赏赐丞相以下直至郎官和随从官员钱帛，等级各有差别。【本纪】王氏的祖先，曾对高祖有功劳，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时，他年轻时喜欢斗鸡，皇上还在民间时，多次与王奉光相遇并相识。王奉光有个女儿，每当要出嫁时，原本要嫁的人就死了。等到皇上即位，就把她纳入后宫，封为婕妤。当时华婕妤、张婕妤、卫婕妤都受宠幸并生了儿子。皇上鉴于霍皇后想毒害太子的教训，于是从后宫中挑选一向谨慎而没有生子的妃嫔，最终立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外戚传荀纪】三月癸未日，封皇后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外戚传表】夏季五月，皇上下诏说：“监狱，关系到万人的性命，是用来禁止暴乱、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执法者有的怀着巧诈之心，剖析法律条文时持两端态度，量刑轻重不平，增加言辞掩饰错误，以此构成罪行，上报的情况不符合实际，皇上也没有办法知道这些，这是朕不明察，官吏不称职，四方百姓将依靠什么呢？二千石官员各自考察下属，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务必公平执法，有的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厨房和驿站以迎合上级，使客卿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此博取名誉，这就像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遭受疾病瘟疫的灾害，朕非常怜悯，命令郡国受灾严重的，免除今年的租赋。【本纪考异说：《通鉴》没有“夏”字，大概是脱漏，现在依据《本纪》】皇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趁着匈奴衰弱出兵攻击其西部地区，使他们不能再骚扰西域。丞相魏相上书陈述说：“我听说，拯救动乱诛讨暴虐，称为义兵，用义兵称王；敌人加害于自己，不得已而起兵，称为应兵，用应兵取胜；争夺怨恨小事，不能忍耐愤怒，称为忿兵，用忿兵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称为贪兵，用贪兵破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民众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称为骄兵，用骄兵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也符合天道。近来匈奴曾有好意，得到的汉朝百姓就奉送归还，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争夺屯田车师，不值得在意。现在听说各位将军想兴兵进入他们的地区，臣愚昧不知道这叫什么兵？现在边境郡县困乏，父子共用狗羊皮做的裘衣，吃草野里的果实，常担心不能自保，难以动用军队。战争之后，必定有凶年，是说百姓用愁苦之气伤害了阴阳的和气。出兵即使获胜，仍有后患，恐怕灾害的变化，因此产生。现在郡国守相多不恰当选拔，风俗尤其淡薄，水旱不时。查看今年的统计，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臣愚昧认为这不是小变故。现在左右大臣不担忧这些，却想发兵，向远方的夷狄报复细微的怨恨，大概是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希望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然后可以听从丞相的话。【魏相传】当时郑吉上书说：“车师距离渠犁一千多里，北边靠近匈奴，汉朝军队在渠犁的，形势上不能互相救援。希望增加屯田士兵。”公卿议论认为道路遥远耗费烦重，可以暂且撤回车师的屯田者。【按原本没有“时郑吉”以下到此，与下文“吉乃得出”句文意不相属，现在补入】皇上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出车师北边一千多里，宣扬威武。车师旁边的胡人骑兵撤退，郑吉这才得以出来，回到渠犁。于是召来原车师太子军宿，他在焉耆的，立他为王，全部迁移车师国民，让他们居住在渠犁。于是把车师原来的土地给匈奴。【西域传考异说：《通鉴》此处又说“任命郑吉为卫司马，让他防守鄯善以西南道”，考察当时在地节三年，现在已经写在郑吉攻破车师之后，这里不再重复】渤海、胶东盗贼同时兴起，山阳太守张敞上书自请治理他们说：“我听说忠孝之道，在家就尽心于父母，做官就竭力于君主。小国的君主，还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是圣明的天子呢？现在陛下致力于太平，劳神于政事，勤勉不舍昼夜，群臣百官应当各自竭力献身。山阳郡户数九万三千，人口五十万以上，统计盗贼未抓获的七十七人，其他考核事务也大致如此。臣张敞愚钝驽劣，既然无法辅助思虑，长期处在清闲郡县，身体安逸享乐而忘记国家大事，不符合忠孝的节操。听说胶东、渤海左右郡县连年收成不好，盗贼同时兴起，甚至攻打官府，劫掠囚犯，搜索市场朝廷，抢劫列侯官吏，丧失纲纪，奸邪不法不禁。臣张敞不敢爱惜自身逃避死亡，只听从明诏的处置，希望尽力挫败他们的暴虐，安抚他们的孤弱。事情如果有成效，所到郡县条奏他们废弛的原因以及兴办的状况。”奏书呈上，皇上征召张敞任命为胶东相，赐黄金三十斤。张敞辞别赴任，自认为治理剧郡，没有赏罚无法劝善惩恶，官吏追捕有功效的，希望得到一切比照三辅特别优异，皇上允许他。张敞到胶东，明确设立悬赏，开导群盗让他们互相捕杀，免除追捕有功官吏的罪过，上报名字给尚书，调补县令的数十人。因此盗贼解散，互相捕杀，官吏百姓收敛，国内于是平定。【张敞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译《西汉年纪》卷二十，由宋人王益之撰写，记载宣帝时期。

译元康三年三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象有罪过，舜却封赏了他；骨肉至亲，虽然显赫却并不区别对待他的封赏。所以昌邑王贺被封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说：‘贺是上天所抛弃的人，陛下至为仁厚，又封他为列侯。但贺是愚顽放荡废弛之人，不适宜让他奉行宗庙朝聘的礼仪。’奏请获准。贺就国到豫章。御史大夫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皇上遭遇变故以来，他绝口不提以前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了他的功劳。等到霍氏被诛杀，皇上亲自处理政务，审查尚书事务。这时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称曾经有抚育皇曾孙的功劳，奏章下达掖庭令审问，则供词牵连到使者。丙吉知道实情，掖庭令带着则到御史府给丙吉看，丙吉认出了她，对则说：‘你曾经因为抚养皇曾孙不谨慎，被督责鞭打，怎么会有功劳？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徵卿有恩德罢了。’分别奏报胡组等人共同抚养的劳苦情况。皇帝下诏让丙吉寻找胡组、郭徵卿，他们已经去世，有子孙，都受到厚赏。下诏免去则为庶人，赐钱十万。皇上亲自接见审问，然后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说，皇上非常认为他贤能。乙未日，制诏丞相说：‘朕在幼弱之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元、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录大夫许延寿，都与朕有旧恩。以及已故掖庭令张贺辅佐朕，修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功劳盛大。《诗经》不是说吗：‘没有恩德不报答的。’封丙吉为博阳侯，史曾为将陵侯，史元为平台侯，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封张贺所收养的弟子侍中中郎将关内侯张彭祖为阳都侯，追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张贺有孤孙张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位关内侯，食邑三百户。旧人下到郡邸狱的复作，曾经有抚育之功的，都接受官禄、田宅、财物，各自按照恩德的深浅来报答。’丙吉临当受封时，生病，皇上将派人加上绋绳来封他。在他生存时，皇上担忧丙吉的病不能痊愈，夏侯胜说：‘这不会死。臣听说有阴德的人必定享受禄位并延及子孙，现在丙吉没有获得报答而病重，这不是致命的病。’后来病果然痊愈。张安世因为父子封侯，在位权势太盛，于是辞让俸禄，下诏让都内另外储藏张氏无名钱，数以百万计。谏大夫代理郎中户将事的魏郡人盖宽饶弹劾奏报卫将军张安世的儿子侍中阳都侯张彭祖不下殿门，并牵连到张安世，居位没有补益，张彭祖当时确实下了门，盖宽饶因为举奏大臣不当，被左迁为卫司马。在此之前，卫司马在部，见到卫尉要拜谒，常常被卫官差遣去市场购买东西，盖宽饶视事，查考旧令，于是对官属以下行卫的人作揖，卫尉私自差遣盖宽饶出去，盖宽饶按照法令到官府门上拜谒，辞谢尚书责问卫尉，从此卫官不再私自差遣候司马，候司马不拜见出去，先设置卫队就上报辞令，从此端正了。盖宽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剪短他的禅衣让它短离地，戴大冠，带长剑，亲自巡视士卒的庐室，查看他们的饮食居处，有疾病的，亲自抚慰问候，增加医药，对待他们很有恩德。等到年底交替，皇上临幸飨罢，卫卒数千人全都叩头自请，愿意再留一年，以报答盖宽饶的厚德，皇上嘉奖他，任命盖宽饶为太中大夫，让他巡视风俗，多有称举，贬黜奉使称意，提拔为司直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事大事都举发，所弹劾奏报的众多，廷尉处置其法，一半采用一半不采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役使到长安的，都恐惧，不敢犯禁，京师因此清平。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都去祝贺，盖宽饶不去，许伯请他，才从西阶上东向特坐，许伯自酌酒说：‘盖君后至。’盖宽饶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于是酒狂。’丞相魏侯笑着说：‘次公清醒时也狂，何必喝酒呢。’在座的人都侧目卑下地看着他，酒酣乐作，长信少府檀长起舞作沐猴与狗斗，在座的人都大笑，盖宽饶不高兴，仰视屋顶叹息说：‘美哉，然而富贵无常，忽然就换人，这就像传舍所阅见的多了，只有谨慎才能长久，君侯可不戒哉。’于是起身快步走出，弹劾奏报长信少府以列卿之尊而沐猴舞失礼不敬，皇上想要治长信少府许伯的罪，谢罪很久，才解除。盖宽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家贫，俸钱每月数千，一半用来供给吏民作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直之子，常步行自戍北边。公廉如此，然而深刻喜欢陷害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他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皇上因为他儒者优

译容忍他，然而也不能提拔他与同僚后进，甚至有人升至九卿之位。杨恽自认为品行清廉、才能高超，对国家有益，却被平庸之人超越，越发失意不满，多次上疏劝谏争辩。太子庶子王生推崇杨恽的节操，却反对他这样做，写信给他说：“圣明的君主知道您洁白公正，不畏强权，所以任命您担任监察的职位，赋予您奉命出使的权力，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已经施予您了。您应当早晚思考当务之急，奉行法律、宣扬教化，为天下忧虑操劳，即使每天有所增益、每月有所功劳，还不足以称职和报答恩德呢。自古以来的治理，三王的治国方略各有制度。如今您不致力于遵循职守罢了，却想用太古久远的事情来匡正辅弼天子，屡次进献不被采纳、难以听受的话，来磨砺切责左右近臣，这不是用来扬显美名、保全寿命的做法。当今执政的人，都熟悉法令，言辞足以修饰您的说辞，文辞足以构成您的过错。您不效法蘧伯玉的高尚踪迹，却羡慕伍子胥的下策行为，用不可估量的身躯面临不可测度的危险，我私下为您感到痛心。”杨恽不采纳他的话。

夏季六月，皇帝下诏说：“前年夏天，神鸟聚集在雍地；今年春天，五彩鸟数以万计飞过所属各县，翱翔起舞，想要降落却未落下。命令三辅地区不得在春夏季节掏鸟巢、取鸟蛋、弹射飞鸟，详细制定法令。”立皇子刘钦为淮阳王。

当时皇帝留心治理，屡次下达恩泽诏书。官吏不奉行宣达，颍川太守黄霸选拔良吏，分派区域宣布诏令，让百姓都知道皇帝的意旨，使邮亭乡官都饲养鸡猪，用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颁布施行，劝勉人们行善防奸。以及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蓄养牲畜，去除食用谷物的马匹，米盐等细微之处，起初看似烦琐细碎，然而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官吏百姓见到他，谈话间寻根究底，询问其他隐蔽的事情来互相参考。曾经想要有所监察，选择年长廉洁的官吏派遣出行，嘱咐他们周密细致。官吏出行不敢住在邮亭，在路边吃饭。乌鸦啄食他的肉。百姓有想要到官府口头陈述事情的，恰好看见他，黄霸与他谈话。此后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说：“很辛苦。”在路边吃饭，竟然被乌鸦偷吃了肉，官吏大惊。因为黄霸详细知道他的起居，所问毫厘不差，不敢有所隐瞒。鳏寡孤独有死了无法安葬的，乡部书面报告，黄霸详细安排，某处的大木可以做棺材，某亭的小猪可以祭祀，官吏前往都如所言。他识事聪明如此。官吏百姓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都称赞他神明。奸人离开进入其他郡县，盗贼日渐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诛罚，务求成就保全安定。长吏许丞年老有病耳聋，督邮禀报想要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拜起送迎，只是听力稍重，有什么妨碍？况且好好帮助他，不要失去贤者的意旨。”有人问其原因，黄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趁机断绝簿书、资助财物，公私耗费很多，都应当出自百姓容易承受的范围。新来的官吏又不一定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白白相互增加混乱。大凡治理之道，去掉那些过于严重的罢了。”黄霸外表宽厚内心明察，得到官吏百姓的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天下第一。这一年征召他暂代京兆尹，俸禄二千石。几个月后因征发百姓修治驰道，事先没有上报，又征发骑士前往北军，马匹不适合士兵，被弹劾缺乏军需，连续贬官。有诏令归还颍川太守官职，以八百石俸禄居官。

颍川韩都人士，有申不害、韩非刻薄严酷的残余影响，崇尚仕宦、喜好文法，百姓因贪婪吝啬争讼产生隔阂，成为难以治理的地方。国家常为此选拔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先前赵广汉担任太守，担忧当地风俗多结党营私，所以构陷防范官吏百姓，让他们互相告发，一概认为这是聪明。颍川因此形成风俗，百姓多结怨仇。韩延寿担任太守，想要改变它，教导礼让，担心百姓不服从，于是逐一召见郡中长老，被乡里信任仰慕的几十人，摆设酒食，亲自与他们相对接以礼意，人人询问风俗、百姓疾苦，为他们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咎的途径。长老都认为可以施行，于是与他们议定嫁娶丧祭的仪节品类，大致依据古礼，不得超过法度。韩延寿于是命令文学校官诸生穿戴皮弁、手持笾豆，为官吏百姓举行丧嫁娶礼，百姓遵行他的教化，卖偶车马、下里伪物的人被丢弃在街市。几年后，韩延寿调任东郡，黄霸继任，黄霸沿袭他的轨迹而大治。

黄霸既罢官回归颍川，于是制诏御史，让胶东相张敞暂代京兆尹。自从赵广汉被诛杀后，接连更换守尹如黄霸等数人，都不称职。京师法纪废弛，长安市偷盗尤其多，百贾苦于此事。皇帝以此询问张敞，张敞认为可以禁止。张敞既到任，询问长安父老，偷盗头目数人居住何处，都温和厚道，出门带着童仆骑马在里巷，被认为是长者。张敞都召见责问，于是宽恕他们的罪过，抓住他们平素

译张敞命令盗贼头目带领众盗贼来自首赎罪。盗贼头目说：“如果一下子召他们到官府，恐怕众盗贼会惊恐害怕，希望全部接受任命。”张敞都把他们任命为官吏，派他们回家休息。张敞摆设酒宴，小偷们都来祝贺，并且喝得大醉。盗贼头目用红土弄脏他们的衣襟。官吏坐在街巷路口检查出来的人，衣服沾有红土的就立即逮捕捆绑。一天就抓获了几百人，彻底查究他们所犯的罪行，有的人一人犯了一百多起案件，全都依法惩处。从此击鼓报警的声音很少响起，市场上没有偷盗行为。皇上嘉奖他。张敞为人敏捷果断，赏罚分明，看见坏人立即抓捕，有时也超越法律宽纵或赦免，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治理京兆，大体遵循赵广汉的旧例，在谋略、耳目、发现隐藏罪行、禁止奸邪方面，不如赵广汉。然而张敞原本研习《春秋》，用经术来辅助自己，他的政令颇杂有儒雅之风，常常表彰贤良、彰显善行，不单纯使用诛杀刑罚，因此能够保全自己，最终免于刑罚杀戮。京兆管辖京师长安地区，比三辅地区更为繁杂，尤其事务繁重。郡国的二千石高官因考绩优异入京任职或正式就任，任职时间长的不过两三年，短的几个月到一年，往往就因过失败坏名声，被弹劾罢免。只有赵广汉和张敞任职时间长久。张敞担任京兆尹时，朝廷每次有重大议论，他援引古今事例提出适宜的处理意见，公卿们都信服。天子多次听从他的意见。

译元康四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我认为年老的老人，头发牙齿脱落，气血衰弱，也没有暴虐的心，如今有的人触犯法律，被关押在监狱中，不能终享天年，我非常怜悯他们。从今以后，凡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不是诬告、杀伤人，其他罪行都不予治罪。”【本纪、刑法志】赐给功臣的嫡后黄金每人二十斤。【本纪】丙寅日，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去世。【本纪】天子赠予印绶，派轻车介士护送，谥号为敬侯，赐给杜陵东面的墓地，由将作大匠挖掘并填土起冢建立祠堂，儿子张延寿继承爵位。延寿已经历任九卿职位，继承侯国后封地在陈留，别邑在魏郡，每年的租税收入一千多万。延寿自认为没有功德，凭什么能长久承受先父的大国，多次上书请求减少户邑，又通过弟弟阳都侯张彭祖口头陈述至诚之心，皇上认为他有谦让的美德，于是改封为平原侯，合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安世传】这一年，皇帝下诏说：“听说天子尊崇侍奉天地，修治山川祭祀，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对上帝的祭祀空缺而没有亲自参与，十多年了，我非常恐惧。我亲自整顿身心斋戒，亲自奉祀为百姓祈求嘉美之气，获得丰收之年。”【郊祀志】连年谷物丰收，一石米五钱。【本纪】

神爵元年春季正月，皇上开始驾临甘泉，在泰畤郊祭，多次出现美好的祥瑞，修习武帝时的旧事，盛装车服，恭敬地举行斋祠之礼，颇作诗歌。【本纪·郊祀志】征召能写楚辞的人，九江被公被召见，诵读作品，又征召高才之士，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等人在金马门待诏。皇上想要振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上奏说：“通晓音律善于鼓奏雅琴的人，渤海赵定、梁国龚德，都被召见待诏。”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想要在民众中宣扬风化，听说蜀人王褒有出众的才能，请求与他相见，让王褒创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挑选喜好此事的人，让他们依照《鹿鸣》的声调练习歌唱。当时泛乡侯何武还是童子，在选中，很久之后，何武等人在长安太学学习歌曲，由下而上传达到皇帝那里。皇帝召见何武等人，观看他们的表演，都赐给丝帛，对他们说：“这是盛德之事，我怎么配得上呢。”益州刺史因此推荐王褒有超群的才能，皇上于是征召王褒，让他与张子侨等人一起待诏，多次跟随王褒等人外出打猎，所到的宫馆，就让他们作歌颂，评定其高下，按等级赐给丝帛。不久，提拔王褒为谏大夫。【王褒传】三月，皇帝出行河东，祭祀后土。【本纪·郊祀志】下诏说：“我继承宗庙，战战兢兢，担心万事的统绪没有明白其道理。于是元康四年，嘉美的谷物元稷降于郡国，神鸟屡次聚集，九茎金芝生长在函德殿铜池中，九真进献奇兽，南郡捕获白虎，威凤作为宝物。我不明，被珍物震动，整顿身心斋戒精纯，为百姓祈祷，东渡大河，天气清净，神鱼在河中起舞，幸临万岁宫，神鸟飞翔聚集。我不德，害怕不能胜任，将五年改为神爵元年，赐给天下勤于职守的官吏爵位二级，百姓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及高龄老人赐帛，所振贷的物资不再收回，所经过的地方不出田租。”【本纪】又下诏给太常说：“江海是百川中最大的，如今空缺没有祭祀，让祠官按礼制作为每年的常事，以四季祭祀江海洛水，为天下祈求丰年。”从此五岳四渎都有常礼，东岳泰山在博县，中岳泰室在嵩高，南岳潜山在潜县，西岳华山在华阴，北岳常山在上曲阳，黄河在临晋，长江在江都，淮河在平氏，济水在临邑界中，都由使者持节侍奉祭祀。只有泰山和黄河每年祭祀五次，长江四次，其余都是一次祈祷三次祭祀。当时皇上建立白虎祠。又根据方士的话，为随侯剑、宝玉、宝璧、周康王宝鼎，在未央宫中建立四座祠。又在即墨祭祀太室山，在下密祭祀三户山，在鸿门祭祀天封苑火井。又在长安城旁建立岁星辰、星太白、荧惑、南斗的祠。又在曲城祭祀参山八神，在临朐祭祀蓬山、石社、石鼓，在腄祭祀之罘山，在不夜祭祀成山，在黄县祭祀莱山，成山祠日，莱山祠月。又在琅邪祭祀四时，在寿良祭祀蚩尤。京师近县鄠县，则有劳谷、五床山、日月、五帝、仙人、玉女的祠。云阳有径路神祠，祭祀休屠王。又建立五龙山仙人祠，以及黄帝、天神、帝原水共四座祠在肤施。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醮祭而招致。皇上于是派遣谏大夫王褒持节去寻求。【郊祀志】王褒在途中病死，皇上怜悯惋惜他。【王褒传】这时皇上颇修宫室、车服，比昭帝时更盛。外戚许、史、王氏尊贵受宠，而皇上亲自处理政事，任用能干的官吏。谏大夫王吉上疏表达心意，认为夫妇是人伦的大纲，夭寿的萌芽。世俗嫁娶太早，不知道为人父母的道理却有了子女，因此教化不明，而百姓多夭折。聘妻送女没有节制，那么穷人来不及，所以不养育子女。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国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阴阳之位，所以多有女乱。古者衣服、

译车马的贵贱有明确的等级规定，用来褒奖有德行的人并区分尊卑。如今上下等级僭越混乱，人人自行其是，因此人们贪财求利，不怕死亡。周朝之所以能达到大治、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是因为它在邪念初起时就加以防范，在恶行未萌发时就予以杜绝。又说舜、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举用皋陶、伊尹，使不仁德的人远离。如今让俗吏可以任用子弟，这些人大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以至于积累功劳治理百姓，对民众毫无益处，这正是《伐檀》一诗所作的原因。应当明确选拔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和故旧，可以用财物厚待，不应让他们担任官职。废除角抵戏，削减乐府开支，精简尚方作坊，向天下昭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作雕琢精美的器物，商人不通晓奢侈靡费，并非工匠和商人独自贤明，而是政教使他们这样的。百姓看到节俭就会回归根本，根本确立则枝节自然成就，其旨意就是这样。皇上认为他的言论迂腐空阔，并不特别宠信他。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到琅邪。义渠安国到达羌人地区，召来先零等羌人豪帅三十多人，因为尤其桀骜狡黠，全部斩首；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族人，斩首一千多级。于是那些投降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恐惧愤怒，无所信赖，于是劫掠小种羌人，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占城邑，杀害长官。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领骑兵三千人屯驻防备羌人，在浩亘被敌人攻击，损失车辆辎重兵器很多。安国率军退回到令居，上报朝廷。当时皇上已经征发三辅、太常的刑徒弛刑者，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和羌骑，以及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自屯驻在本郡的军队，合计六万人。酒泉太守襄武人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屯驻在南山防备，北边空虚，形势不能持久。”有人说：“等到秋冬才进兵。”这是对付敌人在境外的策略，如今敌人早晚都可能成为祸患，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能耐受冬天。屯驻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骑兵一万以上，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并进，张掖、酒泉合力攻击在鲜水一带的防开羌人。敌人以牲畜财产为命，如今都已离散，军队如果分路出击，虽然不能全部诛灭，但只要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再率军返回，冬天再次攻击他们。大军屡次出击，敌人必定震惊溃败。皇上于是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随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奖采纳他的策略。秋天七月大旱。下诏说：“军队在外暴露，转运供给烦劳，命令诸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君长在应当朝见两年的，都不必朝见。”京兆尹张敞上书说：“赵充国的军队在外，军队在夏天出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官吏百姓都供给转运，农事颇有荒废，向来没有多余的积蓄。即使羌虏已被击破，来年春天百姓粮食必定缺乏。穷僻之处，无处购买，官府粮食不足以赈济。希望命令那些犯罪不是盗窃、受贿、杀人以及犯法不可赦免的人，都可以按等级缴纳粮食赎罪。这八个郡赎罪，务必多征集粮食，以预先防备百姓的急难。”交给有关部门。左冯翊萧望之、少府李强议论认为：“百姓禀受阴阳之气，有仁义和欲利之心，在于教化的辅助。尧在位，不能去除百姓欲利之心，但能让他们欲利之心不胜于好义之心。即使桀在位，不能去除百姓好义之心，但能让他们好义之心不胜于欲利之心。所以尧桀的区别，在于义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如今想要让百姓量粟赎罪，这样则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亡，这是贫富刑罚不同而法律不统一。人情贫穷，父兄被囚禁，听说出钱可以活命，为人子弟的将不顾死亡祸患，败坏乱行的举动，去追求财利，救助亲戚，一人得以活命，十人因此犯法。这样伯夷的品行败坏，公绰的名声毁灭，政教一旦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的辅佐，恐怕也不能恢复。古代藏富于民，不足时则取，有余时则给予。《诗经》说：‘爰及矜人

译“怜悯这些鳏夫寡妇，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惠。”又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进而惠及我的私田，这是急于效忠上位者。”如今有西边的战事，百姓失去了正常的劳作，即使按户按口征收赋税来救济他们的困乏，这也是自古以来的通行道理，百姓不会认为这是错的，但用牺牲生命来换取生存，恐怕是不可以的。陛下布施恩德、施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功，连尧舜也无法超越。如今讨论开辟获利之路，却损害了已经成功的教化，臣私下为此感到痛心。”于是皇帝再次下达这道奏议，两府、丞相、御史用难以回答的问题来质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左冯翊所说的，只是常人固守的常理罢了。从前先帝征讨四方夷狄，历时三十多年，百姓并没有增加赋税，而军费却足够供应。如今羌虏只是角落里的一个小夷，在山谷间跳梁作乱，汉朝只让罪犯出钱减刑来诛讨他们，这名义上比烦扰良民、横征暴敛要好。又那些盗贼以及杀人犯、犯不道之罪的人，是百姓所痛恨的，都不能赎罪，首匿、见知故纵、犯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论者有的说这些法律可以废除，如今借此让他们赎罪，其便利显而易见。这有什么扰乱教化的呢？《甫刑》的刑罚，小过失赦免，轻罪赎刑，有金属赎罪的等级，由来已久了。这有什么滋生盗贼的呢？我担任皂衣二十多年，曾听说罪犯赎罪，没听说因此盗贼兴起。我私下怜悯凉州遭受防备之苦，正值秋季丰收之时，百姓还有饥饿的病症，死在道路上，何况到了来年春天将大为困顿呢？不早点考虑振救的措施，却引用常理来诘难，恐怕以后会承担重责。常人可以和他们固守常经，但不能和他们通权达变。我有幸位列九卿，以辅佐两府为职责，不敢不竭尽愚诚。”萧望之勉强再次回答说：“先帝圣德，贤良在位，制定宪章垂示法度，为后世立下无穷的规范。长久考虑边境的不充裕，所以金布令甲说：边境郡县屡次遭受战祸，遭受饥寒夭折短命，父子离散，命令天下共同供给其费用，本来就是为军队突然暴发的事情做准备。听说天汉四年曾让死罪人出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求夺取借贷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甚至攻占城邑，杀害郡守，充满山谷，官吏不能禁止。皇帝明诏派遣绣衣使者兴兵击讨，诛杀者过半，然后才衰止。我认为这是让死罪人赎罪的弊端，所以说是不便的。”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羌虏即将被攻破，转运供给大致足够，于是没有施行张敞的议论。丞相魏相精通《易经》，有师法，喜欢观看汉朝旧事及便宜章奏，认为古今制度不同，当今务在奉行旧事罢了。屡次条陈汉朝兴起以来国家便宜行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所说的话，请求施行。说：“臣听说明主在上，贤辅在下，那么君主安宁而百姓和睦。臣魏相有幸得以备位，不能奉行明法，广布教化，治理四方以宣扬圣德。百姓多背离根本趋向末节，有的出现饥寒之色，成为陛下的忧虑。臣魏相罪当万死。臣魏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和时用的适宜，只百姓始终未得其所由。私下仰观先帝圣德仁恩之厚，勤劳于天下，垂意黎庶，忧虑水旱之灾，为民贫穷，打开仓廪救济匮乏，派遣谏大夫博士巡视天下，考察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冠盖往来，节省诸项费用，宽缓租赋，放松山泽波池禁令，秣马酤酒，贮积用来周济急难、接续困顿，慰安百姓，便利百姓的方法很完备。臣魏相不能全部陈述，冒死上奏。旧事诏书共二十三事。臣谨按王法，必定以农业为本而务求积聚，量入为出，以预备凶灾。没有六年的积蓄，尚且称为急迫。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普遍遭受灾害，百姓饿死在道路上，二千石官员不预先考虑其难，致使达到这种地步，依靠明诏救济，才得以重新生存。如今年成不好，谷物暴涨，临近秋季收获仍有匮乏者，到了春天恐怕更严重，没有用来互相救济的。西羌未平，军队在外，兵革相乘，臣私下寒心。应早图其备，唯陛下留神。百姓遵循先帝盛德以安抚海内，皇上施行其策。又屡次上表采录《易经》阴阳及明堂月令上奏说：臣魏相有幸得以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扬广布教化，阴阳未和，灾害未息，罪过在臣等。臣听说《易经》说：天地顺应而动，所以日月不逾越，四时不差错。圣王顺应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天地变化，必定由阴阳。阴阳的分别，以日为纪。日冬至夏至，那么八风的秩序确立，万物的性质形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执绳司下土。这五帝所司，各有时节。东方的卦不可以治理西方，南方的卦不可以治理北方。春季兴兑治则饥荒，秋季兴震

译治理得当则出现冰雹，冬季兴起离卦的治理则导致泄气，夏季兴起坎卦的治理则导致冰雹。圣明的君王谨慎地尊崇天道，慎重地养育百姓，所以设立羲和的官职，来顺应四季，按节气授予民事。君主的行动和静止都遵循正道，奉行并顺应阴阳，那么日月就光明，风雨应时，寒暑调和。这三者得以有序，那么灾害就不会产生，五谷成熟，丝麻生长顺利，草木茂盛，鸟兽繁衍，百姓不夭折患病，衣食有余。像这样，那么君主尊贵，百姓喜悦，上下没有怨恨，政教不违背，礼让可以兴起。如果风不调和，就会伤害农桑。农桑受到伤害，百姓就会饥寒交迫。饥寒交迫在身，就会丧失廉耻，这是强盗奸邪产生的根源。臣愚昧地认为，阴阳是王事的根本，众生的性命。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没有不遵循这一点的。天子的道义，必定纯粹地取法天地，并观察先圣的做法。从高皇帝时期，就有主管四季的官员。文帝时期，在二月向天下施恩惠，赏赐孝悌力田的人以及罢免的军卒和祭祀死难者，颇不合时节。太子家令晁错上奏说明了这种情况。臣相伏念陛下恩泽非常深厚，然而灾气尚未平息，私下担心诏令有不符合当时节气的地方。希望陛下选拔通晓经书、精通阴阳的四人，各自主管一个季节，时节到来时明确陈述所主管的事务，以调和阴阳，天下将会非常幸运。相多次陈述有利的事宜，皇上采纳并任用他。相命令掾史查访郡国的事务，以及休假告假从家中回到官府，就立即报告。四方奇异的事情，如果有逆贼、风雨灾变，郡县不上报，相就立即上奏说明。他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佐朝政，皇上都很看重他们。相为人严肃刚毅，不如丙吉宽厚。大司农朱邑去世，天子哀怜惋惜，下诏称赞道：“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在家吃饭，没有越出本职的交往，没有束脩的馈赠，可以说是善良的人、君子。遭遇灾祸，朕非常哀怜他。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起初，朱邑病重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过去做桐乡官吏，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供奉祭祀我，不如桐乡百姓。”等到他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果然共同为他起坟立祠，每年按时祭祀。强弩将军许延寿出击羌人，使四千多人投降。击败羌人将军辛武贤，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投降者也有二千多级，而赵充国所招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下诏罢兵，只有赵充国留下屯田。这一年，前将军韩增任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韩增为人宽和自守，以温和的脸色、谦逊的言辞对待上级和下级。没有让谁失意的地方，保全自身巩固宠信，不能有所建树和阐明。太仆张延寿因病免职，任命戴长乐为太仆。戴长乐，是皇帝还在民间时就与他相识，所以提拔亲近他。杜陵人陈遂任太原太守，皇帝年轻时与陈遂有旧交，跟随他赌博屡次输钱。等到即位，任用陈遂逐渐升迁到二千石，于是赐给陈遂玺书说：“制诏太原太守：官位尊贵俸禄丰厚，可以用来偿还赌博输的钱了。你的妻子君宁当时在旁边知道情况。”陈遂于是辞谢，趁机说：“事情发生在元平元年赦令之前，他受到如此厚待。”中郎将杨恽任诸吏光禄勋郎官，旧例命令郎官出钱购买财物供给文书，才能外出，名叫山郎。称病请假一天就偿还一次沐浴，有时甚至一年多不能沐浴。那些豪富的郎官每天外出嬉戏，或者行贿得到好的部门，贿赂流行，互相效仿。杨恽任中郎将后废除了山郎制度，将移度交给大司农以供给财物，那些疾病休假、谒见、洗沐都按照法令办理。郎官、谒者有罪过，就立即上奏免职，推荐举拔那些成绩优秀、有德行才能的人做到郡守、九卿。郎官受此感化，没有不自勉的，断绝请托、贿赂的源头，令行禁止，宫殿之内一致同声。因此被提拔为诸吏光禄勋，亲近受用事，然而杨恽夸耀自己的政绩，又性格刻薄有害，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同僚中有违逆自己的，一定要害他，因为他才能高人一等，因此在朝廷中多招怨恨。萧望之任左冯翊三年，京师称赞他，升任大鸿胪。广陵太守沛郡人陈万年因成绩优异入朝任右扶风。扶阳节侯韦贤去世，儿子韦宏应当继承爵位任太常丞，因宗庙事被系狱未决。于是韦贤的门下学生与宗族商议，共同假托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报告大行，以大河都尉韦元成为继承人。韦元成深知这不是韦贤的本意，就假装发疯，被征召到长安。安葬后应当袭爵，因发疯不应召。大鸿胪上奏情况，奏章下达丞相御史查核。韦元成向来有名声，士大夫多怀疑他想让爵位给哥哥，查核事务的丞相史于是给韦元成写信说：“古代的辞让，必定有文义可观，所以能留下荣耀给后人。”现在你独自毁坏容貌，以耻辱为狂痴，光辉昏暗而不宣扬吗？你所依托的名声。我向来愚陋，过分为丞相执事，希望稍微听到风声，不然恐怕你伤害高尚而我成为小人。韦元成的友人侍郎章也上疏说：圣王贵在以礼让治国，应该优厚供养韦元成，不要违背他的志向，使得

译从安定的衡门之下（指隐居之处）。丞相和御史于是认为元成实际上没有生病，弹劾并上奏他。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召见并任命元成。元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皇帝敬重他的节操，任命元成为河南太守，他的兄长元宏为太山都尉【《韦贤传考异》说：《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元康四年，查考年表，元成是在神爵元年继承封爵，现在依据侯爵年表】。丁令接连三年入侵匈奴，杀害并掳掠了几千百姓，驱赶马匹牲畜离去。匈奴派遣一万多骑兵前去攻打他们，一无所获【《匈奴传》】

译神爵二年春正月，在凤凰聚集的地方得到玉宝，修建步寿宫。秋季，羌人零离、留且种、儿库共同斩下先零大豪犹非、杨玉的头，以及诸豪弟泽、阳雕、良儿、靡忘等，都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率领十多万骑兵沿着边塞打猎，想要入侵边境，还没到达，他的部民题除渠堂逃跑投降汉朝，陈述了情况。汉朝因为他的告发，逮捕了匈奴的鹿奚卢侯，并派遣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多骑兵驻扎在沿边九郡防备匈奴。一个多月后，单于病得吐血，因此不敢入侵，返回离去，汉朝就撤回了军队。于是派遣题王、都犁胡次等人进入汉朝请求和亲。还没得到答复，恰逢单于去世，虚闾权渠单于刚即位，就废黜了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就与右贤王私通，右贤王趁龙城祭天之际离去。颛渠阏氏告诉他说单于病得很重，暂且不要走远。几天后，单于去世，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召见各位王，还没到达，颛渠阏氏与她的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谋划拥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朻鞮单于。握衍朻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曾孙。握衍朻鞮单于刚即位，凶狠残暴，杀尽了虚闾权渠单于时掌权的贵人刑未央等人，而任用颛渠阏氏的弟弟都隆奇，又全部罢免虚闾权渠单于的子弟近亲，而用自己的子弟替代他们。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狦没能即位，逃跑到岳父乌禅幕那里。乌禅幕原本是在乌孙、康居之间的小国，多次被侵扰暴虐，率领他的部众几千人投降匈奴，狐鹿姑单于把他的弟子日逐王的姐姐嫁给他，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右地。日逐王先贤掸，他的父亲左贤王本来应当做单于，让位给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答应立他为单于，国人因此大多说日逐王应当做单于。日逐王一向与握衍朻鞮单于有嫌隙，就率领他的部众几万骑兵想要归附汉朝。汉朝派人到达渠犁，与监护鄯善以西地区的使者郑吉取得联系，郑吉调发渠犁、龟兹各国五万人迎接日逐王，人口一万两千人，小王将领十二人，跟随郑吉到达河曲，有很多逃跑的人，郑吉追上去斩杀了他们，于是率领他们前往京城，封日逐王为归德侯。郑吉既然攻破车师，使日逐王投降，威震西域，于是合并监护车师以西北的道路，所以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从郑吉开始。皇上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说：“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安抚外族，宣扬威信，迎接匈奴单于的堂兄日逐王的部众，击破车师兜訾城，功效显著。”于是封郑吉为安远侯，食邑一千户。郑吉于是在西域中部设立幕府，最初设在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匈奴更加衰弱，不敢争夺西域，僮仆都尉因此被罢免。于是迁移屯田，在北胥鞬、披莎车的地方屯田，屯田校尉开始隶属于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的动静，有变故就上报，可以安抚的就安抚，可以攻击的就攻击。汉朝的号令颁布到西域了。握衍朻鞮单于改立他的堂兄薄胥堂为日逐王。当时皇上使用刑法，不太推崇儒术，信任中尚书宦官，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掌管机要。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上密封奏章说：“当今圣道逐渐废弃，儒术不能推行，把受过宫刑的人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又引用韩氏《易传》的话说：‘五帝把天下当作官职，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业。家业传给儿子，官职传给贤人，像四季的运转，功业成就的就离去。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不居其位。’”奏章呈上，皇上认为盖宽饶怨恨诽谤始终不改，把奏章交给二千石官员。当时执金吾议论认为盖宽饶意指想要求取高位，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怜悯盖宽饶忠诚正直、忧国忧民，因为进言不合心意而被文吏诋毁挫折，上书颂扬盖宽饶说：“我听说山上有猛兽，野菜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忠臣，奸邪因此不起。司隶校尉盖宽饶，居住不追求安逸，饮食不追求饱足，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面没有许、史家族的亲属，下面没有金、张家族的依托，职责在于监察，直行正道，仇人多而朋友少。上书陈述国家大事，有关部门弹劾他犯死罪。我有幸位列大夫之后，官职以谏为名，不敢不说话。”皇上不听，于是把盖宽饶交给官吏，盖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下自刎，众人没有不怜悯他的。匈奴握衍朻鞮单于派遣名王进献贡品祝贺正月，开始和亲。这一年，右曹典属国苏武去世。起初，苏武被免官很久，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苏武熟悉旧例，出使不辱使命，先帝认为这是遗言。皇上当时召见苏武在宦者署待诏，多次进见，又担任右曹典属国。因为苏武是有节操的老臣，让他初一、十五朝见，号称祭酒，非常优待宠信他。皇后父亲平恩侯，皇帝舅舅平昌侯、乐昌侯，车骑将军

译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都敬重苏武。苏武年老，儿子以前因事获罪而死，皇上怜悯他，问身边的人：“苏武在匈奴很久，难道有儿子吗？”苏武通过平恩侯向皇上陈述：“以前离开匈奴时，匈奴妻子刚生下一个儿子，通国听到消息后前来，希望借助使者送去金帛赎回他。”皇上答应了。后来通国跟随使者来到长安，被任命为郎官，又让苏武的弟子担任右曹。苏武去世时年龄八十多岁【苏武传】

在此之前，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让汉朝的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并让他再次迎娶汉朝公主，通过联姻加深亲情，背叛断绝与匈奴的关系，愿意聘送马和驴各一千匹。皇上下诏让公卿们商议，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极远之地，变故难以预料，在万里之外缔结盟约，不是长久之计，不可以答应。皇上不听从，因为乌孙曾经【一作新】立下大功，又看重断绝旧有的基业，派遣使者到乌孙，先迎接聘娶昆弥和太子，左右大将、都尉都派遣使者，共三百多人进入汉朝迎接小公主。皇上于是让乌孙公主解忧的侄女相夫作为公主，设置官属侍从一百多人，住在上林苑中学习乌孙语言。天子亲自到平乐观，防备匈奴使者，让外国君长进行角抵表演并设置音乐，然后送他们回去。派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作为副使，总共持节出使的有四人，送小公主到敦煌，还没出塞，翁归靡就死了。乌孙贵族共同遵循原来的约定，立岑陬的儿子泥靡代替做昆弥，号称狂王。常惠上书希望让小公主留在敦煌，常惠快马加鞭赶到乌孙责备他们不立元贵靡为昆弥，然后接回小公主。事情下达给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不可以。乌孙摇摆不定，没有坚定的盟约，以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恩爱并不亲密，边境没有得到安宁，这已经是前事的验证。现在小公主因为元贵靡没有继位而回来，确实没有辜负四方夷狄，这是中国的大福气。小公主如果不回来，徭役将要兴起，其根源就从此开始。天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小公主回来【萧望之西域传】

因为常惠熟悉外国的事情，被召为典属国，代替苏武【常惠传】

译神爵三年春，修建乐防苑。三月丙午，丞相髙平宪侯魏相去世。魏相曾派遣属官陈平等弹劾中尚书，怀疑他独断专行、劫持权柄，因而以“大不敬”的罪名治他的罪，长史以下的官员都因连坐被处死，有的被投入蚕室受宫刑，而魏相最终却以丞相身份病死。夏四月戊戌，御史大夫博阳侯丙吉担任丞相。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丙吉原本出身于掌管刑狱法律的小吏，后来学习《诗经》和礼制，都通晓其中的大义，等到他位居丞相相位，皇上宽厚好施礼让，属官史员有贪污犯罪或不称职的情况，丙吉就给予他们长假，始终没有追究查办。有门客对丙吉说：“您身为丞相，奸邪官吏得以成就私利，然而却没有惩罚他们。”丙吉说：“以三公的官府，有查办属吏的名声，我私下认为这是浅陋的。”后来有人接替丙吉，沿袭这成为惯例，公府不查办属吏，是从丙吉开始的。对于官署属员，丙吉致力于掩盖过错、宣扬善行。丙吉的驾车吏嗜好饮酒，多次放纵不羁，曾跟随丙吉外出，醉酒后呕吐在丞相的车上。西曹主吏禀报想要斥退他，丙吉说：“因为醉酒饱食的过失而失去人才，让这个人将来还能容身何处？西曹暂且忍耐一下，这不过是弄脏了丞相车上的垫子罢了。”于是没有罢免他。这位驾车吏是边郡人，熟悉边塞紧急报警备战的事，曾外出时恰好看见驿骑手持红白两色的袋子，从边郡送来紧急文书飞驰而来，驾车吏便跟随驿骑到公车府刺探获取信息，得知匈奴入侵云中、代郡，急忙回府见丙吉，禀报情况，接着说：“恐怕匈奴入侵的边郡，二千石长官中有年老多病不能胜任兵马调度的，应当预先视察。”丙吉认为他说得好，召来东曹查核边郡长官的资历情况，还没做完，诏书召见丞相、御史询问匈奴入侵郡县的官吏情况，丙吉详细回答，御史大夫仓促间不能详细知晓，因此受到谴责责备，而丙吉却被认为忧虑边事、思虑职事，这是驾车吏的功劳。丙吉于是感叹说：“士人没有不可容留的，才能各有长处。假使丞相事先没有听到驾车吏的话，哪里会有被慰劳勉励的事呢？”属官史员因此更加敬重丙吉。丙吉又曾外出，遇到清理道路时群殴致死伤横陈在路上的情况，丙吉经过却不询问，属官史员唯独对此感到奇怪。丙吉前行，遇到有人追赶牛，牛喘气吐舌，丙吉停下，派骑吏询问追赶牛走了几里路。属官史员认为丞相前后询问失当，有人借此讥讽丙吉，丙吉说：“百姓斗殴互相杀伤，是长安令、京兆尹职责应当禁止防备、追捕的，年终丞相考核他们的优劣，奏请施行赏罚罢了，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不应当在道路上询问这些。”正值春天少阳用事，还不应该太热，担心牛因近处行走受热而喘气，此时气候失调，恐怕有所伤害。三公主管调和阴阳，是职责应当忧虑的，因此询问此事。属官史员于是信服丙吉懂得大体。张敞、萧望之说：“粮仓充实就懂得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辱。现在小吏的俸禄不足，常有担忧父母妻儿的心思，虽然想洁身自好保持廉洁，形势不允许。可以十倍增加天下官吏的俸禄。”八月诏令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十五。这一年，光禄大夫梁邱贺担任少府。珠厓三县反叛。

神爵四年，颍川太守黄霸在郡任职前后八年，政事治理得越来越好。这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郡国，颍川尤其多。天子认为黄霸的政绩最终符合长者之道，夏四月，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归向教化，孝子、顺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路上不拾取遗失的东西，赡养照顾鳏寡，资助帮助贫穷。监狱有时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趋向教化，兴起于道义，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书上不这样说吗？‘股肱良哉’。赐爵位关内侯，黄金百斤，俸禄中二千石。”等到颍川官吏百姓有践行道义的，每人赐爵二级，努力耕种的赐一级，贞妇、顺女赐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命令内郡国各举荐一名贤良、可以亲近百姓的人。这一年，河内太守韦元成担任卫尉。

五凤元年，皇太子行冠礼，皇太后赐给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帛各八百匹，大夫人八十匹。又赐给列侯嗣子爵位五大夫，男子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夏，赦免在杜陵服劳役的囚徒。秋，匈奴屠耆单于派遣日逐王先贤掸的兄长右奥鞬王与乌借都尉各率领两万骑兵驻扎在东方，以防备呼韩邪单于。

译字，今从《通鉴》】左冯翊韩延寿被处死刑【本纪】萧望之弹劾上奏韩延寿僭越礼制、大逆不道，又陈述自己先前曾被韩延寿弹劾，如今再次举发韩延寿的罪行，大众百姓都认为我怀有不正当的心思，诬陷冤害韩延寿，希望将此事交给丞相、中二千石、博士商议他的罪行。事情下达给公卿，公卿们都认为韩延寿先前既已行为恶劣，后来又诬告弹劾掌管法纪的大臣，想要以此解脱罪责，狡猾且大逆不道。皇上厌恶他，韩延寿最终获罪被处死刑。官吏百姓数千人送他到渭城，老人小孩扶着车轮，争相献上酒肉。韩延寿不忍心拒绝推辞，每个人都让他饮酒，计算下来饮酒超过一石。他让属吏分别向送行的人道歉，感谢他们远道而来的辛苦。官吏百姓说韩延寿死而无憾，百姓没有不流泪的。韩延寿的三个儿子都担任郎吏，临死前他嘱咐儿子不要做官，以他为戒。儿子们都听从父亲的话，辞官不再做官【延寿传】

译五凤二年春正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荀纪》《考异》说：《宣帝本纪》认为是三月，《荀纪》认为是正月。按汉朝制度，常在正月郊祀，大概《荀纪》作史时原本还没有错误。又《杨恽传》说：“出行一定不到河东了”，大概当时也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史书遗漏了。】夏四月己丑日，大司马车骑将军龙頟安侯韩增去世。【《本纪》《韩王信传》《考异》说：《资治通鉴》没有“夏四月己丑”这五个字，现在依据《汉书》本纪。】五月，彊弩将军许延夀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百官表》】辅佐朝政。许延夀是许广汉的弟弟。【《外戚传》《考异》说：《资治通鉴写作车骑大将军。按《百官表》《外戚传》都写作车骑将军，起初没有“大”字，况且西汉也没有这个官名。大概《资治通鉴》沿袭《荀纪》的记载所以如此，不知道《荀纪》后来记载许延夀去世的地方也说车骑将军，明显前面所写多了一个“大”字，现在一并删去。】秋八月，皇帝下诏说：“婚姻之礼，是人伦中最重要的。酒食聚会，是用来施行礼乐的。现在郡国二千石官员有的擅自制定苛刻禁令，禁止百姓嫁娶，不允许准备酒食互相庆贺，由此废除了乡党之礼，让百姓没有欢乐，这不是引导百姓的方法。《诗经》不也说吗：‘百姓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不足而犯错，不要施行苛政。’”【《本纪》】起初，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因为擅长计算，能够谋求功利，得到皇帝宠幸。到这时上奏说：“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四百万斛谷物供给京师，动用卒丁六万人。应当在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购买谷物，足以供给京师，可以节省关东漕运卒丁过半。”又禀报增加海租三倍，天子都采纳了他的计策。御史大夫萧望之上奏说：“已故御史属徐宫家在东莱，说往年增加海租，鱼就不出产。长老都说武帝时官府曾经亲自到海里捕鱼，鱼不出产，后来还给百姓，鱼才出产。阴阳感应，物类相应，万事都是这样。现在耿寿昌想在近处购买关内的谷物，修筑粮仓、整治船只，花费二万余万，有动众的工程，恐怕产生旱气，百姓遭受灾害。耿寿昌习惯于经商谋利、锱铢必较之事，他深谋远虑确实不足以胜任，应当暂且像以前一样。”皇帝不听。漕运之事果然便利，耿寿昌于是禀报让边郡都修筑粮仓，在谷物便宜时提高价格购买以利于农民，谷物贵时降低价格出售，名叫常平仓。【《食货志》】皇帝认为很好。【《考异》说：《本纪》记载在五凤四年。按《萧望之传》说：耿寿昌上奏设立常平仓，皇帝认为很好。萧望之反对耿寿昌。又萧望之轻视丞相丙吉，被贬为太子太傅。萧望之被贬在五凤二年，不应该设立常平仓在四年。大概耿寿昌因为常平仓到四年，百姓才开始便利，所以赐爵关内侯。本纪所记载的，是因为赐爵的缘故。按《严延年传》说：府丞义道，耿寿昌设立常平仓，严延年说：‘丞相御史不知道做这件事，应当避位离去。’耿寿昌哪里有权力？这是严延年因为神爵年间被弃市，那么常平仓应当在此时设立。现在依据《萧望之传》，附在萧望之被贬之前。】萧望之又反对耿寿昌，又丞相丙吉年老，皇帝看重他。萧望之又上奏说：“百姓有的贫困，盗贼没有止息，二千石官员大多才能低下不能胜任职责，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日月星辰就会因此不明。”今年日月光芒微弱，罪责在我们臣子身上。皇帝认为萧望之意在轻视丞相，于是下诏让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共同责问萧望之。萧望之摘下帽子回答，天子因此不高兴。后来丞相司直繁延夀上奏：“侍中谒者良派丞制诏萧望之。”萧望之拜了两拜后，良与萧望之说话，萧望之不起身，于是故意动手并告诉御史说：“良礼节不完备，旧例丞相生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探病，早晨上奏事在庭中稍微排在丞相后面，丞相谢恩，大夫稍微前进作揖。现在丞相多次生病，萧望之不探病，在庭中与丞相礼节平等，有时议事不合心意。”萧望之说：“侯年难道能做我父亲吗？”知道御史有令，不得擅自派遣。萧望之多派守史【《汉仪注》：御史大夫史员四十五人，都是六百石，其中十五人在殿中供职，其余三十人留守处理百事，都戴法冠】自己供给车马去杜陵，防备监视家事，少史戴法冠，为妻子先行引导，又让买卖私人所附加的利益共十万三千。查办萧望之大臣通晓经术，位居九卿之上，是朝廷所仰仗的，至于不奉法自律，傲慢无礼，收受所监管的赃款二百五十以上，请求逮捕拘禁治罪。壬午日，皇帝派光禄勋杨恽持策诏令萧望之贬为太子太傅，以太子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萧望之任太傅，用《论语》《礼服》教授皇太子。【《萧望之传》《百官表》】呼韩邪单于派他的弟弟右谷蠡王等向西袭击屠耆单于，屯兵杀掠万余人，屠耆单于听说后，就亲自率领六万骑兵攻打呼韩邪单于，行军千里未到，在嗕姑地，遇到呼韩邪单于军队约四万人，交战，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于是与屠耆单于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逃亡归降汉朝，车犁单于向东归降呼韩邪单于。冬十一月，呼韩邪左大将乌厉屈与父亲呼遬累乌厉温敦都看到匈奴混乱，率领部众数万人向南归降汉朝，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宜阳侯。【《匈奴传》《本纪》《考异》说：《资治通鉴考异》云《宣纪》呼遬累单于率领部众来降，功臣表信成侯王定因为

译匈奴乌桓屠蓦单于之子、左大将军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侯；义阳侯厉温敦以匈奴呼遬累单于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侯，这就是屈与敦，他未曾做过单于，或许是在投降时自称单于，或许是《纪》和《表》记载有误】光禄勋平通侯杨恽与太仆戴长乐交恶，戴长乐曾经派遣行事肄宗庙回来，对掾史说：“我亲自面见皇帝接受诏书，副帝肄秺侯的御人。”有人上书告发戴长乐言语不当，案件交给廷尉审理，戴长乐怀疑是杨恽教人告发他，也上书告发杨恽的罪行。髙昌侯车犇入北掖门时，杨恽对富平侯张延寿说：“听说以前有犇车撞向殿门，门闗折断，马死了而昭帝驾崩，现在又如此，这是天时而非人力。”左冯翊韩延寿有罪被下狱，杨恽上书为韩延寿辩护。郎中邱常对杨恽说：“听说君侯为韩冯翊辩护，能让他活命吗？”杨恽说：“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胫胫者未必能保全，我不能自保，真是所谓‘鼠不容穴，衔窭数’的人。”又中书谒者令宣拿着单于使者的话，给诸将军和中朝二千石看，杨恽说：“冒顿单于得到汉朝的美食好物，称之为殠恶，单于不来，很明显。”杨恽上观西阁上的画人，指着桀纣的画，对乐昌侯王武说：“天子经过这里，一两次询问他们的过错，就可以得到师长了。”画中有尧舜禹汤却不称颂，反而列举桀纣，杨恽听说匈奴投降的人说单于被杀，杨恽说：“难道是不肖的君臣大臣为画善计不用，自令身无处所，像秦朝时只任用小臣诛杀忠良，最终灭亡，如果亲近任用大臣就至今耳，古与今如一邱之貉【胡各反】杨恽妄引亡国来诽谤当世，无人臣之礼。又对戴长乐说：“正月以来，天阴不雨，这是《春秋》所记载的。夏侯君所说的话，必定不会到河东了。”以主上为戏语，尤其悖逆绝理。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定国审问，左验明白。奏报杨恽不服罪，却召户将尊，想要让他告诫富平侯延寿说：“太仆定有死罪数事，早晚就要死了。杨恽有幸与富平侯有婚姻之亲，现在只有三人坐着说话，侯说话时，没听到杨恽说话，是自己与太仆相触。”尊说：“不可。”杨恽怒，持大刀说：“〇富平侯力得族罪，不要泄露杨恽的话，让太仆听到。”乱余事，杨恽有幸位列九卿诸吏宿卫近臣，皇上所信任，参与政事，不竭忠爱，尽臣子之义，却妄怨望，称引为訞恶言，大逆不道。请求逮捕治罪。皇上不忍加诛，有诏都免职。杨恽、戴长乐为庶人【杨恽传考异曰：《通鉴考异》说：“《宣纪》记载十二月，杨恽因前为光禄勋免为庶人，不悔过，怨望大逆不法，腰斩。荀纪因而用之。”按《杨恽传》，杨恽与孙会宗书说：“臣之得罪已三年矣。”又因日食的变故，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杨恽罪。又杨谭称杜延年为御史大夫。”按《百官表》，杨恽以神爵元年为光禄勋，五年免。戴长乐也以其年为太仆，五年免。杜延年以五风三年六月辛酉为御史大夫。又按《萧望之说》，使光禄勋杨恽策免望之，其事在今年八月，杨恽犹为光禄勋，至四年四月乃有日食的变故。盖杨恽以今年十二月免为庶人，至四年才死。《宣纪》误也】这一年，衞尉扶阳侯韦元成为太常，左扶风陈万年为太仆【百官表】陈万年善于侍奉人，贿赂外戚许、史，倾家自尽。尤其侍奉乐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谒问病，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陈万年独留，昏夜乃归【陈万年传】先前，皇上兴起神仙方术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鸿宝苑秘书》书，言神仙使鬼物为金之術，及邹衍重道延命方。谏大夫劉更生献之，言黄金可成。皇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至此方不验，皇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铸伪黄金系当死，其父宗正阳城侯德上书讼罪，会薨。大鸿胪奏德讼子罪，失大臣体，不宜赐谥置嗣。制曰：“赐谥缪侯，为置嗣子安民为阳城候。”安民上书，入国户半赎更生罪。皇上亦奇其材，得逾冬减死论【劉德劉向传服防曰：逾冬至春行宽大而减死罪考异曰：外戚恩泽候表德以五风二年薨，今附于德薨之年】京兆尹张敞上疏谏说：“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远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術，太平庶几可兴也。”后尚方待诏皆罢。这时美阳得鼎献之，下有司议，多认为宜荐见宗庙，如元鼎时故事。張敞好古文字，按鼎铭勒而上议说：“臣闻周祖始乎后稷，后稷被封于斄，公刘发迹于豳，太王建国于岐梁，文武兴于酆镐。由是言之，则岐梁酆镐

译这地方是周朝旧时的居所，本来应当有宗庙、祭坛等祭祀的设施。如今鼎出现在〇东，鼎中有铭文说：『王命令尸臣官，将栒邑赐予你，并赏赐旂、鸾、黼、黻和雕戈。』尸臣跪拜叩头说：『冒昧地回应并颂扬天子伟大显赫的美善命令。』我愚笨，不足以考证古文字，姑且根据传记来推测，这鼎大概是周朝用来褒奖赏赐大臣的，大臣的子孙刻下铭文记载祖先的功绩，将其收藏在宫庙中，不适宜在宗庙中进献祭祀。」皇帝下诏说：「京兆尹的议定是正确的。」

译五凤三年二月壬申日，御史大夫黄霸担任丞相，封建成侯。《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为壬申日，荀纪记载为壬辰日。查考历法，正月戊寅初一，二月没有壬辰日，而壬申日是二十五日，现在遵从《百官表》。夏季六月辛酉日，西河太守杜延年担任御史大夫。《考异》说：《通鉴》没有“夏”字，现在遵从荀氏纪。又《通鉴考异》说：荀纪记载为辛巳日，《百官表》记载为辛酉日。查考历法，这个月丙午初一，没有辛巳日，现在遵从《百官表》。起初昭帝时，广陵王刘胥见皇上年轻，没有儿子，产生了觊觎皇位的念头。而楚地巫鬼盛行，刘胥招来女巫李女须，让她降神诅咒。李女须哭着说：“孝武帝派我下来，左右的人都伏地，说一定要让刘胥做天子。”刘胥大量赏赐李女须钱财，让她在巫山会祈祷。昭帝去世后，刘胥说：“李女须真是好巫师啊，杀牛酬谢祈祷。”等到昌邑王被征召入京，又让巫师诅咒。后来昌邑王被废，刘胥更加相信李女须等人，多次赏赐钱财物品。到了宣帝即位，刘胥说：“皇太子的孙子为什么反而能登基？”又让李女须像以前一样诅咒。等到汉朝立了太子，刘胥对姬南等人说：“我终究不能登基了！”于是停止诅咒。后来刘胥的儿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获罪，被剥夺爵位，回到广陵，与刘胥的姬妾左脐通奸，事情败露，被捕入狱并在街市处死。丞相车千秋上奏剥夺广陵王射陂的草田，用来分给贫民，奏请被批准。刘胥又让巫师像以前一样诅咒，事情败露，有关部门查办验证，刘胥惶恐，用药毒杀巫师和宫女二十多人，以断绝口供。公卿请求诛杀刘胥，天子派遣廷尉、大鸿胪就地审讯。

五凤四年春季正月，广陵王刘胥对太子刘霸说：“皇上对待我很优厚，现在我辜负他太深。我死后，尸骨应当暴露，侥幸得以安葬，也是薄葬，没有厚葬。”于是用印绶自缢而死。天子施恩，赦免刘胥的众子都成为平民，赐谥号为厉王。《考异》说：《通鉴》没有“正月”二字，现在遵从本纪。匈奴单于称臣，派遣弟弟谷蠡王入朝侍奉，因为边境没有寇患，减少戍卒十分之二。《考异》说：《通鉴考异》说，查考《匈奴传》，呼韩邪单于称臣，就派遣铢娄渠堂入朝侍奉，事情发生在明年，当时匈奴有三个单于，不知道这个单于是谁。百姓觉得常平仓便利，皇上于是下诏，赐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而蔡癸因为喜好农业，被派去劝勉郡国，直到大官。杨恽失去爵位后，在家经营产业，建造房屋，用钱财自我娱乐。一年多后，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写信劝诫他，说大臣被废黜退隐，应当闭门恐惧，表现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经营产业，交往宾客，有称誉。杨恽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在朝廷显赫，一旦昏暗不明，言语被废黜，内心怀有不服，回复孙会宗的信说：“我家正兴盛时，乘坐朱轮车的人有十个，职位在列卿，爵位为通侯，统领从官，参与政事，曾经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建树阐明，以宣扬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协力，辅佐朝廷的遗忘，已经辜负了窃位白吃饭的指责很久了。怀恋禄位贪图权势，不能自己退隐，遭遇变故，横遭口舌之祸，自身幽禁在北阙，妻子儿女充满监狱。在这个时候，自己认为夷灭不足以弥补责任，哪里想到能保全首领，再次奉养先人的坟墓呢？伏惟圣主的恩德不可估量，君子游于道，快乐而忘记忧愁；小人保全身体，喜悦而忘记罪过。私下思考，过错已经很大了，行为已经亏损了，长久做农夫以终老。因此自身率领妻子儿女，努力耕种桑麻，浇灌园圃经营产业，以供给公家。没想到又用这些作为讥讽议论。人情所不能制止的，圣人不禁止。所以君父至尊至亲，送终也有时间限制。我得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辛苦，岁时伏腊，烹羊烤羔，斗酒自我慰劳。我家本是秦人，能唱秦声；妻子是赵女，擅长鼓瑟；奴婢中有几个歌者。酒后耳热，仰天拍着瓦器呼喊乌乌。他的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种一顷豆，落下成为豆秸。人生行乐罢了，须要富贵何时？’这一天，拂衣而喜，挥袖低昂顿足，起舞确实淫乱无度，不知道不可以。杨恽侥幸有余禄，正在贱买贵卖，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这是商人的事情，污辱的地方，杨恽亲自做。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然了解杨恽的人，还随风而靡，还有什么称誉呢？董生不是说吗：‘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是卿大夫的意思；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是庶人的事情。’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你还怎么可以用卿大夫的制度来责备我呢？西河、魏地，是文侯兴起的地方，有段干木、田子方的遗风，飘然都有节概，知道去就的分寸。近来你离开旧土，来到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是昆戎旧壤，子弟贪鄙，难道是习俗改变人吗？现在才看到你的志向。正当盛汉的隆盛，希望你努力，不要多谈。恰逢有日食之变，驺马猥佐成上书控告杨恽骄横。”

译杨恽不悔改过错，日食之灾就是由他造成的。皇帝将奏章下达给廷尉，经过查验证实，得到了杨恽给孙会宗的信。皇帝看了信后非常厌恶，廷尉判定杨恽犯有大逆不道之罪，处以腰斩，其妻子儿女被流放到酒泉郡。杨恽兄长的儿子安平侯杨谭，因没有劝谏纠正杨恽，且与杨恽有怨恨不满的言语，被免职为平民。召见杨成，任命他为郎官。那些在职且与杨恽交情深厚的人，如太常韦元成和孙会宗等人，都被免去了官职【《资治通鉴考异》说：《杨恽传》记载为未央卫尉韦元成，但根据《百官公卿表》，韦元成在神爵四年担任卫尉，五凤二年担任太常，而且《韦元成传》也记载他曾任未央卫尉，后升任太常，因与杨恽交情深厚，杨恽被诛杀时，同党好友都被免官，据此考证，应当是《杨恽传》有误，现在依据《百官公卿表》和《韦元成传》将“未央卫尉”改为“太常”】闰振单于率领他的部众向东攻击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他交战并杀死了他，吞并了他的军队，于是进攻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击败了他的军队，郅支单于逃回自己的单于庭【《匈奴传》】

译甘露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皇太子性格柔顺仁爱，喜好儒学，见皇帝任用的多是通晓文法、以刑名约束下属的官吏，大臣杨恽、盖宽饶等人因言辞讥讽获罪被杀。太子曾在宴饮时从容进言说：“陛下刑罚过于严酷，应当任用儒生。”皇帝变了脸色说：“汉朝自有制度，原本就是霸道与王道杂糅使用，怎么能单纯依靠道德教化，采用周朝的政治呢？况且庸俗的儒生不通晓时务，喜好称颂古代而贬低当今，使人拘泥于名分与实际不符，不知坚守什么，哪里值得委任！”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的人就是太子。”从此疏远太子而宠爱淮阳王。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特别受宠爱，而淮阳王又喜好政事，通晓法律，皇帝认为他的才能奇特，说：“这才是我的儿子。”当时淮阳王尚未就国，皇帝常有意想让他取代太子，但因为太子出身微贱，皇帝年少时依靠许氏，等到即位后许皇后被杀，太子早失母亲，所以不忍心。过了很久，皇帝召见并任命韦元成为淮阳中尉，想要感化开导淮阳王，辅佐以谦让的大臣，因此太子才安定下来。乐陵侯史高凭借外戚旧恩，任侍中，地位尊贵显要。丞相黄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召问：“太尉这个官职已经废除很久了，丞相兼任太尉是为了偃武修文。如果国家有意外，边境有战事，左右大臣都将是统帅。宣扬教化，通达幽隐，使监狱没有冤屈的刑罚，城邑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责。将相的官职，由我担任。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帷幄近臣，是我亲自亲近的人，你为何越职举荐他？”尚书令接受丞相对答，黄霸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几天才决断。从此以后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从汉朝建立以来，谈论治理百姓的官吏，以黄霸为首位。夏季四月，建章宫、未央宫、长乐宫的钟虡和铜人都长出毛，长约一寸，当时认为是吉祥的征兆。秋季，在宗庙举行酎祭，高平侯魏宏、博阳侯丙显乘坐的车马到达司马门时不敬，削去爵位一级，降为关内侯。起初，丙显年轻时担任诸曹，曾经跟随祭祀高庙，到了夕牲那天，便派他出去取斋戒的衣服。丞相丙吉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最为重要，而丙显不敬慎，使我失去爵位的必定是丙显。”夫人替他说情，然后才停止。甘露二年春季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嚣是卫婕妤的儿子。下诏说：“近来凤凰、甘露降临聚集，黄龙兴起，甘泉涌流，枯木茂盛，神光同时显现，都受到吉祥的征兆。赦免天下，减少民算三十，赐给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金帛，各有差别。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和高年老人丝帛。”珠崖郡反叛，夏季四月，派遣防军都尉张禄率领军队讨伐。御史大夫杜延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天子优待他，派光禄大夫持节赐给杜延年黄金百斤，增加医药。杜延年于是称病重，赐给安车驷马，罢官回家。秋季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宇是公孙婕妤的儿子。甘露三年，皇帝因为戎狄归顺，思念股肱之臣的美德，于是将他们的画像画在麒麟阁，依照他们的形貌，题写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其次是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其次是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其次是丞相高平侯魏相；其次是丞相博阳侯丙吉；其次是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其次是宗正阳城侯刘德；其次是少府梁丘贺；其次是太子太傅萧望之；其次是典属国苏武。他们都有功德，在当时闻名，因此表彰宣扬他们，明确彰显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之列。自从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城尹张敞、右扶风尹翁归以及儒者夏侯胜等人，都以善终著名于帝世，然而不能列于名臣的图画，由此可知其选择的标准了。下诏说：“近来凤凰聚集在新蔡，群鸟四面行列，都面向凤凰，站立以万计。赐给汝南太守丝帛百匹，新蔡长吏、三老、孝顺悌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别，赐给百姓爵位二级，不出今年的租税。”三月己丑，丞相建成侯黄霸去世，谥号定侯。夏季五月甲午，御史大夫于定国担任丞相，封西平侯；太仆陈

译万年担任御史大夫时，诏令众儒生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的同异。博士沛地施雠论《易》；译官令齐地周堪、博士鲁地孔霸论《书》；博士沛地薛广德、山阳张长安论《诗》；博士梁地戴圣、太子舍人沛地闻人通汉论《礼》；公羊博士下邳严彭祖、侍郎申挽、伊推、宋显论谷梁；议郎汝南尹更始、待诏刘向、梁地周庆、丁姓论《春秋》。黄门郎梁地邱临奉命询问众儒生，而淮阳中尉韦元成受诏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众儒生杂论同异，分条奏上他们的对策。当时公羊学派多不被采纳，严彭祖等人请求让内侍郎许广、使者也一并入内。谷梁学派的中郎王亥各五人，议论三十多件事，各自依据经义回答，多采纳谷梁学派。萧望之等人平奏他们的议论，天子亲自裁决。于是设立梁邱《易》、大小夏侯《尚书》、谷羊《春秋》博士。石渠议《汉书》不记载其言辞，现在已不复存在，只有杜佑《通典》尚见一二。一议：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已有一个嫡子，应当断绝父祀以继大宗，不戴。云：大宗不可断绝，言嫡子不为后者不得先于庶子。族无庶子则应当断绝父祀以继大宗。闻人通汉曰：大宗有断绝子不断绝其父。帝制曰：圣议是也。一：经云：大夫之子为姑姊妹女子子无主后者为大夫命妇者，唯子不报。戴圣以为唯子不报者，言命妇不得降低，故以大夫之子为文。唯子不报者言犹断周，不得申其服也。帝曰：为父母周是也。一：萧太傅云：以麻终月数者，以其未葬除无文饰，故不变其服为稍轻也。已除防服未葬者，皆至葬反服庶人为国君亦如之。帝制曰：会葬服防衣是也。又问曰：大夫降乳母邪？闻人通汉对曰：乳母所以不降者，报义之服故不降也。又问：乡请射告主人乐不告者何也？戴圣曰：请射告主人者，宾主俱当射也。夫乐主所以乐宾也，故不告于主人也。黄门郎临奏经曰：乡射合乐大射不何也？戴圣曰：乡射至而合乐者质也。大射人君之礼仪多故不合乐也。闻人通汉曰：乡射合乐者人礼也，所以合和百姓也。大射不合礼者诸侯之礼也。韦元成曰：乡射礼所以合乐者，乡人本无乐故合乐。岁时所以合和百姓以同其意也。至诸侯应当有乐。传曰：诸侯不释悬，明用无时也。君臣朝廷固当用之矣。必须合乐而合，故不云合乐也。时公卿认为元成议是。又问经云：宗子孤而殇何也？闻人通汉曰：孤者师传曰：因殇而见孤也男子二十冠而不为殇亦不为孤故因殇而见之。戴圣曰：凡为宗子无父乃得为宗子。然为人后者父虽在得为宗子故称孤。圣又问通汉曰：因殇而见孤冠则不为孤者，曲礼曰：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此孤而言冠何也？对曰：孝子未曾忘亲，有父母无父母衣服辄异。记曰：父母在冠衣不纯素；父母殁冠衣不纯采。故言孤言孤者别衣服也。圣又曰：然则子无父母年且百岁犹称孤不断何乎？通汉对曰：二十冠而不为孤，父母之防年虽老犹称孤。已上特礼议尔，诸经尽然，今姑附见可以类推。初，帝闻卫太子好谷梁春秋，以问韦贤、夏侯胜史高，皆鲁人也，言谷梁子皆鲁学公羊氏乃齐学也。宜兴谷梁，沛地蔡千秋为郎，尝从鲁地荣广受谷梁。上召见千秋与公羊家并说，上善谷梁说，擢千秋为谡大夫给事中，及庆姓为博士，由是谷粱之学大盛。乌孙大昆弥元贵靡、鸱靡都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思归，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怜悯而迎接她。冬，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一起来到京师，年近七十，赐以公主田宅奴婢奉养甚厚朝见仪比公主

译后来，三个孙子去世，于是留守坟墓。【考异说：《资治通鉴》又采纳《西域传》的记载说，后来段会宗担任都护，于是招回了逃亡叛变的安定人星靡，星靡死后，他的儿子雌栗靡继位。按照记载，段会宗担任都护，是在竟宁年间，竟宁是元帝末年，这里记载恐怕有误，现在删去这段。】起初，皇太子所宠爱的司马良娣生病，临终时对太子说：“我的死不是天命，而是各位妾室和良人轮流诅咒害死了我。”太子怜悯她，并且相信了她的话。等到司马良娣死后，太子悲伤愤怒而生病，精神恍惚不快乐，因此借故发怒责备各位妾室，很长时间没有人能进见。皇帝听说太子怨恨过错在于各位妾室，想要顺从迎合他的心意，于是命令皇后挑选后宫中的家生子，可以侍奉太子的，所以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王政君也在其中。等到太子朝见皇后，于是见到王政君等五人，皇后暗中让旁边的长御询问探知太子的意愿，太子对这五人完全没有意思，迫不得已，在皇后的强迫下答应说：“这中间有一个人可以。”王政君坐在靠近太子的位置，又独自穿着红色镶边的长衣，太子就认定是她。皇后派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替护送王政君到太子宫，在丙殿得到太子的宠幸，有了身孕。在此之前，太子的后宫妾室有十几人，受宠幸时间长的有七八年，都没有生子，等到王政君一次受宠幸就怀了身孕，这一年生下儿子在甲馆画堂，成为世袭嫡皇孙，皇帝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叫骜，字太孙，常常把他放在身边。【《元后传》】雁门太守建平侯杜缓担任太常。【《百官表》】杜缓是延年的儿子。【《本传》】郅支单于也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汉朝对待他非常优厚。【《匈奴传》】

译甘露四年，典属国常惠担任右将军，典属国一职依旧保留；秺侯金赏担任侍中、太仆。匈奴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遣使者来朝拜进献，汉朝对待呼韩邪的使者格外优厚。众多儒生推荐郡文学，河内人张禹，皇帝下诏让太子太傅萧望之询问张禹，张禹回答了《易经》和《论语》的大义，萧望之认为很好。上奏说张禹精通经学，有师承法度，可以试用。奏章被搁置，张禹罢免后回到原官职。张禹曾经跟随沛郡人施雠学习《易经》，琅琊人王阳、胶东人庸生向他请教《论语》。

黄龙元年春天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在泰畤举行郊祀。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拜，礼仪赏赐和以前一样，增加衣服一百一十套，锦帛九千匹，丝絮八千斤。二月，单于回国。起初，郅支单于认为呼韩邪投降汉朝，兵力衰弱不能再自行返回，就率领他的部众向西迁移，想要攻占平定右地。又有屠耆单于的小弟弟，本来侍奉呼韩邪，也逃往右地，收编两位兄长剩下的士兵，得到几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在路上遇到郅支，双方交战，郅支杀了他，合并他的军队五万多人。听说汉朝出兵运粮援助呼韩邪，就留在右地居住。自己估量力量不能平定匈奴，于是更加向西，靠近乌孙，想要与他们合力，派遣使者去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看到呼韩邪被汉朝拥立，郅支是逃亡的俘虏，想要攻打他来向汉朝邀功，就杀了郅支的使者，拿着他的头送到都护府所在地。出动八千骑兵迎接郅支。郅支看到乌孙军队众多，他的使者又没有回来，率领军队迎击乌孙，打败了他们，于是向北攻打乌揭，乌揭投降，征发他们的军队向西攻破坚昆，向北降服丁令，合并这三个国家的军队多次派遣士兵攻打乌孙，常常取胜。坚昆距离单于庭向东七千里，向南距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在那里作为都城。

皇帝下诏说：“我既然不明察，多次申令公卿大夫，顺应百姓所痛恨疾苦的事。如今官吏有的把不禁止奸邪当作宽大，把纵容释放有罪的人当作不苛刻；有的把残酷凶恶当作贤能，都失去了中正之道。奉行诏令宣扬教化，像这样难道不荒谬吗？当今天下战事很少，赋税徭役减少，战争没有发生，而百姓大多贫困，盗贼不止，这罪责在哪里？上报的计簿务求欺骗蒙混，来逃避考核。三公不把它放在心上，我将依靠谁呢？”御史审查计簿，有怀疑不实的，就查办它，使真假不互相混淆。三月，客星出现在王良星东北，大约九尺，长一丈多，向西指向阁道之间到达紫宫。未央宫辂軨中，母鸡变成了公鸡，羽毛皮肤变化了但不啼叫，不带领其他鸡，没有鸡距。

夏天四月，皇帝下诏说：“推举廉吏，确实是想要得到真正的人才。官吏六百石，位在大夫，有罪要先请示，俸禄向上通达，足以效法。”那些贤能的人才从今以后不得再被推举。因为修撰的职务隶属于其他官员，于是太史的官员只知道观测天象。太常掌故东海人匡衡被调补为平原文学，学者大多上书推荐匡衡，说他精通经学，当世少有匹敌，现在担任文学到京城任职，后辈大多想跟随匡衡。平原的匡衡不应该在远方，事情下达给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邱贺询问匡衡，匡衡回答了《诗经》的大义，他的回答深刻美好。萧望之上奏说匡衡精通经学，解说有师承道统，可以观览。皇帝不太重用儒生，派遣匡衡回到原官职。而皇太子看到匡衡的回答，私下里很欣赏他。

皇帝病重，挑选可以托付的大臣。冬天十二月癸酉日，召来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到禁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统领尚书事务。甲戌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第二年春天正月辛丑日，安葬在杜陵。上尊号为孝宣皇帝。皇帝不喜欢儒生，喜欢观看《申子》君臣篇。

班固赞曰：“孝宣帝的治理，赏赐守信，惩罚必行，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方面的人才，都精通他们的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从元帝、成帝年间，很少能赶得上他。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遭遇匈奴混乱，推助灭亡的，巩固生存的，向北方夷狄显示威严，单于仰慕道义叩头称臣。可以说是中兴了。”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二十二 宋王益之撰 元帝

孝元皇帝名奭，是宣帝的太子。母亲是共哀许皇后。八

译这一年，被立为太子。黄龙元年十二月，宣帝驾崩。癸巳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说：“法令，是用来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希望它难以触犯而又容易避免。如今律令繁杂而不简约，连掌管文书的官员都不能分辨清楚，却想要罗织百姓意识所不及的过失，这难道是刑罚得当的本意吗？你们商议律令中可以废除、减轻的部分，分条上奏，只要以便利安抚百姓为准则即可。”

译初元元年【按原本脱去此四字，今补入】三月癸夘，封太后之兄、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本纪、恩泽侯表】；封倢伃之父、丞相少史王禁为阳平侯，位特进。丙午，立王倢伃为皇后【五行志。考异曰：《通鉴》记载三月丙午立皇后王氏，封后父禁为阳平侯。按《侯表》王禁以三月癸卯受封，在立后之前三日；又《五行志》云：三月癸卯下制书曰：“封倢伃父、丞相少史王禁为阳平侯，位特。”丙午立王倢伃为皇后。观此，则立皇后在封禁之后，明显可知。《通鉴》有误，今从《五行志》及《侯表》】。王禁从此显贵专权，那些防范宦官、在京师谋求官职的人，多得到他的帮助【褚先生《史记》补表】。夏四月，客星大如〇，色青白，在南斗第二星东约四尺处【天文志】。五月，渤海大水泛滥【天文志】。皇上派遣使者征召琅邪的贡禹和王吉。王吉年老，途中病故，皇上哀悼他，又派遣使者吊唁祭祀【王吉传】。任命贡禹为谏大夫，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当时连年歉收，各郡国多陷困境。贡禹上奏说：古时宫室有制度，宫女不超过九人，喂马不超过八匹，墙壁涂抹而不雕刻【与雕同】，木材打磨而不刻纹，车舆器物都不彩绘，苑囿不超过数十里，与百姓共享。任用贤能，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没有其它赋税，徭役戍边之役，使民每年不超过三天。千里之内自给自足，千里之外各自设置贡职罢了。所以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孝文皇帝穿绨【徒奚反】布，穿皮履，器物没有雕纹金银之饰。后世争相奢侈，辗转更加严重，臣下也相仿【甫往反】效，衣服、鞋袜【古袴字】、刀剑混乱于主上。主上有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辨别差异，这很不适宜。然而并非自知奢侈僭越，犹如鲁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呢？”如今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超过天道，时间很久了。承接衰败，挽救混乱，矫正复古，教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完全像太古那样很难，适宜稍微效法古制来自我节制。《论语》说：“君子乐于节制礼乐。”如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了，其余尽可减损。过去齐地三服官输送物品不过十笥，如今齐地三服官做工的各数千人，一年花费数千万。蜀、广汉主管金银器，每年各用五百万，三工官每年花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如此。马厩马匹吃粟将近万匹。臣贡禹曾跟随皇上，在东宫见到赐予的杯案都彩绘金银装饰，这不是应当用来赐给臣下饮食的。东宫的费用也不胜计算，天下百姓因此大饥而死。如今百姓大饥而死，死了又不埋葬，被犬猪吃人，甚至人吃人，而马厩马匹吃粟，苦于太肥气盛怒至，才每天步行让它们劳作。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如此吗？天看不见吗？武帝时，又多取美女至数千人，以填【与寘同】充后宫，及至弃天下。昭帝年幼，霍光专权，不知礼正，妄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活禽凡百九十种，全部埋藏，又都将后宫女子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符合武帝心意。昭帝驾崩，霍光又这样做。至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所言说，群臣也随旧例，甚可痛惜。如今天下饥馑，可不大大自我减损以救时称天意吗？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衡量往古，不可与臣下商议。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贡禹不胜拳拳之心，不敢不尽愚诚。天子采纳善言，其忠【贡禹传】。珠厓反叛，发兵击之，各县相继叛乱【贾捐之传】。淮阳中尉韦元成为少府，水衡都尉冯奉世为执金吾，平昌侯王接为卫尉【百官表】。王接无子【外戚传】。史高以外戚身份领尚书事，萧望之、周堪为其副手。萧望之是名儒，与周堪都以师傅旧恩，甚见尊崇任用，多次宴见，言说治乱，陈述王事。萧望之选荐宗室中明经有行的人，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刘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读曰导】皇上以古制，多有所匡正。皇上甚向【读曰向】纳之。史高充位而已，与萧望之有隙。长安令杨兴劝说史高曰：“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于天下无二，然而众庶议论，令问休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也。以将军的幕府，海内莫不卬【读曰仰望】而所举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而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穿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因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馀，经学绝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召置幕府，学士歙【音翕】然归仁。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于世。”史高然其言，辟匡衡为议曹史，荐匡衡于上。上

译任命为郎中。皇上刚即位时，谦逊退让，对于重大改革的议论，很久未能决定。调任刘更生担任宗正【《萧望之刘向匡衡传》、《百官表》、《通鉴考异》说：《通鉴》记载在初元二年，但根据《百官表》，刘更生担任宗正在初元元年，现在依据《百官表》】

译初元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至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赐予云阳百姓爵位一级，赐给百户人家牛和酒。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有名望的儒生和优秀的人才，以充任谏官。防稽人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萧望之接纳了他，郑朋便以心意接待他。郑朋多次称述萧望之的短处，并向车骑将军许嘉进言许、史两家的过失。后来郑朋行为邪僻，萧望之断绝了与他的交往。郑朋与大司农史李宫一同等待诏命，周堪独自向皇帝请求让李宫担任黄门郎。郑朋是楚地人，心中怨恨，转而寻求依附许、史两家，并将之前所说的许、史家的事推脱说：“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知道这些？”于是侍中许章禀报皇帝接见郑朋。郑朋出来后，扬言说：“我进见时陈述了前将军萧望之的小过失和五大罪状，中书令石显在旁边知道我说这些话的情形。”萧望之听说后，拿此事询问宏恭、石显。石显、宏恭担心萧望之自我辩白而被交给其他官吏审理，便挟持郑朋以及待诏华龙。华龙，是宣帝时与张子侨等人一起等待诏命的人，因行为污秽而不被提拔，想投靠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所以与郑朋结党。宏恭、石显让这两人告发萧望之等人谋划罢免车骑将军，疏远排挤许、史两家的情形，等到萧望之休假出宫时，让郑朋、华龙上奏此事，交给宏恭查问情况。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在位大多奢侈淫乱，我想以此匡正国家，并非为了邪僻。”宏恭、石显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营私互相称誉推举，多次诬陷诋毁大臣，离间疏远皇亲国戚，想以此专擅权柄，作为臣子不忠诚，诬蔑皇帝大逆不道，请求派谒者召他们到廷尉受审。当时皇帝刚即位，不明白“召致廷尉”就是下狱的意思，批准了他们的奏章。后来皇帝召见周堪、刘更生说：“关在监狱里。”皇帝大惊说：“难道只是廷尉审问吗？”因此责备宏恭、石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帝说：“让他们出来处理政务。”宏恭、石显于是让高言进言：“新皇帝刚即位，还没有以道德教化闻名于天下，却先审问师傅，既然将九卿大夫下狱，应当趁机判决免职。”于是皇帝下诏给丞相、御史：“前将军萧望之，辅佐我八年，没有其他罪过，现在事情久远，记忆模糊难以查清，赦免萧望之的罪，收回前将军、光禄大夫的印绶，以及周堪、刘更生都免职为平民。”二月丁巳日，立弟弟刘竟为清河王。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地震，太上皇庙殿壁的木饰毁坏，豲道县的城墙、官署及民房倒塌压死很多人，山崩地裂，泉水涌出。三月壬申日，立广陵厉王的太子刘霸为王。下诏让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荐优秀杰出、直言极谏的人才。待诏宦者署的东海人翼奉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人的气息在内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天变表现在星象和日食，地变表现在奇异事物和震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运用其精气，阴运用其形体，就像人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征天，六体象征地。所以内脏有病则气色表现在脸上，肢体有病则伸懒腰表现在容貌上。今年太阴建于甲戌，音律以庚寅开始主事，历法以甲午跟随春历居中，甲庚音律得到参阳的性质，中仁义情得到公正贞廉，这是百年之精的年份。正以精岁本首王位，太阳临中时接音律，而大地剧烈震动。此后连月久阴，即使有大的政令，也不能恢复，阴气太盛了。古时候朝廷一定有同姓，以表明亲近亲人；一定有异姓，以表明尊重贤人。这是圣王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原因。同姓亲近而容易进用，异姓疏远而难以沟通，所以同姓占一，异姓占五，才算是平均。现在左右没有同姓，只把舅舅和皇后家族当作亲人，异姓的臣子又疏远，两个皇后家族的党羽布满朝廷，不仅占据职位，权势尤其奢侈僭越过度，吕氏、霍氏、上官氏足以预示这一点，这非常不符合爱护人的道理，也不是对后代长久的防备。阴气如此旺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又听说未央宫、建章宫、甘泉宫的才人各以百数，都不能顺应天性。至于杜陵陵园那些已经侍奉过的，臣子不敢多言。虽然如此，这是太皇太后的事。至于诸侯王的陵园及其后宫，应当设定员额，裁减超过制度的人，这是减少阴气、顺应上天、挽救邪气的办法。现在灾异到来而不应对，灾祸将随之而来，按照常理是大水，极阴生阳，反而成为大旱，严重的话会有火灾，春秋时宋伯姬就是这样。希望陛下裁度考察。”命令博士郑宽中用《尚书》教授太子，郑宽中推荐说博士张禹擅长《论语》。下诏让张禹教授太子《论语》，因此张禹升任光禄大夫。驸马都尉侍中史丹，从皇帝做太子时起，因为父亲史高的缘故担任中庶子，侍奉跟随十多年。皇帝因为史丹是旧臣，是皇考的外戚亲属，亲近信任他，下诏让史丹防备太子家。待诏郑朋推荐太原太守张敞，是先帝的名臣。

译（萧望之）适宜辅佐太子。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萧望之，萧望之认为萧敞是有才能的官吏，能够治理繁杂混乱的事务，但才识轻浮，不是担任师傅的人选。天子派使者征召萧敞，打算任命他为左冯翊，恰逢萧敞因病去世。

五月，客星出现，位于昴宿和卷舌星之间，在卷舌星的东上方。皇上感悟，下诏说：“国家将要兴盛，就尊崇老师而重视师傅。所以前将军萧望之辅佐我八年，用经术来引导我，他的功劳非常显著。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食邑六百户，担任给事中，初一、十五上朝时座位排在将军之后。”

六月，关东发生饥荒，齐地粮食每石三百多钱，百姓大多饿死，琅邪郡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在位的许多儒生都说盐铁官营、北假田官营以及常平仓制度可以废除，不要与百姓争夺利益。

秋七月己酉日，大地再次震动。皇上因为关东连年遭受灾害，百姓流入关中，议论朝政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大臣，于是多次在皇上听政的日子，召见丞相和御史，让他们入宫接受诏书，一条条责备他们的失职行为，说：“恶劣的官吏包庇盗贼，随意诬陷善良的百姓，致使无辜的人被处死；有的地方盗贼发作，官吏不迅速追捕，反而拘捕逃亡者的家属，导致后来人们不敢再报案，因此盗贼日益猖獗，百姓多有冤屈郁结，州郡不能治理。连续上书的人络绎不绝于宫门，二千石官员的举荐不实，所以在位的大多不能胜任职责。百姓田地遭受灾害，官吏不肯免除赋税，反而催促征收租税，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关东流民遭受饥寒和瘟疫，已经诏令官吏转运漕粮，开空仓库，打开府库互相救济，赐给受寒的人衣物，到了春天还担心不够用。现在丞相、御史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些过失？请竭尽诚意，分条陈述我的过失。”丞相于定国上书谢罪。

皇上又征召周堪、刘更生，打算任命他们为谏大夫。宏恭、石显禀报，都任命他们为中郎。

皇上对萧望之器重不已，想倚靠他担任丞相。宏恭、石显以及许、史两家子弟、侍中各曹官员，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感到恐惧，就让自己的外戚上变事奏章，说：“我私下听说已故的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想要达到大治，却触犯了贵戚和尚书。现在路上的人听说萧望之等人再次被进用，认为他们又将遭到诋毁，进谗言的人一定会说‘曾经有过错的臣子不应当再次任用’，这完全不对。我听说《春秋》记载地震，是因为在位执政的权臣势力太盛，不是因为三个独夫而动，这已经很明白了。况且从前高皇帝时，季布有罪以至于要被灭族，后来赦免他担任将军，在高后、孝文帝年间最终成为名臣。孝武帝时，儿宽有重罪被拘押审查，道侯韩说劝谏说：‘以前吾丘寿王死，陛下至今还后悔，现在杀了儿宽，以后又会大大后悔了。’皇上被他的话感动，于是赦免儿宽再次任用他，官位升到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中没有比得上儿宽的。又董仲舒因私自撰写灾异书获罪，主父偃取来奏章交给司法官吏，罪至不道，幸好没有被诛杀，又担任太中大夫，胶西相因老病免职回家。汉朝有什么想要兴办的事情，常常下诏询问董仲舒，他是当世儒生的宗师，确定的议策对天下有益。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因诽谤获罪入狱三年，免为平民，宣帝再次任用他，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以敢于直言著称，天下赞美他。至于群臣中像这样的人很多，难以一一记录。有过错的臣子如果没有辜负国家，对天下有益，这四位臣子足以观察了。以前宏恭奏报萧望之等人的案件判决，三月大地剧烈震动。宏恭称病离职，后来再次任职，天上阴雨下雪，由此说地震，大概是因为宏恭等人。我愚昧地认为应当罢退宏恭、石显，以彰显遮蔽善人的惩罚，进用萧望之等人，以打通贤者的道路，这样太平的门就打开了，灾异的根源就堵塞了。”奏章呈上，宏恭、石显怀疑这是刘更生所为，禀报请求查办奸诈，刘更生果然供认，于是逮捕刘更生入狱，交给太傅韦元成、谏大夫贡禹和廷尉共同查办刘更生，说他以前担任九卿，因与萧望之、周堪谋划排挤车骑将军高许史氏等侍中，诋毁疏远亲戚，想让他们退去，而独自专权，作为臣子不忠诚，幸好没有被诛杀，又蒙受恩宠征召任用，不悔改以前的过错，反而教唆别人上变事奏章，诬罔不道。刘更生获罪被免为平民，而萧望之也因让儿子上书为自己以前的事情鸣冤获罪。宏恭、石显禀报让萧望之到狱中对质，萧望之自杀。

石显听说众人纷纷议论是他杀了萧望之，害怕天下的学士讥讽他、憎恨他。这时精通经学、注重节操的士人贡禹担任谏大夫，石显派人向他致意，深深结交拉拢。石显于是推荐贡禹。

译天子位列九卿之上，以礼相待，礼仪非常完备。议论的人因此称赞石显，认为他不嫉妒、不诋毁萧望之。【《石显传》】这一年，丞相府史家中有一只母鸡孵蛋，逐渐变成了公鸡，长出鸡冠和距，将要啼鸣。【《五行志》荀纪考异说：《五行志》认为这是初元年间的事，没有明确记载年份，荀纪记载在此处，现在依从此说。】中书令宏恭病死，石显担任中书令。这时皇帝患病，不亲自处理政事，正热衷于音乐。因为石显长期掌管事务，宦官没有外朝党羽，精明专一可以信任，于是把政事托付给他，无论事情大小，都通过石显禀报决定。石显尊贵受宠，倾动朝廷，百官都恭敬地侍奉他。石显为人机巧聪慧，熟悉事务，能探知君主细微的旨意，内心阴险狠毒，善于用诡辩来中伤他人，稍有违逆或微小怨恨，就被加上重法。【《石显传》荀纪】

译初元三年春，诏令诸侯王的相位排在郡守之下【本纪】珠厓连年不能平定，皇上与有关官员商议大规模发兵。待诏金马门的贾捐之建议认为不应当攻打。皇上派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责问贾捐之说：“珠厓归附成为郡已经很久了，如今背叛犯上，却说不应攻打，这是助长蛮夷的混乱，亏损先帝的功德，经义上该如何处置？”贾捐之回答说：“臣有幸遭遇光明昌盛的朝代，〇没有危言的防备，没有忌讳的祸患，敢冒死竭尽诚心【与拳同】臣听说尧舜是圣人的极致，禹进入圣人的境界而不优越，所以孔子称赞尧说‘伟大啊’，称赞《韶》乐说‘尽善’，称赞禹说‘没有瑕疵’，凭借三位圣人的德行，土地方圆不过几千里，西边覆盖流沙，东边延伸至大海，北方和南方都普及声教，直到四海。想要参与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想要的就不强迫治理。所以君臣歌颂德行，有气息的生物各自得到适宜。武丁、成王，是殷周最大的仁德，然而土地东边不过长江、黄河流域，西边不过氐羌，南边不过蛮荆，北边不过朔方，因此颂声并作，能听能看的生物都乐于生存。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来进献，这不是兵器所能达到的。等到他们衰落时，南征没有回来，齐桓公救助他们的危难，孔子确定他们的礼文，直到秦国。兴兵远攻，贪图外部而空虚内部，一心想要扩大土地，不考虑其危害，然而土地南边不过闽粤，北边不过太原，而天下溃败背叛，祸患最终在二世末年爆发，长城之歌至今未绝。幸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到了孝文皇帝，怜悯中国未安，停止武备推行文治，在这个时候，游乐的享乐断绝，奇丽的贿赂堵塞，郑卫的乐舞衰微了。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居，佞人用事则谏臣闭口，而文帝不这样做，所以谥号为孝文，庙号称太宗。到了孝武皇帝，太仓的粮食红腐而不能吃，都内的钱串朽烂而不能清点，于是追究平城之事，记录冒顿以来多次成为边患，征集兵马，凭借富民来平定征服。西边连接各国直到安息，东边越过碣石以元菟、乐浪为郡，北边击退匈奴万里，重新修筑营塞，控制南海设为八郡。于是天下断案数以万计，百姓赋税数百，制造盐铁酒〇之利来辅助用度，仍然不能满足。在这个时候，盗贼并起，军队多次出发，父亲战死在前，儿子受伤在后，女子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妇在巷中饮泣。遥设虚祭，思念魂魄在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取虎符，暗中聘请名士，关东公孙勇等人，诈称使者。这都是扩张土地太大，征伐不休的缘故。如今天下只有关东，关东大的只有齐楚，民众长期困苦，连年流离，离开城郭，在道路上枕藉。人情没有比父母更亲的，没有比夫妇更快乐的，到了嫁妻卖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道义不能阻止，这是社稷的忧患。现在陛下不忍一时的愤怒，想要驱赶士兵，挤【子诣子奚二反】他们到大海之中，在幽远之地快意，这不是救助饥馑、保全百姓的办法。《诗》说：‘蠢动的蛮荆，大国作为仇敌。’说的是圣人兴起则后服从，中国衰落则先背叛，动不动成为国家的灾难，自古就患之很久了。何况又是那南方万里的蛮夷呢？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习惯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无异，本来不值得设置郡县。独自居住在一海之中，雾露潮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敌人战士自己就死了，又不是只有珠厓有珠犀瑇瑁。抛弃它不值得可惜，不攻打不损害威严，它的百姓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图的。臣私下以过去的羌军来说，暴露军队不到一年，出兵不超过千里，花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于是用少府的禁钱接续。一方作恶，花费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攻，士兵死亡而没有功效呢？求之于往古则不合，施之于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这不是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的，都可以暂且不作为，希望于是抛弃珠厓，专门以体恤关东为忧。回答奏上，皇上以此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丞相于定国认为前日兴兵攻打，连年防守军队，都尉校尉及丞共十一人，回来的只有二人，士兵及转运死亡的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还没有能全部降服。现在关东困乏，百姓难以摇动，贾捐之的议论是对的。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珠厓因此罢废【按：罢珠厓事，史鉴都记载在三年春，此本独自附在二年之末，恐怕不对，现在移入此处】贾捐之多次被召见，言论多被采纳。当时中书令石显用事，贾捐之多次诋毁石显，因此不得官职，后来很少再被召见。贾捐之，是贾谊的曾孙【捐之传】夏四月乙未，孝武园的白鹤馆发生火灾。翼奉上疏说：“臣以前说极阴生阳，恐怕有火灾，不符合圣明的听闻，没有看到省察回答，臣私下内心不自信，现在白鹤馆在四月乙未时加于卯月，宿亢灾与前地震同法。臣翼奉于是深知天道之可信，不胜诚心，希望再赐闲暇，完成其始终。皇上又延问得失，翼奉认为在云阳、汾阴及诸寝庙祭祀天地，不依亲疏迭毁，

译这些做法都烦琐浪费，违背了古代的制度。再加上宫室苑囿奢侈过度，难以供给，因此百姓困苦，国家空虚，这种状况由来已久。如果不从根本上加以改变，很难在枝节上求得端正。于是翼奉上疏说：“我听说从前盘庚迁都，从而振兴了殷朝的道统，圣人都赞美他。我私下听说汉朝道德隆盛，在于孝文皇帝，他亲身实行节俭，减少外地的徭役。那时还没有甘泉、建章以及上林中各种离宫别馆，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库、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等殿，只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和承明殿罢了。孝文帝想建造一座台，估算费用要一百金，他爱惜百姓的财力，便废弃而不建，那堆积的土基至今仍然存在。他又下达遗诏不起山坟，所以那时天下大治，百姓富足，恩德流传给后代。如果让他处于当今，沿用这种制度，必定不能成就功名。天道有常，王道无常，无常是为了顺应常道，必须有非常之君，然后才能建立非常之功。我希望陛下迁都到成周，左边依靠成皋，右边凭借黾池，前面面向嵩山，后面依托黄河，建立荥阳、扶河，东南北方圆千里作为关塞，进入敖仓，方圆百里的土地有八九处，足以自给自足。向东压制诸侯的权势，向西远离羌胡的祸患。陛下恭谨自律，不再兴作，安守成周的居所，兼具盘庚的德行，万岁之后，将长久成为高宗。汉朝郊祀、寝庙祭祀的礼仪，大多不符合古制。我奉命不敢只是安居而进行改革，所以希望陛下迁都正本，各项制度都确定下来，不再修缮治理宫馆等不急迫的费用，每年可以剩余一年的积蓄。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的祖先积累德行以称王，然而都不过数百年就断绝了。周朝到成王时有上等的贤才，凭借文王、武王的基业，以周公、召公为辅佐，百官各自敬慎其事，在位者没有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才刚经历二世罢了。然而周公仍然作诗书，深切告诫成王，担心失去天下。书说：‘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诗说：‘殷朝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为鉴，天命不易’。现在汉朝初取天下，起于丰沛，靠兵征伐，德化尚未普及，后世奢侈。国家的费用，相当于数代的用度，不只是浪费钱财，又浪费人才。孝武时期，暴尸四夷，不可胜数。拥有天下虽然不久，到陛下已是八世九主了。即使有成王的英明，然而没有周公、召公的辅佐。现在东方连年饥荒，加上疾疫，百姓面有菜色，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大地接连震动，天气浑浊，日光被侵夺。由此说来，执掌国政的人，难道可以不心怀恐惧而警惕万一吗？所以我希望陛下顺应天变而迁都，这就是所谓与天下重新开始。天道终而复始，穷尽则返本，所以能够延长而没有穷尽。现在汉朝的道统未终，陛下返本开新，以此来永保世代延续福祚，不也很好吗？如果趁着丙子年孟夏，顺应太阴星向东行进，到后七年的明年，必定有五年的积蓄，然后大行考室之礼。即使是周朝的隆盛，也不能超过这个。希望陛下留神详细考察万世的防备。”奏书呈上，天子对他的意见感到惊奇，回答说：“我问你，现在园庙有七座，说向东迁徙的情况是怎样的？”翼奉回答说：“从前成王迁都洛邑，盘庚迁都殷地，他们所避所就，都是陛下明知的。没有圣明，不能一变天下的道统。我翼奉愚钝狂妄迷惑，希望陛下裁断赦免。”【翼奉传】贡禹上言：“各种离宫及长乐宫的守卫，可以减少大半以宽缓徭役。”【禹传考异曰：贡禹传记载在贡禹担任御史大夫之后。按百官表，贡禹在初元五年担任御史大夫，本纪记载罢甘泉、建章宫守卫在】

译三年不应禹，五年尚以为言也，当是传误。《通鉴》移于是年下诏之前，为是，今从之。天子哀悼悔恨萧望之的死，于是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弟子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非常受信任。《刘向传》《百官表》考异说：“《荀纪》记载在永光元年，《百官表》记载在这一年，现在遵从《百官表》。”这一年，右将军典属国常惠去世。执金吾冯奉世担任右将军典属国，加授诸吏的称号。侍中卫尉许嘉担任左将军。淮阳相泰山人郑宏因考核优秀入朝担任右扶风，京城的人称赞他。郑宏所到之处都留下治理的政绩，制定的条教法度被后来的人称述。

班固说：“宣帝时，好官吏如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之类，都称职。然而他们任用刑罚，有的抵罪被杀。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宏、召信臣等人，所居住的地方百姓富裕，离开后被思念，活着时有荣耀的称号，死后被奉祀。这差不多是道德谦让君子的遗风了。”

初元四年，这一年，皇后曾祖父济南平陵王伯墓门的梓木柱子重新长出枝叶，伸出屋顶。王莽出生。少府韦元成担任太子太傅。

初元五年春正月，封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派遣各位大夫、博士寻找殷商的后代，（殷商后代）分散为十几个姓氏，各郡国往往找到他们的大族，推求子孙，断绝了无法记载。当时匡衡议论认为，王者保留两个前朝王族的后代，是为了尊崇他们的先王并贯通三统。那些犯下诛绝之罪的人，断绝后另封其他亲属为始封君，向上承继其王族的始祖。《春秋》的道义，诸侯不能守护社稷的就断绝。现在宋国已经不能守护其统绪而失去国家了，就应当另立殷商后代为始封君，向上承继商汤的统绪，而不是应当继承宋国断绝的侯位。应当明确得到殷商后代就可以了。现在的故宋推求其嫡系，久远不可得，即使得到其嫡系，嫡系的祖先已经断绝，不应当得立。《礼记》孔子说：“我是殷商的人。”先师所共同传授的，应当以孔子的世系作为商汤的后代。皇上认为他的话不合常理，于是被搁置。三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夏四月，彗星出现在西北，赤黄色，长约八尺，几天后长一丈多，指向东北，在参宿。诏书说：“我的不足，位次不明，众位僚属长期空缺未得其人，百姓失望，上感动皇天阴阳发生变异，灾祸流布万民，我很恐惧。近来关东接连遭受灾害，饥寒疾疫，短命不能终老。《诗经》不是说吗：‘凡百姓有丧事，要匍匐着去救助。’命令太官不再每日宰杀备用的牲畜，各减半。乘舆秣马不缺乏正事即可，罢免角抵戏，上林宫馆很少巡幸的。裁撤齐地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不设员额，以广纳学者。赐给宗室中有属籍的马一匹到两驷。三老、孝者每人帛五匹，悌者、力田者三匹，鳏寡孤独二匹。每五十户吏民赐牛酒，省减刑罚七十余事。废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保护父母同产的命令，命令在宫司马中供职的从官可以为祖父母、父母、兄弟通籍。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儿子陈咸因万年举荐为郎，有非凡的才能且刚直，多次上书议论讥讽近臣，书信几十次上呈，升迁为左曹。万年曾经生病，召咸在床下教导告诫，说话到半夜，陈咸睡着了，头碰到屏风。万年大怒，想用杖打他，说：‘我教导你，你反而睡觉，不听我的话，为什么？’陈咸叩头谢罪说：‘完全明白所说的，大要是教导陈咸谄媚。’万年于是不再说话。万年死后，皇上提拔陈咸为御史中丞，总领州郡奏事，考核评定各刺史，在内执法殿中，公卿以下都敬畏他。这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专权，陈咸颇言石显的短处，石显等人怨恨他。六月辛酉，长信少府贡禹担任御史大夫。先前陈万年担任御史大夫，与于定国并位论议，无所违背。到贡禹代替为御史大夫，多次驳议。于定国明习政事，通常丞相的议论可行。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说治道在于得贤，御史之官，是宰相的副手，九卿的右职，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具文武之才，忠正有智略，可以以六百石的秩试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皇上于是下其事，匡衡对答认为大臣者，是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君所慎择的。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动摇而民

译不安静了。」现在朱嘉跟随守丞，却图谋大臣的职位，想要凭借一个徒步平民的身份而超越九卿之上，这不是重视国家、尊崇社稷的做法。自从尧任用舜，周文王任用姜太公，尚且先试用然后才授予爵位，更何况朱云呢？朱云一向喜好勇力，多次犯法逃亡，虽然学习《易经》颇有师道风范，但他的品行节义并没有特别出众之处。现在御史大夫贡禹清廉正直，精通经术，有伯夷、史鱼的风范，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而朱嘉却随意称赞朱云，想让他担任御史大夫，胡乱称颂举荐，怀疑他有奸邪之心，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该交付有关部门查办验证，以表明朝廷的好恶。朱嘉最终因此获罪。

贡禹自从在位以来，多次陈述政事的得失，上书数十次。贡禹认为，古代百姓没有赋税和按人头征收的口钱，从汉武帝征伐四方少数民族开始，对百姓加重赋税，百姓生了孩子三岁就要缴纳口钱，所以百姓非常困苦，以至于生了孩子就杀掉，这非常令人悲痛。应该规定孩子七岁换牙时才缴纳口钱，二十岁才征收算赋。天子将他的建议下达给有关部门讨论，下令百姓生子七岁才缴纳口钱，从此开始实行。

贡禹又说：“古代不把金钱作为货币，专心致力于农业。所以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一定有人挨饿。现在汉朝铸造钱币以及设立各种铁官，都设置官吏、士卒和刑徒，开山开采铜铁。一年耗费十万人以上的劳力，中等农户养活七人，这意味着七十万人常常因此挨饿。挖掘深达数百丈的矿坑，消耗阴气的精华，地下的储藏空虚，不能涵养气息生出云雨。砍伐林木，没有时节禁令，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

自从五铢钱开始流通以来七十多年，百姓因盗铸钱币而受刑的人很多。富人积钱满屋，仍然不知满足，民心动荡不安。商人追求利润，奔走于东西南北，各自运用智巧，追求华美的衣食，每年有十二倍的利润，却不缴纳租税。农夫父子暴露在野外，不避寒暑，拔草翻土，手脚长满老茧，缴纳谷物租税，又要缴纳秸秆税，乡里官吏的私下索取，无法供应。所以百姓放弃农业从事商业，耕种的人不到一半。贫民即使赏赐给他们田地，仍然低价卖掉去做买卖，穷困时就起来做盗贼。为什么呢？因为商业利润深厚，百姓被金钱迷惑。因此奸邪之人无法禁止，其根源都起于金钱。痛恨其末流的人，必须断绝其根本。应该罢免开采珠玉金银和铸造钱币的官吏，不再把它们作为货币。市集不再贩卖，废除关于租税铢两的法律。租税和俸禄赏赐，都用布帛和谷物，让百姓一心归于农业，恢复古代的道法，这样才方便。

议论的人认为，交易需要钱币和布帛，不能按尺寸分割。贡禹的建议于是被搁置。

贡禹又说：“各宫奴婢有十万余人，嬉戏防范无所事事，却向良民征税来供养他们，每年耗费五六千万。应该免除他们的奴婢身份成为平民，供给粮食让他们代替关东的戍卒，在北边亭塞担任侦察瞭望的任务。”又想让近臣从各曹侍中以上，家中不得私自贩卖货物，与百姓争夺利益，违犯者立即免官削爵，不得做官。又说：“孝文皇帝时，崇尚廉洁，鄙视贪污，商人和赘婿以及官吏因贪赃获罪的，都被禁锢不得做官。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不偏袒亲戚，罪行明确的伏法受诛，有疑点的则宽恕给百姓，没有赎罪的法律，所以法令通行禁令有效，天下大治，天下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起，与废除刑罚没有区别。”

武帝刚登上皇位，尊重贤才任用能人，开拓疆土扩大边境数千里，自认为功业伟大，威势施行于是放纵自己的嗜好欲望，用度不足，于是实行权宜的变革，让犯法的人出钱赎罪，缴纳谷物的人补充官吏，因此天下奢侈，官府混乱百姓贫困，盗贼并起，逃亡的人很多。郡国害怕伏法受诛，就挑选善于钻营、熟悉文书、擅长会计簿籍、能够欺骗上级官府的人担任要职。奸邪之人无法禁止，就选取勇猛能苛刻对待百姓、用严酷暴虐威服下属的人，让他们身居高位。所以没有道义但有财富的人显赫于世，欺骗蒙蔽但善于书写的人尊贵于朝廷，悖逆但勇猛的人显贵于官场。所以世俗都说：“为什么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钱财多就光荣。为什么要讲究礼义？善于书写就能做官。为什么要谨慎？勇猛就能担任官职。”所以受过黥刑、劓刑和髡钳之刑的人，仍然捋起袖子在世上执政。行为虽然像猪狗，但家富势足，指手画脚发号施令，这就被认为是贤能了。所以把做官而致富的人称为英雄豪杰，把身处奸邪而得利的人称为壮士。哥哥劝弟弟，父亲勉励儿子，风俗败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考察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犯法可以赎罪，选拔士人得不到真正的贤才，郡守县令崇尚财利，刑罚不执行所导致的。现在想要兴起最好的治理，达到太平盛世，应该废除赎罪的法律，郡守县令选举不实，以及有贪污的人立即执行刑罚，不仅仅是免官，那么人们就会争着尽力行善。崇尚孝顺友爱，鄙视商人，进用真正的贤才，举荐实在廉洁的人，天下就治理好了。孔子，只是一个平民罢了，因为乐于正道端正自身，不懈怠的缘故，四海之内，天下的君主，都遵循孔子的言论，没有不以此为标准的，何况凭借汉朝广阔的疆土，陛下的德行，处于南面至尊的地位，掌握万乘的权力，依靠天地的帮助，对于改变世道移风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教化端正天下，比决开水流抑制坠落还要容易。自从成王康王以来，将近一千年，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很多，然而太平盛世不再复兴，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舍弃法度而凭私意行事，奢侈盛行而仁义废弃。陛下如果深深思念高祖创业的艰辛，效法太宗治理的成效，端正自己来率先垂范，选拔贤才来辅佐自己，进用忠正之士，诛杀奸臣，疏远放逐谄媚奸佞之人，放

译将园陵中的宫女放出，停止倡优歌舞，断绝郑卫淫声，撤去甲乙帐这种奢华的帷帐，摒弃虚伪轻薄之物，推行节俭的风化，驱使天下的百姓，都回归到农业生产。如果能这样坚持不懈，那么就可以与三王比肩，与五帝看齐。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天下百姓将会非常幸运。天子虽然没有完全听从，但嘉许他质朴直率的用意。【《禹传》】匈奴郅支单于，自认为路途遥远，又担心汉朝拥立保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于是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趁机请求派遣侍子，愿意归附汉朝。汉朝商议派遣卫司马长安谷吉送他去，到达后，郅支单于发怒，最终杀害了谷吉等人。【考异说：按照《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单于请求侍子”，“元帝纪五年，谷吉出使匈奴没有回来”，又《陈汤传》说：“御史大夫贡禹议论，谷吉不可以派遣。”按照贡禹今年六月才担任御史大夫，或许郅支单于在四年请求侍子，而谷吉在五年出使匈奴，现在依照《通鉴》记载在五年】贡禹上奏说：“古时候天子有七座宗庙，现在孝惠帝、孝景帝的宗庙都亲尽，应当毁掉；以及郡国的宗庙不符合古礼，应当纠正确定。”天子赞同他的议论，还没来得及施行。十二月丁未日，贡禹去世，天子赐给他一百万钱，让他的儿子担任郎官。丁巳日，长信少府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薛广德为人温和文雅，有涵养，等到担任三公，直言进谏争辩。【《韦元成、贡禹、薛广德传》、《百官表》】琅邪人诸葛丰担任司隶校尉，检举弹劾无所回避，京城的人为此说：“好久不见，就碰上诸葛。”皇上嘉许他的节操，增加诸葛丰的俸禄为光禄大夫。当时侍中许章因为外戚的身份尊贵受宠，奢侈放纵不遵守法度，宾客犯法与许章牵连。诸葛丰查办弹劾许章，想要上奏这件事，恰好碰上许章私自外出，诸葛丰停下车举起符节，对许章说：“下来，我要逮捕你。”许章窘迫，驾车逃跑。诸葛丰追赶他，许侍中因此得以进入宫门向皇上自首，诸葛丰也上奏，于是收走了诸葛丰的符节，司隶校尉失去符节，是从诸葛丰开始的。诸葛丰上书谢罪说：“臣诸葛丰愚钝怯懦，文才不足以劝勉善行，武略不足以惩治奸邪。陛下不衡量臣的能力，任命我为司隶校尉，我还没有用来效忠的表现。又提升臣的官职为光禄大夫，官位尊贵责任重大，不是臣应当居处的。又迫于年岁衰老，常常担心突然填塞沟渠，无法报答深厚的恩德，让议论的士人讥讽臣没有补益，获得白吃饭的名声，所以常常愿意献出生命，不等待时机就斩断奸臣的头颅，悬挂在都市，书写他们的罪行，让四方明白作恶的惩罚，然后才接受斧钺的诛杀，这确实是臣心甘情愿的。即使是布衣之士，尚且有刎颈之交，现在以四海之大，竟然没有伏节死义的臣子，全都苟且迎合取悦，结党营私，念及私门的利益，忘记国家的政事，邪恶污浊混乱的气息，向上感动上天，因此灾异变故屡次出现，百姓困苦匮乏，这是臣下不忠的表现。臣确实对此感到羞愧不已。大凡人的常情，没有不想保全生存而厌恶危亡的，然而忠臣直士不避祸害，确实是為了君主。”现在陛下像天覆盖大地承载，万物没有不包容的，让尚书令尧赐给臣诸葛丰书信说：“司隶校尉的职责是检举不法，扬善抑恶，并不是得到专断的权力。”勉励臣保持中和，顺从经术的意思恩惠。深深感激厚待臣诸葛丰叩头幸运，臣私下里不胜愤懑，希望赐予清静闲宴，只等陛下裁断幸运。皇上不允许，从此以后所说的话更加不被采用。【《诸葛丰传》】

译《史部，编年类，《西汉年纪》》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年纪》卷二十三 宋王益之撰 元帝

永光元年春季三月，降霜冻死了麦苗。【荀纪】皇帝下诏说：“五帝三王任用贤能，施展才能，从而达到了太平盛世。如今天下治理不好，难道是百姓与过去不同吗？过错在于我圣明不足，无法识别贤才。因此奸佞之人占据职位，而贤良之士受到阻塞。再加上周秦以来的弊端，百姓逐渐沾染了浅薄的习俗，背离礼义，触犯刑法，这难道不令人哀痛吗？由此看来，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大赦天下，命令大家振奋精神，改过自新，各自致力于农耕。没有田地的人，都借给他们土地，贷给种子和粮食，如同对待贫民一样。赐给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爵位‘五大夫’，勤勉办事的官吏加二级爵位，为父后者加一级爵位，每百户女子赐牛酒，鳏寡孤独及高龄老人赐帛。”【荀纪、本纪】

夏季四月，太阳颜色青白，没有影子；太阳中有影子却没有光芒。【五行志】皇帝下诏责备三公说：“有郎官从东方来，说百姓父子互相抛弃，丞相、御史以及查办此事的官吏是隐瞒不报呢，还是从东方来的人夸大其词呢？为什么错谬到这种地步？想要知道实际情况。如今今年的收成还无法预先知晓，如果发生水旱灾害，忧患就不小了。公卿中有能够预防灾祸于未然、补救灾祸于已然的人，应当各自以诚心回答，不要有所忌讳。”【于定国传】

秋季九月，皇帝在宗庙举行酎祭。【按原本无“秋九月”以下八字，与下文考异不合，今补入】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御史大夫薛广德都请求退休，都赐给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免薛广德，让他回到封县，他的安车传给子孙。【薛广德传。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七月癸未大司马史高免职，又记载七月辛亥韦元成为御史大夫，那么薛广德的免职也在七月了。至于于定国的免职，记载为十一月戊寅。按照《薛广德传》说，在秋酎祭后一个多月，因为年成不好，百姓流离，与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一起请求退休，都赐给安车驷马、黄金 sixty 斤。罢免薛广德，他担任御史大夫共十个月。薛广德在去年十二月担任御史大夫，那么九月是正确的。又考证《于定国传》，皇帝责备三公的诏书说‘如今今年的收成还无法预先知晓’，如果已经到了十月，就不应该说‘年成还无法预先知晓’。传记所载前后参差错乱，不知哪个正确。现在都削去具体日期，记载在秋酎祭前后】

皇帝做太子时，向太中大夫孔霸学习经书。等到即位后，孔霸以老师的身份被赐爵位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褎成君，任给事中。等到孔霸去世，皇帝穿素服临吊了两次。到达后，赐给东园秘器，钱帛若干，以列侯的礼仪赠送，谥号为烈君。孔霸是孔子的第十三代孙。【孔光传】

戊子日，侍中卫尉王接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百官表】这个月太阳才有了光芒。【五行志】石显畏惧周堪、张猛，多次诬陷诋毁他们。【考异说：《刘向传》作恭显，按当时宏恭已死，现在从《通鉴》删去“恭”字】刘更生畏惧局势倾覆危险，于是上封事劝谏说：“臣先前有幸凭借骨肉之亲担任九卿，奉法不谨慎，却又蒙受恩宠。私下看见灾异并起，天地失去常道，征兆显示给国家，想要最终不说话。想到忠臣即使在田间，也不忘记君主，这是恳切忠诚的道义。何况又有骨肉之亲，又加上旧恩未报呢？想要竭尽愚诚，又恐怕超越职权。然而只因为两重恩德未报，忠臣的道义，一旦抒发愚意，退隐从事农耕，死也无憾。臣听说舜任命九官，从容谦让，这是和气的极致。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那么万物在野外也和谐。所以《箫韶》舞奏九遍而凤凰来仪，敲击石磬，百兽跟随起舞，四海之内，没有不和平安宁的。等到周文王开创基业，在西郊众多贤人杂乱聚集，无不严肃和谐，推崇谦让的风气，以消除纷争的诉讼。文王去世后，周公思慕，歌咏文王的德行，他的诗说：‘啊，庄严清静的宗庙，肃穆和谐显赫的辅佐，众多贤士，秉持文王的德行。’在这个时候，武王、周公继承政事，朝臣在内和谐，万国在外欢悦，所以完全得到他们的欢心来侍奉先祖。他的诗说：‘到来时雍雍，到达时肃肃，辅佐的是诸侯，天子穆穆。’说的是四方都以和谐而来。诸侯在下和谐，上天在上回应报答，所以《周颂》说：‘降下丰盛的福’，又说：‘赐给我嘉谷。嘉谷，麦子，开始自天而降。这都是以和谐招致和谐，获得上天帮助的。下到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谐，互相非议怨恨，诗人痛恨并担忧，说：‘百姓没有善心，在一方互相怨恨。’众多小人在位，听从邪说，附和互相称是，而背离君子，所以他的诗说：‘附和称是，议论纷纷，也非常悲哀。’谋划得好，就全都违背；谋划得不好，就全都依从。君子独处坚守正道，不屈从众人的邪曲，勉强自己服从王事，反而被憎恨毒害、诬告，所以他的诗说：‘勤勉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无罪无辜，众口喧哗。’在这个时候，日月发生日食月食而没有光芒。他的诗说：‘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也非常丑恶。’又说：‘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如今这些百姓，也非常悲哀。’又说：‘日月遭遇凶险，不遵循它们的运行，四方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天变在上面显现，地变在下面发动，泉水沸腾，山谷改变位置。他的诗说：‘百川沸腾，山丘突然崩塌，高岸成为山谷，深谷成为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