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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佐杂谱三

佐杂谱卷上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6–25 段

曰:责轻于尉。伊川先生曰:却是尉责轻,尉只是捕盗,不能使民不为盗;簿佐令以治一邑,使民不为盗,簿之责也,岂得为轻?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为,令或不从,奈何?先生曰:当以诚意动之。今令与簿不和,只是争私意,令是邑之长,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己,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

译说:县尉的责任比县丞轻。伊川先生说:其实是县尉的责任轻,县尉只是负责抓捕盗贼,不能让百姓不做盗贼;县丞辅佐县令治理一个县,让百姓不做盗贼,这是县丞的责任,怎么能说是轻呢?有人问:县丞是辅佐县令的人,如果县丞想做的事,县令不听从,怎么办?先生说:应当用真诚的心意去打动他。现在县令和县丞不和,只是争个人的私意,县令是一县之长,如果能用侍奉父兄的道理去对待他,有过错就归到自己身上,有善行就只怕不归于县令,积累这种真诚的心意,难道还不能打动别人吗?

愚按:由簿而推之,凡为佐杂官者,皆当事长官,如父兄,皆当积诚意以事之。

朱子曰:「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若公做得来,也精采,便是小官人,也望风畏服。」

吕子坤云:「公私两字,是宇宙内人鬼关。若自朝堂以至闾里,只把持得公字定,便自天清地宁,政平讼息。」

又云:「君子与人共事,当公人己而不私。苟事之成,不必功之出自我也;不幸而败,不必咎之归诸人也。」

愚按:公则不萌自私自利之心,好恶无弗与民同,平天下之要道,亦不外是。况佐杂官所分治者不过百里之内,人心岂有不得?岂有不服者哉!

文定何公坦曰:「官职崇卑,当安义命。自抱关击柝以上,苟能官修其方,职思其忧,虽未着殊庸伟绩,亦可无愧于心,无负于国。若苟且以侥求幸进,将谁欺乎?」

愚按:今之佐贰杂职援例者,十有八九。其指捐之项,皆出各人所自欲。职虽卑,无可怨尤。安义命一层,自正途外不必言。然不问正途、异途,有官必有方,有职必有忧。欲求无愧无负,可不修所当修,思所当思乎?

北溪陈子曰:「卑官虽无行道之责,薄禄亦无苟受之理。」

愚按:受禄如何为不苟?称职而已矣。道非尊官不能行,职则无官不当尽。然职所在,即道所在。尽职,何莫非行道?特寓于散职、末职之道小,即行亦不足言。行故不以行道责之,非谓卑官竟无道可行也。予于是窃有感矣。夫古者君子之仕,本以行道,非为贫也。而自战国以来,仕者大率为贫。其或不为贫,便是欲贵。要之所为,不外于荣利,直不知行道为何事。即有宦业显著,亦其异人之才质做出,暗与道合。本于学问道德者,百不得一二焉。葢幼学壮行,必实备用世之道于己,行字方有着落,方可说。若学其所学,初不知道为何物,则无所为道,更说甚行不行?此事所关非小,可以验士尚之华实,并可以觇世运之升降。非上有圣君,下有贤臣,岂能回此狂澜也哉!

叶氏文炳曰:「贪污自多欲,尚侈始,小官俸廪几何?百尔皆欲如意,不受赂安从得?清心寡欲,正本澄源,乃吾儒功用。」

文忠真子曰:「簿勤于勾稽,使人无重迭追催之害;尉勤于警捕,使人无穿窬攻刦之扰。其所济,岂少哉?」

李氏翀曰:「俗言三世仕宦方会着衣吃饭。愚谓三世仕宦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衣不肯服浣濯补缀,必欲鲜华;食不肯餐蔬粝菲薄,必欲精凿。此所谓着衣吃饭也。殊不知富贵者,贫贱之基;奢侈者,寥落之由;丰腴者,困苦之自。葢子孙不学而颛蒙,穷奢极欲而无德以将之,其衰必矣。」

愚按:今日佐杂官中,世家子弟不少,尤当奉此条为金箴。愚家自四叔祖均权,至予从侄世晋,葢四世仕宦矣。而着衣吃饭,尚无会者,以前辈家规崇朴素也。虽今日不免贫困,然不由享用奢侈使然,固可以无悔恨矣。

明太祖谕天下巡检曰:「古者设官分职,不以崇卑一善之及,人人受其利焉。朕设巡检于关津,扼要遏察奸伪,期在士民乐业,商旅无艰。然自设置以来,未闻其举职者。今特遣使分视各处,其检防有道,讥察有方,能坚守是职,镇静一方者,秩满来朝,朕必嘉焉。」

新吾吕子曰:「世上没个好做的官,虽抱关之吏也,须夜行早起方为称职。纔说做官好,便不是做好官底人。」

愚按:今日各省官员捐纳者,十有六七,而佐杂中尤多。大抵说做官好者也,岂知做官是苦事,为官是苦人?彼特妄想荣身、享福、发财而已,固无做好官之具,亦无做好官之心。谁能学张廷尉为名臣,学黄颍川为循吏哉!

又曰:「作焉,能为有无底人,以之居乡,尽可容得。只是受一命之寄,便是旷一命之官;在一日之职,便是废一日之业。国一无所赖,民一无所裨,而俾之贪位窃禄,此人何足责?用人者无辞矣。」

愚按: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读此条而不惊愧汗下者,是无恻隐羞恶之良者也。奋发以破人之量,我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吾愿与同辈共勉之。文成王子不

译我按:由此推论,凡是担任佐杂官的人,都应当像对待父兄一样侍奉长官,都应当积累诚意来侍奉他们。

朱子说:“官职没有大小,凡事只有一个‘公’字。如果能做到公正,就会精神焕发,即使是小官,别人也会望风畏服。”

吕子坤说:“‘公’与‘私’这两个字,是宇宙内人与鬼的界限。如果从朝廷到民间,只把持住‘公’字,自然就会天清地宁,政治公平,诉讼平息。”

又说:“君子与人共事,应当公心待人而不私心自用。如果事情成功了,不必认为功劳出于自己;如果不幸失败了,不必归咎于别人。”

我按:公正就不会萌生自私自利之心,好恶与百姓相同,平定天下的关键道理,也不过如此。况且佐杂官所分管治理的不过百里之内,人心怎么会不得到?怎么会有不服的人呢!

文定何公坦说:“官职的高低,应当安守义命。从守门打更的小吏以上,如果能够官修其方,职思其忧,虽然没有显著的功绩,也可以无愧于心,无负于国家。如果苟且偷安以求侥幸升迁,又能欺骗谁呢?”

我按:如今佐贰杂职中通过援例捐纳入仕的,十有八九。他们捐纳的项目,都是出于各人自己的意愿。职位虽然卑微,无可怨恨。安守义命这一层,对于正途出身的人不必多言。然而不论正途还是异途,有官职就必有职分,有职务就必有忧患。想要求得无愧无负,能不修养应当修养的,思考应当思考的吗?

北溪陈子说:“卑官虽然没有行道的责任,但微薄的俸禄也没有苟且接受的道理。”

我按:接受俸禄怎样才算不荀且?称职罢了。道不是尊官不能行,职则是无官不当尽。然而职分所在,就是道所在。尽职,何尝不是行道?只是寄托在散职、末职中的道较小,即使行了也不足以称道。所以不拿行道来要求他们,并不是说卑官竟然没有道可行。我对此私下有所感触。古代君子出仕,本来是为了行道,不是为了贫困。但从战国以来,出仕的人大多是因为贫困。那些不是因为贫困的,就是想要显贵。总之他们的作为,不外乎追求荣华利禄,简直不知道行道是什么事。即使有宦业显著的,也是凭借异于常人的才质做出的,暗中与道相合。本于学问道德的,百中难得一二。大概幼年学习壮年实行,必须在自身切实储备经世致用的道,‘行’字才有依托,才可以说。如果学习那些所学,起初不知道道是什么,就没有所谓的道,还说什么行不行?这件事关系不小,可以检验士人崇尚的是虚华还是务实,也可以观察世运的升降。如果没有上边的圣君,下边的贤臣,怎么能挽回这狂澜呢!

叶氏文炳说:“贪污大多始于欲望多,崇尚奢侈。小官的俸禄有多少?百样事情都想如意,不接受贿赂从哪里得到?清心寡欲,正本清源,才是我们儒者的功用。”

文忠真子说:“簿书勤于核对稽查,使人没有重复追缴催逼的祸害;尉官勤于警戒捕盗,使人没有盗窃抢劫的骚扰。他们所救济的,难道少吗?”

李氏翀说:“俗话常说三代做官才会懂得穿衣吃饭。我认为三代做官的子孙,必定是奢侈享用到极点,衣服不肯穿洗补过的,一定要鲜亮华丽;食物不肯吃粗劣清淡的,一定要精细考究。这就是所谓的懂得穿衣吃饭。殊不知富贵是贫贱的基础;奢侈是衰败的原因;丰腴是困苦的根源。大概子孙不学习而愚昧,穷奢极欲而没有德行来辅佐,他们的衰败是必然的。”

我按:如今佐杂官中,世家子弟不少,尤其应当奉这条为金箴。我家从四叔祖均权,到我的从侄世晋,大概四代做官了。而懂得穿衣吃饭,还没有人,这是因为前辈家规崇尚朴素。虽然今日不免贫困,但不是因为享用奢侈造成的,固然可以没有悔恨了。

明太祖告诫天下巡检说:“古代设置官职分派职务,不因为高低而有所偏废,一善之及,人人受到利益。我在关津设置巡检,扼守要害遏制奸伪,期望士民乐业,商旅没有艰难。然而自从设置以来,没有听说他们尽职的。现在特别派遣使者分别视察各处,那些检防有道,讥察有方,能坚守这个职务,镇静一方的人,任期届满来朝,我必定嘉奖他们。”

新吾吕子说:“世上没有好做的官,即使是守门的小吏,也必须夜行早起才算称职。才说做官好,就不是做好官的人。”

我按:如今各省官员中捐纳入仕的,十有六七,而佐杂官中尤其多。大抵是说做官好的人,哪里知道做官是苦事,为官是苦人?他们只是妄想荣身、享福、发财罢了,本来没有做好官的才能,也没有做好官的心。谁能学张廷尉成为名臣,学黄颍川成为循吏呢!

又说:“作为人,能成为一无所有的人,以此居住在乡里,尽可以容得下。只是接受一命的寄托,就是旷废一命的官职;在一日的职务上,就是荒废一日的事业。国家一无所赖,百姓一无所益,却让他贪位窃禄,这个人何足责备?用人者没有借口了。”

我按:说不足责备,正是为了深深责备他。读这条而不惊愧汗下的,是没有恻隐羞恶之良心的。奋发以破除人的限量,我让众人叹服,一雪此言。我愿与同辈共勉之。文成王子不

云乎?「勿以进非科第而自轻,勿以官卑而自慢。」

译说什么呢?“不要因为没考中科举就轻视自己,不要因为官职低微就怠慢自己。”

又明同知通判之职,曰:府总州县之政,事务繁多,设佐贰以分之。同知通判之职掌不同,而一以安静为主,则府佐所同也。

又明州县佐贰之职,曰州同、州判、县丞、主簿,分牧令之政,共州县之民者也。官虽有正副,而权不轻;位虽有尊卑,而事不异。有管粮者,当思如何恤民,如何足国?奸顽富势如何催征?负累荒逃如何处置?簿籍之清查,欲明欠少欠多,不要胡敲乱打;比较之规则,要定正名正户,不许代纳阴侵。里胥之弊,不妨察见渊鱼皁快之奸,切莫纵令吃鰕。须是常例革而后法令行,要知分别明而后鞭朴少。清军者,须清本户,莫卖放本户,却着隔里同姓含冤。巡捕者,须获真贼,莫漏网真贼,却将无辜良民受拷。奉堂官批词,切莫不分贫富,但问有力稍力以奉承受;富势嘱托,切莫不问曲直,只是要打要钱以出气耳。软听皁快支使,一吞其饵,则猫鼠同眠;性慵任左右通同,一入其笼,则鸡犬受害。至于私接呈状,滥罚纸红,擅作威福,重用拷掠,署印则随事科财,营差则所至媒利,此皆不肖常态,而有志向上者之所耻也。

又明库官之职曰:「库官吏之弊有三:重收以苦纳户,轻放以苦支人,暗盗以亏公帑。收放重轻,关系甚大。我既借左右以行私,左右亦借我以请托。非分之恩,只得从其所欲;难开之例,无能拒其所求。法尽废,令难行,职此之故。至于侵盗官银,皆缘在下者借公帑以奉承,在上者借公名以支取。黏带含糊,乘机作弊。傥官若廉正,则关检自严,左右自畏,安敢行私?故曰:廉生威。正大者必光明,光明则吐气扬眉,令行禁止,何利不兴,而何害不除。」

又明司狱官之职曰:「监中人犯多非良民,朝思暮想,只求撞网脱笼,得便乘机,便要刦囚反狱。若肯用心关防,岂能插翅飞出?乃使重犯脱逃,疏慢之罪,百口何辞?发解之时,稍松羁绊,亦难逃责。至于牢头狱霸,行暴殴人,或囚饭入门而本囚未得入口,或囚粮到狱而本囚不得沾恩。秽污不肯扫除,疾病不报调理。女监纵吏卒奸淫,轻犯将重木?匣凌虐。如此作官,必有天祸。明理者知监仓乃阴德之地,狱官乃方便之人。轻犯存哀矜之心,时加体悉;重犯严关防之法,不肯凌虐,斯为称职,而子孙享其余庆矣。」

又明税课司之职曰:税课设官,一则收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一则征商贾以抑逐末之人。匹布上街,无不抽税。有司官指此为科敛之媒,巡税官以此为攘夺之具。如此刻剥,何异盗贼?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尽?报官割众家之肉,安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饶?呜呼!有司若肯清廉,其所以钤制关防,不患于无法;不然,税课巡拦且得借我以肥其身。所得几何,而恶名皆我受矣!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又明巡检之职曰:「巡检之设,原为盘诘奸细,查问逃亡,缉捕盗贼,关防诈伪,使军民商贩得以自在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来往。如此方为称职。而今作巡检的,扰害居民,刁难过客,有甚好处?试自思之。」

又明仓官之职曰:朝廷钱粮,黎庶膏血,攒零合整,积在仓中。凶荒可以活万姓之生,征讨可以济三军之急。为仓官者,仓中之地,务使干燥,上防雨湿,下防水浸,又要防雀入,防鼠盗。盛暑连阴,禀讨官钥,将谷翻上倒下,务使熏蒸湿热之气得以宣泄,米谷自不红腐。出放之时,升合不欠;出纳之数,册籍要明。如此上司自然喜悦,前程自然远大。

又明驿递之职曰:驿递衙门,路当冲要,常见上官才能易显,不知也有苦处。站银急支不来,过客急送不起,怒夫马之不齐者,不管死活;恨供具之不丰者,常加责骂。上司之公差,不免凌索;监中之囚犯,每费关防。但官穷穷不过人夫,官累累不过骡马。做驿丞的,重索马头常例,过取徒夫面钱,以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扣还,致贫夫常受饥寒。指过客为名开销,则半属冒破,而站银多入囊箧。徒夫有钱者卖放,有力者保放,纪法荡然。马骡无钱者多差,有势者不差,

译又阐明同知、通判的职责,说:府一级总领州县政务,事务繁多,因此设置副职来分担。同知与通判的具体职权虽不相同,但都以维持安定为主,这是府级副职的共同点。

又阐明州县副职的职责,说:州同、州判、县丞、主簿这些官员,分担州县长官的政务,共同治理州县的百姓。官职虽有正副之分,但权力并不轻微;地位虽有尊卑之别,但职责并无差异。负责管理粮赋的,应当思考如何体恤百姓,如何充实国库?面对狡猾强悍的豪强,如何催缴赋税?面对因负担过重而逃亡荒废的农户,如何处置?清理账簿时,要查清欠款多少,不要胡乱殴打;制定考核规则时,要确定正户名目,不允许他人代纳或暗中侵吞。对于里胥的弊端,不妨洞察如深渊中的鱼那样隐秘的罪行;对于衙役的奸恶,切莫纵容他们吃拿卡要。必须革除陋规,法令才能推行;必须明辨是非,鞭打体罚才能减少。负责清理军籍的,必须清理本户,不要卖放本户,却让隔里同姓的人含冤受屈。负责巡捕的,必须抓获真贼,不要放走真贼,却让无辜良民遭受拷打。奉行上级批文时,切莫不分贫富,只问谁有力气或钱财来奉承上司;面对豪强的嘱托,切莫不问是非曲直,只是通过打人、收钱来出气。如果软弱地听从衙役的支使,一旦吞下他们的诱饵,就会像猫和老鼠一样同眠共寝;如果性格懒惰,任由左右勾结,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就会像鸡和狗一样受害。至于私自接收诉状,滥罚纸笔钱,擅自作威作福,重用拷打掠夺,代理印信就随事勒索钱财,承办差事就到处谋取利益,这些都是不肖官员的常态,是有志向上者所感到羞耻的。

又阐明库官的职责说:“库官的弊端有三:多收以苦害纳税户,少放以苦害支取人,暗中盗窃以亏空公款。收支的多寡,关系重大。我既然借助左右亲信来行私,左右亲信也借助我来请托办事。不合分例的恩惠,只得顺从他们的欲望;难以开口的惯例,无法拒绝他们的请求。法令尽废,难以推行,就是因此缘故。至于侵吞盗窃官银,都是因为下属借公款来奉承上级,上级借公家的名义来支取。手续含糊不清,乘机作弊。倘若官员廉洁正直,那么关防检查自然严格,左右亲信自然畏惧,怎敢行私?所以说:廉洁产生威严。正大光明的人必然光明磊落,光明磊落就能吐气扬眉,令行禁止,什么利益不能兴办,什么祸害不能消除。”

又阐明司狱官的职责说:“监狱中的犯人大多不是良民,日夜思念,只求撞网脱笼,一旦得便乘机,就要劫囚反狱。如果肯用心防范,难道能插翅飞出吗?致使重犯逃脱,这是疏忽懈怠的罪过,百口莫辩。押解犯人时,稍放松束缚,也难以逃脱责罚。至于牢头狱霸,施行暴力殴打人,有的囚饭进门而本囚未得入口,有的囚粮到狱而本囚不得沾恩。污秽不肯扫除,疾病不报不调理。女监纵容吏卒奸淫,对轻犯用重枷木匣凌虐。这样当官,必有天祸。明白事理的人知道监狱仓库是积阴德的地方,狱官是施恩方便的人。对轻犯存哀怜之心,时常体恤;对重犯严格防范之法,不肯凌虐,这才算称职,子孙也能享受余庆。”

又阐明税课司的职责说:税课司设官,一是收取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二是征收商贾以抑制追逐末业的人。匹布上街,无不抽税。主管官员将此作为勒索的媒介,巡税官员将此作为掠夺的工具。如此刻剥,与盗贼有何区别?况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能收尽?上报官府割取众家之肉,安顿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恕?唉!主管官员如果肯清廉,那么用来控制防范的方法,不愁没有;不然,税课巡拦且能借我之便来肥己。所得几何,而恶名皆我承受!能不谨慎吗,能不谨慎吗!

又阐明巡检的职责说:“设置巡检,原本是为了盘查奸细,查问逃亡,缉捕盗贼,防范欺诈,使军民商贩得以自在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往来。这样才算称职。而今做巡检的,扰害居民,刁难过客,有什么好处?试自思之。”

又阐明仓官的职责说:朝廷的钱粮,是百姓的膏血,积攒零碎合成整块,堆积在仓库中。凶年荒年可以活万姓之生,征讨战争可以济三军之急。做仓官的,仓库之地,务必保持干燥,上防雨湿,下防水浸,还要防雀入,防鼠盗。盛夏连绵阴雨,禀报讨取官钥,将谷翻上倒下,务必使熏蒸湿热之气得以宣泄,米谷自然不红腐。出放之时,升合不欠;出入之数,册籍要明。这样上司自然喜悦,前程自然远大。

又阐明驿递的职责说:驿递衙门,地处交通要冲,常见上官才能容易显露,不知也有苦处。站银急支不来,过客急着送不起,怒斥夫马不齐者,不管死活;怨恨供具不丰者,常加责骂。上司的公差,不免凌辱索取;监狱中的囚犯,每费关防。但官员穷不过人夫,官员累不过骡马。做驿丞的,重索马头的常例钱,过取徒夫的面钱,用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扣还,致使贫夫常受饥寒。借过客之名开销,则半属冒破,而站银多收入囊中。徒夫有钱者卖放,有力者保放,纪律法度荡然无存。马骡无钱者多差,有势者不

公道灭矣。或受居民词讼,或与流娼奸淫,种种不良,事事可恨。不知一经访察,或被告发,戒饬的也是你,拏问的也是你。不如小心谨守,多做几年,世道清明,何尝亏枉好官哉!

译公正的道义已经泯灭了。有的接受百姓的诉讼,有的与流浪的娼妓通奸淫乱,种种恶劣行径,件件令人憎恨。不知道一旦经过查访,或者被人告发,受到警告训诫的是你,被逮捕审问的也是你。不如小心谨慎地恪守本分,多当几年官,世道清明之时,何曾亏待或冤枉过好官呢!

又饬官恩例贡出身者曰:「昔者汲黯以父任,霍光以兄任,即今官恩生也。张释之以入赀,卜式以入粟,即今例贡生也。此四公者,人品何如?近世诋以荫得官者为豢养之子,以粟拜爵者为铜臭之夫,不论作人何如,但以出身相訾,何见之俗也!抑此两人者不自爱耳?藉门户之光,幸冠裳之易,华衣鲜食,佚游宴乐,文学故事,漫不留心。及授之政,倔强不谙世务,而恣意见以乱官常;阘茸不奋精神,而纵贪婪以诖吏议。则谁之咎哉?负七尺之躯,享一命之荣,无分毫之益,为衣冠之玷,以实世俗之笑。吾甚耻之。」

又饬吏承出身者曰:「杂职小官多出于吏员,承差通明律例者不多,练达政事者甚少,此心久坏,惟利是图,岂无贤人君子,秉正持廉?要之,千百中十一耳。倘念终身优免,所在荣光,今日得做一官,是我报效之日。俸禄虽薄,比吏自然略厚;升迁虽小,好官定是途长。努力自爱,无负教言。」

忠烈杨公涟曰:「今天下事坏在纱帽气,不坏在头巾气。假使天下士大夫不论官大官小,官浅官深,尝带些秀才意思,迂阔古板,终是儒者行径。人人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天下何必不三代?而无奈功名富贵之徒,反于礼乐弦诵之事为仇也,则天下之所以治日少而乱日多也。」

愚按: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求之秀才中,且不可多得,况非秀才乎?然即非秀才,又何人不可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也?苟能尔,无论官大官小,虽不由科目出身,亦自带些秀才意思。

林氏燫曰:「大凡入仕,路在慎之于始也。参谒,与其烦也,宁简;知识,与其众也,宁稀。毋择官,择官而仕,则必受恩于人,难以立身;毋择事,择事而任,则必务便于已,难以处众。待物之来,徐而应之。以道义守身,守官,非有二理也。」

几亭陈氏龙正曰:事前不求人,存得廉耻;事后不尤人,免添荆棘,是为人稳实。把柄处,事前不求人,多少安闲;事后不尤人,多少和乐,是人生真切受用处。凡人皆然,居官尤甚。

勺廷魏氏禧曰:「官无小,地无僻,惟在其人何如耳。」

文正汤子曰:「官无论尊卑,各有当尽之职。为一官,即尽一职,便是天地位、万物育的气象。」

愚按:位育乃圣贤致中和之效验,夫岂易言?然官各尽职,人事无愆,则与天命相通。天变可不见于上,地变可不动于下,而万物之生机亦无不畅。此太平有道,在位皆贤良之世也。几见风雨不时,寒暑不节,地震山崩,谷饥菜馑,胎殰卵殈?圣主贤臣之世,有之哉!汤子亦就学道之君子,言不学而仕者,岂可漫以是期之耶?吾辈亦及今力学可耳,慎毋自画自弃,而曰“此圣贤之事,我不能”。夫天下惟富贵有命,非求可得;若圣贤,人人可学而至。颜子不曰“有为者亦若是”,孟子不曰“人皆可为尧舜”乎?

敏果魏公象枢曰:「见居官者,不问职掌尽否,兴利除害几何,百姓安危何事,辄问何时升转,宦囊有无,迁移者有谁照管,淹滞者是谁阻抑?凡问及此,即为薄待天下之人。」

愚按:问者所以立论如此者,缘本人设想无不如此也。不然,此问胡为乎来哉?欲人不薄待我,还须我自待先不薄。如何为自待不薄?立志行己,一以古名臣、循吏为程而己矣。

篑山张氏贞生曰:「人能于做官时,动静言色,无异于做穷秀才时,则其立志之高可知。」

清端于公成龙曰:「郑侠语人云:『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何异?』夫衣食甚细,而至以盗相推,此充类之尽,唯恐长吏稍奢也,是不可不戒。」

愚按:此为长吏言,而不止为长吏言也。闲曹末秩,禄入几何?奢其何堪!尤当痛戒。

勉庵熊氏宏备曰:「官虽至卑,不可以己之名节佐人之喜怒。」

愚按:此可为《易传》“上交不謟”之脚注。凡谄上者,皆不顾名节者也。葢患得失之心胜,则顾名节之心亡矣。行己有耻者,断不出此。新吾先生云:“理会得义、命两字,自不肯做低人。”此保全名节之方也。愿与吾辈共服之。

译又告诫凭借恩荫或捐纳出身做官的人说:“从前汲黯凭借父亲的职位,霍光凭借兄长的职位,就是现在的恩荫出身。张释之凭借缴纳钱财,卜式凭借缴纳粮食,就是现在的捐纳出身。这四位公卿,人品如何?近代有人诋毁凭借恩荫得官的人是豢养的子弟,凭借粮食拜爵的人是满身铜臭的人,不论做人如何,只凭出身来诋毁,见识多么庸俗啊!难道这两类人不自爱吗?借着门第的光彩,侥幸获得官服的容易,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安逸地游玩宴饮,对文学典故漫不经心。等到授予他们政务,倔强而不通晓世事,却放纵个人意见扰乱官场常规;庸碌而不振奋精神,却纵容贪婪以败坏吏治。这是谁的过错呢?背负七尺之躯,享受一命之荣,没有丝毫益处,成为士大夫的污点,确实成为世俗的笑柄。我深感耻辱。”

又告诫吏员出身的人说:“杂职小官多出自吏员,承差通明律例的不多,练达政事的很少,这种心态久已败坏,只图利益,难道没有贤人君子,秉正持廉吗?总之,千百人中只有一两个罢了。倘若念及终身优免,所在荣光,今日得以做官,是我报效之日。俸禄虽然微薄,比吏员自然略厚;升迁虽然微小,好官定是途长。努力自爱,不要辜负教诲之言。”

忠烈杨公涟说:“今天下事坏在纱帽气,不坏在读书人的气。假使天下士大夫不论官大官小,职浅职深,常带些秀才的意思,迂阔古板,终是儒者的行径。人人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天下何至于不出现三代的治世?无奈功名富贵之徒,反而对礼乐弦诵之事为仇,则天下之所以治日少而乱日多。”

我按: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在秀才中求之,且不可多得,何况非秀才呢?然而即使非秀才,又何人不可把经书论孟收拾身心呢?如果能这样,无论官大官小,虽不由科举出身,亦自带些秀才意思。

林氏燫说:“大凡入仕,路在慎之于始。参谒,与其烦琐,宁简;知识,与其众多,宁稀少。不要选择官职,选择官职而仕,则必受恩于人,难以立身;不要选择事务,选择事务而任,则必务便于己,难以处众。对待事物的到来,慢慢地应对。以道义守身,守官,没有两种道理。”

几亭陈氏龙正说:事前不求人,存得廉耻;事后不责怪人,免添荆棘,是为人稳实。在把柄处,事前不求人,多少安闲;事后不求人,多少和乐,是人生真切受用处。凡人都如此,居官尤其严重。

勺廷魏氏禧说:“官无小,地无僻,惟在其人如何罢了。”

文正汤子说:“官无论尊卑,各有当尽之职。做一个官,即尽一个职,便是天地位、万物育的气象。”

我按:位育乃圣贤致中和之效验,岂易言?然而官各尽职,人事无愆,则与天命相通天变可不见于上,地变可不动于下而万物之生机亦无不畅。这是太平有道,在位皆贤良之世。几见风雨不时,寒暑不节,地震山崩塌,谷饥菜馑,胎殰卵殭?圣主贤臣之世,有之吗?汤子也是就学道之君子,言不学而仕者,难道可以漫以是期之吗?吾辈亦及今力学可耳,慎勿自画自弃,而说“这是圣贤之事,我不能”。天下惟富贵有命,非求可得;若圣贤人人可学而至。颜子不曰“有为者亦若此”,孟子不曰“人皆可为尧舜”吗?

敏果魏公象枢说:“见居官者,不问职掌尽否,兴利除去害几何,百姓安危何事,辄问何时升迁,宦囊有无,迁移者有谁照管,淹留者是谁阻抑?凡问及此,即为薄待天下人。”

我按:问者所以立论如此者,缘本人设无不如此也。不然,此问胡为而来哉?欲人不薄待我,还须我自待不薄。如何为自待不薄?立志行已,一以古名臣、循吏为程而已。

篑山张氏贞生说:“人能于做官时,动静言色,无异于穷秀才时,则其立志之高可知。”

清端于公成龙说:“郑侠语人云:‘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美食与盗何异?’夫衣食甚细,而至以盗相推,此尽类之尽,唯恐长吏稍奢,是不可不戒。”

我按:此为长吏言,而不止为长吏也。闲曹末秩,禄入几何?奢何堪!尤当痛戒。

勉庵熊氏宏备说:“官虽至卑,不可以己之名节佐人之喜。”

我按:此可为《易传》“上交不谄”之脚注。凡谄上者,皆不名节者也。盖患得失之心胜,则名节之心亡矣。行己有耻者断不出此。新吾先生云:“理会得义命两字,自不肯做低人。”这是保全名节之方。愿与吾辈共服之。

存斋涂氏天相曰:做人者,做官之基也。人好则官自好。吾辈可终身不做官,而不可一日不做人。一日不做人,即终身常做官,而人之理已先亡矣。虽做官,亦尸位焉巳耳。即做人,亦尸气焉巳耳。乌足以为官哉?乌足以为人哉?然则何以做人?曰:立人之道,仁与义而巳矣。何以做官?曰:仁以育万物,义以正万民而已矣。

译存斋涂氏天相说:做人,是做官的基础。人做好了,官自然也就做好了。我们这一辈人可以终身不做官,却不可以一天不做正人君子。如果一天不做正人君子,那么即使终身都在做官,做人的根本道理也已经先丧失了。虽然做着官,也不过是占着职位罢了;虽然做着人,也不过是空有躯壳罢了。哪里足以称为做官呢?哪里足以称为做人呢?那么,怎样才能做人呢?回答说:做人的根本,不过是仁与义罢了。怎样才能做官呢?回答说:用仁来养育万物,用义来匡正万民罢了。

愚按:佐杂亦官也,欲做好佐杂,又可不务做好人以立其基乎?

臣鉴录曰:「恤民不在临事,苟能念念不忘,则随时调剂,一言可以造无穷之福。慎勿曰:『我闲曹也,冷局也,小官也,而竟置之于不问也。』」

易斋袁氏守定曰》:凡入仕途,如身陷陈,前后左右,无非锋刃相向。凡上官之陵轹,同僚之侵侮,属吏之谲慢,百姓之唐突,势所必有,祇能忍便了,一切。

敬庐林氏芳春曰:都门候选有法。曰:耐无所事事,难以过日。惟专心正学,日有所闻,始可无入而不自得。

愚按,此“耐”字可通于外官候补者。此过日之法,亦外官候补者所不能离。故吾知之,用之录出,俾同辈共知之,冀同辈各用之。

又曰:「居官者,一要立品,二不可见钱,重三要节俭。有此三者,便立得脚住。」

文恭陈公宏谋曰:「报满后升用与否,难以悬定。惟应静听功名定数,食禄有方。以此汲汲弗遑之心,用之于遥遥莫必之地,亦觉无益。不如就现在所居之位,行现在应办之事。将来超擢,固可欣庆;即鹏飞稍待,而奉职克勤,亦可问心无愧。」

又曰:「同僚相遇,岂能人人尽如己意?惟虚公而又体之以恕。常觉在己未必尽是,而在人未必尽非,则自然少所滞碍。」

又曰:「职掌无多,而就所得为勤勤恳恳,洞中体要,有一分心思,即造一分福泽,不必以事小为嫌。先儒所谓存心爱物,必有所济也。」

心余蒋氏士铨曰:「官无尊卑,视人立志何若耳。苟气足达其志,学足驭其才,而其识又能条理于才与学之闲,卷舒于气与志之际,则由卑可至于尊。即终其身于卑秩,而其见尊于贤人君子者,可自完其长民之量。浸假菲薄自安,委琐龌龊,以为吾之所处固如是,则为人鄙贱而轻易之,也不亦宜乎?」

又官戒诗事上官曰:职在则然,贵安其卑礼在则然,宁等谄之?横逆则顺受也,而未可与持。彼哉!豚鱼尚可以中孚格之,而况上官亦民之有司?不诚不信,吾知汝殆而不廉不谨,吾知汝殆而。

  柯氏辂曰仕宦不堪惟取巧

愚按:取巧一节,今虽大僚正印不免,何论散秩微员哉?虽正途出身者不免,又何论异途人员哉?夫巧则无所不至,无所不为,葢患得患失之念胜,而耻心亡矣。何不取周子拙赋一读之乎?新吾先生云:「变仕风难,此风其尤难变者欤?」然吾不能无望于在上位者。

余山陈氏仅曰:朝廷设一官,必有一事。簿尉杂流与民最近,但肯一分自尽,便有一分及民。不比州县事繁任重,难于周到也。故居官则宜尽职,奉委则宜尽心。如以闲曹□吏自居,便是自暴自弃。做官原是苦事,以官为乐者,必不想做好官。做官原是暂事,以官为家者,便难想做好官。在官之人,一廉不足以葢众愆,一贪遂足以生万恶。当官只言清字,便是自了汉,有负于国计民生多矣。若清而傲,而讦而吝,必有害于身。清而刻酷,而执拗而姑息,更有害于民。昔人谓:做官不要钱,如妇人不偷汉,是本分事,不足为轻重。居官当三复,是言居官者不可一日不存去官心,不可一日不作去官计。富贵利达人之所乐也,沈滞蹭蹬人之所恶也。然有命焉,我安之。而为妻妾者,子弟者,宾客者,奴仆者,未必皆安之。不能禁其不交谪也,则试问之不安将若何?但开得口出,我便做。若对我开得口出,而对人仍开不得口,说不得出,还做得出否?仕宦临政,最易骄纵者子弟,能使子弟不知为居官,可以见其治内矣。最难约束者差役,能使百姓不知为差役,可以见其治外矣。

古之为官也,使民息讼;今之为官也,使民滋讼。使民息讼者,常恐其有讼,无以保民之身家;使民滋讼者,常恐其无讼,无以肥己之囊橐。士大夫有三患:处己患在自是,临下患在自恃,事上患在自市。事上司,主于敬,却着一毫诡随不得;接同寅,主于和,却着一毫狎肆不得;抚黎庶,主于仁,却着一毫姑息不得;用刑罚,主于威,却着一毫忿怒不得;理烦剧,主于静,却着一毫因循不得。

译我按:佐贰和杂职也是官员,想要做好佐杂官,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做好人来奠定根基吗?

《臣鉴录》说:“体恤百姓不在于临事处理,如果能念念不忘,就能随时调剂,一句话可以创造无穷的福泽。千万不要说:‘我是闲散衙门,冷清机构,小官,就把它完全置之不理。’”

易斋袁守定说:“凡是进入仕途,就像身陷敌阵,前后左右,无非是锋刃相向。凡是上级的欺凌,同僚的侵侮,下属的狡诈怠慢,百姓的冒犯,都是势所必然,只能忍耐,一切就了。”

敬庐林芳春说:“京城候选有办法。说:耐得住无所事事,难以过日子。只有专心于正道学问,每天有所收获,才能无往而不自得。”

我按,这个“耐”字可以通用于外官候补者。这种过日子的方法,也是外官候补者所不能离开的。所以我知道了,记录下来,让同辈共同知道,希望同辈各自运用它。

又说:“做官的人,一要确立品格,二不可贪钱,三要重视节俭。有了这三条,就能站稳脚跟。”

文恭陈宏谋说:“任期届满后是否升用,难以预先确定。只应静听功名定数,俸禄自有定数。把这种急切不安的心,用在遥遥无期的地方,也觉得无益。不如就在现在所处的职位,办理现在应该办理的事情。将来超擢,固然可以欣喜庆祝;即使晋升稍缓,而奉职勤勉,也可以问心无愧。”

又说:“同僚相遇,岂能人人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只有虚心公正而又以宽恕体谅。常觉得自己未必完全正确,而别人未必完全错误,那么自然少有滞碍。”

又说:“职掌不多,而在所能做的范围内勤勤恳恳,洞察其中的关键,有一分心思,就造一分福泽,不必以事情小为嫌。先儒所说的存心爱护万物,必定有所补益。”

心余蒋士铨说:“官没有尊卑,只看人的立志如何罢了。如果气度足以实现志向,学问足以驾驭才能,而他的见识又能在才能与学问之间条理分明,在气度与志向之际卷舒自如,那么由卑下可以到达尊贵。即使终身处于卑下的职位,而被贤人君子所尊重,也可以自我完善治理百姓的度量。假如安于菲薄,委琐龌龊,认为自己所处的本来就是这样,那么被人鄙贱而轻视,不也是应该的吗?”

又官戒诗事上官说:职责所在如此,贵在安于卑位;礼制所在如此,宁可等待也不谄媚?横逆就顺受,但不能与之持守。那个人啊!猪鱼尚可以用中孚感化,何况上官也是百姓的官吏?不诚不信,我知道你危险;不廉不谨,我知道你危险。

柯辂说:做官不堪忍受,只取巧。

我按:取巧这一节,现在虽然大僚正印也不免,何况散秩微员呢?虽然正途出身者也不免,何况异途人员呢?巧则无所不至,无所不为,大概是患得患失的念头胜了,而羞耻心亡了。为什么不读一读周子的《拙赋》呢?新吾先生说:“改变仕风难,这种风气尤其难改变吗?”然而我不能不对在上位者有所期望。

余山陈仅说:朝廷设一个官,必有一件事。簿尉杂流与百姓最近,只要肯一分尽力,就有一分惠及百姓。不像州县事繁任重,难以周到。所以做官应该尽职,奉委应该尽心。如果以闲曹小吏自居,就是自暴自弃。做官原是苦事,把官当作乐事的,必不想做好官。做官原是暂事,把官当作家的,便难想做好官。在官的人,一廉不足以掩盖众愆,一贪遂足以生万恶。做官只说清字,就是自了汉,辜负了国计民生多矣。如果清而傲,而讦而吝,必有害于一身。清而刻酷,而执拗而姑息,更有害于百姓。昔人说:做官不要钱,如妇人不偷汉,是本职事,不足为轻重。做官应当三思,这话做官的人不可一天不存有去官心,不可一天不作去官计。富贵利达是人之所乐,沉滞蹭蹬是人之所恶。然而有命,我安之。而为妻妾者,子弟者,访客者,奴仆者,未必都安之。不能禁止他们不交谪,那么试问不安将如何?只要开得口出,我就做。如果对我开得口出,而对人仍开不得口,说不出来,还做得出吗?做官临政,最容易骄纵的是子弟,能使子弟不知道做官,可以见其治内了。最难约束的是差役,能使百姓不知道差役,可以见其治外了。

古时做官,使百姓息讼;现在做官,使百姓滋讼。使百姓息讼的,常怕他们有讼,无以保护百姓的身家;使百姓滋讼的,常怕他们无讼,无以肥己的囊橐。士大夫有三患:处己患在自以为是对的,临下患在自恃,事上患在自我市恩。事上司,主于敬,却着一毫诡谲跟随不得;接同寅,主于和,却着一毫不庄重不得;抚黎庶,主于仁,却着一毫不姑息不得;用刑罚,主于威,却着一毫不忿怒不得;理烦剧,主于静,却着一点因循不得。

欲速为当官第一戒。欲速于得上,则露才急名,以求虚市,其甚者干谋营竞,无所不为,徒受上司颐气之辱而已。欲速于得下,则苛刑繁令,以责小成,其究也丛脞扞格,一切废弛,徒供下民逅厉之资而巳故惟积信可以获上,惟积诚可以化民。为政者惟尽吾分所当为而巳非特上宪及同寅之毁誉不足以营心,虽小民之毁誉亦不可视为忻戚。倘有一求全干誉之心,将有为其所不当为者矣,亦有当为而不为者矣,非当官之义也。居官当守四勿戒:勿作太仓之雀鼠,勿作权门之犬马,勿作百姓之虎狼,勿作同寅之蜂虿。君子当官之容有三变:绅士望之则生敬,良民望之则生亲,胥吏宵小望之则生畏。

译追求速成是当官的第一条禁忌。如果急于获得上级的赏识,就会显露才华、急切求名,以博取虚名,严重的话甚至会钻营谋私、争权夺利,无所不为,最终只落得遭受上级脸色羞辱的下场。如果急于获得下级的顺从,就会施行严酷的刑罚和繁杂的政令,以苛求微小的成效,最终导致事务琐碎混乱、互相抵触,一切政务荒废松弛,只给百姓留下怨恨和责难的借口罢了。所以,只有积累诚信才能获得上级的信任,只有积累真诚才能教化百姓。执政者只需尽到自己本分内应当做的事即可,不仅上级长官和同僚的毁誉不足以扰乱心神,即使百姓的毁誉也不应视为欢喜或忧愁。倘若有一丝追求完美、博取声誉的念头,就会做出不该做的事,也会有该做而不做的事,这不符合当官的道义。居官应当遵守“四勿”的戒律:不要做太仓里的雀鼠(贪吃公粮),不要做权贵门下的犬马(趋炎附势),不要做百姓的虎狼(残害民众),不要做同僚的蜂虿(蜇人害人)。君子当官时的仪容有三种变化:绅士看到他会产生敬意,良民看到他会产生亲近感,胥吏和小人看到他会产生畏惧感。

愚按:三变之容,非临时装饰出来的。惟平日居心行事,有以令人信服,然后望之者有敬、亲、畏之不同。葢非君子之容果有变,乃望之者各自见得其如此也。

又曰:寮寀中,平昔岂无意见不合之处?及至联事同功,必当开诚布公,和衷共济,不宜稍存芥蒂于心。如其人果难共事,不妨善谢于上,别委他人。若因前隙而我诈尔虞,置公事于不顾,如政体何?居官当用刑时,须保得一点仁心在;当取财时,须认得一个义字真。势豪巨猾,苟势不能翦除,且静俟之,不宜挑之使动。初入官便得美缺,此大不幸也。起居饮食,一切顺心,酬应周旋,诸图体面,自己即或有把握,而妻子仆从受用巳惯,日后万不能节省,亏空由此而起,遑待计及归田时耶?王阳明学问得力于龙场,动心忍性,须从忧患中千锤百炼出来。

止斋黄氏俊苑曰:「天下到无人不可做官,惟视乎巴结之力与不力。则不随流俗者,自然要札定脚跟,办一付耐苦骨头,方有结煞。若不甘巴结,冀乎实至名归,作不长贫贱之想,势必半上不下,添出笑柄,为世诟病矣。有志者宜辨之于早也。」

愚按:止斋先生之时尚不至如今天下无人不可做官,而其语已觉有无限感慨。若使先生目击今日情形,又不知如何伤心也。其不随流俗巴结者,几人哉?

又曰:如今学者读书时,不曾讲究甚么治民事神;做官时,更不讲究甚么治民事神。果如仲夫子言,尚于仕后肯留心学,所以治民事神者,夫岂无补于职任?在古人则不敢以仕为学,在后世能即仕以为学者,仍有济也。又曰:问仕途者,有曰科甲出身,曰捐纳出身,予欲增一语曰读书出身。葢系读书了做官,不论科甲、捐纳,自然晓得君国真切,其政绩必不同于人。

按此所谓读书,非谓习举业文字,乃指读有用之书,读一字能行一字者言也。不然,何以别于科甲出身者哉?葢科甲出身,算不得真读书人也。

玉峯许氏鲁曰:今之仕宦者,大抵惟利是视,而佐贰尤甚。佐贰于例,本不当擅受民词,今乃于民之讼者,不问其理之有无,一词进,必先奉官若干,吏若干,役若干,然后施行。无是,虽有理,不得也。至于详文有贿,则无理亦为之斡旋;无贿,则有理亦为之淆乱。两造俱有贿,则斟酌两平。今之为佐贰者,咸若是。噫!上干国法,下朘民膏,亦非所以自爱也。

愚按:惟利是视,此新吾先生所谓以在家治生营产,心为官,未有不贪鄙者也。愿与吾辈共戒之。又按:玉峯先生所警者,佐贰,然今之杂职官,何莫不然?何可不戒。

高氏廷瑶曰:「别驾,闲曹也。体近于郡守,而权轻于牧令。近于郡守,而俨然抗焉,则郡守憎;轻于牧令,而肆然临焉,则牧令憎。以闲曹介两闲,而上下交憎,势将孤立。故善为别驾者,长事郡守,而友事牧令,虚而与之委蛇,则自大之戒一也。」「凡置别驾,多在瘠土,食禄少,则贵能贫。如歆羡郡守、牧令之膴仕,而强欲效焉,不擅作威福,不得也;擅作而酿起祸,又将自救不赡,昏夜乞援于他人,无论援否,我已辱矣。此之谓多事,当戒二也。」「国家诏糈以养廉,官虽闲贫,果能节俭自守,亦何患不足?若不知省节,一任纷华,迨其不足,则不得不呼助焉、称贷焉。既自取累,而人亦且厌其烦,是卑鄙也。此三当戒也。」「诚能以洁己奉公为别驾鹄,钱则有所不取,事则无所不办,使郡守、牧令皆倚重之,循声日着,大府自有见闻,同官自有公论,夫岂别驾所能限乎?」

愚按:此虽为别驾言,而凡属佐贰欲为好官,举不外是,而尤可通于为直隶州佐贰者。

又曰:夫居官之要,莫要于谨言慎行,举止戒浮动,说话戒夸张。上官及朋友有事相商,不可漏泄。所谓“几事不密,则害成也”。同寅中有声名卓越、才守俱优、政迹昭著者,则以为师;踰闲荡检者,则以为戒。或有所短,断不可宣之于口,使人抱终身之恨,其雠必深;更不可攻发人之阴私,其祸更烈。同侪欢聚,多言不若慎言,说要事不

译我按:三种不同的仪容,并非临时装饰出来的。只有平日居心行事,有足以令人信服的地方,然后观望的人才会产生敬重、亲近、畏惧的不同反应。大概并非君子的仪容真的有所变化,而是观望的人各自看出他如此罢了。

又说:同僚之中,平素难道没有意见不合的地方吗?等到共同办事、同心协力时,必定应当开诚布公,同心协力,不宜心中稍存芥蒂。如果那个人确实难以共事,不妨向长官委婉辞谢,另委派他人。如果因为以前的嫌隙而彼此欺诈猜疑,把公事置之不顾,那对政事体制有何好处呢?做官应当用刑时,须保全一点仁心;应当取财时,须认清一个“义”字才是真的。对于权势豪强和巨猾之人,如果势力不能剪除,暂且静静等待,不宜挑动他们使之行动。初入仕途就得到肥缺,这是大不幸的事。起居饮食,一切顺心,应酬周旋,只图体面,自己即使有把握,而妻子仆从受用惯了,日后万万不能节省,亏空由此产生,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归田之时呢?王阳明的学问得力于龙场,动心忍性,必须从忧患中千锤百炼出来。

止斋黄氏俊苑说:“天下没有不可做官的人,只看巴结之力是否得力。那么不随波逐流的人,自然要站稳脚跟,练就一副耐苦的骨头,才能有结果。如果不肯巴结,希望实至名归,不做长久贫贱的打算,势必半上不下,增添笑柄,被世人诟病。有志之士应当及早辨别。”

我按:止斋先生那个时代,尚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天下无人不可做官,而他的话语已觉得有无限感慨。如果让先生目睹今日的情形,又不知会如何伤心呢。那些不随流俗巴结的人,又有几个呢?

又说:如今的学者读书时,不曾讲究什么治民事神;做官时,更不讲究什么治民事神。果真如仲夫子所言,尚且在出仕后肯留心学问,那么关于治民事神的内容,对职任难道没有补益吗?在古人不敢把做官当作学问,在后世能即把做官当作学问的人,仍有济世之功。又说:问仕途的人,有说科甲出身,有说捐纳出身,我想增加一句话叫读书出身。大概是因为读书后做官,不论科甲、捐纳,自然懂得君国大义真切,其政绩必定不同于他人。

按:这里所说的读书,不是说习练科举应试的文字,而是指读有用的书,读一个字能践行一个字而言。不然,如何区别于科甲出身的人呢?大概科甲出身,算不得真正读书的人。

玉峯许氏鲁说:现在的做官的人,大抵只看利益,而佐贰官尤其严重。佐贰官按例,本不应当擅自受理民间词讼,现在对于百姓的诉讼,不问其理有无,一有词讼进来,必定先供奉长官若干、吏员若干、差役若干,然后才施行。没有这些,即使有理,也不能得到伸张。至于详文如果有贿赂,那么无理也为其斡旋;没有贿赂,那么有理也为其淆乱。双方都有贿赂,就斟酌持平。现在做佐贰官的,都是这样。唉!上干犯国法,下剥削民脂民膏,也不是自爱的做法。

我按:只看利益,这是新吾先生所说的以在家治生营产的心来做官,没有不贪婪卑鄙的。愿与我辈共同警戒。又按:玉峯先生所警戒的是佐贰官,然而现在的杂职官,何尝不是如此?怎能不警戒。

高氏廷瑶说:“别驾,是闲散的官职。体制接近郡守,而权力轻于牧令。接近郡守,而俨然对抗,那么郡守憎恨;轻于牧令,而肆意凌驾,那么牧令憎恨。以闲散官职介于两者之间,而上下都憎恨,势必孤立。所以善于做别驾的人,以长辈之礼侍奉郡守,以朋友之礼对待牧令,虚心地与他们周旋,这是自大之戒的第一条。”“凡是设置别驾,多在贫瘠之地,俸禄少,那么贵在能安于贫困。如果羡慕郡守、牧令的肥缺,而强行效仿,不擅作威作福,是做不到的;擅作威福而酿成祸患,又将自救不及,在黑夜中向他人乞求援助,无论是否得到援助,我已经受辱了。这叫做多事,应当警戒第二条。”“国家用俸禄来培养廉洁,官职虽然闲散贫苦,果真能节俭自守,又何必担心不足呢?如果不知节省,任凭繁华,等到不足时,就不得不呼救、借贷。既自取累赘,而别人也厌烦其烦,这是卑鄙的。这是应当警戒的第三条。”“果真能以洁身自好、奉公守法作为别驾的目标,钱财有所不取,事情无所不办,使郡守、牧令都倚重他,循声日益显著,大府自然有见闻,同僚自有公论,难道别驾所能限制的吗?”

我按:这虽然是为别驾而言,而凡是佐贰官想做好官,无不包含在此,而尤其可通用于直隶州佐贰官。

又说:做官的要领,没有比谨言慎行更重要的,举止戒除浮动,说话戒除夸张。上官及朋友有事相商,不可泄露。所谓“几事不密,则害成”。同僚中有声名卓越、才德俱优、政绩昭著的人,就以其为师;逾越规矩、放纵检点的人,就以其为戒。或者有所短处,断不可宣之于口,使人抱终身之恨,他的仇恨必定深;更不可攻发人的阴私,其祸患更烈。同侪欢聚,多言不如慎言,说要事不

如说闲事。触人忌讳者,不可暴扬;有关公事者,不可訾议。此中关系匪轻,恂恂自守,藏聪明于浑厚,载福之器也。盛名不可居,为人所忌。有一事办得好,如系委办,则曰:“此某上官之意也。”如与人同办,则曰:“此某某之力也。”如己专办,则曰:“职分所当为,求其免过而已。”时时出以谦逊,不致招尤。才华不可露,亦为人所忌也。惟有事则速办,细心斟酌,不使有错。了得快而又不错,才自见矣。人每自矜曰:“我不要钱。”此言非也不要钱,乃本分事。非格外好处,何必言?夫要钱必受人使令,轻则以功名使我,重则以性命使我。何其视钱重而视己轻也?要钱则必作孽,颠倒是非,出入人罪。不如是,不得钱,也不敢作孽,自不敢要钱矣。我行我法,我尽我心,故不要钱者,亦自求其心之所安而已,何必宣言于众乎?

译谈论闲事时,若触及他人忌讳,不可张扬宣扬;若涉及公务,不可非议指责。这其中关系重大,应当谨慎自守,将聪明才智蕴藏于浑厚朴实之中,这才是承载福气的器皿。

盛名不可占据,因为会招致他人的嫉妒。有一件事办得好,如果是受上级委派办理的,就说:“这是某位上官的意思。”如果是与他人共同办理的,就说:“这是某某人的功劳。”如果是自己独自办理的,就说:“这是职责所在,只求免于过错罢了。”时时表现出谦逊,就不会招致怨恨。

才华不可显露,也会招致他人的嫉妒。只有做事迅速办理,细心斟酌,不出现差错。办得快而又不错,才华自然就会显现出来。

人们常常自夸说:“我不要钱。”这话不对,不要钱本是分内之事,并非额外的恩惠,何必特意宣扬?贪财必定会受人指使,轻则用功名来驱使,重则用性命来威胁。为什么把钱财看得重,而把自己看得轻呢?贪财就必定会造孽,颠倒是非,枉法断案。如果不这样,就得不到钱财;既然不敢造孽,自然也就不敢贪财了。

我遵循我的原则,我尽我的心意,所以不要钱的人,也不过是求得心安罢了,何必向众人宣告呢?

陈氏会芳曰:「明知非义,不惮依阿徇人,坏己只为恋恋一官。故若轻利守正,虽南面不我困,况佥壬哉!」

愚按:恋恋一官,今日通病,而异途之佐杂尤甚。何也?彼以财易官,将以官营财,不获厚利不已,即获厚利犹不已。其患失方,无所不至,顾肯半途而舍去哉?即己既去官,又使其子弟为之者,亦坐恋恋舍不得也。

又曰:「官场陋习,非损人利己,则畏难苟安。利己者害民,苟安者不害民,而亦无益于民。罪案虽殊,而其为」

圣朝之蠹,则无以异。士君子读书稽古,抗怀经世,一行作吏,乃为此两种人负咎贻羞,生不如死。居官不能尽却应酬,然亦当拨冗抽闲,以为静坐读书之地,存心作事,庶有补益。若一味以应酬为事,朝夕奔驰,日不暇给,会不关切之人,讲不由衷之话,岂惟无益,而所损正多矣。自来灭绝天理,无如躁进之士。一登仕路,精神意气并入纷华,一切声音笑貌,服食起居,皆不难巧谐新样,本来面目弃之若遗。推其富贵利达之心,即亲爱如父母妻子,可不复顾,而君国民物,更无不浮沈值之。吁!至性沦汨,天谴随及。如是而不亡者,谁乎?实心为民,须置官度外。

舒氏孔恂曰:「居官原是苦事,然做一分便有一分效验,此中亦有回甘。居官最要快性,了一件便少一件,积压自家亦得便宜。吾辈做人居官,只有自问一层,最为切实,原不因上官之一喜而益,一怒而损,即使上官实有龃龉而在我,苟无以取之,则亦无与己事。省垣需次,勿以无事而荒于嬉,读律即读书也。交接过于拘谨与过于开展,均不能免累,此中颇有经权。待人过于示信与过于怀疑,均不能得力,此中别有驾驭,总在相时地事势而为之,而不能豫存成见。」

  ○运同

按运同明曰:运同知与副使、判官俱佐盐运使,者实沿金元之旧,葢汉大农丞、隋盐池总副监、唐监盐官之类,别称鹾贰,亦称大佐赋、运副、运判同。

明耿九畴为两淮盐运司同知,痛革宿弊,条奏便宜五事,着为令。母丧去官,场民数千人诣阙乞留,乃起为都转运使【大清一统志】

  ○同知

按同知在秦汉为郡丞,亦称长史。汉又曰治中。南北朝、隋俱有丞名。隋、唐又俱有长史名,又俱尝改为司马。隋又尝改为通守。赞治,唐初亦曰治中,后尝改为别驾。宋时虽有同知,然非郡佐官,乃枢密院及大宗正司之贰。见《宋史·职官志》。其以同知为郡佐官,实始于辽。厯金、元皆曰同知府事。明直曰同知。今不改别称,上佐、郡佐、邦佐、端僚,见《称谓录》。

汉黄霸【字次公,阳夏人,谥定侯】为河南太守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由是俗吏尚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名。宣帝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汉书·循吏传】

愚按:黄定侯以入财为官,而做成循吏,官岂论出身哉?出身高者,固宜自重,不可自恃;出身低者,尤宜自奋,不可自薄也。然使定侯非从夏侯胜受《尚书》,狱中积三年之久,其宦业安必至是?夫不学无术,学不优,尚不可仕,况不学乎?抑吾闻之:书,道政事者也。定侯善于治民,定侯其能行所学,而大异乎后世读书不得书之用者哉!

孔奋【字君鱼,茂陵人】除武都郡丞,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郡中称为清平【后汉书·本传】

愚按:事君贵能致身,见危贵能致命。身命且致之于家,何恤?忠臣临难,不顾私亲,亲且不顾,又于妻子何恤?其所以能致、能不顾者,得力在一“毅”字。小不忍则乱大谋,处此时势,士君子之最不幸,无可奈何。孔关内刘歆所反,从受道者,宜其臣节之能立矣。

葢勋【

译陈氏会芳说:“明明知道不符合道义,却不怕依附迎合他人,败坏自己的节操,只是为了贪恋一个官职。所以如果能轻视利禄、坚守正道,即使面对天子也不会感到困窘,何况是那些奸佞小人呢!”

我按语说:贪恋官职,是当今的普遍弊病,而通过捐纳等非正途出身的佐杂官员尤其严重。为什么呢?他们是用钱财换取官位,打算用官位来谋取钱财,不获得丰厚利益就不罢休,即使获得了丰厚利益仍然不满足。他们害怕失去官职的心理,导致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肯在半途放弃离去呢?即使自己已经离任,又让自己的子弟去担任官职,也是因为贪恋不舍的缘故。

他又说:“官场的陋习,不是损人利己,就是畏难苟安。利己的人危害百姓,苟安的人虽然不直接危害百姓,但对百姓也没有益处。罪行虽然不同,但作为圣朝国家的蛀虫,却没有区别。士大夫读书考察古事,怀抱经世济民的志向,一旦做官,却成为这两种人,辜负职责、留下耻辱,活着不如死去。做官不能完全推却应酬,但也应当拨开冗务抽出空闲,作为静坐读书的地方,存好心做好事,或许有些补益。如果一味把应酬当作正事,早晚奔波忙碌,时间不够用,会见不相关的人,说不由衷的话,这不仅没有益处,而且损害正多。自古以来灭绝天理的,没有比急于求进的人更甚的了。一旦踏上仕途,精神意气都投入在繁华纷扰中,一切声音笑貌、衣食起居,都不难巧妙迎合新潮流,本来面目抛弃得像不要一样。推究他们追求富贵利达的心,即使是像父母妻子这样亲爱的人,都可以不顾,那么对于君主、国民、万物,更无不随波逐流、任意摆布的了。唉!本性沦丧,天谴随之而来。像这样而不灭亡的,有谁呢?真心为百姓办事,必须把官职置之度外。”

舒氏孔恂说:“做官原本是一件苦差事,但做一分就有一分成效,这其中也有苦尽甘来的回报。做官最要紧的是爽快干脆,办完一件事就少一件事,积压下来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我们做官做人,只有自我反省这一层,最为切实,原本不会因为上级的一次喜悦而增加好处,也不会因为上级的一次愤怒而遭受损失,即使上级确实与自己有矛盾,只要自己没有过错,也就与自己无关。在省城候补期间,不要因为没事做而荒废于嬉戏,研读律法也就是读书。交往过于拘谨和过于随意,都不能避免牵累,这其中很有权衡变通的道理。待人过于显示信任和过于怀疑,都不能得力,这其中另有驾驭的方法,总要根据时势、地点、事情的具体情况来应对,而不能预先存有成见。”

○运同

按运同明代称为:运同知与副使、判官都辅佐盐运使,这实际上是沿袭金元旧制,大概是汉代大农丞、隋代盐池总副监、唐代监盐官之类,别称鹾贰,也称大佐赋、运副、运判同。

明代耿九畴担任两淮盐运司同知,痛下决心革除积弊,分条上奏五件便利之事,被定为法令。因母亲去世离职,盐场百姓数千人到朝廷请求留任,于是被起用为都转运使【大清一统志】

○同知

按同知在秦汉时期是郡丞,也称长史。汉代又称为治中。南北朝、隋代都有丞的名称。隋代、唐代都有长史的名称,又都曾经改为司马。隋代又曾经改为通守。辅佐治理,唐初也称治中,后来曾经改为别驾。宋代虽然有同知,但不是郡的佐官,而是枢密院及大宗正司的副职。见《宋史·职官志》。把同知作为郡的佐官,实际上始于辽代。历经金、元都称为同知府事。明代直接称为同知。现在不改变别称,上佐、郡佐、邦佐、端佐,见《称谓录》。

汉代黄霸【字次公,阳夏人,谥号定侯】担任河南太守丞,处理议论符合法律且合乎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爱戴敬重他。自从武帝末年,用法严酷,因此俗吏崇尚严酷,认为这是能干,而黄霸唯独以宽厚平和著称。宣帝听说黄霸执法公平,召他担任廷尉正。自从汉朝建立以来,谈论治理百姓的官吏,以黄霸为首【汉书·循吏传】

我按语说:黄定侯因为捐纳钱财做官,却成为了循吏,做官难道要论出身吗?出身高的,固然应当自重,不可自恃;出身低的,尤其应当自奋,不可自轻。然而假使定侯不是从夏侯胜那里学习《尚书》,在狱中积累了三年之久,他的仕途业绩怎么能达到这样呢?不学无术,学问不优,尚且不可以做官,何况不学习呢?况且我听说:书籍,是记载政事的。定侯善于治理百姓,定侯能够践行所学,而与后世读书不能运用书本知识的人大不相同啊!

孔奋【字君鱼,茂陵人】被任命为武都郡丞,当时陇西残余贼寇隗茂等夜间攻打官府,残杀郡守,贼寇害怕孔奋追击紧急,于是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想作为人质,孔奋已经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最终不顾念,于是竭尽全力讨伐他们,官吏百姓感激他的义气,没有不加倍效命的,于是擒获消灭了隗茂等人,孔奋的妻子儿女也被杀害,世祖下诏褒奖赞美,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孔奋自从担任府丞就已经被敬重,等到被任命为太守,全郡没有不改变操守的,郡中称他为清平【后汉书·本传】

我按语说:侍奉君主贵在能献出自身,见到危难贵在能献出生命。自身和生命都献给了国家,还顾虑什么?忠臣面临危难,不顾念私亲,亲人尚且不顾虑,又对妻子儿女顾虑什么?他之所以能献出自身、能不顾念,得力于一个“毅”字。小不忍则乱大谋,处于这种时势,是士君子最不幸的,无可奈何。孔奋是关内侯刘歆所反叛的,跟随他学习道义的人,适宜他的臣节能够树立。

葢勋【

字符固广至人】为汉阳长史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欲杀正和以免其负,乃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勋曰:「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鹄从其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同上】

译字符固广至人】担任汉阳长史时,武威太守倚仗权势,肆意贪赃枉法、横行霸道。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并治了他的罪。凉州刺史梁鹄畏惧权贵,想要杀掉苏正和以推卸自己的责任,于是向王勋征询意见。王勋向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王勋可以借此机会报复私怨。王勋说:“不可以,谋划杀害好人,不是忠诚;趁人之危,不是仁义。”于是劝谏梁鹄,梁鹄听从了他的话。苏正和因得以免死而高兴,前往王勋处道谢,王勋不见他,说:“我是为梁使君谋划,不是为了苏正和。”对苏正和的怨恨像当初一样【同上】

愚按,此所谓以直报怨也。直者,至公无私之谓。以直云者,不以私害公也。史传所载,如此类者甚多。其所以能如是者,葢临事只看道理如何,一似未曾有怨一般。非尝用功于克治涵养者,未易语此。葢京兆史称其强直,此其一征。

南齐裴昭明【闻喜人】为长沙郡丞,罢任,刺史王蕴谓之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须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邦佐,不能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南齐良政传】

隋敬肃【字宏俭,蒲坂人】为颍川郡丞。炀帝令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羣官之状。道衡状称肃曰:“心如铁石,老而弥笃。”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途用事,其邑在颍川,每有书属肃,肃未尝开封,辄令使者持去。述宾客有放纵者,以法绳之,无所宽贷。去官之日,家无余财【隋书·循吏传】

唐贾敦实【冤句人,洛州刺史贾敦颐之弟】为洛州长史,宽惠,人心怀向。洛阳令杨德干矜酷烈,杖杀人以立威。敦实喻止曰:“政在养人,伤生过多,虽能不足贵也。”德干为衰减。始洛人为敦颐刻碑,大市傍。及敦实入为太子右庶子,人复为立碑其侧,故号棠棣碑【唐书·循吏传】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谥曰文】贬江州司马,不以迁谪介意,与凑、满、朗、晦四禅师为人外之交,每相携游咏【旧唐书本传】愚按:通考唐时司马多以处迁谪,视为冗员,则无职事,如宋之主管宫观可知。不然,文公固欲奋厉効报,兼济生灵者,岂肯佚游荒政,徒诗酒以遣怀遣日也哉?观其刺杭州有惠政,可见矣。其不以迁谪介意,亦人所难及。但不如程叔子在涪着《易传》,蔡西山在道州讲学之为素患难,行乎患难耳。

明贾义【字宜之,金华人】叙州同知,检核屯地,平反疑狱。郡多以军窜入民籍,脱漏营伍三百余,义清理,悉还故籍。民逋粮八十七万石,因循至不可究诘,义廉为豪猾侵渔而委之逃绝小户,乃令民得自首,核实追偿。夷汉杂处,每缘茶贡事至激变,义请于高筠等县设长官司,专督夷人荼贡。其后宁谧【金华县志】

严琥【开县人】为高州同知,化州、吴川等县岁矿铁,民苦赔补,无敢言者,琥力请停止,民歌曰:“生我慈母,活我严父【大清一统志】

漆文昌【瑞州人】沈毅有谋略,为永昌抚夷同知,于各险隘建八关三堡,皆亲履相度,悉中机宜,缅夷不敢内窥,腾永之民尸祝焉【同上】

国朝蒋君祝【字赓三,仁和人】永昌府同知。有土司颇骫法,君单骑入苗洞,晓以大义,苗大戢。尝摄府事,为置义仓。或曰:“摄守乃不惮劳如是。”君曰:“苟利于民,奚问摄为?”会夏旱,民赖仓谷得不饥,乃大服。铜厂有羡余,悉以归公。大府入觐,尝举君以对,上称“真廉吏”云【国朝先正事略】

愚按:蒋君之置义仓,葢新吾先生所谓一日在官,一日尽职,无逆料时之久暂,而苟且其行者也。谓非素位而行之君子哉?

李君大本【字立之,安邱人】宝庆理猺同知。所隶通水峝有苗僧,行贾临桂知县,意其为贼党。吴方曙,方曙者,从马朝柱谋反时,方绘图悬购者也。讯朝柱所在,妄言在峝中,以告巡抚。立上奏,帅兵出,命君从行。君曰:“僧言真伪不可知,大兵卒至,苗必骇且生变,请潜访之。”果在,以兵禽之未晚也。既而白僧言实妄,巡抚疑未释,廷讯苗僧,果诬如君言【同上】

  ○运副

按运副金元明俱曰:「运副使葢即宋之盐铁副使,与唐以来之转运副使异。转运副使乃如今之各省守道,见厯代职官表。又宋之发运副使,佐发运使兼制盐政者,亦相似。」

宋张纶【字公信,汝阴人】除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时盐课大亏,乃奏除通泰、楚三州盐户宿负,官助其器用,盐入优与之直,由是岁增数十万石。泰州有捍海堰,久废不治,岁患海冒民田,纶议修复,论者难之,以为涛患息而畜潦之患兴矣。纶曰:“涛之患十九,而潦之患十一,获多而亡少,岂不可耶?”卒成堰,州民利之,为立生祠

译我按:这就是所说的以正直回报怨恨。正直,是指至公无私。所谓以正直,就是不因私心损害公义。史传中记载的这类事例很多。他们之所以能这样,大概是因为遇事只看道理如何,好像从未有过怨恨一般。不是曾在克制私欲、涵养品德上下功夫的人,很难做到这一点。京兆尹史称其刚强正直,这就是一个证明。

南齐裴昭明(闻喜人)任长沙郡丞,卸任时,刺史王蕴对他说:“你清廉贫寒,必定没有回乡的路费,湘中人士中需要一份礼物的,我不吝惜。”裴昭明说:“下官忝任州郡佐吏,不能为上级官府增添光彩,岂能因私事仰赖损害清风的举动?”(《南齐书·良政传》)

隋代敬肃(字宏俭,蒲坂人)任颍川郡丞。炀帝命令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群官写评语。薛道衡给敬肃的评语说:“心如铁石,年老而更加坚定。”当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权用事,他的封邑在颍川,每次有书信嘱托敬肃,敬肃从未开封,总是让使者拿着回去。宇文述的宾客中有放纵违法的,敬肃依法惩处,毫不宽贷。离任时,家中没有剩余财物。(《隋书·循吏传》)

唐代贾敦实(冤句人,洛州刺史贾敦颐的弟弟)任洛州长史,宽厚惠爱,人心归向。洛阳令杨德干崇尚严酷激烈,用杖刑杀人来树立威势。贾敦实劝止他说:“政治在于养育百姓,伤害生命过多,即使有能力也不值得珍贵。”杨德干因此收敛。起初洛阳人为贾敦颐刻碑,立在大街旁。等到贾敦实入朝任太子右庶子,人们又在他旁边立碑,所以称为棠棣碑。(《唐书·循吏传》)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谥号文)被贬为江州司马,不把贬谪放在心上,与凑、满、朗、晦四位禅师结为方外之交,经常一起游览吟咏。(《旧唐书·本传》)我按:通考记载唐代司马多用来安置被贬谪的人,被视为闲职,没有职事,就像宋代的主管宫观一样可以知道。不然的话,白文公本来是想奋发努力效忠报国,兼济百姓的,岂肯安逸游乐荒废政务,只是用诗酒来排遣情怀打发日子呢?看他任杭州刺史时有惠政,就可以知道了。他不把贬谪放在心上,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只是不如程叔子在涪州著《易传》,蔡西山在道州讲学那样,在平素就安于患难,在患难中践行道义罢了。

明代贾义(字宜之,金华人)任叙州同知,核查屯田,平反疑难案件。郡中多将军人窜入民籍,脱漏营伍三百多人,贾义清理,全部归还原籍。百姓拖欠粮食八十七万石,因循拖延到无法查究,贾义查明是豪强侵吞而推卸给逃亡的小户,于是允许百姓自首,核实追偿。夷汉杂居,常因茶贡事务激起变乱,贾义请求在高筠等县设立长官司,专门督管夷人的茶贡。此后安宁平静。(《金华县志》)

严琥(开县人)任高州同知,化州、吴川等县每年开采铁矿,百姓苦于赔补,无人敢言,严琥极力请求停止,百姓歌颂说:“生我的是慈母,活我的是严父。”(《大清一统志》)

漆文昌(瑞州人)沉毅有谋略,任永昌抚夷同知,在各险要处建立八关三堡,都亲自踏勘测量,全都符合机宜,缅甸夷人不敢内侵,腾永的百姓对他如神明般祭祀。(同上)

国朝蒋君祝(字赓三,仁和人)任永昌府同知。有土司颇为枉法,蒋君单骑进入苗寨,晓以大义,苗人大大收敛。曾经代理府事,设置义仓。有人说:“代理太守竟不怕劳累到如此地步。”蒋君说:“如果对百姓有利,何必问是否代理?”恰逢夏季干旱,百姓依靠仓谷得以不挨饿,于是大为信服。铜厂有盈余,全部归公。上级官员入京觐见,曾举荐蒋君对答,皇上称赞“真是廉洁的官吏”。(《国朝先正事略》)

我按:蒋君设置义仓,大概就像新吾先生所说的,一日在官,一日尽职,不预先推测时间的长短,而苟且行事。难道不是安于本位而践行道义的君子吗?

李君大本(字立之,安邱人)任宝庆理猺同知。所属通水峝有苗僧,经商到临桂知县处,知县怀疑他是贼党。吴方曙,是马朝柱谋反时,正在绘图悬赏捉拿的人。审讯马朝柱所在,苗僧妄言在峝中,告知巡抚。立即上奏,率领军队出发,命令李君随行。李君说:“僧人言语真伪不可知,大军突然到达,苗人必定惊恐并生变,请暗中查访。”果然找到,用军队擒获也不晚。不久查明僧人言语确实虚假,巡抚疑虑未消,廷审苗僧,果然如李君所说那样诬陷。(同上)

○运副

按运副金元明都称:“运副使大概是宋代的盐铁副使,与唐代以来的转运副使不同。转运副使就像现在的各省守道,见历代职官表。又宋代的发运副使,辅佐发运使兼管盐政的,也相似。”

宋代张纶(字公信,汝阴人)任江淮制置发运副使,当时盐税大量亏损,于是奏请免除通泰、楚三州盐户旧欠,官府资助其器具,盐入仓后优厚给价,因此每年增加数十万石。泰州有捍海堰,久已废弃不治,每年苦于海水淹没民田,张纶提议修复,议论的人认为困难,说波涛之患平息而积水之患兴起了。张纶说:“波涛之患占十分之九,而积水之患占十分之一,收获多而损失少,难道不可以吗?”最终建成海堰,州民受益,为他建立生祠。

【宋史·循吏传】

金赵重福【字履祥,丰州人】为沧州盐副使。岁饥,民煮卤为盐,卖以给食。盐官往往杖杀之。重福曰:「宁使课殿,不忍杀人。」岁满课殿当降,以岁荒薄其罚【金史·循吏传】

译金朝赵重福(字履祥,丰州人)担任沧州盐副使。遇上饥荒,百姓煮卤水制盐,卖掉以换取食物。盐官常常用杖刑将他们打死。赵重福说:“宁可让税收考核落后,也不忍心杀人。”任期届满,因税收考核落后应当降职,但因当年灾荒,减轻了他的处罚。

愚按:此所谓实心爱民,置官度外也。

  ○通判

按《宋史·职官志》云:宋初惩五代藩镇之弊,始置诸州通判。是通判,宋以前无之。欧公《归田录》谓:“既非副贰,又非官属,常与诸州争权。”而马氏《通考》谓:“是佐郡守者。”二说不同,其将何从?意欧公所云,或初置时事,其后更定则不然,故《通考》云尔。观王质答黄宗旦“受命佐君”之言可见。赵清献公尝谓:“是古监郡之职”,当时又谓之监州,然其结衔皆云“通判某州军州事”。其云“某府通判”,则始于明【本《潜研堂文集·答袁简斋书】若称为别驾,据《后汉百官志》,别驾乃诸州之从事,史为刺史属吏。《通典》所谓“随刺史之后,别驾一车以行者”,并非州佐。郡无从事故,无别驾。以别驾为州郡之佐,葢始于唐。唐州郡更相为名,其为刺史,特如今之知府、直隶州,非复汉之职,纠二千石;魏晋之统辖数州者比【本《随园随笔】而别驾因相沿为郡佐官之名,迨宋置通判,遂以为别称。故苏文忠通判杭州,戏子由诗云:“余杭别驾无功劳”,未免与当时州佐之别驾混矣。又按,通判宋尝改为“同判”,避章献太后讳,见《齐东野语》。别称又曰“倅”,又曰“半刺”,并见《称谓录》。若金元时,又改为“判官”,与宋府属州之佐同称云。

宋王质【字子野,莘人文正公旦之侄】通判苏州。州守黄宗旦颇以新进少,质尝因争事,宗旦曰:“少年乃与丈人抗耶?”质曰:“受命佐君,事有当争,职也,卒不为屈。”宗旦得盗铸钱百余人,下狱治,告质曰:“吾以术钩致得之,喜见于色。”质曰:“以术钩人,置之死而又喜,仁者之政,固如是乎?”宗旦惭沮,为薄其罪【宋名臣言行录前集】

赵抃【字阅道,西安人,谥清献】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赐不如法,声欲变,守惧,闭户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州以无事【同上后集】

唐介【字子方,江陵人,谥质肃】通判潭州,有巨贾私蓄明珠,太守而下悉轻其直而售之,介独不与。狱发,仁宗谓近侍曰:“唐介必不肯售。”奏至,果然【臣鉴录】

蔡齐【字子思,胶水人,谥文忠】通判济州日,饮醇酎,往往至醉。太夫人颇忧之。贾存道虑其以酒废学,生疾乃为诗示之曰:「圣君宠重龙头选,慈母恩深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齐矍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酒,终身未尝至醉【人谱类记】

愚按:酒能生祸,能伤生,能败德,甚且甘之至于亡国。葢美禄之为利,不敌狂药之为害,人无不当戒,况官乎?刘元明谓作县令莫饮酒,岂惟县令,凡为官者皆以不饮为佳。于廷尉数石,不乱而治,谳益精明;孔长史醉日居多,而判决未尝有壅,此仅见者耳,岂足为训哉?文忠因贾公之诗而戒饮,可谓勇于改过者矣。

先儒司马公光【字君实,夏县人,谥文正,从祀孔庙】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庞籍命公按视,公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公三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公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贤之【宋名臣言行录后集】

苏轼【字子瞻,眉山人,谧文忠】通判杭州。高丽入贡,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轼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新政日下,轼于其闲,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同上】

晁宗恪【字世恭,祥符人】通判杭州,州将矜己自肆,上下莫能变,公徐与之论可否,语平而气和,将畏且从也,由是上下倚公以治【元丰类稿】

鲜于侁【字子骏□州人】通判绵州,吏狃贪成风,至课卒伍供薪炭刍豆,鬻果蔬取赢直,侁一切勿取,郡守以下效之。赵抃使蜀,荐于朝【大清一统志】

范纯仁【字尧夫,吴县人,文正公仲淹次子,

译我按:这就是所说的实心实意爱护百姓,把做官置之度外。

○通判

查《宋史·职官志》记载:宋朝初年为了惩戒五代时期藩镇的弊端,才开始在各地州设置通判。这说明通判这一官职,在宋朝以前是没有的。欧阳修《归田录》说:“通判既不是副职,也不是属官,常常与各州长官争权。”而马端临《文献通考》说:“通判是辅佐郡守的。”两种说法不同,该听从哪一种呢?我推测欧阳修所说的,或许是刚设置通判时的情况,后来制度变更就不再如此了,所以《通考》那样说。看王质回答黄宗旦“受命辅佐您”的话就可以明白。赵抃曾说:“这是古代监郡的职务”,当时又管通判叫监州,然而他们的官衔都写着“通判某州军州事”。称“某府通判”,则始于明朝【本《潜研堂文集·答袁简斋书》】。如果称为别驾,根据《后汉百官志》,别驾是各州的从事,是刺史的属吏。《通典》所说的“跟随在刺史后面,另外乘坐一辆车出行的”,并不是州的辅佐官。郡没有从事,所以没有别驾。把别驾作为州郡的辅佐官,大概始于唐朝。唐朝州郡名称互相混用,当时的刺史,只相当于现在的知府、直隶州长官,不再像汉代那样纠察二千石高官,也不像魏晋那样统辖数个州【本《随园随笔》】。而别驾因此沿袭成为郡佐官的名称,等到宋朝设置通判,就把它当作别称。所以苏轼通判杭州时,戏作诗给苏辙说:“余杭别驾无功劳”,未免与当时作为州佐的别驾混淆了。又查,通判在宋朝曾改为“同判”,是为了避章献太后的名讳,见《齐东野语》。通判的别称又叫“倅”,又叫“半刺”,都见《称谓录》。至于金元时期,又改为“判官”,与宋朝府属州的佐官同称。

宋朝王质【字子野,莘人,文正公王旦的侄子】通判苏州。州长官黄宗旦很轻视他年轻,王质曾因争辩政事,黄宗旦说:“年轻人竟敢跟长辈对抗吗?”王质说:“我受命辅佐您,事情有应当争辩的,这是我的职责,最终不会屈服。”黄宗旦抓获了一百多个私铸钱币的人,下狱审治,告诉王质说:“我用计谋钩引得手,高兴之色溢于言表。”王质说:“用计谋诱人,把他们置于死地却又高兴,仁政,本来是这样的吗?”黄宗旦惭愧沮丧,减轻了对他们的罪责【宋名臣言行录前集】。

赵抃【字阅道,西安人,谥号清献】通判泗州,濠州长官发给士兵的粮饷不合法规,士兵喧哗想要生变,长官害怕,闭门不出,转运使发公文让赵抃代理治理,赵抃到了后,从容不迫像平时一样,州里因此没有出事【同上后集】。

唐介【字子方,江陵人,谥号质肃】通判潭州,有个大商人私下收藏明珠,太守以下的人都轻视它的价值而购买,只有唐介不买。案件事发,仁宗对近侍说:“唐介一定不肯买。”奏章送到,果然如此【臣鉴录】。

蔡齐【字子思,胶水人,谥号文忠】通判济州时,喜欢喝醇酒,常常喝醉。老母亲很担忧。贾存道担心他因为酒荒废学业,生病,于是作诗给他看说:“圣君宠信看重龙头之选,慈母恩情深重白发垂落。君恩母恩都未报答,酒若成病后悔莫及。”蔡齐惊觉起身谢罪。从此不是亲客不喝酒,终身未曾喝醉【人谱类记】。

我按:酒能招致祸患,能伤害生命,能败坏品德,甚至有人甘之如饴以至于亡国。大概美酒带来的利益,抵不上狂药带来的危害,人没有不应当戒酒的,何况做官的人呢?刘元明说做县令不要喝酒,岂止县令,凡做官的人都以不喝酒为好。于廷尉喝几石酒,不混乱而治理有序,断案更加精明;孔长史醉日居多,而判决未曾有积压,这只是罕见的例子罢了,难道足以作为效法的准则吗?蔡齐因为贾公的诗而戒酒,可以说是勇于改过的人了。

先儒司马光【字君实,夏县人,谥号文正,配享孔庙】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以西有很多良田,西夏人蚕食那里的土地,成为河东的祸患。庞籍命令司马光巡视查看,司马光修筑两座堡垒来制约西夏人,招募百姓耕种。耕种的人多了,粮食就便宜,也可以逐渐缓解河东粮价昂贵、长途运输的忧虑。庞籍采纳了他的策略,而麟州将领郭恩勇猛而且狂妄,率领军队夜间渡河,不设防备,被敌人消灭。庞籍获罪离职,司马光三次上书主动承担罪责,没有得到回复。庞籍死后,司马光升堂拜见他的妻子如同拜见母亲,抚育他的儿子如同兄弟。当时的人认为他贤德【宋名臣言行录后集】。

苏轼【字子瞻,眉山人,谥号文忠】通判杭州。高丽入朝进贡,使者向官吏赠送礼物,书信中称甲子年号。苏轼拒绝说:“高丽对本朝称臣,却不奉行正朔,我怎么敢接受?”使者改书信称熙宁年号,然后才接受。当时新法日益推行,苏轼在其中,常常依据法律来便利百姓,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同上】。

晁宗恪【字世恭,祥符人】,通判杭州,州将自夸放纵,上下没有人能改变他,晁宗恪慢慢和他讨论事情的对错,言语平和而气息温和,州将敬畏而且顺从,从此上下依靠晁宗恪来治理【元丰类稿】。

鲜于侁【字子骏,□州人】,通判绵州,官吏贪腐成风,甚至考核士兵供应薪炭刍豆,贩卖果蔬获取暴利,鲜于侁一概不取,郡守以下效仿他。赵抃出使蜀地,向朝廷推荐他【大清一统志】。

范纯仁【字尧夫,吴县人,文正公司马光次子,

谥忠宜】通判安州,问民疾苦,兴利革弊,立诸生教条,日有课,月有最,安陆自是多学者【同上】

译谥号忠宜。任安州通判时,他询问百姓的疾苦,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为儒生制定教学规范,每天有课业,每月有考核,安陆从此多出了许多求学之人。

陈执方通判江州时,民饥,有刈人之禾而伤其主,法当死者,执方以为古之荒政所以恤人者尽矣,然尚缓刑,况于今哉?即奏贷其死【折狱龟鉴】

范如圭【字伯达,建阳人】通判荆南府。事荆南积逋二十余万缗,户部责偿甚急,曰不且有谴。帅孙汝翼惧,欲加赋于民以塞责,公持不可,曰:“吾宁被谴,此不忍为也。”无何,孙去,公言于后帅王公师心,悉奏蠲之【朱子文集】

愚按:范公亦所谓实心爱民,置官度外者。

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通判鄂州。其俗计利而尚鬼,家贫子壮则出赘,尤谨奉大洪山之祠。病者不药而听于巫,死则不葬而畀诸火。清之皆谕止之【厯代循吏传】

黄震【字东发,慈溪人,门人私谥曰文洁先生】通判广德军。社仓行之久,民困于纳息,人皆以朱子故不敢议。震曰:“朱子本法设之自民,非官置也。且法出于尧舜三代圣人,犹有变通,安有先儒为法不思救其弊耶?”乃别买田六百亩,以其租入代社仓息。约非凶年不贷,而贷者不出息。郡多淫祠,言诸司禁绝之。俗有向神自婴桎梏,或自拷掠以徼福者,召使自状其罪。其人曰:“本无罪。”震曰:“汝罪多,不敢对人言,故告神以免罪耳。”杖之【同上】

郑刚中温州判,岁饥,流民载道。劝守发仓赈之,守曰:“恐实惠不及饥者。”答曰:“业有措置,以万钱,每钱押一字。夜出里巷,遇僵卧者给一钱,戒曰:‘勿拭押字。’次早凭钱给粟,饥者无遗。”守叹服【广舆记】

胡朝颍嘉兴判时,郑清之家奴暴横,朝颍寘诸法,遗书郑云:“以天子之命吏,挞宰相之家臣,罪当避位。”清之以书闻上,上喜曰:“得一佳士矣【同上】

愚按:胡公可谓不畏疆御者。遗书认罪,而罪竟不及此。又司马温公《我箴》自反以息人之罪,我之一验,所谓肯说自己一个不是,即人之气平也。”

元乌古孙泽【字润甫,临潢人】调永州路判官。湖广平章要朿木贪纵诛求无厌,使者旁午,随处置狱至永。孙泽戒吏善供帐,丰酒食,顺适其意,闲以利害晓之。使者感愧,不敢发其毒,一郡获安【厯代循吏传】

许维祯【字周卿,遂州人】为淮安总管府判官。属县有二虎为害,祷于神,一虎去,一虎死。境内旱蝗,祷而雨,蝗亦息【元史·良吏传】

愚按:一祷而虎去,蝗息,自是至诚感神之效。然须知平日必有为民之实心,惠民之实政。史虽不载,可想见也。不然,临渴而掘井,岂有济哉?谓予不信,盍观鲁中牟刘宏,农宋九江韩潮州乎?

明郭东清公有守,初为东昌通判。一日,他出,属吏之妻馈果一盒于其室,人拒不受,强委而去。东回,室人告以故。东问曰:“汝尝之乎?”曰:“啖三四枚矣。”东市补之,使妻遣还。室人曰:“何必补之?”东曰:“所不欺者心耳,非在物也。”其立心不苟如此【续太平广记】

和鹏【平定州人】为苏郡倅,清介绝俗,不受人一蔬之馈,所御一青袍,垢敝服之自若,妻子不免饥寒,公不恤也【同上】

张吉【余千人】为景东通判,俗鄙戾,吉教以礼义,民有罪者薄责之,约无再犯。土知府陶氏见吉不携家,欲为置妾,不听,遗以银器,不受。心敬吉,遣其子棨就学,由是夷民向慕,渐有中土之化。吉益自励,作《慎独》《穷理》《改过》《求仁》四箴,置座右,忘其身之在蛮也【大清一统志】

愚按:不听置妾,是不好色;不受银器,是不好货。打破货色两关,是圣贤路上人。何患做不成好官?此岂不学而能然乎?考张公生平,学宗洛闽,晚岁涵养益粹,则以儒为吏,宜非人所易及矣。至自励作四箴,置座右,又所谓素夷狄,行乎夷狄也。

裘贤为潮州通判,为政勤,爱民笃。尝出劝农,释冠带,执农具以耕,其妻馌之。其年大熟,人皆以为劝农所致【同上】

愚按:今直省官员,每岁行耕耤礼,何尝不亲执农具?然不过虚应故事,浮文虽具,而实意无存,何以感天心而致丰年也?其或有年,亦会逢其适耳,亦侥幸耳,岂真劝农

译陈执方任江州通判时,百姓饥荒,有人割取别人的禾苗并伤害了主人,按法律应当处死。陈执方认为,古代荒年时的政令,凡是用来体恤百姓的都做到了,尚且还要宽缓刑罚,何况现在呢?于是上奏请求免除他的死罪。

范如圭任荆南府通判。荆南府积压的欠税达二十多万缗,户部催讨偿还非常紧急,说如果不还,将要受到谴责。主帅孙汝翼害怕,想向百姓加征赋税来推卸责任,范如圭坚持认为不可,说:“我宁愿受到谴责,也不忍心这样做。”不久,孙汝翼离任,范如圭对继任主帅王师心说,全部上奏请求免除这些欠税。

我评论说:范公也是所谓真心爱护百姓,把做官的得失置之度外的人。

刘清之任鄂州通判。当地风俗计较利益且崇尚鬼神,家里贫穷儿子成年就出去入赘,尤其恭敬地供奉大洪山的祠堂。生病的人不吃药而听信巫师,死后不埋葬而交给火化。刘清之都晓谕制止了这些行为。

黄震任广德军通判。社仓实行很久,百姓苦于缴纳利息,人们都因为朱熹的缘故不敢议论。黄震说:“朱熹的社仓法本来是从民间设立的,不是官府设置的。况且法律出自尧舜三代圣人,尚且有变通,哪有先儒制定的法律却不思考补救其弊端的呢?”于是另外购买田地六百亩,用田租收入代替社仓的利息。约定不是荒年不借贷,而借贷的人不收取利息。郡中淫祀的祠庙很多,黄震向有关部门建议禁止并废除它们。风俗中有向神灵自我戴上枷锁,或自我拷打以求福的人,黄震召来让他们自己陈述罪行。那人说:“本来没有罪。”黄震说:“你罪过很多,不敢对人讲,所以告诉神灵来免除罪过罢了。”于是杖责了他。

郑刚中任温州判官,那年饥荒,流民遍布道路。他劝谏太守打开粮仓赈济,太守说:“恐怕实惠达不到饥民那里。”郑刚中回答说:“已经有安排,用一万钱,每枚钱上押一个字。夜里走出街巷,遇到僵卧的人给一枚钱,告诫说:‘不要擦掉押字。’第二天早上凭钱发放粮食,饥民没有遗漏的。”太守感叹佩服。

胡朝颍任嘉兴判官时,郑清之家的家奴凶暴蛮横,胡朝颍将他置于法律制裁之下,写信给郑清之说:“凭借天子命令的官吏,鞭打宰相家的臣仆,罪过应当避位。”郑清之将信上报给皇上,皇上高兴地说:“得到一位优秀的人才了。”

我评论说:胡公可以称得上是不畏惧强权的人。写信认罪,而罪过竟然没有波及到他。又司马光《我箴》中说自我反省以平息别人的罪责,我的一次验证,所谓肯说自己一个不是,那么别人的怒气就平息了。

元朝乌古孙泽调任永州路判官。湖广平章要朿木贪婪放纵,诛求无厌,使者往来频繁,随处置狱来到永州。乌古孙泽告诫官吏好好准备帷帐,丰盛酒食,顺从迎合他的心意,闲暇时用利害关系开导他。使者感激惭愧,不敢发泄他的毒辣,整个郡得以安宁。

许维祯任淮安总管府判官。所属县份有两只老虎为害,向神灵祈祷,一只老虎离去,一只老虎死去。境内旱灾蝗灾,祈祷后下雨,蝗灾也平息了。

我评论说:一次祈祷老虎离去,蝗灾平息,自然是至诚感动神灵的效验。然而必须知道平日一定有为民的真心,惠民的实政。史书虽然没有记载,可以想见。不然的话,口渴了才去挖井,哪里能有用呢?如果我不信,何不看看鲁地中牟的刘宏,农宋九江的韩潮州呢?

明朝郭东清公有操守,起初任东昌通判。一天,他外出,下属官吏的妻子送一盒水果到他家,郭东清公拒绝不接受,强行放下离开了。郭东清公回来,妻子把缘故告诉他。郭东清公问:“你尝过了吗?”妻子说:“吃了三四枚。”郭东清公买钱补偿,让妻子派人退还。妻子说:“何必补偿呢?”郭东清公说:“不欺骗的是心,不在于物品。”他立心不苟且就是这样。

和鹏任苏郡倅,清廉耿介绝俗,不接受别人一蔬之馈赠,所穿的只有一件青袍,脏旧了穿着也自若,妻子儿女不免饥寒,他不顾惜。

张吉任景东通判,当地风俗鄙陋乖戾,张吉用礼义教化他们,百姓有罪过的人轻微责罚,约定不再犯。土知府陶氏见张吉不带家眷,想为他置办妾室,他不听从,赠送银器,他不接受。心里敬重张吉,派遣他的儿子棨就学,因此夷民向往仰慕,逐渐有了中原的教化。张吉更加自我勉励,作《慎独》《穷理》《改过《求仁》四箴,放在座右,忘记自己身在蛮荒之地。

我评论说:不听置妾,是不好色;不受银器,是好货。打破货色两关,是圣贤路上的人。何愁做不成好官?这难道是不学而能这样的吗?考察张公生平,学问宗奉洛闽学派,晚年涵养更加精粹,那么以儒生为吏,适宜不是别人容易达到的。至于自我勉励作四箴,放在座右,又是所谓身处夷狄,就在夷狄中践行礼义。

裘贤任潮州通判,为政勤勉,爱民笃厚。曾经出外劝农,脱下冠带,拿着农具耕种,他的妻子送饭给他。那年大丰收,人们都认为是劝农所致。

我评论说:现在直省官员,每年举行耕耤礼,何尝不亲自拿着农具?然而不过是虚应故事,浮文虽然具备,而实意不存在,怎么能感动天心而致丰年呢?如果有丰收年,也是恰逢其时罢了,也是侥幸罢了,哪里真是劝农

者之所召哉?裘公如非平日勤政爱民,即亲耕妻馌,何益之有?

译这难道是裘公所招致的吗?裘公如果不是平日勤政爱民,甚至亲自耕作、妻子送饭,那又有什么益处呢?

国朝金君岳【字哲训,登州人】调桂林龙胜通判,每独策一骑,周厯丛篁深箐,搜访其山川阸塞、宵小窜匿之所,著为《桑江平乐纪要》二书。制府苏公见其书,称奇才,欲荐君,君以疾辞,语人曰:“苏公不能驭下,虑他日有事。”未几,苏竟以罪免。巡抚熊公叹曰:“金别驾知几其神乎【小仓山房文集】

高君植【字槐堂,武康人】任江宁南捕通判,听讼如悬镜,树臬各以其影应,民多舍令来从。君病卒,邑之人走位相吊泣,且言曰:“自有此官,从无此公【同上】

  佐杂谱卷上终

  ●佐杂谱卷下

南城李庚干【原名梅】辑

  罗山刘庆嵩阳武夏 咸校订

  布经厯

  布理问

  运判

  直隶州州同

  州同

  按经厯

  布都事

  直隶州州判

  州判

  盐经厯

  库大使

  知事

  府经厯

  县丞

  盐大使

  照磨

  主簿

  检校

  司狱

  仓大使

  税大使

  吏目

  巡检

  典史

  河泊所官

  驿丞

  委员

  ○布经厯

按,经厯,古椽史、功曹、主簿、参军之属,幕职官也。元各行省有经厯,即明设布政司,经厯所由昉。为司之首领官,典文移。今因之,葢犹汉主督促文书之州从事,唐、宋之转运判官,主管文字云。

汉陈众【庐江人】为扬州从事。李宪余党屯灊山,攻杀安风令。扬州牧遣兵不能克。众乘单车,驾白马往说,而降之。灊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马陈从事云【后汉书】

南宋何子平【灊人】扬州辟从事。史月俸得白米,辄货市粟麦。人或问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尊老在东,不办常得生米,何心独飨白餐?”每有赠鲜肴者,若不可寄致其家,则不肯受【南史·孝义传】

梁沈瑀【字伯瑜,武康人】领扬州从事。竟陵王子良甚相知赏,虽家事皆以委瑀。复事刺史始安王遥光,尝被使上民丁,速而无怨。遥光谓同使曰:「尔何不学沈瑀所为【梁书·良吏传】

宋鲜于侁为利州路转运判官时,诏监司各定所部赋役钱数。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侁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遂各为奏。帝是侁议【臣鉴录】

先儒魏公了翁【字华父,蒲江人,谥文靖,从祀孔庙】为潼川转运判官,戢吏奸,询民瘼,举刺不避权右,上疏乞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锡爵定谥,示学者趋向,从之【续宋名臣言行录】

愚按:今布经厯自文移外,他无所预。即有除莠安良、兴教劝学之志与具,而不得伸、不得施,而上疏更非所得为矣。录此,吾葢为古人幸,为今人惜。

国朝史君绍登【字倬云,溧阳人文靖公贻直之孙】以云南候补布经厯署文山县事。云南盐归官办,苛刑捏配,民不堪命。君莅任,即弛其禁,释逋课者数百人。阅三载,配盐之五十七州县一日同变,乃改商办,以宽民,依文山式也。苗匪起贵州,距文山尚数郡。君策其必至,念镇兵不可恃,乃集吏卒健者得三百人,亲教以打镳。教甫成,黔匪窜邻境之邱北,遂亲帅三百人往,当者辄仆,收复卡汛以十数,廓清邱北。文山大水,君发仓粟救民,不待报【国朝先正事略】

愚按:右为史君摄知县任内事,录之以见首领佐贰中,非无才堪牧令之员,而今川省佐贰候补者,除同通外,不得署知县,得毋才者少而不才者多?无史君其人者乎?然则吾辈当奋发以破人之量,我勿患无其位,第病无其能可矣!不见本朝李敏达、田端肃、李恭勤诸公,与近日潘伟如中丞,皆由佐杂出身乎?

  ○布理问

按,布理问典,刑名,明时始有之。但明有副,而今无副,与五代诸州掌刑法之马步都虞候,宋诸州之司理参军无异,故称谓录,谓司理,殆理问所由昉。宋欧阳观【字仲寔,庐陵人,先儒文忠公修之父】为泗州司理,尝秉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妻问之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耳【大清

译本朝金岳【字哲训,登州人】调任桂林龙胜通判,常常独自骑着一匹马,周游丛生的竹林和深邃的丛林,搜寻探访山川险要闭塞之处以及盗贼藏匿之所,撰写成《桑江平乐纪要》两本书。制府苏公看到他的书,称赞他是奇才,想要举荐他,金君以生病为由推辞,对人说:“苏公不能驾驭下属,担心日后会有事端。”不久,苏公果然因罪被免职。巡抚熊公感叹道:“金别驾洞察事理细微之处,真是神妙啊!”【《小仓山房文集》】

高植【字槐堂,武康人】担任江宁南捕通判,审理案件像悬挂明镜一样公正,树立法度,百姓各自根据法度行事,许多百姓舍弃县令而前来听从他的判决。高君病故,县里的人奔走吊唁哭泣,并且说:“自从有了这个官职,从未有过这样公正的长官。”【同上】

佐杂谱卷上完

●佐杂谱卷下

南城李庚干【原名梅】编纂

罗山刘庆嵩阳武夏 共同校订

布政使经历

布政使理问

运判

直隶州州同

州同

按察使经历

布政使都事

直隶州州判

州判

盐运使经历

库大使

知事

府经历

县丞

盐大使

照磨

主簿

检校

司狱

仓大使

税大使

吏目

巡检

典史

河泊所官

驿丞

委员

○布政使经历

按,经历,是古代椽史、功曹、主簿、参军一类的人,属于幕职官。元代各行省设有经历,明代设立布政司,经历一职由此起源。作为布政司的首领官,掌管公文往来。沿袭至今,大概还像汉代督促文书的州从事,唐代、宋代的转运判官,主管文书一样。

汉代陈众【庐江人】担任扬州从事。李宪的残余部队驻扎在灊山,攻杀了安风令。扬州牧派遣军队不能攻克。陈众乘坐单车,驾着白马前往劝说,使他们投降。灊山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祠堂,称他为白马陈从事。【《后汉书》】

南宋何子平【灊人】被扬州征召为从事。每月的俸禄得到白米,就卖掉去买粟麦。有人问他说:“得到的利益没有多少,值得为此烦劳吗?”何子平说:“老人在东边,不能经常得到生米,哪有心独自享用白米?”每当有人赠送新鲜菜肴,如果不能寄送到他家,就不肯接受。【《南史·孝义传》】

梁代沈瑀【字伯瑜,武康人】兼任扬州从事。竟陵王萧子良非常了解并赏识他,即使是家事都委托给沈瑀。后来又侍奉刺史始安王萧遥光,曾被派去上报民丁情况,迅速完成且没有怨言。萧遥光对同去的使者说:“你们为什么不学习沈瑀的做法?”【《梁书·良吏传》】

宋代鲜于侁担任利州路转运判官时,皇帝下诏让监司各自确定所管辖地区的赋役钱数。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鲜于侁说:“利州百姓贫穷土地贫瘠,一半就可以了。”李瑜不听从,于是各自上奏。皇帝赞同鲜于侁的意见。【《臣鉴录》】

先儒魏了翁【字华父,蒲江人,谥号文靖,配享孔庙】担任潼川转运判官,抑制官吏的奸邪,询问百姓的疾苦,举荐弹劾不避权贵,上疏请求给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赐爵位定谥号,以显示学者追求的方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续宋名臣言行录》】

我按:现在的布政使经历除了公文往来外,其他事务都不参与。即使有铲除奸恶、安抚善良、兴办教育、劝勉学习的志向和才能,也无法施展,而上疏更不是他们所能做的了。记录这些,我大概是替古人庆幸,替今人惋惜。

本朝史绍登【字倬云,溧阳人,文靖公史贻直的孙子】以云南候补布政使经历的身份代理文山县事务。云南盐务归官府办理,严酷的刑罚和捏造配盐,百姓不堪忍受。史君到任,就放宽禁令,释放了数百名拖欠盐税的人。过了三年,配盐的五十七个州县一天之内同时改变,于是改为商人办理,以宽待百姓,是依照文山的模式。苗匪在贵州起事,距离文山还有几个郡。史君预料他们一定会到,想到镇兵不可依靠,于是召集官吏和士兵中强壮的得到三百人,亲自教他们使用打镳。刚教完,黔匪窜逃到邻近的邱北,于是亲自率领三百人前往,抵挡的敌人就倒下,收复了十几处卡汛,肃清了邱北。文山发大水,史君打开粮仓救济百姓,不等待上报批准。【《国朝先正事略》】

我按:上面是史君代理知县任内的事迹,记录这些以表明首领和佐贰官中,并非没有才能足以担任牧令的人员,而现在四川省的佐贰候补人员,除了同知、通判外,不能代理知县,难道是有才能的人少而没有才能的人多吗?是没有史君这样的人吗?那么我们应当奋发努力以打破别人的限量,不要担心没有职位,只怕没有才能罢了!难道没看到本朝李敏达、田端肃、李恭勤各位公,以及近日的潘伟如中丞,都是由佐杂官出身吗?

○布政使理问

按,布政使理问掌管刑法,明代才开始有这一职位。但明代有副职,而今天没有副职,与五代各州掌管刑法的马步都虞候,宋代各州的司理参军没有区别,所以《称谓录》说司理,大概是理问一职的起源。宋代欧阳观【字仲实,庐陵人,先儒文忠公欧阳修的父亲】担任泗州司理,曾经秉烛处理官署文书,屡次停下叹息。妻子问他原因,他说:“这是死刑案件,我寻求让他活命的方法却得不到。”【《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