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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官箴集要二

卷下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19 段

。丁谓、卢多逊之辈,当何如耶?

  ○克偏性

夫及物之心,人孰不有?第材质强劣,有所不同。苟即其所短,而痛自克治,则官无难为,事无不集者矣。弛缓,克之以敏;浮薄,克之以庄;率略,克之以详;烦苛,克之以大体。苟不度所性,一狥巳之偏而处之,鲜有不败者矣。古人佩弦、佩韦,亦皆此意。今人往往读书无益,莅官不才者,皆由狃于习,而不知痛自克治故也。

译丁谓、卢多逊这类人,又该作何评价呢?

○克服偏颇的性情

推己及人的仁爱之心,谁没有呢?只是人的资质有强有弱,存在差异。如果针对自己的短处,深刻地自我克制和修正,那么官职就没有难以胜任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了。性情弛缓松懈,就用敏捷来克制;轻浮浅薄,就用庄重来克制;粗疏简略,就用详尽来克制;烦琐苛刻,就用把握大局来克制。如果不估量自己的本性,一味顺从自己的偏颇去处理事务,很少有不失败的。古人佩戴弓弦(提醒自己要刚直)或佩戴熟牛皮(提醒自己要柔韧),也都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人往往读书没有益处,任职没有才能,都是因为拘泥于习惯,而不知道深刻地自我克制和修正的缘故。

因一事不快于心,而迁怒之心,妄发,此其大病。

不可乘怒而多言,不可乘快而易事。

  ○主敬

处己接物,事上使下,皆当以敬为主。敬则立,怠则废。持已得一敬字,接人得一谦字。

  ○清心

  清心省事居官守身之要

  心静能处事

  心地干凈自然宽平

  ○充德量

书曰:「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乃有济。君子立心,未有不成于容忍而败于不容忍也。容则能恕人,忍则能耐事。一毫之咈,即勃然而怒;一事之违,即愤然而发,是无涵养之力,薄福之人也。是故大丈夫当容人而不可为人容,当制欲而不可为欲制。观娄师德、丙吉之为人,则气自平而理自明矣。昔人云:『忍所不能忍,容所不能容,惟识量过人者能之。』若颜子犯而不较,乃其量大;闻人毁已,即咈然而怒,其小也,固矣。」

  ○察辱

辱之一事,最所难忍。自古豪杰之士,多由此败也。窃意辱之来也,察其人如何?彼为小人耶?则直在我,何怒之有?彼为君子耶?则直在彼,何怒之有?世之人不审辱之所自来,一以怒应之,此其所以相仇而相害也欤?

  ◆正已篇

  礼体

  纪纲

  政体

  定见

  立信

  远谗謟

  嫌疑

  出入

  慎言语

  观人

  临事

  戒浅露

  ○礼体

夫礼宜谦谨,体宜正大。经云:“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又曰:“临之以庄则敬。”葢在人之上,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人之瞻视,不可不谨。惟欲平居之际加持守,不可放纵。临民之时,容止可观,进退可□,语言和谨,处事安详,则不失其礼体矣。

  ○纪纲

为政者必湏先立纪纲。纪纲一定,则衙门整肃,吏卒敬畏,公事易为办集。其或因循苟且,委靡不振,吏胥将纵其奸,小民均受其害。然又必有始有终。

  ○政体

居官以公平正大为体,勤谨和缓为先。公平则不致于偏私,正大则不致于苛细。勤谨则不致于怠慢,和缓则不致于躁暴。以此立行,随事精察详审,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守之弗失,则政无不备,事无不举矣。

  ○定见

凡行事必湏先立定见,始终不易,不至为奸吏所摇动。如钱粮、刑名、科差、造作,皆当有一定之见,使吏胥不能测其机锋。若吾机可测,则吏胥左右逄迎,巧生奸计,以此易彼,诬轻为重,卖弄桩配者多矣。持循既久,信孚于民,吏胥虽欲借倩,其可得乎?

  ○立信

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葢信者,国家之宝,不可一日无者也。是以为政者,必以信为主,则民听不惑,万事立矣。苟为不然,朝令夕改,先缓后急,虽欲言治,其可得乎?

  ○远谗謟

凡居官处事,最不可信谗謟谀佞之人。变乱是非,颠倒曲直。在上苟借以颜色,倘或听信一话,则谗謟之计,浸润之谮,日渐月染,得以肆行其志。且小人巧言令色,送暖偷寒,针穿纸裹,说是道非,妨害政事,何可胜言?《论语》曰:“是故恶夫佞者”,为政者首以远谗为戒。

  ○嫌疑

嫌疑之事,皆当防于未然。昔陈寿以使婢丸药见讥,马援以辇致薏苡兴谤,良有以也。古云:「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凡事一涉嫌疑,则造言生事之人得以肆其奸矣,可不慎哉!

  ○出入

居官者,当慎出入。凡不当游之地,不当至之所,皆不可诣。万一不然,污玷名节,噬脐无及矣。无故出境者,自有条律。

  ○慎言语

为官最宜安重,下所瞻仰,一发言不当,深愧之。

  轻言则纳侮

轻言戏谑,最害事。葢言不妄发,则出言而人信之。苟轻言戏谑,后虽有诚实之言,人亦弗之信矣。

常默最妙。巳心既存,而人自生敬。

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以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为人上者,民所视效。凡有语言,岂可妄诞一不合理,贻笑于下?是以圣人不贵多言。

  ○观人

公于已

译因为一件事心里不痛快,就将怒气随意发泄,这是很大的毛病。

不可趁着愤怒多说无益的话,不可趁着高兴轻率处理事情。

○主敬

对待自己、接待他人,侍奉上级、役使下级,都应当以恭敬为主。恭敬就能立身,懈怠就会败事。修养自身得到一个“敬”字,接待他人得到一个“谦”字。

○清心

清心省事,是居官守身的关键。

心静才能处理事务。

心地干净自然宽厚平和。

○充德量

《尚书》说:“一定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君子立身,没有不成于容忍而败于不容忍的。包容就能宽恕别人,忍耐就能承受事务。一点点的违背,就勃然大怒;一件事的违逆,就愤然发作,这是没有涵养之力、福薄的人。所以大丈夫应当包容别人而不可被别人包容,应当克制欲望而不可被欲望控制。观察娄师德、丙吉的为人,那么气量自然平和而道理自然明白了。古人说:‘忍耐不能忍耐的,包容不能包容的,只有见识气量超过常人的人才能做到。’像颜回那样受到冒犯也不计较,是因为他气量大;听到别人毁谤自己,就愤然发怒,他的气量小,是肯定的。”

○察辱

受辱这件事,是最难忍耐的。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多因此失败。我私下认为,侮辱到来时,要考察那个人是怎样的?如果是小人,那么理在我这边,有什么可愤怒的?如果是君子,那么理在他那边,有什么可愤怒的?世上的人不审察侮辱从何而来,一律用愤怒回应,这就是他们互相仇视而互相伤害的原因吧?

◆正己篇

礼体

纪纲

政体

定见

立信

远谗謟

嫌疑

出入

慎言语

观人

临事

戒浅露

○礼体

礼应当谦恭谨慎,体态应当正直宏大。经典说:“君子端正他的衣冠,庄重他的目光,庄严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又说:“用庄重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大概人在上位,一言一语,一动一静,别人的注视,不可不谨慎。只希望在平时加强操守,不可放纵。面对百姓时,仪容举止值得观看,进退合乎法度,言语温和谨慎,处事安详,就不失礼体了。

○纪纲

执政的人必须首先建立法纪纲常。法纪纲常一定,那么官府整肃,吏卒敬畏,公事容易办理完成。如果因循苟且,萎靡不振,吏胥就会放纵奸邪,百姓都会受到损害。然而又必须有始有终。

○政体

居官以公平正大为根本,以勤谨和缓为先导。公平就不会导致偏私,正大就不会导致苛细。勤谨就不会导致怠慢,和缓就不会导致躁暴。以此立身行事,随事精察详审,仓促之间必定如此,颠沛流离必定如此。坚守而不丢失,那么政事没有不完备的,事务没有不兴办的了。

○定见

凡是行事必须首先确立坚定的见解,始终不改变,不至于被奸吏动摇。如钱粮、刑名、科差、营造,都应当有一定的见解,使吏胥不能揣测我的意图。如果我的意图可以揣测,那么吏胥左右逢迎,巧生奸计,以此换彼,诬轻为重,卖弄权术的多了。坚持久了,信用在百姓中确立,吏胥虽然想借机行事,怎么可能呢?

○立信

自古都有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大概信用,是国家的宝物,不可一天没有。所以执政的人,必须以信用为主,那么百姓听从而不迷惑,万事就确立了。如果不这样,朝令夕改,先缓后急,虽然想治理好,怎么可能呢?

○远谗謟

凡是居官处事,最不可相信谗言谄媚之人。他们变乱是非,颠倒曲直。在上位的人如果对他们假以颜色,倘若听信一句话,那么谗言谄媚的计谋,像水慢慢渗透一样的谗言,日积月累,得以肆意实行他们的志向。而且小人巧言令色,献媚讨好,像针穿纸包一样容易,说是道非,妨害政事,哪里说得完?《论语》说:“所以厌恶那些花言巧语的人”,执政的人首先以远离谗言为戒。

○嫌疑

嫌疑的事情,都应当在未发生前防备。从前陈寿因为让婢女丸药受到讥讽,马援因为运送薏苡兴起诽谤,是有原因的。古语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凡事一旦涉及嫌疑,那么造谣生事的人就能肆意行奸了,能不谨慎吗!

○出入

居官的人,应当谨慎出入。凡是不应当游逛的地方,不应当去的地方,都不可前往。万一不然,污损名节,后悔莫及了。无故出境的,自有条律规定。

○慎言语

为官最宜安稳庄重,下属瞻仰,一说话不当,深感惭愧。

轻言则招致侮辱

轻言戏谑,最害事。大概言语不妄发,那么说出话来别人就相信。如果轻言戏谑,后来虽然有诚实的话,别人也不相信了。

常沉默最妙。自己心存恭敬,而别人自然产生敬意。

一句话既出,四匹马也追不回。所以君子想要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作为上位者,百姓看着效仿。凡是言语,岂可妄诞一不合理,让下属嘲笑?所以圣人不看重多言。

○观人

公于已

者,能公于人;私诸人者,由私诸已。

轻言轻动之人,不可以与深计;易喜易怒者,亦然。

  闻事不喜不惊者可以当大事

译能公正对待他人的人,是因为能公正对待自己;对他人有私心的人,是因为对自己有私心。

言语轻率、行动轻浮的人,不可以与他谋划深远的计策;容易欢喜、容易发怒的人,也是这样。

听到事情不欢喜也不惊恐的人,可以担当大事。

轻言则寡信

  善面谀人者必善背而毁之

  ○临事

凡事皆当谨始虑终。作官一事,不可苟。

事纔入手,便当思其发脱。不言而自能行出,则人心服;法立而行,则人不玩。

处大事,不宜大厉声色,付之当然可也。

大事小事,即平平处之,便不至于骇人视听矣。

处事不可使人知恩。事已往,不追最妙。

  处事了不形于言尤妙

静能制动,沉能制浮,宽能制褊,缓能制急。

  ○戒浅露

人有才而露,只是浅;深则不露,方为一事。即欲人知,浅之尤者。

  ◆持廉篇

  律已以廉

  正身修已

  节俸禄

  戒贪

  正始

  ○律已以廉

凡名士大夫者,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为大恶。不廉之吏,如蒙不洁,虽有它美,莫能自赎。

  ○正身修已

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又曰:「修已以安百姓。」又曰:「克已复礼为仁。」此圣人修已正心之道。故为政者,以正为本,以廉为先。夫所谓廉者,岂特不通贿赂而已?凡小人欲献其小惠者,屡以珍羞奇异之物投其所好。如官人好饮,即投之美味酒馔;好色,即投之以容貌倡优;好文,即投之以诗文词章;好戏玩,即投之以器皿书画;好花木,即投之以奇花异草。小人惟窥伺其嗜好性格,如正已者,必无偏私之病;稍有私欲,鲜有不堕其计而为所迷惑矣。虽欲廉正,其可得乎?

  ○节俸禄

凡合得俸禄者,皆令皂隶眀白关支,湏要计其家口日用之费,量入为出,撙节之大,不可妄用虚费。虽衣食之余,亦湏预期渐积,以代任满给由之费及不测之需。且养禄之家,不可与民争利。俸禄在乎人,能守之如井之泉,日汲日新,本源不竭;如不能守之,如潢潦之水,朝满而夕除。若公廨空闲之地,亦湏整理园圃,栽种菜蔬,泔水余羹,米糁剩饭,仍可喂养牲口,亦为小补日用也。

  ○戒贪

普天率土,生人无穷也。然受国宠灵,而为民司牧者,能几何?人既受命以牧斯民矣,而不能守公廉之心,是自不爱也,宁不为世所诮耶?况一身之微,所享能几?厥心溪壑,适以自贼。一或罪及上,孤国恩;中贻亲辱;下使乡邻朋友蒙诟,包羞虽任累千金,不足以偿一夕缧绁之苦。与其戚于巳败,曷若严于未然?嗟尔有官,所宜深戒。

  ○正始

自到任后,常要点检身心,持守礼法,且不可辄新立法施为,及不宜与人泛接。如有官民人等饷遗饮食器用,及投充门隶等役,况有称送见面钱等项,就俱回避,不可毫厘少受,以为旧例土俗之常。若或一有濡染,被其钳制,后难行事。虽人来奉举,果盒酒亦不必受可也。似此等事,虽终身无往,而不可行之焉。

  ◆正内篇

  齐家

  禁家人

  防出入

  慎交易

  ○齐家

居官者必湏先治其内,后治其外。故传有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故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矣。齐家之道,务在严谨雍容。仕宦多有行引父母兄弟伯叔家人,纵令在任所者,常湏关防,不许纵容闺门中外索觅借贷,亦不许子弟出游。其祸之机,实肇于此。慎之戒之,不可不察。

  ○禁家人

居官所以不能清白者,率由家人喜奢好侈,使然也。中既不给,其势必当取于人,或营利以侵民,或因讼而纳贿,或名假贷,或托姻属宴馈征逐,通室无禁,以致动相掣肘,威无所施。巳虽日昌,民则日瘁;已虽日欢,民则日怨。由是而坐败辱者,葢骈首骊踵也。呜呼!使为妻妾而为之,则妻妾不能我救也;使为子孙而为之,则子孙不能我救也;使为朋友而为之,则朋友不能我救也。妻妾、子孙、朋友皆不能我救也。曷若廉勤乃职,而自为之为愈也哉?盖自为虽阖门恒淡泊,而安荣及子孙;为人虽讙然如可乐,而祸患生几席也。二者之间,非真知深悟者未易与言。有官君子,其审择焉。

  ○

译轻易许诺,就会缺乏信用。

善于当面奉承人的,必定善于在背后诋毁他。

○临事

凡事都应当谨慎开始,考虑最终结果。做官这件事,不可马虎草率。

事情刚接手,就应当思考如何善始善终。不用言语而自然能推行,人们就会心服;法令确立并执行,人们就不会轻慢。

处理大事,不宜声色俱厉,顺其自然即可。

大事小事,如果平平淡淡地处理,就不会惊动人们的视听了。

处理事情不要让人知道恩惠。事情已经过去,不再追究是最妙的。

处理事情后不表现在言语上尤其妙。

静能制动,沉稳能制浮躁,宽厚能制偏狭,缓和能制急躁。

○戒浅露

人有才华却显露出来,只是浅薄;深沉则不显露,才能成事。即使想让人知道,也是浅薄中更浅薄的。

◆持廉篇

律己以廉

正身修己

节俸禄

戒贪

正始

○律己以廉

凡是名士大夫,万分廉洁,也只是小善;一点贪污,便是大恶。不廉洁的官吏,如同沾染了污秽,即使有其他美德,也无法自我救赎。

○正身修己

孔子说:“自身端正,不用命令也能推行;自身不端正,即使命令也不服从。”又说:“修养自己以安抚百姓。”又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制就是仁。”这是圣人修养自己、端正心性的方法。所以执政者,以端正为根本,以廉洁为先。所谓廉洁,难道仅仅是不通贿赂吗?凡是小人想献小恩小惠的,屡次用珍奇美味的食物投其所好。如果官员好喝酒,就投以美酒佳肴;好美色,就投以美貌的歌舞艺人;好文墨,就投以诗文词章;好戏耍玩物,就投以器皿书画;好花木,就投以奇花异草。小人只窥探其嗜好性格,如果端正自己,必定没有偏私的毛病;稍有私欲,很少有不被其算计而迷惑的。即使想要廉洁正直,怎么可能做到呢?

○节俸禄

凡是应得俸禄的,都让仆役清楚登记支取,必须计算家庭日常开支,量入为出,大大节约,不可胡乱花费。即使衣食有余,也必须预期逐渐积蓄,以代替任期届满时的费用以及不可预测的需要。况且依靠俸禄生活的家庭,不可与百姓争利。俸禄在于人,如果能像井水一样守护它,每天汲取每天更新,本源不枯竭;如果不能守护它,就像积水池的水,早晨满而晚上就干了。如果官署有空闲的地方,也必须整理园圃,栽种蔬菜,泔水剩饭,仍可喂养牲口,也作为日常的小补充。

○戒贪

普天之下,百姓无穷无尽。然而承受国家恩宠,作为百姓管理者的人,能有几个?人既然受命管理这些百姓,却不能坚守公正廉洁的心,是自己不爱惜自己,难道不被世人讥笑吗?况且一个人很渺小,能享受多少?内心贪婪如溪壑,正好是自取灭亡。一旦罪及上级,辜负国家恩德;中间使亲人受辱;下面使乡邻朋友蒙受耻辱,即使背负千金,也不足以偿还一夜牢狱之苦。与其在失败后悲伤,何如在未发生前严格防范?唉,你们有官职的人,应当深深警戒。

○正始

自从到任后,经常要点检身心,持守礼法,而且不可轻易设立新法施为,也不宜与人广泛交往。如果有官民等人赠送饮食器用,以及投充门隶等役,何况有称送见面钱等项,就都回避,不可毫厘少受,认为这是旧例土俗的常态。如果一旦沾染,被其钳制,以后难以行事。即使有人来奉送,果盒酒也不必接受。像这样的事,即使终身没有,也不可实行。

◆正内篇

齐家

禁家人

防出入

慎交易

○齐家

做官的人必须首先治理内部,然后治理外部。所以《传》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身。”所以自身修养好了然后家齐,家齐然后国治,国治然后天下平。齐家的方法,务必严谨雍容。做官的人多有带领父母兄弟伯叔家人,纵容在任所的人,经常需要关防,不许纵容闺门内外索取借贷,也不许子弟出游。祸患的机兆,实际上起源于此。谨慎警戒,不可不察。

○禁家人

做官之所以不能清白,大多是因为家人喜欢奢侈,导致这样。中间供给不足,势必向人索取,或者营利侵害百姓,或者因诉讼而收受贿赂,或者名义上借贷,或者托姻亲宴饮征逐,家中没有禁令,以至于行动相互牵制,威严无法施展。自己虽然日益昌盛,百姓却日益憔悴;自己虽然日益欢乐,百姓却日益怨恨。因此坐败受辱的人,大概接踵而至。唉!如果为了妻妾而这样做,那么妻妾不能救我;如果为了子孙而这样做,那么子孙不能救我;如果为了朋友而这样做,那么朋友不能救我。妻妾、子孙、朋友都不能救我。何如廉洁勤勉于职守,而为自己做更好呢?大概为自己虽然全家常常淡泊,但安宁荣耀惠及子孙;为他人虽然喧闹似乎可乐,但祸患生于席间。二者之间,不是真正知道深刻领悟的人,不容易与他谈论。有官职的君子,应当审慎选择。

○

防出入

官府衙院宅司,三姑六婆往来出入,勾引厅角关节,搬挑奸淫,沮坏男女。三姑者,卦姑、尼姑、道姑;六婆者,媒婆、牙婆、钳婆、药婆、师婆、稳婆。斯名三刑六害之物也。近之为灾,远之为福,凈宅之法也。犯之勿恕,风化自兴焉。

译防范人员出入

官府衙门、府邸宅院,若有三姑六婆往来出入,勾结内外传递消息,搬弄是非、引诱奸淫,败坏男女名节。三姑是指卦姑、尼姑、道姑;六婆是指媒婆、牙婆、钳婆、药婆、师婆婆、稳婆。这些人是造成三种刑罚、六种祸害的根源。她们靠近就会带来灾祸,远离则会带来福佑,这是净化家宅的方法。触犯此规绝不宽恕,社会风气自然就会兴盛。

○慎交易

官府宅司,但用诸般物色,金银器皿,珠玉犀象,绫锦罗彩,食用物料,唤牙行当堂估价,立与平交,永无嫌隙。切勿令夫人娘子见面,招物议也。

  ◆职守篇

  台宪

  方面

  治郡

  正官

  佐贰

  幕官

  上任

  瘴说

  ○台宪

国家内设御史台,外设提刑按察司,特选廉能耿介之士,以为朝廷耳目。绳愆紏缪,激浊扬清,皆其分内事也。凡朝廷之得失,官吏之污滥,生民之利病,刑狱之冤滞,必当知无不言,岂可钳口结舌,持禄容身?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哉?然官以察名,所宜详审,苟或躁妄,则不惟足以害人,而祸亦及巳矣。其沽名钓誉,掠羙市恩之事,与夫容忍之私,姑息之惠,当绝而不为。在我者一出于正,然后可以正人之不正,慎之慎之。

  ○方面

各处行中书省控制方面,緫辖军民,实古者方伯连帅之职。军民钱粮刑名造作,无不系焉,责亦重矣。其参赞则有左右之司,刑狱则有理问之所,举觉则有检校之官,查勘则有架阁之职。虽曰分理庶务,各有其人,其执政者犹当兢兢业业,整肃纪纲,使大小百司趋事赴功,承上以忠,驭下以信,庶无矌事。凡植党交私,变法希宠,涉于嫌疑之事,悉宜绝去。如此则可以表正郡邑,事无不集,民无不按堵矣。

  ○治郡

夫郡统属县,虽有大小多寡之不同,事无巨细,皆责备于县。其间县官有贤良而能事者,则优礼以激劝之;有阘茸而不才者,则耻辱以惩戒之,使人多知自励,则一郡之事易为办集。然郡邑庶事繁剧,文案山积,非朝夕所能究竟,常湏戒令立案,验事轻重,下帖发牌,验其远近,定立程限,务在必行,毌得一槩勾追官吏及泛滥差人,动扰不惟躭悞事体,适足以肥吏卒耳。其属县果有故意稽留,妨碍重事者,则宜痛绳以法,使警其后。苟能若是,岂有不办之事哉?其农桑、学校、风俗、教化、户口、钱粮等事,尤为守令急务。古者谓"二千石民之师帅",可不慎哉!

  ○正官

正官者,一衙门主正也。府曰守,州曰牧,千里诸侯;县曰令,百里侯也。古人有言:“令,邑之长”,又曰“郎官”,上应列宿。苟非其人,民受其殃。主掌衙门一应之事,要果断剖决,见识高明,务要安详,不可造次苟且。如一家事,家长不能掌且不可,况一府、一州、一县乎?且职有所掌,其提调者,户口、田粮、农桑、学校、仓场、库务、牢狱、刑名,俱要一一究心,随时发落。开阖伸缩,自有机轴。有疑难者,与佐贰首领商确施行,切不可执一巳之偏。

  ○佐贰

佐贰官职,居次而辅政者也,皆当钦敬长官,友爱幕宾,凡事务听长官判断,不可僣越,有伤礼体,俱各有职分,当为之事,如同知县丞整点桥梁道路,急逓铺舍者筭钱粮,提调造作,如通判主簿则廵防捕盗,跟捉逃军逃囚,廵禁私塩私茶,各勤乃职,不可苟且,斯为称乃职矣。

  ○幕官

幕官之职,干系其重,衙门大小事务,无不预焉。乃六曹之领袖,一署之喉襟也。一应文卷,必湏立意起稿,然后该吏昼写完备,赴幕司自下而上佥押。苟或禀议未定,未可下笔,必须商确停当。或堂上主议,中间事体有妨,宛转敷陈利害,从长官择其所长。衙门事有迟错,即便检举;吏典作弊,即便究治。若正官或与佐贰官不合,中间必须劝解,切不可面是背非,彼此□鬪。又不可越礼犯分,专权擅主,有失体统,须要尊承正官,严拘吏典,赞佐衙门事无滞迟,政有仁声,上下和睦,黎庶安宁,可谓称职矣。

  ○上任

凡官员到任谢恩毕,卸公服,升厅就座。皂隶排衙,门子吏卒以次参贺。抬书案,押公座,佥文解各房,逓供状报,须知不必检视。次各官行礼,务要安详,不可仓卒。到任之初,若有累年不决狱囚,刑名陈诉,但略问情由,唤当该吏典,明白照卷,未可造次发落。其初告者则为受理,随宜处置,不可求逞才能,被

译○谨慎交易

官府宅院中,凡是使用各类物品,金银器皿、珠玉犀象、绫锦罗彩、食用物料,都叫牙行当堂估价,立即公平交易,永远没有嫌隙。千万不要让夫人娘子出面,以免招致物议。

◆职守篇

台宪

方面

治郡

正官

佐贰

幕官

上任

瘴说

○台宪

国家在内设立御史台,在外设立提刑按察司,特意选拔廉洁能干、刚直不阿的人,作为朝廷的耳目。纠正过失、纠举奸邪,激浊扬清,都是他们的本分之事。凡是朝廷的得失,官吏的贪污滥权,百姓的利弊疾苦,刑狱的冤屈滞碍,都应当知无不言,怎么可以闭口结舌,贪恋俸禄、苟且保全自身呢?这难道像越国人看秦国人肥胖瘦弱那样漠不关心吗?然而官职以监察为名,应当详细审慎,如果轻率妄动,不仅足以害人,祸患也会波及自己。那些沽名钓誉、掠美市恩的事情,以及容忍的私心、姑息的恩惠,应当断绝而不做。自身一切出于正道,然后才能纠正别人的不正,要谨慎啊,要谨慎啊。

○方面

各处行中书省控制一方,统辖军民,实在是古代方伯连帅的职责。军民的钱粮、刑名、造作,无不与之相关,责任也很重了。参赞政务的有左右司,审理刑狱的有理问所,举发觉察的有检校官,查勘档案的有架阁职。虽然说分理各种事务,各有专人负责,但执政者仍然应当兢兢业业,整肃法纪纲常,使大小各级官吏勤于职守、致力于功效,对上忠诚,对下守信,大概就不会有荒废的事。凡是结党营私、变法求宠,涉及嫌疑的事情,都应当彻底杜绝。这样就能为郡邑树立榜样,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百姓没有不安居乐业的。

○治郡

郡统辖各县,虽然有大小多寡的不同,但事情无论巨细,都责成于县。其中县官有贤良能干的,就用优厚的礼遇来激励劝勉;有庸碌无能的,就用羞辱来惩戒,使人们多知道自我勉励,那么一郡的事情就容易办理完成。然而郡邑事务繁杂,文案堆积如山,不是朝夕所能彻底处理的,常常需要告诫命令立案,根据事情轻重,下发帖子牌令,根据远近,规定期限,务必执行,不要一概勾追官吏及滥差差役,动不动就骚扰,这不仅耽误事情,反而足以让吏卒中饱私囊。如果属县确实有故意拖延,妨碍重要事务的,就应当严加绳之以法,以警示后来者。如果能这样,难道还有办不成的事吗?那些农桑、学校、风俗、教化、户口、钱粮等事项,更是守令的急务。古人说“二千石是百姓的师长”,能不谨慎吗!

○正官

正官,是一个衙门的主管。府称守,州称牧,是千里诸侯;县称令,是百里侯。古人有言:“令,是邑的长官”,又说“郎官”,上应星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灾殃。主管衙门所有事务,要果断决断,见识高明,务必安详,不可轻率苟且。就像一家之事,家长不能掌管尚且不行,何况一府、一州、一县呢?而且职责有所掌管,那些提调的事项,户口、田粮、农桑、学校、仓场库务、牢狱刑名,都要一一用心研究,随时处理。开阖伸缩,自有其机制。有疑难的,与佐贰首领商量确定后施行,切不可固执一己之偏见。

○佐贰

佐贰官职,位居其次而辅佐政事,都应当尊敬长官,友爱幕宾,凡事都听长官判断,不可僭越,有伤礼体,都各有职分,应当做的事,如同知县丞整修桥梁道路,急递铺舍者核算钱粮,提调造作,如通判主巡防捕盗,跟捉逃军逃囚,巡禁私盐私茶,各自勤谨本职,不可苟且,这才算是称职。

○幕官

幕官的职责,关系重大,衙门大小事务,无不参与。是六曹的领袖,一署的喉襟。所有文卷,必须立意起草,然后由相关吏员白天书写完备,送到幕司自下而上签署。如果禀议未定,不可下笔,必须商量妥当。或者堂上主议,中间事体有妨碍,委婉陈述利害,听从长官选择其长处。衙门事务有迟误错漏,就立即检举;吏典作弊,就立即究治。如果正官与佐贰官不合,中间必须劝解,切不可当面说是背后说非,彼此争斗。又不可越礼犯分,专权擅断,有失体统,必须尊奉正官,严管吏典,赞佐衙门事务没有滞迟,政声仁爱,上下和睦,百姓安宁,才可谓称职。

○上任

凡是官员到任谢恩完毕,卸下公服,升厅就座。皂隶排列衙门,门子吏卒依次参贺。抬书案,押公座,签署文解各房,递供状报,须知不必检视。接着各官行礼,务必安详,不可仓促。到任之初,如果有多年不决的狱囚,刑名陈诉,只略问情由,唤当该吏典,清楚照卷,不可轻率发落。那些初次告状的则受理,随宜处置,不可求逞才能,被人

人看破机关。奸民泼吏,率以此伺察动静,宜深戒之。

译人们看破了其中的关窍。奸诈的百姓和凶悍的官吏,大抵都借此来窥探动静,应当深深戒除这种行为。

新官到任,祀神毕,与众官相见。后却于同僚官家一过,不可饮酒,言语猖狂,有失观瞻。回至后堂,将祭祀猪羊分散与同僚属官及陪祭人员,惟存十余斤并肚肺之类,煮熟摆卓,用祭祀酒与同僚饮。属官不与席酒,或三行、五行、七行止,不可多饮,狂言失实。

  ○瘴说

昔人有欲之官而恶其地方之瘴者,或释之曰:「瘴之为害,不特地也。仕亦有瘴也。急催暴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攻金攻木,崇饬车服,此工役之瘴;盛拣姬妾,以娱声色,此帷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无间远迩,民怨神怒。无疾者必有疾,而有疾者必死也。」昔元城刘先生处瘴海而神观愈强,是知地之瘴者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者常在乎仕瘴也。虑彼而不虑此,不亦左乎?故余具载其言,以为授官惮远避难者之戒。

  ◆宣化篇

  明纲常

  正婚丧

  申旧制

  先劳

  兴学校

  劝农

  守常

  善恶簿

  示劝

  治刁

  抑强

  师巫

  倡优

  毁淫祠

  ○明纲常

欲先教化,去其斁教悖化者,则善类兴矣。近年子叛其父,妻离其夫,妇姑勃蹊,昆弟侮阋,奴不受主命,冠屦倒置者,比比皆然。凡若此者,不必其来告,当风乡长恒紏其尤甚者,谕众而严决之,则自愯然改行矣。

  ○正婚丧

婚姻,人道之始。殡葬,送死大事。男女定婚,多因男家贫乏,礼物不足,经年不得完聚,致女子失行,而有退婚之耻。有丧之家,多不循理,埋葬之时,极力营办酒食,会亲剧饮,于死者哀戚,畧不加意。湏常川着里老廵视,但受聘礼明白,违时不行嫁娶者有罚。出殡营葬,不于衣棺坟墓加工,设宴饮酒,修斋供佛,痛加惩治,亦厚风俗之一端也。

  ○申旧制

朝廷德泽牧民者,多屯而不能宣布。所谓文武之道,布在方策,但有司寝废而不为申明,遂为坠典。苟能揭而行之,则不待他求,治道备矣。

  ○先劳

古之为政者,身任其劳,而贻百姓以安;今之为政者,身享其安,而贻百姓以劳。已劳则民逸,已逸则民劳,此必然之理也。惮一已之劳,而使阖境之民不靖,仁人君子其忍尔乎?昔子路问政,而圣人告以「先之劳之,无倦」。呜呼,此真万世为政之格言也欤?

  ○兴学校

学校乃风化之本,俗吏多忽焉,不以为务。是不知天秩民彛一切治道胥此焉出。暇则率僚寀以观讲习,或生徒有未济,廪饩有未充,祭物有未完,教养有未至,激劝有未周,皆敦笃以成之。久则弦诵之声作,而礼义之俗可兴矣。

  ○劝农

农之勤惰,一岁之苦乐系焉。其所当为,有不待劝焉者。因时行治,视其辍工废业者,切责之。远近闻之,必知自励也。常见世之劝农者,先期以告,鸠酒食,候郊原,将迎奔走,络绎无宁,盖数日骚然也。至则胥吏童卒杂然而生,咸赂遗征取,下及鸡豚。名为劝之,其实扰之;名为优之,其实劳之。嗟夫!劝农之道,无他也,勿夺其时而巳矣。繁文末节,当为略之。

  ○守常

京府州县安宁,公事不可增损更改,动之必乱,反受其殃。见前政之能善,嘉而从之;有不善,舒缓而更之。此居官之体也。民心易摇而难安,故也。

  ○善恶簿

置善恶簿一扇,书本府州县为善恶之显著者。若孝弟忠义、勤谨生理者,入善;其唆害官私、游食奸盗者,入恶。恃善而改其行,见恶而改其过者,各与簿内并旌善亭内除去。又常见有官于新到任之后,将平日刁恶之人查记惩治,此大不可。盖遇此等人,只好告示晓谕改过以听,彼亦得以自新可也。若后再有犯,亦以常法治而志之。果若累犯不悛,痛加惩治,或枷号示众。若肯改过,即以善良相待,一例而旌赏焉。

  ○示劝

诸民有旌表及学行异众者,时加存慰,为劝必多。

  ○治刁

放刁把滥之徒,在在有之。

译新任官员到任后,祭祀神灵完毕,便与各位官员相见。随后应去同僚家中拜访一次,但不可饮酒,言语狂放,以免有失体面。回到后堂,将祭祀用的猪羊分发给同僚、属官及陪祭人员,只留下十几斤肉以及肚肺之类,煮熟摆上桌子,用祭祀的酒与同僚共饮。属官不参加宴席饮酒,或者只喝三巡、五巡、七巡就停止,不可多喝,以免狂言失实。

○ 关于瘴气的议论

从前有人想要去某地做官,却厌恶那地方的瘴气,有人解释说:“瘴气造成的危害,不仅仅在于地理环境。做官也有瘴气。急迫催征、横征暴敛,剥削百姓以奉养上级,这是赋税方面的瘴气;深究文辞以逞私欲,使善良与邪恶不分,这是刑狱方面的瘴气;侵吞牟取百姓利益,以充实私人积蓄,这是财物方面的瘴气;大兴土木,崇尚修饰车马服饰,这是工役方面的瘴气;大量挑选姬妾,以娱乐声色,这是内帷方面的瘴气。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无论远近,百姓怨恨,神灵震怒。没有病的人一定会生病,而有病的人一定会死亡。”从前元城的刘先生身处瘴气弥漫的海边,精神气色却更加强健,由此可知,地理上的瘴气未必能致人死亡,而能致人死亡的,常常在于做官的瘴气。担忧地理瘴气而不担忧做官的瘴气,不也是错了吗?所以我详细记载这些话,作为对那些因害怕远方而躲避困难、推辞官职的人的警戒。

◆ 宣化篇

明纲常

正婚丧

申旧制

先劳

兴学校

劝农

守常

善恶簿

示劝

治刁

抑强

师巫

倡优

毁淫祠

○ 明纲常

想要先推行教化,去除那些败坏教化、违背常理的人,那么善良的人就会兴盛起来。近年来,儿子背叛父亲,妻子离开丈夫,婆媳争吵,兄弟互相侮辱争斗,奴仆不服从主人命令,上下尊卑颠倒的现象,到处都是。凡是像这样的人,不必等他们来告发,应当命令乡长经常纠举那些特别严重的人,晓谕众人并严厉判决,他们自然会恐惧而改正行为。

○ 正婚丧

婚姻,是人伦关系的开始。殡葬,是送别死者的大事。男女订婚,多因为男方家贫穷,聘礼不足,经过多年还不能完婚,导致女子失节,而有退婚的耻辱。有丧事的人家,多不遵循礼理,在埋葬的时候,极力操办酒食,聚会亲友尽情饮酒,对死者的哀痛悲伤,略微不加注意。必须经常让里老巡视,只要接受聘礼明确,违背时节不举行嫁娶的有惩罚。出殡营葬,不在衣棺坟墓上下功夫,反而设宴饮酒,修斋供佛,要痛加惩治,这也是淳厚风俗的一个方面。

○ 申旧制

朝廷的恩德润泽百姓,大多囤积而不能宣布。所谓文武之道,都记载在典籍中,只是有关部门废弃而不加以申明,于是成为坠落的典章。如果能够揭示并实行,那么不需要另外寻求,治理的方法就完备了。

○ 先劳

古代执政的人,亲身承担劳苦,而给百姓留下安宁;现在执政的人,自身享受安宁,而给百姓留下劳苦。自己劳苦则百姓安逸,自己安逸则百姓劳苦,这是必然的道理。害怕自己一时的劳苦,而使整个地区的百姓不得安宁,仁人君子能忍心这样做吗?从前子路问政,圣人告诉他“先以身作则,勤劳不懈”。唉,这真是万世执政的格言啊!

○ 兴学校

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庸俗的官吏大多忽视它,不把它当作事务。这是不知道天定的秩序、民众的常理,一切治理的方法都由此产生。有空闲时就率领僚属观看讲习,或者学生有未完成的学业,廪饩(粮食供给)有未充足的,祭品有未完备的,教养有未达到的,激励劝勉有未周全的,都要诚恳笃实地完成。时间久了,弦歌诵读的声音就会响起,而礼义的风俗就可以兴起了。

○ 劝农

农民的勤劳与懒惰,关系到一年的苦乐。他们应当做的事,有不待劝勉的。顺应时节进行治理,看到那些停工废业的人,严厉责备他们。远近的人听到,必定知道自我勉励。常见世上劝农的人,事先告知,聚集酒食,等候在郊野,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没有安宁,大概几天都骚动不安。到了之后,胥吏童卒杂然生出,都索取贿赂,征取财物,下至鸡猪。名义上是劝勉,实际上是骚扰;名义上是优待,实际上是劳苦。唉!劝农的方法,没有别的,不耽误农时罢了。繁文缛节,应当省略。

○ 守常

京城、府、州、县安宁,公事不可增减更改,变动必定混乱,反而遭受祸殃。看到前任政令好的,赞赏并跟随;有不好的,慢慢改变。这是做官的体统。民心容易动摇而难以安定,所以如此。

○ 善恶簿

设置善恶簿一扇,记录本府州县善恶显著的人。如果孝悌忠义、勤勉谨慎谋生的人,列入善类;那些唆使害人、游手好闲、奸盗的人,列入恶类。依靠善行而改正行为,见到恶行而改正过错的人,各自在簿内和旌善亭内除去名字。又常见有官员在新到任之后,将平日刁恶的人查记惩治,这大不可取。遇到这种人,只应当告示晓谕他们改过自新以听从,他们也能得以自新。如果以后再犯,也按常法治理并记录。如果真的屡次犯而不改,痛加惩治,或者枷号示众。如果肯改过,就按善良的人对待,一律表彰赏赐。

○ 示劝

百姓中有被旌表以及学问品行出众的人,时常加以慰问,作为劝勉,必定很多。

○ 治刁

放刁耍赖、胡作非为的人,到处都有。

大抵此辈皆系奸民猾吏,操心不仁,专窥瞰官府差错,采摘富家过失,或自身陈告,或教唆他人兴灭词讼,把持官府。懦官弱吏,往往为其所制,莫敢谁何。为政者到任之初,必须严立纪纲,或体察得出,或因事发露,痛行科决,迁发禁锢,则民讼简息,风俗淳美矣。

译大抵这些人都是奸民和狡猾的官吏,心地不仁,专门窥探官府工作中的差错,搜集富人家的过失,要么自己上告,要么教唆他人挑起毁灭性的诉讼,从而把持官府。懦弱的官员和吏员,往往被他们控制,没有人敢对他们怎么样。执政者到任之初,必须严格树立法纪纲常,要么通过体察得知,要么因案件暴露,就要严厉地责打处罚,将他们流放或禁锢,那么民间诉讼就会减少平息,社会风俗就会变得淳朴美好了。

○抑强

凡州县多有权豪势要之家,或前朝官吏,或当处霸户,倚势结构,官吏凌虐细民,或刻众肥家,多取利息,或抑良为强,或私和重事,或骗人田土,或强葬填墓,或欺人孤寡,或夺人妻妾,伤风败俗,欺公罔法之事,靡所不为。官员到任之初,此辈巧寻门路,以求一见,稍与交接,则小民受抑无伸。为政者当抑强扶弱为先。

  ○师巫

师巫之辈,名目虽微,蛊惑人心,伤害世教,特甚。近代风俗信邪,一有患病,往往设坛作卦,附体降童,妄谈祸福,因有倾赀竭产,祭祀淫昏之鬼。其病偶尔自愈,则曰神之力也;否则曰尔祖之不荫也。愚懵子孙从而信之,废其祭祀,或掘迁填茔,毁其神主者有之。为政者当戒约里社,痛革此辈。

  ○倡优

凡倡优除有名目公燕承应之后,不得容于私宅供奉。非惟有违法律,抑且非士君子之所当为。其淫词艳曲荡惑人心者,有关风俗。不特倡优为然,民间子弟亦有之。禁约可也。

  ○毁淫祠

毁淫祠,非烛理明而信道笃者不能;非行巳端而处心正者,不敢。

  ◆接人篇

  各守涯分

  事上

  处同僚

  择交

  以礼下人

  处患难

  处军职

  待左右

  待小人

  待人已

  分谤

  ○各守涯分

尊卑之分定,则家无逆子,国无叛臣。夫国之所以亡,家之所以败,皆由卑不有尊,而尊不能制卑之所致也。考诸历代,厥监甚明。今夫上而朝廷,下而郡邑,其设官也,有长焉,有贰焉,有幕属焉,有胥吏焉,各安其分而事其事,天下安有不治者哉?惟小智自私,乖同寅之义,无恊恭之诚。衷既不和,则所见必有不同者。或长官不知待佐贰之礼也,或佐贰闇于事长官之道也。少见辞色,则彼此胥失矣。若夫事例应尔,而所见或不同,居下者当诚其意,婉其辞,曲譬以开其上。若犹未允,则俟其退而语之。家人非木石,无不回之理。其或居下者有所不可为,长者亦当如是晓之也。稍有所挟,虽面强从,退而必有不堪者。日引月深,终于泄露。人见其乖忤也,谗谮之言乘之而入,而衅端遂起矣。为一时之忿,乖同僚之心,使阖境之民不得治,则其人之褊浅可知矣。古人有言:“必有忍,其乃有济。”又曰:“忍为众妙之门。”旨哉!

  ○事上

孔子谓子产:“其事上也,敬如倅簿之于守令,则为兄弟;县之于府,府之于部,则为司属,皆上也。其于判署之间,迎送之际,皆当尽其诚敬。苟为不敬,则同僚未免乖和,上司未免恠责,其为害事多矣。使吾为守令,其倅簿果有才力不及,亦当涵容;为倅簿,其守令果有行事未当,亦当婉谏。如此则待同僚之事毕矣。若下司之于上司官员,其敬固不待说。或有吏卒以公事至者,事虽巳办,亦当以礼貌待之,非敬吏卒也,敬上司也。苟能如是,岂有失哉!”

  ○处同僚

张文忠公曰:“同官有过,不至害政,宜为包容。大抵律巳当严,待人当恕。以已之廉,病人之贪,取怨之道也。”

处同僚以礼为主,若时常饮酒,言语亵狎,久则必生怠慢。某知温州府时,家无酒器,与同僚外若澹然而内则诚实相孚,有如兄弟者,以礼相待故也。

  ○择交

士之未用于世,犹且择交,况居官者乎?其于同僚之际,固当必尽其诚。若欲荐举人材,崇奖士类,亦须再三审察的当,然后行之,庶无后患。万一不能谋始,则将有不胜其自失之悔矣。

  ○以礼下人

夫能下人者,其志必高,其所至必远。昔某郡有新守,褊骜,大不礼其下,常令掾属罗拜于庭。下有一贤掾,初以疾在告,疾愈当庭参。是日偶大雨,守命张伞布茅于庭下,使掾拜焉。掾恬然不动容,兴伏惟谨。识者知其它日必为宰相也,后果然。

  ○处患难

凡在官者,当知荣与辱相倚伏,得与失相胜负,成与败相循环。古今未有荣而无辱,得而无失,成而无败之理也。虽天地之运,阴阳之化,物理人事

译○抑制豪强

凡是州县之中,大多有权势豪强之家,有的曾是前朝官吏,有的是当地横行霸道的富户。他们倚仗权势勾结营私,官吏欺凌虐待平民百姓,有的剥削大众以肥私囊,多取高额利息;有的强迫良民沦为强盗;有的私下调解重罪案件;有的骗取他人田产;有的强行葬坟填墓;有的欺压孤寡老人;有的抢夺他人妻妾。这些伤风败俗、欺公枉法的事情,无所不为。官员刚到任时,这类人便巧寻门路,以求得见一面,稍加交往,百姓便受压制而无处申诉。执政者应当把抑制豪强、扶持弱小作为首要任务。

○师巫

师巫这类人,名头虽然微小,但蛊惑人心,伤害社会教化,尤其严重。近代风俗迷信邪说,一旦有人患病,往往设坛占卜,请神附体降童,妄谈祸福,因此有人耗尽家财,去祭祀淫邪昏乱的鬼神。如果病偶然自愈,就说这是神的力量;否则就说这是祖先没有庇荫。愚昧懵懂的子孙因此相信,废弃正常的祭祀,甚至挖掘迁移或填平祖坟,毁坏神主牌位的也有。执政者应当告诫约束乡里社众,彻底革除这类人。

○倡优

凡是倡优,除了有名目的公宴应酬之外,不得在私人住宅中供奉。这不仅违反法律,也不是士人君子所应当做的。那些淫词艳曲动摇迷惑人心的,关乎风俗教化。不只是倡优如此,民间子弟也有这样的。加以禁令约束就可以了。

○毁坏淫祠

毁坏淫祠,不是明辨事理且信道坚定的人不能做到;不是行为端正且心地正直的人不敢去做。

◆接人篇

各守本分

侍奉上级

对待同僚

选择朋友

以礼对待下级

身处患难

处理军职

对待左右近侍

对待小人

对待他人和自己

分担谤议

○各守本分

尊卑的名分确定了,家里就没有逆子,国家就没有叛臣。国家之所以灭亡,家庭之所以败落,都是因为卑下者不尊重尊长,而尊长不能制约卑下者所导致的。考察历代历史,其鉴戒非常明确。如今上至朝廷,下至郡县,设置官职,有长官,有副职,有幕僚属吏,有胥吏,各自安守本分并从事相应的事务,天下哪有治理不好的呢?只是那些有小聪明且自私的人,违背了同僚和睦的道义,缺乏协同恭敬的诚意。内心既然不和谐,那么所见所闻必然不同。有的长官不知道对待副职的礼节,有的副职不明白侍奉长官的道理。稍微在言辞神色上有所表现,那么双方就都失礼了。如果是事例本来应当如此,但见解有所不同,居下位的人应当使心意真诚,言辞委婉,曲折譬喻以开导上级。如果上级仍然不答应,那么等上级退下后再去劝说。家人不是木头石头,没有不能回心转意的道理。如果是居下位的人有不可做的事,长官也应当这样开导他。如果稍有挟制,虽然当面勉强顺从,退下后必然会有不能忍受的情况。日子久了,最终会泄露出去。人们看到他们乖张违逆,谗言诽谤便乘虚而入,于是祸端就产生了。为了暂时的愤恨,违背同僚的心意,使得全境百姓得不到治理,那么那个人的狭隘浅薄就可想而知了。古人有话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又说:“忍耐是众妙之门。”意义深远啊!

○侍奉上级

孔子评价子产说:“他侍奉上级,恭敬如同副职对待主官,就像兄弟一样;县对待府,府对待部,都是上级。在判署公文之间,迎送之际,都应当竭尽诚意和恭敬。如果不恭敬,那么同僚难免不和,上司难免怪责,对事情的危害就多了。假使我做主官,副职如果才力不及,也应当包容;做副职,主官如果行事不当,也应当委婉劝谏。这样对待同僚的事情就完备了。至于下级官员对待上级官员,其恭敬自然不必多说。如果有吏卒因公事到来,事情虽然已经办完,也应当以礼貌对待他们,这不是敬重吏卒,而是敬重上级。如果能这样做,哪里会有过失呢!”

○对待同僚

张文忠公说:“同僚有过错,不至于危害政事,应当包容。大致来说,律己应当严格,待人应当宽恕。用自己的廉洁去指责别人的贪婪,是招致怨恨的做法。”

对待同僚以礼为主,如果经常饮酒,言语轻狎,时间久了必然产生怠慢。我任温州知府时,家中没有酒器,与同僚外表看似淡泊,内心却诚实互信,像兄弟一样,这是因为以礼相待的缘故。

○选择朋友

士人尚未被世用时,尚且选择朋友,何况做官的人呢?在同僚之间,固然应当竭尽诚意。如果想要推荐人才,推崇奖赏士人,也必须再三审慎考察确切,然后实行,才没有后患。万一不能谋划好开始,那么将会有无法承受自我失误的悔恨了。

○以礼对待下级

能够谦下待人的人,他的志向一定高远,他所到达的地方一定深远。从前某郡有新任太守,狭隘傲慢,非常不礼遇下属,常让属吏在庭院中罗列跪拜。下面有一位贤能的属吏,起初因病请假,病愈后当庭参拜。那天恰好大雨,太守命令在庭院下张伞铺茅,让属吏跪拜。属吏安然不动声色,起身伏拜非常谨慎。有识之士知道他日后必定成为宰相,后来果然如此。

○身处患难

凡是在官位的人,应当知道荣耀与耻辱相互依存,得到与失去相互胜负,成功与失败相互循环。古今没有荣耀而没有耻辱,得到而没有失去,成功而没有失败的道理。即使是天地运行,阴阳变化,物理人事

,莫不皆然。处之不以道,则纤毫之宠必摇,而一唾之辱必剉矣。故君子于外物重轻,皆所不恤,顾其在我者何如尔。使有可辱,虽不加谴,而君子恒以为不足;使无可辱,虽置之死地,而君子恒以为有余。历观自昔,大圣大贤,不幸横罹祸患,恬然不易其素者,灼见乎此而巳矣。苟惟能处荣而不能处辱,安顺境而于逆境不能一朝居,欲?臣月王?其临政有余,难矣。呜呼!善观人者,其于此焉察之。

译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不以正道来处世,那么即使是一点点的恩宠也必然动摇,而哪怕是一口唾沫的侮辱也必然使人挫败。所以君子对于外物的轻重,都不去顾虑,只看在自身的是怎样罢了。假使有可受侮辱的地方,即使不加以谴责,君子也常常觉得不足;假使没有可受侮辱的地方,即使把他置于死地,君子也常常觉得有余。纵观过去,大圣大贤,不幸横遭祸患,却安然不改其本色的,正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罢了。如果只能处于荣耀而不能处于屈辱,能安于顺境而不能在逆境中停留一天,想要他执政时从容有余,是困难的。唉!善于观察人的人,就在此处考察他吧。

○处军职

军职官饮酒后多发狂狠暴,府州县官与其衙门邻近,凡相见必以礼法自持,切不可言语亵狎及以酒相交,若少不检束,则为其所□多矣。

  ○待左右

张文忠公曰:「左右非公故,母与语;非公遣,母使与民相往来。」深体此言,吏卒辈不言而栗然也。

  ○待小人

小人不可与尽言。待小人,严而和。

  防小人密于自修

疾恶之心,固不可无,然当审察时宜,宽缓处之,切不可闻恶遽怒,先自焚挠,况伤于急暴,而有过中失宜之弊乎?经曰:毋忿疾于顽。子曰:肤受之愬,不行,皆当审察。如治小人,事已则绝口不言,使彼无所闻,以发其怒矣。

  ○待人已

宁人负我,无我负人,此待已之道也。天下之善,不必巳出,此待人之道也。能行斯二者于道,其庶几乎。

  ○分谤

是非毁誉自古为政所不能无者,是则归人,非则归已闻誉则谦,闻毁则受,无长无贰,处之皆当,如是也。前辈云:“恩欲已出,怨将谁归?”呜呼,此真□大君子之言也。

  ◆驭下篇

  吏曹

  六房

  约束吏典

  号令

  威严

  省事

  戒独任

  关防吏典家人

  纵吏下乡

  革弊

  老人

  阴阳医生教读

  祗候

  先示教

  询访

  去壅隔

  治政

  莅事以勤

  待远乡都人

  孤寡

  妥帖

  自责

  ○吏曹

吏佐官治事,其人不可缺,而其势最亲。惟其亲,故久而必至无所畏;惟其不可缺,故久而必至为奸。此当今之通病也。欲其有所畏,则莫若自严;欲其不为奸,则莫若详视其案也。所谓自严者,非厉声色也,绝其馈遗而巳矣。所谓详视其案者,非吹毛求疵也,理其纲领而巳矣。盖天下之事,无有巨细,皆资案牍以行焉。少不经心,则奸伪随至。大抵使不忍欺为上,不能欺次之,不敢欺又次之。夫以善感人者,非圣人不能。故前辈谓不忍欺在德,不能欺在明,不敢欺在威。于斯三者,度巳所能而处之,庶不为彼所侮矣。

  ○六房

置立木牌两座,树于堂之东西近下,将禁约六房告示,大书楷字刊于木牌之上,使该吏见之凛然,亦为衙门壮观。示仰六房吏典,各照房分办事,止许直堂吏一人常川伺候,其余非呼唤不许辄自上堂探听公事,违者罪之。敢有互相争闹者,各责一十;无故擅出衙门者,决责二十。立为常规,的不虚示。

示仰该房该吏凡遇禀复公事,自上而下佥押文书,自下而上。其申达上司公文,早衙佥押;其平关牌帖并批牌等项,中衙佥押。临时验有差错,平行者责□下,上行者责十下。定为常规的不虚示。

  ○约束吏典

吏典者,利也。又曰,治也。夫吏役之名,有都吏、通吏、掾史、令史、司吏、典吏,各衙门依资格而设也。盖大小衙门,张官置吏,而官不可缺,吏不可无也。无吏,文卷则不能办也。有云:「官无吏不立,吏无官不行。」其余十吏九奸,无可治之者。故云:「画地为牢,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大抵须要读书人,纵然为奸,知廉耻,所为之事,凖绳墨,循规矩,而可教也。又当以礼待之,以道化之。如俗辈不知廉耻,不循礼法,不谙吏道,不省文案,不晓行移,惟务贪图贿赂,卖弄作弊,奸谋诡诈,虐害良民,此则当以刑威之,以法绳之。凡吏典不可与之计议,不可假之颜色,不可使之闲逸,务要严加约束,使之日夜常川展案书写文卷。日则令其送饭,夜则就房宿歇,焚膏继晷,勤谨书办,立限完结。遇有公文,责令吐哺粘连,庶无遗失歇案之卷,不可纵容出外交纳富室,游荡饮食,妨废事务,以泄官事,以来讼端,以启幸门也。又有酒馆、食店说事过钱,接受赃私,为害甚矣,亦不可私房交头接耳,笑语喧哗,常以威严禁约,使之心怀畏惧,不敢放肆。暇则召集讲经读律,多方羁□之,则自然不横矣。故云:「待群吏如奴

译○ 处军职

军职官员饮酒后大多会变得狂躁狠暴,府、州、县的官员与其衙门邻近,凡是相见时务必以礼法约束自己,切不可言语轻慢狎昵以及用酒来交往,如果稍微不检点约束,那么被他们侵害的情况就多了。

○ 待左右

张文忠公说:“左右侍从没有公事,不要与他们说话;没有公事派遣,不要让他们与百姓往来。”深切体会这句话,吏卒辈不用言语就会感到战栗。

○ 待小人

小人不可以把话都说尽。对待小人,要严厉而温和。

○ 防小人密于自修

憎恶邪恶的心,固然不可以没有,但是应当审察时势适宜,宽缓地处理,切不可一听到恶行就立刻发怒,先让自己焦躁不安,况且如果因急躁暴烈而伤害了人,就会有过头失当的弊端呢?《易经》说:“不要对顽固的人产生愤恨。”孔子说:“肤浅的诬告,不能施行,都应当审察。”比如治理小人,事情结束后就闭口不谈,让他们听不到,从而引发他们的愤怒。

○ 待人已

宁愿别人辜负我,不要我辜负别人,这是对待自己的道理。天下的善行,不一定出于自己,这是对待别人的道理。能够在道义上实行这两点,大概就差不多了。

○ 分谤

是非毁誉自古以来是执政所不能避免的,正确就归功于人,错误就归咎于自己,听到赞誉就谦虚,听到毁谤就接受,不偏袒不贰心,处理这些都很得当,就是这样。前辈说:“恩惠要从自己这里发出,怨恨将归向谁呢?”唉,这真是大君子的言论啊。

◆ 驭下篇

吏曹

六房

约束吏典

号令

威严

省事

戒独任

关防吏典家人

纵吏下乡

革弊

老人

阴阳医生教读

祗候

先示教

询访

去壅隔

治政

莅事以勤

待远乡都人

孤寡

妥帖

自责

○ 吏曹

吏佐官员治理事务,这些人不可缺少,而且他们的权势最亲近。正因为亲近,所以时间久了必定会无所畏惧;正因为不可缺少,所以时间久了必定会作奸犯科。这是当今的普遍弊病。想要让他们有所畏惧,不如自己严格;想要让他们不作奸犯科,不如详细查看他们的案卷。所谓自己严格,不是严厉声色,只是断绝他们的馈赠罢了。所谓详细查看案卷,不是吹毛求疵,只是理清纲领罢了。大概天下的事情,无论巨细,都依靠案牍来推行。稍微不专心,奸伪就会随之而来。大体上使官吏不忍心欺骗为最好,不能欺骗次之,不敢欺骗又次之。用善行感化人,不是圣人不能做到。所以前辈说:不忍心欺骗在于德行,不能欺骗在于明察,不敢欺骗在于威严。在这三者之中,衡量自己的能力来处理,大概就不会被他们轻侮了。

○ 六房

设置两座木牌,树立在堂屋东西靠近下方的地方,将禁止约束六房的告示,用楷书大字刻在木牌上,让相关吏员看到后感到凛然敬畏,也是衙门的壮观景象。告示仰告六房吏典,各自按照房分办事,只允许一名直堂吏经常伺候,其余的人没有呼唤不允许擅自上堂探听公事,违者治罪。敢有互相争吵打闹的,各打十下;没有缘故擅自走出衙门的,打二十下。立为常规,绝不虚示。

告示仰告相关房吏,凡是遇到禀报回复公事,自上而下共同签署文书,自下而上。那些申达上司的公文,在早衙共同签署;那些平行关文牌帖以及批牌等项,在中衙共同签署。临时查验有差错,平行文书的打几下,上行文书的打十下。定为常规,绝不虚示。

○ 约束吏典

吏典,就是利益。又说,就是治理。吏役的名称,有都吏、通吏、掾史、令吏、司吏、典吏,各衙门依据资格设置。大概大小衙门,设置官员和吏员,官员不可缺少,吏员不可没有。没有吏员,文卷就不能办理。有人说:“官员没有吏员不能立足,吏员没有官员不能行事。”其余十吏九奸,没有可治理的。所以说:“画地为牢,议论不进入;刻木为吏,约定不对答。”大体上需要读书人,纵然作奸,知道廉耻,所做的事,符合法度,遵循规矩,可以教化。又应当以礼对待他们,以道感化他们。如果俗辈不知道廉耻,不遵循礼法,不熟悉吏道,不懂文案,不明白行文移转,只贪图贿赂,卖弄作弊,奸谋诡诈,虐待良民,这就应当用刑罚威慑他们,用法律约束他们。凡是吏典不可以与他们计议,不可以假借脸色,不可以让他们闲逸,务必要严加约束,使他们日夜经常展开案卷书写文卷。白天让他们送饭,夜晚就在房中住宿,点灯继日,勤恳谨慎地书办,立下期限完结。遇到有公文,责令他们吐哺粘连,大概没有遗失搁置的案卷,不可纵容他们外出结交富室,游荡饮食,妨碍废弃事务,泄露官事,招致诉讼,开启侥幸之门。又有酒馆、食店说事过钱,接受赃物私利,危害很大,也不可以私下交头接耳,笑语喧哗,经常用威严禁止约束,使他们心怀畏惧,不敢放肆。闲暇时召集他们讲经读律,多方面束缚他们,那么自然就不横行了。所以说:“对待群吏如奴

仆,居官仿此,则大事可成,庶事可兴也。」宜慎之。

  ○号令

凡发号施令,当熟思而后行,所以慎出后之难改也。必如慎终,宜令令终有俶。讦谋定命,远猷辰告,可也。予尝闻有人初作考官,看卷务求全备,过于刻;再作考官,自鉴前失,则又伤于滥,致使取人前后俱不均。一此皆不能熟思慎终者也。若拟人罪,必自详定,便说彼知其拟未定者,亦不可先露,犹豫以为吏卒诈钱之资。但理讼问刑,恐前有差而多不肯再改者,则云差便只差到底,此大不是。盖先问理差,后思之是而改之,即为是而非过矣。慎不可效燕荣之惎弘嗣,恶群议而愈坚新法。大抵此亦由于不能豫学,烛理欠明故也。

译我,如果居官行事能仿效这种做法,那么大事就可以成功,各种事务就可以兴办了。」应当谨慎对待。

○号令

凡是发布号令,应当深思熟虑之后才去实行,这是为了慎重对待发出之后难以更改的情况。一定要像谨慎对待终结那样,适宜让号令始终有始有终。谋划既定,命令确定,长远规划适时告知,是可以的。我曾听说有人初次担任考官,阅卷务求全面完备,过于苛刻;再次担任考官,自我鉴察前次的过失,却又流于宽泛滥取,致使选拔人才前后都不均衡。这都是不能深思熟虑、谨慎始终的人。如果拟定人的罪名,必须由自己详细审定,即便对方知道拟定尚未确定,也不可以事先泄露,犹豫不决会成为吏卒诈骗钱财的资本。只是审理诉讼、询问刑罚,恐怕先前有差错而大多不肯再改正的人,就说“有差错就错到底”,这是大错特错。因为先前询问时理据有差错,后来思考正确而改正它,那就是正确而不是过错。千万不可效仿燕荣忌恨弘嗣,厌恶众人的议论而更加坚持新法。大体上这也是由于不能预先学习,明察事理不够清晰的缘故。

○威严

小而为一邑,大而为天下。赏罚明,则不烦声色,而威令自行。人徒知治民之难,而不知治吏为尤难。盖吏与官比,诡诈易生;民远于官,不能知;理法误然而犯,宜若可矜。吏则日处法律中,非不知也。小过不惩,必为大患,无所忌惮矣。尝闻治民如治目,拨触之则益昏;治吏如治齿牙,剔漱之则益利。传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法此而行,断不至于难治矣。

  ○省事

为治之道,其要莫如省心。心省则事省,事省则民安。民安则吏无所资,一或纷然,上下胥罹其扰也。然事亦有必不能省者,则又在夫措画堤防之术何如耳。古人谓多筭胜少筭,少筭胜无筭,不特用兵为然。一役之修,一宴之设,一狱之兴,诚能思虑周详,繁略毕举,则民之受赐不浅矣。某尝为县胥,吏辈春则追农以报农桑,夏则檄尉以练卒伍,秋则会社以检义粮,冬则赋刍以饲尚马。其它若迯兵、亡户、逸盗及积年逋税之民,动集百余,不贿不释。某见其然,常挥牍不为署,暇则将一二谨厚吏亲诣其地而按之,可拟者拟,可行者行。由是一切惟以信版集事,吏人失志,百姓获安。至今旁郡以为例。

  ○戒独任

衙门张官置吏,固不可缺,然吏胥奸猾者多,诚实者少,每事必须关防,不可假之以权,一有差错,便须责罚,间有可委任,则先以事试之,观其诚否,然后用之。昔人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良有以也。不尔,必至堕其奸计中矣。若皂隶辈,尤不可信,听信之,则谗謟百生,侮弄多端,谚所谓“卖厅角”,必自此始,可不慎乎?

  ○关防吏典家人

吏典须要拘在公廨内,置吏舍与其宿歇,伍日一次,许其家人报名,着直堂吏典点过出外买柴米,限时候取齐,点入回遟者责罚。

  ○纵吏下乡

乡村小民畏吏如虎,纵吏下乡,犹纵虎出柙也。弓手、土兵尤当禁戢,自非捕盗,皆不可差出。

  ○革弊

传云:「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事固不能无弊,然有弊不可不革。革之之道,必当究其病源,改而更张之,则其弊息矣。

  ○老人

民间有年五十以上者,或天性公直,或善治家事,或轻财仗义,或为乡人所敬服,或有寸长片善之可取。平日询访录名,以备老人之选。虽未能各里尽得其人,但有十数辈在官听事,亦使申明亭不为虚设。

  ○阴阳医生教读

阴阳医生教读人等,官府多视为在官人数,一槩差用,不能专务本业,是岂

朝廷设立之本意,须着阴阳生轮流日守日晷时牌,夜守更漏。医生亦轮流日守惠民药局,教读分教各里童生,使各专务本业,时常考验勤惰,量为惩劝。其愚而无进者,黜退;拣选性资可进者,补之。庶使此等不为虚设。

  ○祗候

凡苗粮祗候,止令跟随出入,不得令其于外营办家事。多有挟威恃势,兼公带私,因而累及者,此固不可不防。或有托以亲密,引进外人谒见者,尤不可以容,此惹害之一端也。《临民篇》

  ○先示教

爱民之要,尤先于使民远罪。夫民之罹刑,岂皆顽而好犯哉?愚蒙无知,故抵冐而不自觉。今宜以其条律之大者榜之墙壁,明白戒晓曰:“某事犯某法,得某罪”,使之自有趋避。其或有犯,到官哀矜而体察之,照法所行,与杀一等,亦忠厚之德也。若悉欲尽法施行,则必流于酷矣。昔卓茂为密令,谕其民曰:“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吁!此仁人之言也。为令者宜写一通,寘之座右。

  ○询访

任官者必须延接贤士大夫、愽学儒士、诚实父老,访问民间利病,以通下情,庶不为吏卒欺诳。询访之后,更须隔别审问,有无异同,如果的实,然后折衷施行,不可一槩听信,反悞大事。权机在我,主之平正而巳。更须访问有无放刁把持之人,有则记其姓名,以待其投网而治之。又须访其身言书判、干济人材,及儒士亦当记之,以候上司不时之需,而不乏人也。

译○威严

治理范围小则是一个县城,大则是天下。赏罚分明,就不必借助声色威吓,威严的命令自然能推行。人们只知道治理百姓很难,却不知道治理官吏更加困难。因为官吏与官员朝夕相处,容易滋生诡诈;百姓远离官员,无法了解实情;百姓因误解法律而犯错,似乎值得怜悯。但官吏天天处在法律环境中,并非不知道法律。小过错不惩罚,必然酿成大祸患,就会无所顾忌了。曾听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理眼睛,拨弄触碰反而更加昏暗;治理官吏如同治理牙齿,剔除漱口反而更加锋利。《尚书》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按照这个道理行事,治理就不会困难了。

○省事

治理政务的方法,关键没有比节省心力更重要的了。心力节省,事务就减少;事务减少,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官吏就没有可借口的理由,一旦事务繁杂,上下都会遭受困扰。然而有些事务确实不能省略,这就在于筹划防范的方法如何了。古人说谋划多胜过谋划少,谋划少胜过不谋划,不只是用兵如此。一次劳役的修建,一次宴会的设立,一起诉讼的发生,如果真能思虑周全,繁简都考虑到,那么百姓得到的恩惠就不浅了。我曾担任县衙的小吏,那些吏员春天就催促农民上报农桑情况,夏天就发公文给尉官操练士兵,秋天就召集社众检查义仓粮食,冬天就征收草料喂养官马。其他如逃亡的士兵、失踪的户口、逃窜的盗贼以及多年拖欠赋税的百姓,动辄聚集上百人,不给贿赂就不放人。我见到这种情况,常常挥手拒绝在文书上签字,有空时就派一两个谨慎厚道的吏员亲自到当地核查,可以拟定的就拟定,可以执行的就执行。因此一切只凭信牌来办理事务,吏员们失了奸计,百姓获得了安宁。至今邻近的郡县都以此为榜样。

○戒独任

衙门设置官员和吏员,固然不可缺少,但吏胥中奸猾的多,诚实的少,每件事都必须防范,不能把权力交给他们,一旦有差错,就必须责罚,偶尔有可以委任的,也要先用事情考验他,观察他是否诚实,然后再任用。古人说:“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混乱”,确实是有原因的。不然,必定会落入他们的奸计之中。至于皂隶这类人,尤其不可信任,听信他们,就会谗言阿谀百出,侮辱戏弄花样繁多,谚语所说的“卖厅角”(指出卖公堂尊严),必定从这里开始,能不谨慎吗?

○关防吏典家人

吏典必须拘禁在官署内,设置吏舍让他们住宿休息,每五天一次,允许他们的家人报名,由值班堂吏典点名后出外购买柴米,限定时间集合,点名后迟到回署的要受责罚。

○纵吏下乡

乡村小民害怕吏员如同害怕老虎,放任吏员下乡,就像放出笼中的老虎一样。弓手、土兵尤其应当禁止,除非是抓捕盗贼,都不可以派遣出外。

○革弊

《尚书》说:“制定法律时如果还比较宽松,后来的弊端还会贪婪;制定法律时如果已经贪婪,后来的弊端将会怎样呢?”事情固然不能没有弊端,但有弊端就不能不革除。革除的方法,必须追究弊端的根源,改正并重新整顿,那么弊端就平息了。

○老人

民间五十岁以上的人,有的天性公正刚直,有的善于治理家事,有的轻视钱财仗义疏财,有的被乡人敬服,有的有一技之长或一点善行值得采纳。平时询问访查记录姓名,以备选拔老人。虽然不能每个里都得到合适的人,但只要有十几个人在官府听候差遣,也能使申明亭不成为虚设。

○阴阳医生教读

阴阳生、医生、教读等人,官府多把他们视为在编人员,一概差遣使用,不能专心从事本业,这难道是朝廷设立这些职位的本意吗?必须让阴阳生轮流白天看守日晷时牌,晚上看守更漏。医生也轮流白天看守惠民药局,教读分别教导各里的童生,使他们各自专心从事本业,时常考核勤惰,酌情奖惩。那些愚笨没有进步的,罢免退下;挑选资质可以进步的,补充进去。这样才能使这些职位不成为虚设。

○祗候

凡是负责苗粮的祗候,只让他们跟随出入,不得让他们在外营办家事。很多人倚仗威势,公私兼营,从而连累他人,这固然不可不防备。有的人借亲密关系,引荐外人拜见,尤其不能容忍,这是招致祸害的一个方面。《临民篇》

○先示教

爱护百姓的关键,尤其在于让百姓远离犯罪。百姓遭受刑罚,难道都是顽固而喜欢触犯法律吗?是因为愚昧无知,所以冒犯法律而自己不觉察。现在应当把主要的条律张贴在墙壁上,明白地告诫说:“某事触犯某法,得某罪”,使他们自己知道趋利避害。如果有触犯法律的,到官府后怜悯并体察他们,按照法律执行,减一等处罚,这也是忠厚的德行。如果都想完全依法执行,那就必然流于残酷了。从前卓茂担任密县县令,告诉百姓说:“我用礼教教导你们,你们一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治理你们,你们手脚往哪里放呢?”唉!这是仁人的话。做县令的应当抄写一份,放在座右。

○询访

担任官职的人必须接待贤士大夫、博学儒生、诚实的父老,询问民间的利弊,以通达下情,才不至于被吏卒欺骗。询访之后,还必须分别审问,看有无不同之处,如果确实真实,然后折中施行,不能一概听信,反而误了大事。权谋机变掌握在我手中,只要公正即可。还必须询问有无放刁把持的人,有的就记下他们的姓名,等待他们落入法网再惩治他们。又必须访查那些品行端正、善于断案、有干练才能的人才,以及儒生也应当记下,以等待上司不时之需,而不缺乏人才。

此亦为政者所当知。

  ○去壅隔

令为近民之官,民视令不啻如天之远,如神明之可畏,衔冤茹苦,无由得入,幸而获至其前,吏卒禁呵,笞朴交错,猥懦者巳神错气沮矣。故欲通下情,莫若大启门庭,屏去吏卒,躬自呼之,几席之前,康色诘问,以尽其所欲言,其壅蔽不得达者,则设锣县门之外,俾自扣击,如是则民情无有不获尽者矣。

译这也是执政者所应当知晓的。

○消除阻塞隔绝

县令是接近百姓的官员,但百姓看待县令,不亚于觉得像天一样遥远,像神明一样令人敬畏。百姓含冤受苦,没有途径能够进入衙门;侥幸得以来到县令面前,吏卒禁止呵斥,鞭打杖击交错进行,那些懦弱的人已经神魂错乱、士气沮丧了。所以想要通达下情,没有比大开衙门门户更好的办法了,屏退吏卒,亲自呼唤百姓,在几案席前,通过观察神色来询问,以穷尽他们想要说的话;那些被阻塞遮蔽而无法上达的情况,就在县衙门外设置鸣冤锣,让百姓自行敲击,像这样,民情就没有不能充分表达的了。

○治政

夫郡守县令,为牧民之官,所以牧之,为言养也。居是邦,必是牧养是邦之民,以父母论之,其爱子之心为何如哉?亲民之官,于百姓鳏寡孤独、饥寒疾苦者,无一不关于心。故曰:「爱百姓如妻子」,又曰:「一民之溺,犹巳溺之;一民之饥,犹巳饥之。」其于词讼,与之分辩是非;其于赋役,与之分验贫富。其科差催征之际,犹当视其缓急轻重而治,母以喜怒滥用刑法,横加于人,切宜戒之。

  ○莅事以勤

当官者一日不勤,下必有受其弊者。古之圣贤,犹且日□不食,坐以待旦,况其余乎?今之世,有勤于吏事者,反以鄙俗目之,而诗酒游宴则谓之风流闲雅。此政之所以多疵,民之所以受害也,不可不戒。

  ○待远乡都人

远乡都人,少曾到于府县,畏惧官法,有司以事拘捉,到官则监禁锁项,百般苦楚,非尽将田产典卖财物馈送,则无由得脱,或死于牢狱,以此传说,愈加惊怕,但遇官府勾追,则迯躲拒捕,牧民者当软以抚之,凡有公事,但写小票,用印令铺兵送至其家,宽立限期,着令自来有事发落,不加刑罚,随即遣还,则深山穷谷之民,一闻呼唤,无有不至矣。

  ○孤寡

鳏寡孤独,王政所先。守令常加存恤,或有恃强凌弱、欺灭孤寡者,则绳之以法。其科差之际,亦须量免重难,使之自存,可也。

  ○妥帖

凡为政之道,非止一端,岂条目之所可备述?大抵持法虽贵严密,每事必须妥帖,不可务为惊世骇俗、沽名买誉之事。但于职分之所当为者,本等为之而巳,不然则民未蒙其利,而身先受害矣。敢以此为初仕进者戒。

  ○自责

教民不至,则犯禁者多;养民无术,则病饥者众。为守与牧,而使其至此,独归咎于民,难矣哉!

  ◆慎狱篇

  存恕

  诘初狱

  详谳

  按视

  牢狱

  勿滥禁

  刑罚

  囚粮

  非纵囚

  泛滥追呼

  淹延囚系

  检验尸伤

  ○存恕

人之良,孰愿为盗也?由长民者失于教养,冻馁之极,遂至于此,要非其得巳也。尝潜体其然,使父饥母寒,妻子愠见,征负旁午,疹疫交攻,万死一生,朝不逮暮。于斯时也,见利而不回者,能几何?人其或因而攘窃,不原其情,辄置诸理,婴笞关木。彼固无辞,然百需丛身,孰明其不获巳哉?古人谓:“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呜呼!人能以是论囚,虽欲惨酷,亦必有所不忍矣。

  ○诘初狱

狱问,初情人之常言也。盖狱之初,发犯者不暇藻餙,问者不暇锻炼,其情必真而易见。威以临之,虚心以诘之,十得七八矣。少萌姑息,则其劳将有百倍。厥初者,故片言折狱,圣人惟与乎子路,其难可知矣。

  ○详谳

在狱之囚,吏案虽成,犹当详谳也。若酷吏锻炼而成者,虽谳之,囚不敢异辞焉。湏尽辟吏卒,和颜易气,开诚心以感之。或令忠厚狱卒,款曲以其情问之。如得其冤,立为辩白,不许徒拘阂吏文也。噫!奸吏舞文,何所不至哉?

  ○按视

狱庭时当一至也,不惟有以安众囚之心,亦使司狱卒吏辈知所警畏,而无饮慱喧哗逸而反狱者,是亦先事防之之微意也。仓库同

  ○牢狱

牢狱之设,虽所以待恶人,盖圣人不得巳而用之也。常湏点视墙壁坚完,牢房洁凈枷杻密固,衣粮及时。遇有囚徒患病,随即委付官入狱胗视,给与药味,限日痊可。当防狱卒受托外人计嘱,诬轻为重,增添病证分数,因时虐害,致死者及防奸民猾吏探听公事,走泄狱情,因而变乱番异者。狱卒疏去囚人枷杻,因而脱监在迯,与夫求觅不满而法外凌虐者。其应禁而不禁,不应禁而禁,应枷杻而不枷杻,不应枷杻而枷杻,应决断而不决断,应结觧而不结觧者,官吏各有罪。若枉勘平民,淹禁囚徒致死,罪尤重也。提牢官并司狱,尤所当谨。狱具笞杖,皆有分数;枷锁杻械,并有斤两,不得法外妄加。

译○治政

郡守和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员,所谓“牧”,就是养育的意思。居住在这个地方,就必然要养育这个地方的百姓,用父母来比喻,他们爱护子女的心情是怎样的呢?亲近百姓的官员,对于百姓中的鳏夫、寡妇、孤儿、老翁,以及遭受饥寒疾苦的人,没有不牵挂在心的。所以说:“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妻子儿女”,又说:“有一个百姓陷入困境,就像自己陷入困境;有一个百姓挨饿,就像自己挨饿。”在处理诉讼时,要帮他们分辨是非;在征收赋税徭役时,要帮他们核实贫富。在摊派差役催征赋税的时候,还应当根据情况的缓急轻重来处理,不要因为个人的喜怒而滥用刑法,随意施加于人,一定要严加戒止。

○莅事以勤

当官的人如果一天不勤勉,下面的人必定会遭受其害。古代的圣贤,尚且每天忙碌得顾不上吃饭,坐着等待天亮,何况其他人呢?当今世上,有勤于政务的人,反而被视作鄙俗,而吟诗饮酒、游山玩水却被认为是风流闲雅。这就是政事多有瑕疵、百姓遭受祸害的原因,不可不引以为戒。

○待远乡都人

偏远乡村的百姓,很少到府县来,畏惧官府的法律,官吏因事拘捕他们,到了官府就监禁锁链,百般折磨,如果不把田产典卖、财物送人,就没有办法脱身,有的人甚至死在牢狱中。因此传言开来,更加惊恐害怕,只要遇到官府传唤,就逃跑躲避抗拒抓捕。治理百姓的人应当用温和的态度安抚他们,凡是公事,只写小纸条,盖上印信,让铺兵送到他们家中,宽限日期,让他们自己来把事情处理完毕,不加刑罚,随即让他们回去,那么深山穷谷的百姓,一听到传唤,没有不来的。

○孤寡

鳏夫、寡妇、孤儿、老翁,是王政首先关怀的对象。郡守县令经常加以慰问抚恤,如果有倚仗强势欺凌弱小、欺压孤寡的人,就用法律制裁他们。在摊派差役的时候,也必须酌情减免他们的重难负担,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就可以了。

○妥帖

大凡为政的道理,不止一个方面,哪里是条文所能完全列举的呢?大体上,执行法律虽然贵在严密,但每件事都必须妥当贴切,不可一味追求惊世骇俗、沽名钓誉的事情。只要在职责范围内应当做的事,按本分去做就行了,不然的话,百姓还没有得到好处,自己就先受害了。敢把这些作为对初次做官者的告诫。

○自责

教化百姓不到位,那么触犯禁令的人就多;养育百姓没有方法,那么遭受饥荒的人就多。身为郡守县令,却让百姓到了这种地步,却只把过错归咎于百姓,这很难啊!

◆慎狱篇

存恕

诘初狱

详谳

按视

牢狱

勿滥禁

刑罚

囚粮

非纵囚

泛滥追呼

淹延囚系

检验尸伤

○存恕

人的善良本性,谁愿意做强盗呢?是因为治理百姓的人失于教化养育,冻饿到了极点,才走到这一步,这并非他们本意如此。我曾暗中体察这种情况,让父亲挨饿母亲受寒,妻子儿女怨恨,赋税徭役交错而来,瘟疫疾病同时侵袭,九死一生,早上活不到晚上。在这个时候,见到利益而不回头的人,能有几个呢?有的人因此偷窃,如果不推究他的情由,就立刻定罪,施加鞭打枷锁。他固然没有辩解的言辞,然而百般的需要压在身上,谁能明白他的不得已呢?古人说:“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知道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唉!人们能这样看待囚犯,即使想要残酷,也一定会有所不忍了。

○诘初狱

审讯案件,起初的情状是常理。因为在案件刚开始时,犯事的人来不及粉饰,审讯的人来不及罗织罪名,真情必定真实而容易看清。用威严面对他,虚心审问他,十次中能查出七八次真相。稍微产生姑息之心,那么后来的辛劳将会成百倍。所以起初时,片言只语就能断案,圣人只赞同子路,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了。

○详谳

在监狱中的囚犯,即使吏员的案卷已经形成,仍然应当详细审理。如果是酷吏罗织罪名形成的,即使审理,囚犯也不敢有不同的言辞。必须全部撤走吏卒,和颜悦色,以诚心感动他。或者让忠厚的狱卒,委婉曲折地询问他的情况。如果发现了冤情,立即为他辩白,不允许仅仅拘泥于吏员的文书。唉!奸诈的吏员玩弄法律条文,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按视

监狱庭院应当时常去巡视一次,这不仅是为了安定众囚犯的心,也是让管理监狱的卒吏知道警戒畏惧,没有饮酒赌博喧哗放纵而返回监狱的人,这也是事先防范的细微用意。仓库同

○牢狱

监狱的设置,虽然是为了对待恶人,但也是圣人不得已而使用的。经常需要检查墙壁是否坚固完整,牢房是否洁净,枷锁是否严密牢固,衣食粮食是否及时供应。遇到囚犯患病,随即委派官员入狱诊视,给予药物,限期痊愈。应当防止狱卒接受外人计谋嘱托,诬陷轻罪为重罪,增添病症的严重程度,借机虐待伤害,导致死亡;也要防止奸民猾吏探听公事,泄露狱情,从而变乱案情。狱卒擅自解开囚犯的枷锁,导致脱监逃跑,以及因索取不满而法外凌虐的。那些应当禁闭而不禁闭,不应当禁闭而禁闭,应当戴枷锁而不戴枷锁,不应当戴枷锁而戴枷锁,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应当结案而不结案的,官吏各有罪责。如果枉法审讯平民,淹禁囚徒导致死亡,罪责尤其严重。提牢官和司狱,更应当谨慎。狱具中的笞杖,都有规定的数目;枷锁杻械,都有规定的重量,不得法外妄加。

○勿滥禁

牧民官有不论其罪之轻重,一槩将人收监。非惟吏典狱卒得以窃放取财,其实枉禁平民致死。某知温州府时,虽见问罪囚,亦不发监,省令在外听候。牢狱空虚,或曰此中风俗不同,不监必逃。某曰:惟强盗谋故杀人罪不可追,余皆徒流罪,彼迯又可追寻。守令,民之父毌,父毌何可束縳其子之严乎?一人入狱,又要一人送饭。饭食半所窃吃,饮食不得依时,夜眠不得净处,秽气逼人,岂不生病而死?然近年之间,亦无迯者。至于牧民者,慎之。

译○不要滥施监禁

地方官不论罪行轻重,一概将人收监。这不仅让吏员、狱卒得以私自放人索取钱财,实际上还冤枉监禁平民致其死亡。我任温州知府时,即使是已定罪待审的囚犯,也不发配入狱,只命令他们在外面听候发落。牢狱因此空虚,有人说这是因为当地风俗不同,不关押必然逃跑。我说:只有强盗、预谋故意杀人这类罪行不可追捕,其余都是徒刑、流刑,他们即使逃跑也可以追寻。地方长官是百姓的父母,父母怎么能如此严厉地捆绑自己的子女呢?一个人入狱,还要另一个人送饭。饭菜多半被狱卒偷吃,饮食不能按时,夜间睡觉没有干净的地方,秽气逼人,难道不会生病而死吗?然而近年来,也没有逃跑的人。至于治理百姓的官员,务必谨慎对待此事。

○刑罚

刑罚尤所当谨,虽一杖一钱,皆要合义。则受者心服,而观者劝戒矣。且若居官惟恃躁妄责人,虽当时无敢抗者,其如本身刑祸后世子孙何?若人遇此事,便当思体,设使人以此刑罚加我,而我心甘否,方可行也。又退食及有事出外,不可将人木??夹听候,及将人木??夹后,且少待片时放出,切不可与凉冷饮食,恐能伤人。又检验尸伤,相视人物,虽盛暑亦必亲临谛视,盖事之至重,不可轻忽,以亏天理而昧国法也。

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刑者,国之大典。笞、杖、徒、流、绞、斩,各有定律。入人之罪,固不可;出人之罪,亦不可。岂宜喜怒行事,恣意用刑?若吏民以顽猾而犯法者,固在所必治。至催征办事之际,以棰楚之施,盖不得巳,亦当详其轻重用之可也。吾见世间居官惨酷者,多不善终,甚至子孙陵替者,慎之慎之!

  ○囚粮

天地之德曰好生,圣朝体之以有天下。诸在缧绁无家者,皆给衣粮,惟县狱不给也。意者县非待报之官府,故令畧诘其然而上之州。比见为州者,往往为吏所欺,推却不受,以致瘐死。该县狱夫,罪不至死,而以巳私缪杀之,不仁甚矣。为州若府者,尚深戒之。

  ○非纵囚

古人纵囚省亲,如期还狱者甚多,要不可以为法也。夫法者,天子之所有,而民或犯之,是犯天子之法也。而彼乃与期而纵之,是不几于弄天子之法,以掠羙市恩于下者乎?然出于朝廷则可,出于一巳之私则不可。

  ○泛滥追呼

一夫被追,举室皇扰。有持引之需,有出官之费。贫者不免举债,甚者至于破家,其可泛滥乎?

  ○淹延囚系

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岁。其可淹久乎?

  ○检验尸伤

凡检验尸伤,系干人命,最为重事,不可不谨。如《洗冤录》等,昼不可不时常检阅。但本境有致死尸伤,正官随即将带吏仵人等前去登场检验,定执致命根因,须要亲诣尸场相验明白,不可差委吏仵。若邻境官司关牒覆检,亦湏依期前去,不可怠慢。因而发变尸首,春则三日,夏则一日,秋则五日,冬则十日。两处初覆检验官吏不许相见,惟恐扶同尸状之疑。若有过夜至宿歇去处,问其不是凶身血属亲戚,方可安歇,以避嫌疑。更湏约束皂隶吏仵人等,毌得擅离出入,亦不许血属闲人说话。凡检验之法,身带衣香,口食姜蒜,前去检所,务要自向前,俱于上风处坐定,唤尸属及亲邻略节审问事因,检点一应干碍检尸之人,供状画字了当。先令仵作人等以尸为主,打量定四至,然后与同人吏近前看验,勒行凶人当面对尸,子细检看痕伤。如是未获行凶人,以邻堡众证检验明白,所有尸帐未可漏露,又防吏仵人等出脱重伤,卖弄作弊。假如自缢,先看吊处项下痕伤,更看系紧索处尘土曾无移动,并系处高下,脚踏何物,得到系处,更看垂下长短,颈下绳带大小,对痕沿阔狭,看是活套头、死套头,有单挂、十字缠绕,各要详明。若是跌扑死,须看失脚处土高下及量水浅深,生前溺水则男覆女仰,手脚向前,口合眼开,肚腹口鼻有水流,指甲有泥;死后推入水则口眼不开,两手撒肚,不胀,鼻无水。若他物打死,则口眼开发,髻乱,手不拳;自割则刀痕起手重,收手轻,喉骨上难死,喉骨下易死,食气系断方死。若火烧者,口鼻内有烟火,手足拳缩;若热汤泼,皮骨折脱,肉白多烂。若服毒药死者,口开,面青紫,唇舌紫黑,指甲青,口鼻血出,或身发疱。若受杖死者,打着处疮痕阔狭,男看阴囊,女看阴门,俱有伤,两脥腰眼小肠有无疮??良。若有病死者,形体羸瘦肉,色萎黄,口眼闭合,肚腹低陷,身上或有针灸瘢??良,即是病死。大槩检验大意,不过如此而巳。

  官箴集要卷之上

  ●官箴集要卷下

  浙江嘉兴府知府郑钢校正

  听讼篇

  救荒篇

  赋役篇

  造作篇

  盗贼篇

  啇贾篇

  公规篇

译○刑罚

刑罚尤其应当谨慎,即使是一杖一钱的处罚,都要合乎道义。这样受罚者才会心服,旁观者也能受到劝诫。况且如果做官只凭急躁妄动来责罚别人,虽然当时没有人敢反抗,但这对自身的刑祸以及后世的子孙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人遇到这种事,就应当设身处地思考,假设别人用这种刑罚加在我身上,我是否心甘情愿,这样才可以施行。另外,退朝休息或外出办事时,不可让人拿着木枷夹板等候,以及在让人戴上木枷夹板后,暂且等待片刻再释放,切不可给他们凉冷的饮食,恐怕会伤害身体。还有检验尸体伤痕,查看人物,即使是盛夏也必须亲自仔细查看,因为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不可轻忽,以免亏欠天理而违背国法。

《尚书》说:“慎重啊,慎重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刑罚,是国家的重要法典。笞、杖、徒、流、绞、这六种刑罚,各有固定的律令。加重别人的罪责,固然不可以;减轻别人的罪责,也不可以。难道应该凭喜怒行事,肆意用刑吗?如果官吏百姓因为顽固狡诈而犯法,本来就在必须惩治之列。至于催征赋税办理事务的时候,施加鞭打,大概是不得已,也应当详细斟酌轻重再使用。我见世间做官惨酷的人,大多没有好的结局,甚至子孙衰败的,要谨慎啊,要谨慎啊!

○囚粮

天地的德行叫做好生,圣朝体察这一点而拥有天下。那些在牢狱中没有家的人,都供给衣食粮食,只有县狱不供给。大概是因为县不是等待上报的官府,所以命令略微审问其缘由然后上报给州。近来看到做州官的,往往被吏役欺骗,推辞不接受,以致囚犯病死。该县狱卒,罪行不至于死,却因私利错误地杀了他们,太不仁义了。做州官或府官的,还要深深戒止。

○非纵囚

古人释放囚犯回家探亲,按时返回监狱的很多,但终究不可以作为效法的准则。法律,是天子所拥有的,而百姓有时触犯它,这是触犯天子的法律。而他们却约定日期释放囚犯,这岂不是近乎玩弄天子的法律,以向百姓掠取美名、施予恩惠吗?然而出于朝廷是可以的,出于一己之私则不可以。

○泛滥追呼

一个人被追索,全家都惊慌扰乱。有持引文书的需要,有出官的费用。贫穷的人不免借债,严重的甚至到了破家,这可以泛滥吗?

○淹延囚系

一个人在囚,全家都废弃了生计。牢狱的痛苦,度日如年。这可以拖延很久吗?

○检验尸伤

凡是检验尸体伤痕,关系到人命,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不可不谨慎。像《洗冤录》等书,白天不可不时常检阅。但只要本境有致死尸伤,正官随即带领吏役仵作等人前去现场检验,确定致命的根本原因,必须亲自到尸场相验明白,不可差遣委任吏役仵作。如果邻境官司发函要求覆检,也必须按期前去,不可怠慢。因此尸体发生变化,春天是三天,夏天是一天,秋天是五天,冬天是十天。两处初检和覆检的官吏不允许相见,只恐怕附和尸状产生嫌疑。如果有过夜到住宿的地方,询问不是凶手血亲亲戚,才可以安歇,以避嫌疑。更必须约束皂隶吏役仵作等人,不得擅自离开出入,也不允许血亲闲人说话。凡是检验的方法,身上带着衣香,口中吃着姜蒜,前去检验场所,务必自己向前,都在上风处坐定,传唤尸属及亲邻简要审问事情原因,检点所有干碍检验尸体的人,供状画押完毕。先让仵作等人以尸体为主,丈量确定四至,然后与同去的吏役近前看验,勒令行凶人当面对尸,仔细检看痕伤。如果是未抓获行凶人,以邻堡众证检验明白,所有的尸帐不可泄露,又防备吏役仵作等人开脱重伤,卖弄作弊。假如是自缢,先看吊处项下的痕伤,再看系紧绳索处尘土是否移动,以及系处的高低,脚踏何物,到达系处,再看垂下的长短,颈下绳带的大小,对痕沿的阔狭,看是活套头、死套头,是单挂、十字缠绕,各要详明。如果是跌扑死,须看失脚处土的高低以及量水的深浅,生前溺水则男俯女仰,手脚向前,口合眼开,肚腹口腔鼻子有水流,指甲有泥;死后推入水则口腔眼睛不开,两手撒在肚上,不胀,鼻子没有水。如果是他物打死,则口腔眼睛张开,发髻散乱,手不握拳;自割则刀痕起手重,收手轻喉骨上难死,喉骨下易死,气息系断方死。如果是火烧者,口腔鼻子内有烟火,手足拳缩;如果是热汤泼,皮骨折脱,肉白多烂。如果是服毒药死者,口开,面青紫,嘴唇舌头紫黑,指甲青,口腔鼻子出血,或者身上发疱。如果是受杖死者,打着处疮痕的阔狭,男看阴囊,女看阴户,都有伤,两胁腰眼小肠有无疮疡。如果有病死者,形体羸瘦,肉色萎黄,口眼闭合,肚腹低陷身上或有针灸瘢痕,即是病死。大概检验的大意,不过如此而已。

官箴集要卷之上

●官箴集要卷下

浙江嘉兴府知府郑钢校正

听讼篇

救荒篇

赋役篇

造作篇

盗贼篇

啇贾篇

公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