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所刘先生居官水镜卷之二

译投称，连同地方原差呈报，都说周易是自己投水而死，原卷中可查落水之说，原本与实情相左。水势并非暴涨，人们并非争渡，时间并非昏暮，周易并非酒后或病中，众人皆能安全渡河，岂有唯独一人误落水中的道理？况且根据初审口供，王明升死后，周易随即慌张自刎，得继信夺刀相救而未死。如今投水却说是失足，假如自刎时无人夺救，难道也能说是失手误伤于刀吗？那么周易求死之心已定。据此参详，这固然是继信的一线生路。如果王明升不是死于周易的共同殴打，那么周易本是局外之人，为何因心虚惧罪而自刎未遂，继而投水，非要一死而后已呢？如果说怕连累他人，那么死亡难道比连累更轻吗？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如果继信确实是独自殴打致死王明升，必定会为自己脱罪，幸而周易自刎，一则可以抵命，一则可以推卸责任，一则可以灭口，为何还要上前夺救，保全周易的性命和口供来自取罪责呢？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初审既已拟判继信抵命，周易杖责，后来判决周易出银二十两给继信作为狱中饮食之资，朱批票文在卷宗中可查。这大概是初审时已知共同殴打的实情，两人罪责相当，既不能两人都活，又不忍两人都杀，所以依据情理制定法令，让一人独坐牢狱，一人出资财帮贴，这是前任问官哀怜宽恕之意。然而律法中没有帮贴的条款，死刑是不可分割的罪责，周易既然已经委曲求全被议定释放，却又再次自寻死路，那么当日下手独重，自己内心不安，也可以推知。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况且周易即使按照因连累致死的近例，也足以抵命，何况周易实系惧罪自杀，又断绝继信的生路以两偿王明升，尚属值得怜悯，似应申请改判徒刑发落。

译军队侵犯姚敏捷伪造官印，徒犯刘梦斗等人盗窃官印的审讯记录。

审理得知，姚敏捷是市井中无赖之徒。他长期作恶，奸诈狡猾，肆无忌惮，竟敢削蜡制成印章，篆刻印文，陆续骗取银两。有何希贤等人作证吗？这是因为此前积年役吏盗窃官印，被视为平常之事，民间印纸公然买卖，所以姚敏捷得以假充真。即使何希贤请求查验印簿，也是担心印纸出自盗印者之手，起初并未料到印章是假的。等到本县将真印进行比对，发现其字迹模糊，笔画歪斜断裂，“县”字左边的三纽锋棱转折，与铜印大不相同，由此断定其为假。姚敏捷这才将削蜡私雕、立誓焚毁等情况，如实供出。查验他的誓帖，确实有悔意，可惜悔悟太晚且未曾自首。事情既然败露，才开始攀咬门子刘梦斗盗窃官印，邹可封等人收买印纸等情况。一经追查，印纸接连出现，一天之内，积压的案件装满箱子，大体上假印公开流通，都是盗印者所为。滥觞于刘梦斗、邹可封等人，按法律都难以宽恕。看姚敏捷惯用偷盗的旧伎俩，窃取印信大权，虽然突然产生悔意，终究未曾自首，赃物证据确凿，从重拟罪还有什么借口？只是削蜡模文与用铜私铸终究有所不同，应依照描模诓骗的条例定罪，永远流放。刘梦斗惯于耍弄奸诈，肆意行窃，在肘腋之间窃取官印，在通衢之外转卖，依律杖责流放，岂容辩解掩饰？邹可封等人购买藏匿印纸，或是想隐瞒国税，或是想借机侵吞欺诈，尚未施行，都作为从犯，减等处罚又有什么借口？又看到庐江是偏僻的县邑，积年狡猾之徒合伙行事，将窃取玩弄视为寻常，把印文当作废纸，奸民因此舞文弄法，豪强因此兼并土地。一经稽查，伪纸纷然，有的印真押假，有的连押都没有，有的先朱后墨，有的连墨都没有。只是作弊在数年前，株连动辄数十人，本县怜悯他们无知入阱，不想惊扰周章诸蔓，引人犯法，量免穷追未发觉的事情，不许胁迫告发。除出示晓谕，允许自首免罪外，将问过罪犯的招供详细记录于此，恰好省去多少事。

杖犯侯佃的审讯记录

审理得知，侯佃是庐江百姓中最狡猾奸诈的人，与族人侯斧、侯有功、侯有国等人同宗不同户。侯斧等人有祖坟在侯佃住宅后面，侯佃担心他们帮衬祖坟再葬会对阳宅风水不利。万历十五年，恰逢侯有国葬母，侯佃认为贫人可用利益引诱，于是设下诡计，赖认祖坟，贿赂侯有国，暗中写下合约，假认偷葬之罪，情愿起出迁走其母，而侯斧、侯有功不知道。又过一年，侯佃假告侯有国贿赂恶人，党同侯儒作证，三人一口，扮作两造，官府容易相信，蒙蔽断案起坟，更与印照朱批，不许族人偷葬，于是使侯斧等人的祖宗茔地暗中易主，而侯斧、侯有功也不知道。侯有国终究没有起出母坟，侯斧等人也逐年标祭祖坟无异。到二十七年，侯有功兄长死，帮衬祖阡安葬，侯佃才突然上前拦棺，侯有功不甘，具状对审时，侯佃才拿出合同印照，侯有功相顾错愕，不知从何问起。本县虚心审讯，查验其合约，系此类奸计最宜识破。侯有国自己写的里面有占葬祖坟、翻死三丁的话，纯似罪犯拷打服罪的招词，不像两意和同的语气。而且侯有国既然不是由威逼意愿起坟，为何又拖延不起逾一年而等待侯佃的告发？侯佃已经具告在官，两意既恶，且经过官府断案起立限期也严，为何究竟不起逾十年而侯佃也寂然无一言？大概侯有国实在没有迁其母坟的意思，不过以虚字而受实财。侯佃的意思也不在于侯有国的迁坟，不过套立合同，诳取供词和印照，以杜绝侯斧等人再葬。伏奸于十数年之前，掩迹于十几年之内，自谓秘计诡谋，无人看透，却不料真情自难掩盖。阴谋天忌，本应痛惩，姑且从轻论杖，其茔地，只允许侯斧等人标祭阡葬，不许侯佃冒认再争。

严守成告严守爵的审讯记录

审理得知，严守爵与严守成是同堂兄弟，素无深怨，只因为争水的小事，言语激犯，随即已经释然。过了几天，守成的一个儿子突然死在门外，额头有伤。守成于是以守爵扑死告发，无人证佐，疑似难明。但据理论之，守爵没有深仇，为何突然起此毒心，以绝守成一脉？这孩子年仅五岁，又为何激怒守爵，而致令毒手相加？如果说抛石误伤，则伤在额前，又为何伤在脑后？细询之，脑后的伤狭长，额前的伤圆阔。再审守成门外拴着一头牛，这必是牛触后脑，向前一扑，童儿气绝难以复苏。此理甚明，不容怀疑。但守成丧子，守爵道义上应相助，断助棺银三两，以全兄弟之情

徒犯沈一凤的审讯记录

审理得知，沈一凤，是狡猾之人。夺取宋化龙的田地作为水道，以分□□水。化龙以前诉讼于官府，官府不认为化龙有理，听任一凤占据产业。如今□讼本县，察化龙神情似乎若有冤者，取其图视之。沈宋

译同塘，宋田位于上游，却不共用此沟的水，水反而越过宋田去浇灌下游，这已经令人怀疑。一凤拿出新旧两份地契作为证据，本县调取旧契查看，发现是伪造的。书写地契的人既然记载了四至边界，就应当记载水道。如今查验旧契上“古沟一条老牛洼取水”这几个字，竟然位于“情愿出卖”之下，这难道不是原本契上只题写了买主姓名，其余半页留白，今日新填这些内容以实施诈骗的计谋吗？又查验字迹，这四行字都浸染了墨迹。写字的人，如果一笔一字浸染，就会舔笔使墨色均匀，怎么会让四行字都浸染呢？又为何前后都不浸染，偏偏浸染这四行呢？仍将字迹对照查验，旧契上“古沟一条老牛洼取水”几个字浸染得墨色均匀淡薄，这是旧纸上新添的字应有的现象。其余的字虽然外部淡内部浓，内部浓的痕迹没有棱角，是旧日的笔痕；外部淡的痕迹有棱角，难道不是窜改文字后，连同这几行一起浸染，以混淆新添的字样吗？又调取新契查验，也是伪造的。契尾印帖上签注的廿五日，墨色瘦弱笔锋干枯，极不像官府签批的样子。再从旧卷宗中取出本官的押字进行比对，也是伪造的。官府的押字圆润灵活，伪造的则滞涩僵硬。又查契尾上承行吏员的姓名，更是可笑，与本年吏员相隔且差了两个人。奸民玩弄法律，盗用官印以图兼并土地，以此愚弄小民，戏弄官府。应当依据律法定罪流放，以惩戒险恶狡诈之人。田地合并古塘，断归宋化龙管业。

译○桐城县审判记录

蠹害案件史遂审判记录

斩刑犯李枨因案情存疑获释审判记录

假冒中书高垌审判记录

军犯王养禛审判记录

军犯刘尧封、胡咏审判记录

徒刑犯刘维坤审判记录

人命案件孙述、孙府审判记录

杖刑犯张森审判记录

蠹害案件史遂审判记录

审得奸民史遂在村中像鬼蜮一样作祟已久。本县到任刚满十天，史遂就呈上一册文书请求加盖官印，用来约束他的族众。阅览之后，发现条理分明，规章井然。这种圈套最应当识破。王公举直言不讳，其中偶尔有假公济私的人，也是这一类。文章本有深意，即使是私人请求，虽然不妥当，但其言论有可取之处，应当虚心审察，不宜固执一端。然而仔细审视此人，神情浮躁，言语支离，很不像是恬淡高雅的人。本县问道：“你是想让你的族人只听从你的约束，从而和睦相处吗？”他回答说：“我私下有志于此。”又问道：“约束族人，必须从自身开始，你能约束好自己，整整齐齐、秩秩有序地镇住族人的心吗？”他回答说：“尽力去做。”本县说：“很好，如果你一族人都像这样被约束，那么你们族就是全县的望族了。然而约束归约束，何必要借用县衙的官印呢？近来人心不古，多有假借公权来行私欲的人，我暂且不猜疑你，只是官印不可轻易借出。等到你约束族人见效，我会在后面给予劝奖。既然你已经进入我的心中（被我看透），务必勉力并谨慎行事。”史遂连连答应后退出。不久，他拿着册子进来，仍然请求加盖官印，说：“我不敢约束族众，请让我约束我的儿子。”本县说：“你的儿子，你自己约束他，哪里用得着县衙的官印？”史遂说：“我的儿子不成器，我即将去江湘一带办事，要几个月，所以想借县印来威慑他，使他服从约束。”本县说：“你恨他吗？赶紧列出你儿子不成器的罪状来，我将替你除去这个祸害，派人押送他离开。”等到他来说：“没有大的不成器之处，只是喜欢喝酒，不做事罢了。”本县笑着说：“有这种事吗？你先回去吧。”过了几天，他因诈骗之事来控告了。又过了几天，他母亲拄着拐杖，扶着一个孙子前来，这孙子是史遂的侄子。母亲站在台阶前，向本县跪拜说：“我的儿子不仁，快要吃尽我的孙子，希望为我惩治他。”等到审理时，发现史遂屡次诈骗他的侄子以及族侄，赃款各有若干，证据确凿。原来史遂见本县时，自料事情将要败露，所以主动现身官府，企图钳制他侄子以及族侄的口，逐渐想要钳制全族乃至全乡。被本县识破后，受害的人才敢公开控告他，否则本县也会被其戏弄，而族众乡民只能吞声忍气，任其鱼肉。奸诈狡猾到这种地步，罪应依法严加惩处。

斩刑犯李枨因案情存疑获释审判录

审得李枨与其兄李朴在楚地舟次迎接父亲灵柩，中途李朴突然死亡。初审认为那天，李枨的妻舅程元生到来，李朴责骂他，李枨帮助程元生，于是殴打致死李朴，直接判处斩刑。情节可疑，院部驳回。案情详尽确切，不容再议。最终改口说是毒杀，也不无可疑之处。毒杀他人者，谋划必定深远，事情必定隐秘，地点必定偏僻，时间必定从容宽裕。现在计算李朴上岸回船不过片刻，偶遇程元生，忽然发生争执，李朴与李枨都猝不及防，来不及谋划。饭里的砒霜，难道是临时容易得到的吗？李枨即使帮护程元生，想起兄弟阋墙的旧恨，又岂能在瞬息之间突然造出深谋，随即买毒，随即下毒，而让人毫无察觉呢？这是可疑之一。询问下毒的时间，供词又多矛盾。既说饭后上岸，又说吃完饭回船，又说回船吃饭。如果说饭后上岸，那么在未遇到程元生之前，李朴尚无争执之事，李枨又帮护什么？何因记恨而一定要置兄长于死地？况且李朴上岸时本来安好无恙。如果说吃完饭回船，那么一定是店家的饭，做饭端菜，店家各自有人，哪里容得下李枨在饭中下毒，而店主与李朴都不察觉？况且李朴的仆人李兴又在主人左右。如果说回船吃饭，那么同船四十余人共视共指，李朴的仆人李冬儿先在船上，李兴又跟随一起到达，李枨岂能一手遮天，一手在饭中下毒，而李朴与众人都不察觉呢？这是可疑之二。根据招供说，李朴一见程元生就怀疑他是来帮助李枨的，有必然谋害我的说法，这是把李枨看作仇敌，怀疑李枨像鬼蜮一样，凡是饭食一经李枨之手，难道他不加防备吗？为何谋害的话语亲自说出，不超过一刻钟就忘记了呢？这是可疑之三。李枨即使有险恶之心和毒计，一听到兄长谋害他的话，认为真情已被看破，必定会中止丧事，不然也会等到日后，为何显然下手就在此时此刻呢？这是可疑之四。毒死的情形万不可掩盖，李冬儿与李朴有主仆相关的关系，难道他长期接受密嘱而竟不泄露一言？郑氏与李朴有母子天性之恩，难道她甘心忘记仇恨，而又谁能吓住她不敢说话？这是可疑之五。初检银钗黄色似中毒了，然而仵作妄指皮肤不破、肉不损为石块狠打之伤，那么当时银钗或许黄，或许不黄，黄色或许深，或许浅，怎么知道不是问官过分追究，仵作畏惧刑罚迎合心意，而草率妄报呢？

译如果不这样，为什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检验都说是白色呢？这是第六点可疑之处。最初的供词不说是毒死，下毒又没有亲眼看见，黄氏原本是因为争夺财产而打官司，姑且用毒死来编造情节，只说沿途留下痕迹，没有确凿证据，审讯检验多次，复审多番，最后却归结为毒杀，这是第七点可疑之处。对于有疑点的罪行应从宽处理，有想让他活命却做不到，于是判他死刑的情况。至于李枨，似乎是想要判他死刑却做不到，让他活命难道算是失误吗？理应上报朝廷予以赦免。

译假中书高垌的审讯供词

审理得知，高垌本是个愚昧狂妄的卑贱小人，却敢于窥探窃取朝廷的官职名器。起初他谎称自己是缴纳捐资的儒生，接着又谎称加纳了中书银带彩补的官职。他先在京城尝试，乘坐高盖安车，因此在乡里炫耀，在门额上悬挂“中书第”的匾额，借张相国的官衔，在中堂悬挂“紫薇清署”的匾额。他假冒陈学台的姓名，与县官过往交往，与本府也书信相通。他固然弄虚作假，人们也转而怀疑为真。过了六七年，没有人追问他的来历。等到本县到任几个月后，他稍显疑虑胆怯，不敢向前。这次因为清查优免资格，才看到他的职名列在现任官员款项内，心中暗自怀疑。哪有七品京官不通姓名给县官的？越怀疑越猜忌，哪有清华美职可以无缘无故侥幸得到的？于是试用名帖派吏役投递，邀请他相见，并请求观看他的请假公文凭证。他于是势穷情露，惊恐惶惧，欺骗吏役出门，说马上进城拜谒。就在当晚，他砸开门锁，搬空房间，带着妻子儿女逃跑了。奸民诈骗冒名，重判该用什么罪名？但推究他的初衷，只是想取悦市井孩童的怜悯，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如同疯癫之人的姿态。虽然窃取了冠服车盖，却没有札付文凭，那么依照无官诈称有官的律法，是可以的。因为涉及假冒官职的事理，应当预先申报详情，等候缉获后招供结案。

军犯王养禛的审讯供词

审理得知，王养禛是个大盗。潜山原本号称盗贼聚集之地，王养禛等两三个人就是盗魁，结伙窝藏，四处攻劫。群狐之党既然猖獗，狡兔之穴就更深，蔓引根连，盘踞郡县。事发时，他们通神使鬼，能让有权势的人代为说情以逃避法律。典刑之后，又肆意毒害他人，企图钳制众人之口，官司束手无策，百姓忍气吞声，几乎像翼虎择人而食一样。此前曾以盗窃鲍钿家财判处徒刑，充任警戒。现在复查前案，罪行虽然按行窃科断，但详细阅读情节，王养禛与鲍钿家的义男鲍年互有杀伤伤痕在卷宗中，难道当时实为盗窃而非窃取，而问官受制有难以完结的法度吗？往事虽不必追究，也可作为王养禛神奸鬼脱的证验了。到二十六年，魏伯三等盗窃六安库银，王养禛虽然没有同盗，但伯三是他的外甥，人赃从王养禛家搜出，能说不是窝留吗？又能说不知情吗？当日搜出的赃物，指称是魏伯三典当房交价的，互相掩饰，并非没有言辞。但原卷都在，真情也不可掩盖。既然说魏伯三年幼，一直随王养禛抚养，那么王养禛的屋子就是他的屋子。为何突然在这天典屋纳租？而且魏伯三的父亲魏煌见其子穿着绸裙褐袄，尚且惊疑。那么王养禛与其外甥日逐相随，为何见其突然拿出三十两银子而安然不怪？游词抵节，一目了然。于是桐城递回本籍，不押解赴六安，潜山仍与牒回跟随，也置之不究。难道当事者真知其无罪而委曲保全他吗？又难道狡兔黠鼠能多方侥幸免罪吗？如今诸盗已死，就谓事已平息，却想反噬原捕人役，迭告不休。这是天网难漏，盈而降之罚。地方大害，不可不除。本应究极真情，判处重刑，以快神人之愤。但成案虽可复查，盗死无人质对，难定是否造意，姑且以知情故纵引例论遣，可以【这是潜山县的大窝，数郡的大害，竟重处之。当时潜山令于邗原公也重处之。巨窝姓程者两人被除而数郡稍宁静云】

军犯刘尧封胡咏的审讯供词

审理得知，刘尧封鬼谲神奸，胡咏效仿，习诡协谋并虑，侵蚀钱粮。这是桐城十数年来的一大害。二十一年东事费用繁多，议增军饷时，院道因卒不及派，暂从徽州库借解税契银若干，派本县补还五百一十七两。当时正值凶旱之后，民苦重征，业经前道呈现两院，依允暂准立案，候丰年起征这是未有非丰年而可擅征，亦未有征而解者。于是胡咏生心，刘尧封画计，想行征敛，乘机侵渔。以府帖中记载道案甚明，县官见之必不肯当年擅派，于是藏去真帖，另誊府帖一张，在计开后添前项银两入应派之数。又以假帖无府印，县官一眼可知，仍割真帖后尾，用其年月座印并本府花押粘于假帖散数之后。虽帖前数处缝纸皆无府印章封，然亦可以朦胧混过目矣。于是禀前官郑，就于本年九月间派征。胡咏经收，与刘尧封通分入己，以候提起解为说。比印官交代不常，鼠辈缝甚巧，侵寻数载，而五百余两的银遂埋没无踪可觅矣。比本县查虎年军饷钱粮，着令经承人叙原行府帖呈览。胡咏恐假载有应派之数，前银不便埋藏，又恐前无府印封，难混本县之目，仍将无真帖混杂卷中希掩饰。本县翻出细阅，觉其尾，知是弊端，再四追求。胡强口横辩，比亲搜本

译房，在旧卷箱内得到了假帖，同一行不可能有两张帖子的道理，其中的情弊已经昭然若揭。又取出假帖借粘的尾部，与真帖接连比较，没有一丝一毫相合之处，胡咏这才垂头丧气、气势全失。仔细将两张帖子查对，才知道补还徽州银这一项，已经混杂在已派发的款项中，尚未获得解批。再讯问其中的缘由，胡咏仍然像以前一样强词夺理，说当时虽然造了假帖，但上报征缴时没有被听允，本县心里知道这是掩饰的说法，无奈他口硬如铁，为何出其不意，夜间搜查他家，在旧箱中得到了印有官印的派单草稿一张，前项银两的情况非常清楚。问他埋没银两的真情，胡咏又借口说是百姓拖欠。等到挨个查对库册，在库书黄志那里得到了前任倪清查的小簿，前项银两五百一十七两，已经全部征缴完毕，胡咏这才理屈词穷、心服口服，供出了与刘尧封各自分赃入己的真情。看来胡咏、刘尧封心机似乎深不可测，胆量可以斗大，把府帖当作废纸，竟敢私自更改，视官库如同私囊，肆意侵蚀，巧谋擅自派发，任意侵吞欺诈，吸取百姓的脂膏，把官府玩弄于股掌之间。刘尧封应当按主使者的律法论处，胡咏又是经管之人，犯赃太多，情罪各异，都援引条例定罪，黄志包庇隐瞒不举报，该吏李容失于检察，也都应该一并杖责。那赃银五百一十七两，仍然追缴入官，等到徽州提取之日，解补回本库。

译徒犯刘维坤的审讯供词

审讯得知，刘维坤是刘谷的再从弟，他厚颜无耻，侥幸跻身士绅行列，却败坏节操、丧失良心，早已与刘谷的妻子陈氏通奸。陈氏像妖狐般善于媚惑，迷惑刘谷使其神志昏乱、行为乖张，侵吞欺瞒粮银一千多两，购置产业的仅占十分之二三，其余全部供陈氏挥霍浪费。陈氏与刘维坤每天饮酒作乐，身穿丝绸锦缎，日夜淫乱，毫无节制。刘谷明知却故意纵容，只怕丝毫违背陈氏的心意。等到侵吞欺瞒之事败露，刘谷为了追讨赃物，被打得皮开肉绽、筋骨断裂；族人因为连带赔偿，卖儿卖女、变卖产业；唯独刘维坤与陈氏安然自若地淫乐宴饮，享受如常。这种罪恶，真是神人共愤，天地不容。如今刘谷被问罪发配，其妻陈氏一同解送，刘维坤便耍弄诡计，赶到乌江，假称送行饯别，置酒将刘谷灌醉，刘谷竟将陈氏抢走载着逃跑，且伏且行，辗转流落到其他县份，像丧家之狗般狼狈，像穴中狐狸般惊恐。等到押解军犯的差役各自上报官府，刘谷也具状向本县远程申诉，本县四面巡查缉捕，无人敢收留他们，于是将陈氏寄放在庐州，刘维坤仍潜回自家。又害怕被本县捕获，便在祖先香火之下挖了一个深坑，潜伏其中，上面覆盖芦席，压上香案，很像潜伏的老鼠，无法追踪踪迹。本县察觉后，派捕快在土坑内将其抓获，当庭审讯，他低头无言。由此可见，天地之间，无奇不有。查得刘维坤奸占服制内的嫂子，已是人世所不容；劫夺军犯之妻，又是王法所难宽恕。情状明显，令人切齿痛心。适逢本县接到调令之时，恐怕他日后仍会逃脱法网，先行剥夺其士绅身份，按律判处徒刑，以清除世间的污点。陈氏另行等待缉捕结案。

人命案孙述、孙府的审讯供词

审讯得知，裴光祖有个义子福童，于二十五年逃出工伴，躲到孙府家中，至今三年多了。四月间，福童与孙述一同在草洲场砍草，因互相戏弄，孙述拉他让他跪下，福童反向逃跑，恰好刀刃落在地上，误伤了小腿。大概是因为反向逃跑之势太急，砍草的刀刃太锋利，当时就筋断血流，扶回家中几天了。这件事，对孙述应依戏杀律定罪，对孙府应比照窝藏逃奴的条款论处。但推究情理来看，福童不是死于孙述的拉扯跪拜，而是死于反向逃跑时的误伤，那么戏弄虽是导致死亡的起因，但杀人并非孙述亲手所为，固然不能深究入罪。至于孙府收留福童，也有说法，福童借口说是来谋生，既然自己隐瞒了逃奴身份，孙府允许他做伴工，来不及深究其来历。大概是因为荒年之后，人多流离失所，所以收留者习以为常，不知道有报官的规定，那么孙府只应以不审来历论罪。这两名犯人，法律难以深究，酌情各打板子。但裴光祖人财两空，心中难以甘休，酌情在孙府、孙述名下共判给银十两，赔偿财礼，以平息他的怒气。

杖犯张森的审讯供词

审讯得知，张森因祖坟在吴侨屋后，与吴侨互相争执，已经告到操江巡抚衙门，批令府衙断明，并令县衙踏勘划定禁步。吴侨仍叫喊不平，如今仔细参详，确实有五点可疑。吴侨的父亲吴沾原本与张缄购买庄田居住，事情发生在嘉靖三十七年，距今四十多年了。张森隶属南京伍籍，离开故乡不过五天，如果真有祖坟在吴侨屋后，为何四十多年不见标祭，突然到二十六年才来认坟呢？这是第一点可疑：张缄的原契尚存，四至界址记载清楚，如果其中有同姓祖坟，为何契中一字未提呢？这是第二点可疑：张缄卖业之时，张森要么刚出生要么年幼，如今世代久远，又未曾回过故乡，凭借什么依据，谁来做指证而认得祖坟呢？这是第三点可疑：这土墩就是墙脚，墙又是旧有的，并非新筑，在张缄未承业时就已经存在，那么筑墙起土时，张森的同宗亲属应当有在世的，为何沉默无言，不前来拦阻呢？这是第四点可疑：张森四十多年不回祖籍，为何今天因为争坟的缘故，三年间两次回来呢？这是第五点可疑：仔细审讯得知，张懋清与吴侨有仇怨，且有利其地基之心，所以唆使张森妄认荒墩为祖墓，等到告到府衙，施行此奸计，最宜识破。县衙踏勘后以和解之说误导他们，吴侨是愚民，认为荒土一小块，争之怕被拖告不休，置之也不过如同空地，于是落入圈套，议定合同，允许标祭，不许修砌。不知合约落入张森手中，便步步紧逼，又以立禁步为由，等到告到府衙委派官员照界量明，就应当撤去吴侨的篱笆，毁坏吴侨的墙宇，数十年祖业一旦想要掘毁离析，吴侨岂能甘心？利害切身，才再次告到操江巡抚衙门。奸情既已显露，张森理应杖责惩罚，荒墩仍照旧免除立禁步，以平息争祸。

○吴江县审讯供词

清查钱粮案顾尔臣等人的审讯供词

出斩犯张思德，定斩犯缪富、陆游龙的审讯供词。

辩冤囚沈才的审讯供词

军犯周元等人的审讯供词

定徒犯沈弘道，绞犯沈助，军犯的审讯供词

定徒犯沈弘道，绞犯沈助，平反沈昭辩，释放屠荣、屠华等人的审讯供词。

覆审沈弘道的审讯供词

绞犯谢福审疑申解的审讯供词（长洲县事犯）

译绞刑犯吴九改判为徒刑的审讯记录

斩刑犯皇甫烨的审讯记录

译复审皇甫烨的审讯记录

连杀两条人命的案件辨析疑点的审讯记录

辨析开释斩刑犯顾二的审讯记录

斩刑犯郭成等人的审讯记录

绞刑犯冯科改拟军罪的审讯记录

开释斩刑犯杨秀的审讯记录

复审故盗杨胜等案件的审讯记录

辨析开释盗犯徐仁的审讯记录

审讯斩刑犯顾圣留等人的审讯记录

占骗案件顾恒台等人的审讯记录

军犯高少山等人的审讯记录

改拟斩刑犯严宗杰的审讯记录

辨析开释徐凤的审讯记录

辨析金氏毒死缘由的审讯记录（长洲县事□）

辨析绞刑犯朱冈的审讯记录

审讯军犯陈宁等人的审讯记录

清查钱粮审讯顾尔臣等人的审讯记录

审讯得知吴江的财赋账目混乱，心中没有明确的积累，胥吏欺骗官员，用众人的手掩盖一个人的耳目，弊端难以穷尽查究，从来就不是短时间里形成的了。本县想要搜求其中的漏洞并加以整顿，比如二十七、二十八两年的折银，是在任内接管的钱粮，责任不容推卸。试着调取账册稽查，总书顾尔臣等人用比较册来核对他们的完纳数额，大总数与支解数完全一致没有差错。本县心中怀疑，知道弊端不在于报欠、报完总数的埋没，而在于各图、各甲分散数额的挪移。又取出各收头的流水簿查核，计算本县有五百六十个图，五千六百个甲，又有自运大户二百二十多个，总共分为八十四扇，每扇分为八柜，每柜分为十限，每限各有一个收头，每个收头各有一本流水簿。簿中各有数千个号，只根据每天上银的先后作为次序，原本不顺甲分图、甲乙混淆如乱麻，翻不了几页。顾尔臣等人且在一旁微微讥笑，说穷尽岁月也不能得其要领。本县于是秘密刊印册式，每柜分都，每都分图，每图分甲，各以十限为分式，每式印一张，共十万余纸。挑选几名书手在内，书肆各填式目照簿派分，又出示定期，以考选书算为名。到了那天齐集于察院，照柜照限各派书生查核最妙，一手算一手各与流水簿一本，分定册纸各数百页，使照号照数分填各甲各图。大概一天而逐日流水簿变为顺甲分图了。又归类十限而合并，不到半天而图各从图，甲各归甲，又归类各图各甲而分合稽查，不到半天而全县的数额不相混乱，于是不能隐匿了。计算两年共查出侵吞欺诈银五千八百多两，大概是由于奸民悬欠，总书受贿捏造完纳，应比复以实欠数，零星分散于各图各甲，中有司无处稽查，小民不知对照账册，奸民欺骗国家而借他人的膏血抵盖之，蠹国殃民的弊端在此。计算各奸户拖欠的银两一半贿赂总书之手，总书引例问遣允当其罪，各奸民等宜照欺隐田粮定罪。只是由于积弊相沿，且人众概难加罪，姑且将各虚报银两照数追完抵充正项支解。该年吏王锡位虽不知情，也难逃朦胧不察之罪，一并杖责惩罚。今后另立征收之法，每扇点一个收头一柜，自为终始，完纳拖欠令收头，自注书册，本县调取流水簿对照查核数目，不相混淆，总书无所乘隙，仍担心流水簿收头填注不确，偶尔调取纳户给照印票，一稽核之，则弊端正可杜绝，而每年约有数千两搜自诸奸人之窟，以还之国，以纾民困了【此款查法最妙】

开释斩刑犯张思德，定斩刑犯缪富、陆乘龙的审讯记录【缪富仇视其族甥婿张思德，思德陷害杀之。适逢徽人汪渠被劫，盗犯范余出首供攀有张一等人之名，缪富遂贿赂范余、汪渠，指张一即张思德擒捉到官问斩。仍担心辩脱，复贿赂府监禁子陆乘龙，置毒饭谋杀张思德。思德不食，同监人陈际误吃遂死。合监牢头等知其谋，联名呈首。阎检校验毒是真，某县检审核情节稍异，本县因辩出思德之冤，并审陈际被毒缘由，将缪富、陆成龙定斩□□。二起共一事，此乃内第一大冤，第一异事也】

审讯得知吴地风俗多诡诈，大狱易冤，然而冤未有如张思德之深，诡未有如缪富于甚。缪富陷害张思德以斩，而因以毒杀陈际。祸网机阱，密置四围，厉鬼形徒，凑成一局，动摇府县，经历数年，自以为鬼神莫测。乃情自有真，奸可立破，不待智者而后辨也。徽人王渠于二十七年正月二十八日被劫，递有失状到官，至二月二十九日，盗范余出首，状内列有张一名，原本无所谓张海、张思德、张存吾。至四月初五日，范余另具手本，内有云陆六张二投积窝张存吾家始插入张思德之号，然云投云窝，亦不即以为上盗。四月十三日，汪渠又具催状，计算开有张二、张一等八人俱正盗末获，张思德以上等十人俱受窝党，始的入张思德之名。然而张一、张思德明开两人，不云即张思德，思德

译明开受赃窝藏同伙，也不在正盗尚未抓获的行列之中。到了闰四月初一日，负责缉捕的马干等人呈递文书，其中列明张二的住房主是张思德家，张一即是张海，号存吾，住在西栅戴家滨，又把张思德这个号系在海名下，而张思德只被称为房主，不说他就是张一，也不说他是长期窝藏盗贼的同伙。闰四月初七日，再次关押归安，才说张一就是张思德，才把张思德当作正盗，而张海反而没了名姓。闰四月二十二日，失主汪渠催促结案，又列明张思恩的窝主是徐应麟，张思德的窝主是徐应麒，张一即张海的窝主是傅华，那么张海的排行又回归张海，而张一又不是张思德，张思德与张一等各自又有一个窝主。到了六月初一日，汪渠欣喜地呈递文书，又列明张一即张思德号存吾，那么张思德才恢复了他存吾的本号，又混用了张海的排行，而张海又没了下落。那张一，只是一个排行，却转而成了两人的名字，即使是三尺孩童看到也应当明白。我（张思德）是一个名号，却互相系在两名之下，张思德是一个人，起初被认为是盗贼投案，渐渐被认为是窝藏同伙，渐渐被认为是收受赃物，又被认为是房主，最终竟然被认为是真正的盗贼首犯。盗贼始终是一个人，范余催促结案始终是一个人，汪渠行文关押十三次，始终是一个人。这是刑狱文书，却前后事情错乱，彼此名号混淆。难道这些人都是疯癫醉梦，没有驱使，没有利益，而这样做吗？这是张思德可以自我辩白的第一点。再审范余与张思德互不相识，最初首告张一未必就是安顿。张思德的计谋，祸机介入在四月初五日的手本中说：“陆六张二逃投积窝，张存吾家。”说“投”，那就是劫后害怕罪责而藏匿在他家，不是劫前谋划而同伙作案。这一个字决不能打破的疑问啊。更何况连“投”的说法，也不是这样。这是张思德可以自我辩白的第二点。又查二十七年三月间，负责缉捕的金电等人锁押，范余认拿张海，张海逃脱，抓获他的妻子沈氏以来，接着有陷害张思德的阴谋，于是说“本来要抓张思德，误抓了张海的妻子”。后来蒙府审讯，直接将张海的妻子释放。名号可以混淆，妻子也可以误认吗？金电等人向来是惯于缉捕的，说误抓已是不合情理的首要之人。范余既然是同伙，也可以说误认吗？这是张思德可以自我辩白的第三点。至于陈际被毒杀，那么确实无可怀疑了。陈际没有病，突然死亡，全身纯青，眼球突出腹部胀大。仵作阚涛的检验，监犯张七等人的呈报，阎检校的勘验，由水利厅本府的审讯话语，历历可据，种种皆真。一变而为说不是中毒，这是出于哀怜钦恤，宁可错放也不愿错判的心。只是匹夫含冤三年，赤地不得不推究真情，以宣泄此人的愤恨。如果说青色都是病夫常有的，然而陈际没听说有病症，狱卒没看见有病呈报。如果有病而死，全监为何都惊诧？又说醉饱损伤肠道的缘故，那么又不能称为病夫，也不应该有青色了。这是无可怀疑的第一点。又说朱九称五月二十三日晚死隐瞒未报，相隔三天后才检验，那么眼球突出舌头吐出，不由中毒是了。但第二十四日阎检校在狱中查点，谁应陈际的名？陈际死后，同监的人等有什么亲仇？谁倡导谁附和？职为隐匿不报，改近日期的计谋。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二点。又说如受毒的人必叫喊吞咽滚跌，陈际那晚没听到一声是了。但事过数月，口可迁移，那么当临死之时即难必其有一声，又岂能遽信无一声呢？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三点。又说诸犯含沙无复天理是了。但诸犯都是重辟之人，刘瑶是他的同党。对不相识的姓缪者有什么仇？对没饭吃的张思德有什么亲？而自攻其同党，一口一心得，非人有良心，此类尚不泯灭吗？这是还可信的第四点。又说谋毒之事，无证无赃，风声影迹堪疑，终无实见，那么陈际的死或是剩余的饭偶失盖藏，为毒物所过是了。但狱卒酒饭既说出自外，何不即食于家而携进于狱？何不自己吃而给与人？何不于往时而于外住复进之是日若云亲厚，何不亲厚互为凶势之牢主，而亲厚牢主使令之火头且沈长过钱于刘瑶陈士守见之既可取以为互证而张七等之具首王二等之口称岂尽无据而云然况张思德昔为隔省平民犹是窟中之兔缪富既可以摄之入阱中今为囹圄死犯命同釜底之鱼缪富岂不欲制之于掌握若谓陈际之被毒无因而偶遇则思德之被陷亦无因而偶遭也此其不必疑五也又云乘龙恐思德王二之诬执故惧而逃是矣然乘龙目如铃口如铁情虚尚且强辩情真何必过防且王二何力何雠而乘龙惧之若是此其犹可信六也反复鞫讯张思德原系缪富族甥婿缪富使领财本以生子母息而

译缪富的侄子缪仑与缪富因分文之事无法沟通，缪仑嫉妒缪富，于是扬言张思德淫乱缪富的妾室。缪富既怀疑又愤怒，于是断绝与张思德的关系并夺回他的本金，张思德对此怀恨在心。恰逢缪富另外出资本交给沈同等人贩卖私盐，张思德便指使他的弟弟张科向官府举报船只私运食盐入官，结果缪富等人被判处徒刑流放，这使得缪富的愤怒更加深重，日夜想着要置张思德于死地。

恰逢范余自首盗案时供出了张一、张二等名字，缪富的亲戚黄希周担任震泽司的文书，知道缪富想谋取利益的心思，认为这个机会不可错过，于是商议策划诡计。他用五两银子贿赂范余，让范余递送手本进入张思德的字号；又引诱汪渠递送催状进入张思德的名下，将张一等同于张思德的字号，将张存吾等同于张思德的名字，从而将虚假转为真实。起初将张思德视为盗匪同党，进而认定为正盗，案情随之愈发紧迫。缪富又用六两银子贿赂应捕马干等人，让他们递送呈文，用十两银子贿赂刑房书吏谭科，让他关押提取，用五两银子贿赂司兵沈山让他缉捕，又用三两银子收买盗贼沈才等人，让他们妄自招供并罗织罪名以定下刑罚。

缪富仍担心事情拖延日久，真情败露，先是用四两五钱银子托付沈长交给牢头刘瑶，让刘瑶断绝张思德的饮食，计谋未遂，又用五两银子交给陆乘龙，让陆乘龙下毒。幸好张思德因天使不食毒药，导致陈际当场毙命。他们的阴谋多么深远，计谋多么狡诈！

看来缪富阴险如鬼怪，暴戾似豺狼，有着通天彻地的能力，通神使鬼的力量，因微小的怨恨就陷害良善，致使人命危在旦夕；下毒手祸及无辜，致使众人沦为鱼肉。而且他的爪牙密布，贿赂通行无阻，低级官吏都听从他的主张，各种差役全凭他的指使。历经岁月，用尽机关，使得平民有口难辩，而问官的刑讯逼供已成定局，张思德将成为含冤入地的鬼魂。朝廷的法律无法使用，而陈际的尸骨已经干枯，缪富却还像个旁观局外之人。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只是事情因多端而复杂，乱谋因多绪而纷乱，用人杂乱而相互抵触，供词因频繁变更而自相矛盾。天理人事到了极点就会反转，真情因极力掩盖而更加昭彰，破绽很多，一看便知。本县依据道理和法律，虚心推究审理，缪富起初情势暴露、计谋穷尽，低头丧气，这才知道伎俩有时无法施展，金钱有时不可依赖。

事情既然确凿，应当比照谋杀的律法来定罪。陆乘龙依照毒药杀人的律法判处斩刑；范余因自首脱罪，反而像虎添翼般被锁押认拿，择人而食，既然侥幸免除了重罪，仍应计算赃款判处徒刑。黄希周、马干、张登、谭科、沈山人等，计算赃款各有轻重，都应依照律法追究并流放。沈才判处斩刑，刘瑶判处绞刑，轻罪不予追究，沈长未参与毒杀之事，酌情用杖刑惩罚。张思德无罪被诬陷致入重典，既然已经辩明，似乎应当直接释放。

译辩冤囚沈才的审讯记录

斩犯沈才与前审官张思德，是因伙同盗窃而被一同定罪的。汪渠被抢劫后，范余自首认罪，共同攀扯出十余人，沈才等七人随即被捕，张思德随后被捕，其余六人已在狱中处死，只剩下沈才和张思德。本县起初因为张思德申诉辩解，只释放了一人，推审查阅原案卷宗，发现人名混淆，于是翻出三处疑点进行辩解开释，张思德这才不再为沈才喊冤。后来本县全面审问狱中囚犯，仔细参详情节，发觉沈才等人的案件赃物证据不够明确，于是提审沈才讯问。起初他直言说自己是罪有应得，不敢申诉辩解。本县说：“不是这样，我正是想为你辩冤。”沈才于是流泪，陈述事情与自己无关，其他人都是被冤枉牵连的，抢劫汪渠的真盗正在吴县监狱中。无奈汪渠不指认真盗，却误抓了沈才等人，所以沈才等人依次等待处死。本县说：“这件事确实可疑，汪渠与你有什么仇怨，竟然放过真盗而想对毫无干涉的人赶尽杀绝呢？”沈才说：“汪渠也不是真的失主，汪渠只是没有确凿证据。”本县说：“你为什么不早点申诉？”沈才说：“事情毫无头绪，很难辩白，而且早点申诉就会和那六个人一样变成骷髅了。”本县立刻传唤汪渠仔细审问，言语果然支吾其词，于是剥开查看他的衣服，都是破旧不堪的，裤裙又破绽百出、补丁重重。于是问他说：“你失窃状纸上写明被劫去本金三百五十两，那么家产或许有千金，为什么穿着如此破旧的衣服？”汪渠回答说：“不欺骗大人，原本同伴共有五人某某等。”又问：“被劫时五人也在场吗？”汪渠说：“都在。”于是责问说：“五人既然共同出资经商，一同被劫，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告状，只有你一个人领取赃物，那四个人为什么都没有下落？”汪渠脸色立刻发红，低头不敢说一句话，大概是因为这犯人嘴巴像剑一样锋利，触及锋芒就应答，却不知自己出卖了自己的破绽。本县随即给他笔，让他供写籍贯住址，逐项仔细询问，让他边说边写，不许沉思，也不许停笔，亲自供写住在歙县某关某里，左邻某某右邻某某，对门某某，该年保长某某，原籍某里某甲某里长某甲，首该管下户名某某，父某某母某某氏子某某，年岁多少从事什么职业，弟某某侄某某族长某某，同里居住的同伴某某等，各是某里甲人，住在某街。供写完毕后，本县笑着对他说：“你将所供的籍贯姓名每天回想一遍，料想你随手写随手忘，恐怕复核时自己会出现差错。”这是姑且用来安抚他的心，使幕后主使不出其他计谋。本县将供单收入袖中，亲自起草文书，按照前面的情节秘密写有关文，暗放在书信中，以其他事情差人前往中途某处，另遣人持书信交给他们，让他们投往歙县。大概是因为事情机密如果泄露，那么幕后主使不难贿赂该县。该里甲人冒捏姓名回结，反而使假成真，所以不妨过于严密。等到该县打开书信，得到关文备查事理，秘密详细核查，则汪渠毫无下落，而所供的某某十数人都是子虚乌有。全部取来该里甲、该保长的结状回关到来，本犯这才情见词穷，自供真名吴思荣，号玉轩，确实是冒顶汪渠的名号。本县又发文吴县关取真盗张相等人的案卷对审，张相自供抢劫汪渠属实，原本与沈才等人无关。本县详细审问其制造冤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缪富对表侄陆成积怨，其亲家黄希周是震泽司书手，于是想趁机设下陷阱。司兵沈山等人因此共同谋划择人而食，于是唆使惯贼范余认盗自首，指认陆成为首犯，借平素品行不良或偷窃或游手好赌的二三人插入其中，以充实其事。更将张一、张二、陆三、陆六等只有排行没有名字的混号列入其中，以便东西指骗甲乙搜捕掳掠。吴思荣是游手好闲的棍徒，也于是进入局内，扮作失主，以共同进行诈骗。至于转而指认张一以陷害张思德，又是缪富后续起杀机，并非布局原谋。真情既已查明，各犯无言以对，因为前招未结，所以不定拟罪名，只具文书解送。看来沈才等人的案件，起初只说张思德一人被冤枉，没想到一狱全假，八人皆冤，而陆成等六人于是成为含冤的鬼魂。本县且不追究埋陷者是谁，造谋者是何原因，只就事论之，赃物凭失主认领，现在失主汪渠不是真汪渠了，真盗出现则假盗可以自明。现在张相等已在吴县定罪监候，事情明白，并非影影绰绰难以猜测，而官员不能明察，盗贼不敢辩解。本县几乎以性命相殉，而稍稍才露出端倪，这大概是有障天之力者在其中作祟。吴思荣冒顶汪渠，得于歙县的关查确证，于自供的亲笔，万耳万目，谁敢掩盖谁敢欺骗，本县不容置喙了。至于狱情参差可疑的几项，现在固然可以一一列举。乌程人钱成，歙县人汪渠，都在二十七年正月二十日夜同在三里桥开船进入花泾港，相距里许，同时被劫，只是前后参差而已。其盗贼固然应该是一伙，或者两船分头行劫，或者一船飞走前后邀击，必无两伙共集一地同时并劫的。吴江县原招则说陆成一伙十二人分劫，张思德等六个人

译劫取钱成的船只，获得白银一百二十两，皮箱、绵绸衣服等物品；陆成等六人劫取汪渠的船只，获得白银三百五十两，青布夹被等物品。那么真正的盗贼就在吴江了。又查吴县捕获盗贼解送总督府，据盗贼张相供称，已追回青白绢布、绒纱、直身、绦帽、布匹、银两，系二十七年正月二十八日夜在吴江三里桥打劫乌程县失主钱成和徽州失主汪渠等各船财物属实等情，通禀院道。那么真正的盗贼又在吴县。一个说在吴江，一个说在吴县，不可能都是真的，但都声称是一伙人分头攻击两艘船。只有本县先已定罪，所以吴县后来迁就，开始专门将汪渠被劫的案件分属给沈才、陆成等人，而这与本县原供词中张思德等人劫取钱成船只获得白银一百二十两的情况不相吻合；专门将钱成被劫的案件分属给张相等，而这与该县捕衙原申报的张相等打劫钱成、汪渠各船财物的情况也大大矛盾。这难道不像姓张的人有两个儿子，姓李的人想一并冒认作为自己的儿子，双方争执不下，真伪难分，而处理案件的人无可奈何，于是将一个儿子判给姓张的，姓张的认作儿子；另一个儿子判给姓李的，姓李的认作儿子吗？大概本县最初的供词不过是凭借范余的告发和假冒的汪渠认赃，三人成虎的局面既成，众盗贼被迫诬服。等到真正的盗贼在吴县被擒获，提审汪渠认赃到官的，不是汪渠，而是冒名顶替的吴思荣。既然冒认了沈才等人的赃物，定了沈才等人的罪，即使真正的汪渠在场，也不敢改口重新认赃，自取罪刑，何况假冒的汪渠敢再认吗？于是使一件事分为两案，而沈才等人有口难辩。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查汪渠原呈报的失物清单内有瓦楞帽二顶，帐包二个，梳盒一个，白布一匹，并没有青布夹被列在清单上。现在看本县原供词内写明沈才获得白银二十七两，青布夹被一条，改做成棉袄，另外换了小襟，里面一青一白，提取到官，拆开查看，针线尺寸可凭，以此赃证定罪斩首。辨别赃物，到了针线尺寸的地步，也已经辨别得非常细微了。然而这是原清单上没有的物品。而且用夹被改充棉袄，又换了小襟，夹被的原形完全丧失。什么东西？汪渠视力之敏锐，记忆之准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即使是出自真正的汪渠之口，也不敢一概相信。况且据供称二十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也在花泾港劫有蓝绸夹袄、蓝绿布袄二件，当时正值严寒，就可以顺便穿着。又有蓝白布三匹，也可以顺便裁缝，却放置不用，而等到正月二十八日春暖之后，急忙将夹被改作棉袄吗？又为何劫取不知姓名者的赃物，时间久了还留着，等待捕快提取？最近劫取汪渠的财物，竟然没有清单上列出的任何物品可以留存。复查吴县起获张相等人的赃物，除钱成认领外，还有白布银包二块，上面写着汪南泉字号；绦帽一顶，镜子一面，白布二匹。钱成不认，供称是汪渠的赃物。现在拿来对照汪渠的失物清单，白布银包不就是帐包吗？上面有汪南泉字样，不就是汪渠的表号吗？绦帽不就是瓦楞帽吗？镜子不就是梳盒里的物品吗？只有吴思荣转为汪渠，于是使真正的汪渠失去了他的旧号，而银布、瓦楞帽、镜子等物品，也失去了原来的主人。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又范余既与沈才同伙，沈才又将劫得的赃物托付范余去当，这难道不是单方面的接触，同一件事偶然相同吗？不知道他的真名，而以木匠的混名向巡司告发，又以小溪的混号称呼他，直到本县定罪，才正式写入沈才的名字。那么当时告发沈木匠的人，未必就是现在的沈才，而沈才名下的赃物，也未必全是由打劫得来的。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大体上吴中刁钻狡猾之人，出人意料，凡是认盗自首的，多非真情，或是听人指使，或是自谋陷害，既然自己立于罪外，于是将他人挤入罪中。又或是设此圈套，以谋取厚利，混报赵一、钱二等排行姓氏的姓名，则在县正处混签牌票，或串通佐领、广差、弓兵、应捕，锁押原告发人认拿，弓兵如狼，应捕如虎原告发人如鬼，原告发人的口供如毒蛇。扫劫一家，又临近他姓，凡是姓赵、姓钱的，勒索诈骗殆尽，而后以心中想要陷害的赵甲、钱乙扛捉到官，那么原告发人张一张二、陆三、陆六、沈木匠等人，大概就是这类人吧？吴下比比皆是，而吴江在浙江和直隶的交界处。隔属人民杂处，又多添设馆驿衙门，两省交界巡检司数处，人人可扳指为大盗，户户可指为盐枭。田舍之家积蓄千万金，则厉鬼刑徒尽听指使生杀在手，网尽善良。小民畏惧而不敢言，官司知道而不敢问，虽有法律，又能用在哪里？现在沈才的案件，有三个可疑之处，恐怕范余的口供不为真，也是吴中的常事，不足为奇。只是失主也是假的，则是天下所必无的；真正的盗贼既已擒获，那么黑白又容易分辨。判决后众奸人共口，冤死多人，几乎使朝廷法律官员不敢使用。像这样恐怕不是范余之力所能办到的。现在陆成等人既已毙命，只剩下沈才、张思德两囚犯，这是天道好还，留下他们以证明范余等人的诬陷。

译一并宣泄那些冤魂的愤恨罢了。关提真盗张相到县衙，招认连续抢劫钱成、汪渠属实，就应当查究出主使策划的原谋，以公正地定罪范余等人。只是此前此事已奉院司详细审验，送交本府复核，本县担心因偏私之见，难以固执己见，因此拟将缘由连同案卷一并解送上级审问。

译军犯周元等人的审讯供词

审得周元长期倚仗棍棒势力，诈骗造假，罪恶滔天；杨乔、杨浩等人也都好生事端、陷害他人，在郡县中臭名昭著。金胜也是惯用棍骗之徒，常以火囤（一种诈骗手段）为业，既非真正的盗贼，也不是良民。周元投靠徐州太监，充当舍人，本月持太监令牌前往吴江抓捕盗贼，令牌上首犯汪元供称金胜等人劫取皇家物资等情。然而徐州的皇家物资是从山东运往京城的，怎么会经过苏浙地区？又说是中书程守训奉太监差遣，去年派人到苏州购买丝紬等货物进贡，在苏州地方被劫。既然出事就应当立即告官缉捕，为何过了两年却毫无声息，也不向当地官府投递失窃状纸？这显然是无事生非。首犯汪元也是子虚乌有，乃是奸棍们垂涎这一方的百姓，所以平地起风波，共同设下圈套，图谋鱼肉百姓。再审周元等人有何举动，众人都称周元等人驾驶快船，在初十日前到达金胜住所，同杨乔、杨浩等人蜂拥而入，张伞竖旗，口称擒拿皇家罪犯，又张贴告示晓谕远近百姓，于是将金胜捆绑上船。金胜上船后与周元等人商量地方上可欺骗之人，共计金胜攀扯指认五十七家，搜出的清单可作为证据。假如金胜盗情属实，必定会硬着嘴皮子抵赖，如今不待刑讯便自行认罪，未到监狱便自行供认，一个个列举人名如同念诵名册，这意欲何为？原来这一方狡诈之事非常异常，凡是奸人想要诬陷骗财，多出于认盗自首的计谋，既让自己置身罪外，便将他人挤入罪中，既可以报旧仇，又可以取厚利，其机巧至极，其危害极深。往日积棍多将此术用于官府，如今金胜等人便将此术试探于太监府，借着太监府的威势，借皇家物资的虚名，闹得震天动地，气势压过官府，口含百姓的生命，手握良民的身家，如同飞虎闯入市场，择人而食。时局变乱至此，实在令人深忧。没想到本县正好遇到此事。真情既已查明，周元、杨乔、杨浩等都应援引律例定罪发配。金胜诬陷自己以陷害他人，将取故与（人名）装扮成圈套，用尽阴谋诡计，胡乱招认五十七家。若事情不败露，株连之人又不止于此。百姓何辜，竟想一网打尽？无法无天，蔑视法律欺骗官兵，没有比金胜更残忍的了，应将其作为首要处决。只是他凭借巧计逃避法律制裁，律例中没有可比拟的条款，暂且从轻核处，仍请求从重枷责。供词中攀扯的各犯，多是用假名的小民，在惊乱之时，免予提审以节省烦扰，申报上级等候裁决。

志立云：先生以一县令之职对抗专横的恶太监，陈增擒治其爪牙，从重发配。当时陈增气焰嚣张，人人咋舌，为先生担忧。先生也将利害身家置之度外。结果陈增最终噤若寒蝉，不敢吐露一声，不仅保全了吴江五十七家，而且江南的大害从此断绝。古人说：“鸡鹰虽不敌，但母鸡护雏，鹰不敢攫取，只因一心真切罢了。”谁说太监难以制约呢？先生在京城时，与魁禄抗衡，同杨长源父母解救安某之难。在吴江与刘成争相为兄，相持不屈，甚至想要挂冠辞官。刘成气焰嚣张，最终却帖然束手于地方，与此事类似。至于陈增，则两相比较更容易对付了。

定徒犯沈弘道，绞犯沈助，军流犯沈昭辩，释放屠荣、屠华等人的审讯供词。

审得沈弘道凭借粟监加纳（一种捐纳官职的方式）获得鸿胪寺官职，如猴冠虎翼般据穴自雄，自问夜郎王与汉朝谁大？欺凌弱小、图谋寡弱，想必也不止这一件事了。家奴屠明，是屠荣、屠华的弟弟。屠明在二十六年出钱买下沈道光基房的一部分，此房是沈道光与其叔父沈佳共同产业分割所得，门堂尚属共用。屠明得到产业后，沈弘道有意收回，又因全部产业未完结，蓄意吞并沈佳的产业。至二十九年正月二十九日，屠明去世，弘道便在这一天签署鸿胪寺封条封存此房屋，并收取其家资。又说趁此机会可逼占沈佳，时不可失。于二月初二日再次签署鸿胪寺封条，命令沈助、沈昭等人抬着屠明的棺材停放在沈佳公共的堂屋，气势如山摧，人如蜂拥。沈佳上前拦阻，于是棍棒交加。沈佳的亲戚黄益上前劝救，也被群凶围殴，各带重伤。沈佳不忍疼痛，又难以忍受愤懑，便在这一天暗中取毒药服下，当夜一更时分死亡。黄益负伤难救，也于次日去世。这一案件，据下手情况论，抬棺者既非一人，随从者俱系同伙，众手乱棍丛击混打，则下手先后轻重尚无确证。但察其情形，参以众口，沈助、沈昭和平时凶猛异常，当日又是他们带头气势雄壮下手狠毒，故致重伤。再就沈昭、沈助分别论之，沈昭是沈弘道得势的首奴，奉命固勇迎战沈佳之后，气势应当渐衰。沈助兼是屠明的继父，事更切身，即在凶殴沈佳之余仍可故意为之，沈佳之命应归咎于沈昭，黄益之命应归咎于沈助。沈佳兼有自尽的实迹，沈昭可援引威逼例论处发配，黄益因重伤即死，沈助就应当依照殴杀律抵命。而沈弘道在原谋上固然无可推辞，

译罪责在于弘道家的奴仆。初审时侥幸逃脱法律制裁，反而让屠荣兄弟抵偿性命。本县公正审讯，真情也难以完全辩白。一种说法是买房的人原本就是屠荣，与弘道无关，扛着屠明的棺材作为逼迫抢夺计策的，也是屠荣兄弟，又与弘道无关。如今查阅康熙二十八年的税册，果然写着屠荣的名字，弘道的说法似乎有依据了。但审理案件必须查明真情，初审依据税册说是屠荣兄弟……沈道光当日成交的是屠明而非屠荣，因为屠明自认为家人掌管产业，担心归还给家主，所以立契的原本是屠明，后来更改名字投税请印，等到屠明死后，真情难以掩盖，屠荣等人也不肯争辩，而弘道收取家奴的产业，并想兼吞沈佳的财产，因而导致杀人命案。如果说屠明的产业由屠荣收取，今日的祸患从屠荣开始。我认为屠荣等小人，其欲望容易满足，哪有闲暇得陇望蜀？他们的智慧也浅薄，怎知借道兼虞？况且凭借什么势力，能施行强逼抢夺之事呢？即使有这种事，沈弘道正愤恨家奴的产业不归主人，必定会偏袒沈佳，共同抗拒屠华等人；否则也会告诫约束家奴，不许他们参与此事，为何还要交付封条，借以声势，助长家众行事呢？这是弘道无法自我辩解的第一点。又说弘道守孝期满补选，正月二十五日已领取府衙文书，二十八日赴京离开。走了两天，偶然听闻此事，到二月初五日才返回。如今查阅府衙文书确实在此，说法似乎也有依据。但屠华等人既然像秦越之人互不相关，事体又风马牛不相及，为何过度杞人忧天，中途返回呢？浪恶舟倾，听说有人从船上求登岸，没听说从岸上反而投入船中的。吴中行事诡谲多变，那么所领的文书或许是事后冒领，挪前日期，作为脱祸之计，不然为何弘道今日出门，屠明明日就死，巧合相符到如此地步呢？况且屠明有产业和资财，病危已知不起，弘道为何出门如此急切，不一见他的下落呢？这是弘道无法自我辩解的第二点。又说朱条不是他写的，又说偶尔遗失，被沈佳的儿子沈应时偷去。既然说是偷去，那就是出自他手了。应时母子寡妇孤孩，计无所出，沈宏道家僮众多，事发之时堤防又严密，应当从何处偷去？为何两次朱签日期，一正巧在屠明已死之日，一巧符沈佳将死之期，如此巧合不常发生呢？这是弘道无法自我辩解的第三点。又说沈佳看到沈佑的告词没有自己的名字，似乎合理。然而沈佳不是有儿子和妻子吗？愤恨不共戴天，初情一定确凿无端，沈佑另具情词，大概牧竖丐儿见饵即动。如今察其情孰切孰缓，即知其词孰假谁真。况且吴地风俗素来刁钻，动辄株连蔓引，即使毫无干涉，尚且添加其名，哪有衅发家奴，而词中不牵连其主的？如果说弘道确实去了，不是有他弟弟弘勋在吗？沈佑即使心存公道，未必像太古之民，不应暗中为沈弘道洗雪，于是与其……察事情者多以此等反证之。侄子沈应时的词相矛盾，一至此也。想要为买脱之谋，反而露出行贿之迹，大概像乌贼鱼吐墨水，自覆而反诲渔人所在者，这是弘道无法自我辩解的第四点。又说屠荣遁去，原本是因为情虚，惧罪似乎合理。但审理扛棺之日，屠荣实在不在前面，所以沈应时初词遂无屠荣名字。因为屠明在生前，曾有犬马之力弘道，在其死后遂无帷盖之恩。肉尚未寒，扫井良惨，所以屠荣明露不甘之意，虽移棺也不向前。屠华尚有阿势之心，姑隐忍暂且来看一看。祸发之后，屠荣方幸其灾，弘道生奸，反买同沈佑为嫁祸计。屠荣自思，智不能角，力不能争，怎能不姑且匿避以……者逃情……者行贿，这是常……也有不尽然者，若官司心不虚，活则……柔怯事之人……多失此……最宜勘……观乌止谁屋乎？所以同一脱遁也，在屠荣则是惧累，在沈昭则是脱罪。同一用贿也，在沈弘道因惧罪而贿沈佑，其贿多，行贿亦巧，遂能买沈佑之心，指使惟命。在弘勋因惧累贿黄有，其贿少，行贿亦拙，故反借黄有之口而当即首官。这是在听断者察实原情，不可泥迹论之，这是其无法自我辩解的第五点。看沈弘道谲如鬼蜮，戾似豺狼，仗恃冠裳，穷凶极恶，垂涎于沈佳的产业，已有岁年。谋动于屠明之死，遂忘顾忌，乘机夺占，主令扛棺，用朱条胁制乡愚，驱群凶肆行惨虐。二命迭毙，重拟什么罪名？但定罪轻重，须合律例。黄益一命，应从斗殴杀人律。若比罪于沈弘道，那么扛棺之际，弘道并不在前，且发纵之始，只知房主沈佳，不知时遇黄益。黄益之殴致死，沈助等自为之，既与弘道无关，只应沈助自抵。沈佳一命，应引威逼例。沈弘道既未临

译先前，则殴打行为未超出其掌控范围。沈昭既然应当援引成例拟判发遣，沈弘道只适宜按原谋罪名拟判徒刑，但法律量刑较轻而案情严重，难以完全抵偿其罪责。然而既然剥夺了他的官职和服饰，这就如同剪去老虎的翅膀，禁止它攫取伤人，或许豪强暴徒也会稍微收敛一些。沈佑年老昏聩，甘愿与沈弘道串通一气。沈弘勋因为害怕连累，所以行贿求免，依法都应当处以杖刑。

译覆审沈弘道案件的判决意见

审得沈弘道因图谋家产而导致两条人命，黄益之死已有抵偿，不必再行讨论。只是沈佳被殴打受伤后服毒，那么沈昭因威逼拟判流放，弘道因原谋拟判徒刑，似乎罪刑相当；而沈佳确实死于毒药，这一点也是真实确凿、毫无疑问的。因为沈佳服毒之事非常隐秘，邻里不知，亲戚不知，涉案的干证不知，罪犯本人不知，原审官员不知，即使本县尚未检验时也不知。只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兄长、侄子知道罢了。等到临场检验时，全身呈青色，牙龈发红，涉案内外的人相互对视惊愕，他的妻子这才无法抵赖隐瞒，吐露实情，这尤其可信的依据，在于仵作供报的公正，以及本县亲自检验的确凿。因为本县到任之初，知道吴中地区人命案件有仵作受贿的弊端，因此对于重大人命案件，涉及权势豪强、财虏之家的，凡有几起，都吊起尸体放在公所，不告知检验的日期，也不发关文吊取仵作，预先在别的卷宗中驳审。在涉案人员中查有吴县仵作阚涛一人，于是暗自确定这种检验方法非常巧妙。一是出人意料，在中间专门等待他到来，就趁他投到之时，亲自押送至尸场，一面催取检验器具，一面挖掘尸坑，一面编列尸棺字号，依次开检，原告被告不知这天应当检验，仵作也不知原告被告叫什么名字，所检验的是哪具尸体，本县亲自坐在前面，目光专注，仵作不得转睛回头，旁人不得蹑足附耳。所谓权势豪强、财虏之人，就是有钱神十万也无处使用的缘故，公正出于无心，真实出于不测，不像其他有相检验仵作把持政事，而凶首可以用贿赂的地方。初审罪责归于屠华等人，弘道还是局外之人，如今审出真情，破除其巧计，判处城旦之罪，并剥夺其衣冠，法律似乎无可再加了。具由申解。

绞犯谢福案件疑点申解判决意见（长洲县涉案人员）

审得唐相死于捆绑殴打，伤痕都在，不可没有抵偿的了。初招议定判处谢福死刑。谢福只是一个奴仆，况且又痴蠢鲁拙。他的主人谢廷葵虽然外出，他的少主谢复申在家。复申既然名列泮宫（秀才），难道不能总持家政，却说租米的完欠，毫不知闻？听任一个奚奴自行清理自行索取，自行捆绑人拷打而毙其生命吗？然而还可以说书生专心章句，确实有不擅长持筹（管理家务）的人。等到审得殴打之处不在别处，就在复申的本室。谢福即使跋扈藐视主人，然而家门中禀命并不为不便，何至于且绑且殴，竟不让他的主人知闻？谢福即使暴狠殊常，然而恶奴的本性，只能拳手逞凶，至于当面捆绑慢慢施刑，绝不像家奴行事。然而还可以说凶奴豪悍欺主，或许有任意横行的人。等到查得初招说复申在殴打时在本家别室看书，那么原本没有外出。凶殴的声势，震天的哀号之声，动地，复申深宫不知几重，离殴打之处不知几里，却冥然不觉，寂然不闻。难道谢生心专诵读，窗外不知，如所说的漂麦故事吗？还是值其骛神八极，兀然丧我的时候？现在想要曲为回护，只是唐相之人虽然轻贱，谢福之分虽然卑贱，而死必须抵偿，抵偿必须的，不然是一条命含冤，又增加一条命。事属他县，本县未敢擅自专断，理应备由申解。

绞犯吴九改拟徒罪判决意见

审得董氏原系再嫁之妇，也不是立志守节的人。吴九欲图婚娶，须用礼相求，却无因而至前，强扶以去。那么以劫抢定绞，何说之词？只是董氏居有地，邻原非单村独户如吴九等聚伙打入，缚此妇之手而行，则与强盗何异？邻人张端等人宜协力前来擒获。即使当时畏其势众，次日也宜报官。何寂寂待张礼之告呢？且张礼告词原无缚手等语，而是先言席卷厢资，后言抢妇。董氏的本意又可知。大概吴九愚民，谓妇人水性易诱，所以明灯以进，饵以甘言。董氏心摇相随俱去。入舍后，则吴九之言不符合董氏之意，亦变情难谐合，也未遽离，而且依孙氏居住罢了。不然，孙氏则是吴九之嫂。如董氏惭忿弃死不从，何不径奔张礼等之家，而还依吴九之嫂呢？这一犯，拟以诱拐之律似乎为轻，拟以抢劫之律又为重。宁轻勿重，犹可曲全其生。

斩犯皇甫烨判决意见【烨主使席伦弑母，骗黄岳审实，定暂】

审得席伦愚同顽石，性类逆枭皇甫烨则狼子野心，狡险猾贼一方受害，恶且百倍于席伦。大概皇甫一族恶党最多，而烨犹首屈指计者。乡民黄岳拙讷而裕于财，皇甫烨心妒之，凡可以图害者，无不至矣。前是席伦曾卖地与岳，交易既微，年月又远，复已索过加添，席伦亦无心再索。今因皇甫烨诱伦赌博，令伦赤手空擎，遂挟席伦行骗黄岳之计，乃于二十九年九月十五日置

译肯顺从，只允许退还他的酒食。皇甫烨没有分到利益，于是为席伦出谋划策，认为席伦看见有生病的张氏可以致死并诬赖。席伦愚笨得像虫子一样，只听信他的话，于是与他的姐夫戴清商量，声称黄岳抛弃了他父亲的尸体，便在湖滩边深挖土坑，假装寻找丢弃的尸骨。当晚张氏住在戴清的屋里，戴清的妻子外出，屋内无人，席伦与戴清又以寻找尸骨为借口，引诱张氏出门。张氏瘦弱老迈，不能自主，于是听从席伦的牵引，戴清在前面引导，张氏跟随，席伦在后面搀扶，皇甫烨在最后面，大约走了五里到达坑旁，才将实情告诉张氏，张氏才哭泣不肯，而戴清已经将她倒拖入坑，席伦、皇甫烨一起往下填沙土窒息她。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张氏气绝，席伦于是取出她的尸体准备离开，戴清背着，席伦扶着脚，皇甫烨在后面，空手走到黄岳家门口，戴清、皇甫烨不说话，席伦高声叫喊黄岳打杀了我娘，随即转身离去。黄岳惊骇且不知缘故，不敢开门，到了第二天早晨，当地人们聚集围观，知道有异常情况，看见张氏的口唇、各窍及十指指甲都有沙泥，况且当天在湖边挖坑，那坑长三四尺左右，大约能容纳身体，坑下又有一个小坑，大约能容纳头部，这些都是明显的证据，没有人不知道是席伦谋杀母亲了。当时人心惊骇，正要告官，皇甫烨又出谋划策让他们脱罪，因为想到席伦原本是皇甫沾义子的儿子，虽然久别外出，还可以依靠求助，于是又投靠皇甫沾，皇甫沾便告官共同欺骗黄岳。当地人们既畏惧皇甫家的权势，又认为席伦没有田产无所用之，而黄岳富有却愚笨可以从中谋利，于是各自对杀母之事装作没听见。皇甫沾等人反而借此牟利，黄岳自料不能与皇甫家对抗，又认为人命案件重大，反复难测，于是甘心出钱讲和。等到捕衙审问时，席伦自认母亲是病死，诬陷认罪，于是从轻判处杖刑，暂不深究。皇甫烨又谋划让席伦领回埋葬母亲尸体，直接自己用火焚烧，于是说可以灭迹，竟然没事了。不料大变滔天，法网不漏。皇甫焯与皇甫壁等人告争墙埂，将此事列入揭发名单中，等到本县摘出拘审。各犯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势难掩盖。皇甫烨先供认席伦杀母，以自我辩解。席伦也供出皇甫烨出谋划策，戴清共同作案的情况。本县因为黑夜没有证人，尸体又被烧毁，事情没有头绪，难以凭主观判断，于是将各色人等带入两阶墀下，让旁观者共同质证。将三犯远远隔开仔细审讯，让他们各自吐露口供：如皇甫烨如何商议，席伦如何应承，在哪里告诉戴清，戴清如何依允？……（此处原文有缺字，大意是审讯细节）当天挖坑，用什么话对人？当晚临行，用什么话欺骗母亲？此时原本是躺着还是起来，戴清屋内是有无人？张氏出门后，谁挽谁扶？四个人同行时，谁先谁后？离坑远近几里？路上是否遇到人？临坑说什么话？张氏是什么情状？几人下手致死？前后几时？共是几更？何人背尸返回？到了黄岳家门口，有无喊叫？黄岳当时是否开门？一一追究根源及枝叶，取三人的口供交叉参验，细节都吻合，如同一人所说，而各犯也低头认罪，甘心受刑。左右旁观者无不点头认可，私下感叹事情有真情，不容掩饰，如此啊。群凶造逆，天惨地愁。现在逆子席伦虽已天诛，逆党戴清虽也相继毙命，而蓄意的皇甫烨若不正典刑，关系世变不浅。仍以谋杀律论斩，才当得起他的罪责。

译复审皇甫烨案件的判词

复审皇甫烨一案，可以确凿凭据的，有潭边坑穴中如身体、如头部的真实痕迹，尸体上手指、指甲、鼻子、嘴巴沾染的沙泥，以及众人所指、所看、所听、所说的情况，完全没有可疑和参差之处。至于本县临场审讯时，允许众人一同观看，从旁作证，将三名犯人隔离开来详细讯问缘由，当时一呼一应，一举一动，一先一后，一言一语，逐一追究根源和枝节，以虚证实，历历在目的情节都在三名犯人的意料之外。如果谋杀之事不确凿，怎能做到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细微的不合呢？长洲县复审时提出六点疑点，恐怕是误判入罪，这是出于哀怜体恤、宁纵勿滥的心意。只是在长洲县依据一人之言，对重刑谨慎对待，在定罪与赦免之间权衡；而在本县，以万人的愤慨结合隔离细审的真相，则看出不应雷同，审讯不嫌互相差异。弑逆是大罪，天惨地愁，法律不容轻纵，若有冤枉放纵，本县暂且依据长洲县的六点疑点详细辨析如下：

第一点说：卖地之事微小，而且已经经过加绝（断绝关系），席伦不应先扔几文钱买酒以求得到几文钱。然而黄岳富裕且性格柔和，席伦贫穷且无赖，皇甫烨作为狡诈险恶的少年，在其中暗中操纵，他的考虑已经很周详了。他认为地价微小且年代久远，又经过加绝，难以开口，必须先用酒食开路。如果求得多了，就像用虾饵钓鱼；求得少了，就像用粗绳系住小孩；一无所得也不失原有之物。小人惹事，无所不至；追逐利益，何在乎微小？竟然连他买酒之事也怀疑。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一点。

第二点说：深夜不是寻找骨头的时机，张氏病弱不应在深夜前往。然而皇甫烨等人既然已定下弑逆的阴谋，事情难以在白天施行，就必然强迫张氏在深夜前往。张氏年老昏惑，势不能自主，只能听从席伦等人搀扶拖拽前往。如果张氏可以借口第二天早上再去，那么也可以借口不去。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二点。

第三点说：谋害性命以图赖的人，必定预先造成尸体伤痕以便检验，张氏本是哄骗入坑闷死，日后将如何得到伤痕？然而图赖人有两种：想陷人于死地的，要求检验以求抵命；或者预先造成尸体伤痕只为了骗取钱财的，不求检验不求抵命，那么尸体伤痕有何用？况且有尸体伤痕则彼此纠缠，不是抵偿就是反坐；无尸体伤痕进可以得利，退可以免罪。元凶正留下这个作为后路，而我们反而拿这个作为辩驳的漏洞，岂不是让元凶窃笑吗？而且小民刁滑狡诈，梦想不到有先告人命，后寻找无主尸体，甚至根本没有尸体的情况，那些可疑之处更远远超过这一点。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三点。

第四点说：下手谋杀，必定选择简便的方法，为何不用刀斧砍杀，却哄骗出户，押送入坑，跛行跋涉数里，为何不怕麻烦？然而元凶等人既然想留后路，必定不会出刀斧之下计，况且翻天覆地的大事，他们既然不怕做，却怀疑他们不择简便、不厌其烦吗？这是不必怀疑的第四点。

第五点说：加绝是小事，席伦不应起弑母之谋；皇甫烨与黄岳无仇恨，不应起同谋之举。席伦既然有谋，不应不愿最终诉讼。然而逆子为了吃饱而吃母亲，何在乎大事？苏州所属州县平白设谋诈骗人的不少，难道都有宿仇杀害平民的吗？事后尚且手颤心摇，席伦等人共同策划弑逆，而且事情传播于众人耳目，难道不怕死求脱祸，而一定要诉讼到底吗？又何况所求已经得到，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五点。

第六点说：席伦挖坑，先求父亲骨头，后掩埋杀死的母亲。按礼葬母者，应合葬父穴，难道弑母者也求父穴而践踏吗？然而席伦求父骨，并非孝子追思本源之心，而是恐遗骸暴露，原本想借此名义欺骗黄岳。想以抛骨兴讼而不可行，所以又策划弑母。如果是真寻父骨，则挖坑一二尺就应停止，何必直下三四尺？又何必有像身体、像头部的形状？况且他既犯下滔天大罪，而我们还用合葬之礼来衡量他吗？这是不必怀疑的第六点。

事情有形迹完全消失的，偶尔乘着一句话的缝隙，借着一件事的证据，以探得真情而决定出入人罪，宣泄不白的沉冤，伸张万人的隐憾。如果形迹明显，耳目彰明，隔离审讯无一语之差，旁询无片词之异，恐怕不必怀疑。所不必怀疑的，是让元凶侥幸逃脱天诛。皇甫烨仍照原拟申报详文。

连杀二命案件辩疑判词

审理得知李春，是个穷棍无赖，一向以泼辣凶狠著称。他的父亲李汉与邻居周美往来，杯酒交欢，没有嫌隙。在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周美为儿子完婚，邀请李汉与盛三、周宾等八人共同饮酒。酒罢各自告别，并无其他情况。到第二天，从白天到黄昏，李汉突然去世。这是由急病陡发吗？李春在父亲死时外出，死后的第二天才回来。过了十多天，才以毒杀父亲告发多人。共席饮酒注酒都相同，即使周美与李汉曾有深仇，也无从下毒。况且素无嫌恨，为何一旦动此念头为此阴谋？而且不在僻静暗中，却公然在众人注视指点之处。又审理酒后不见有昏

译眩晕的症状，第二天就没有听到呻吟的声音。平地起波澜，诬称是毒杀，李春为何如此荒谬妄为？审问他最初的意图，是因为金承德父子颇有资财，□□□□□事。李春向来垂涎，无计可施，想以死去的父亲作为交易筹码。又因为与金承德毫无关联，所以借周美设宴为由，说是金承德指使。然而设宴原本就是周美和金承德，李春并不在场。而周美与金承德又是互不相干的人。谋杀人，哪有父亲不能强迫儿子的道理？怎能凭空捏造、牵强附会，强行将不相干的人联系起来呢？后来他的叔祖父李林再次告状，则直接指控金承德毒杀，并撇清了周美的名字。这其中的真实情况大致可以窥见。心里图谋得到猎物，却借兔子作为媒介，凭借一具死尸，到处行骗。大体上吴中地区多有此类事情，而这一件尤其无情且过分。据检验官说银钗呈黄色，水洗即可去除毒性，那么如果洗不掉呢？如今银钗还在，实际上并没有黄色。大体上检验尸体多由仵作操控。这件事既然没有真正的凶手，也就没有行贿买通的人，那么所谓的黄色，难道不是仵作为了作恶，对被告怀有怨恨，而凭空妄报吗？事情没有迹象，妄捏虚词，以此牵连无罪之人，动辄经过多年，刁顽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判决流放，以作为对刁诈棍徒的惩戒。

译辩释斩犯顾二的审讯意见

审得蒋二与陆应春共同奸淫寡妇张氏。蒋二既然娶了张氏，陆应春仍然淫欲恋恋不舍。蒋二于是雇用打手顾二等将陆应春捉住殴打，打折他的手臂，割去他的肾脏，将尸体沉入芜芦荡中，手段极其凶残。起初招供为殴打致死，判处顾二绞刑，以主谋判处蒋二徒刑。后来改招为故意杀人，判处顾二斩刑，而蒋二仍维持原判，这是对的。只是原本主谋的罪行之所以轻于动手者，是因为他只开启了祸端，并未亲自操刀，只是谋划殴打他人的事，并没有致人死亡的心意。如今根据尸检，阴茎和肾囊在生前被割去，割痕呈红紫色，审实是蒋二持刀所为。既然持刀了，还能说他没有动手吗？操刀割去活人的肾脏，还能说没有致人死亡的心意吗？既然动手，又有致人死亡的心意，只能称他为主谋，从而从轻减刑，反而将罪责推给受雇动手的人吗？如果说陆应春已经受到顾二的殴打，奄奄一息，即使没有蒋二的割断，未必不会当场毙命，因此从轻减刑蒋二似乎有理。但是同样动手，顾二用手脚，蒋二用刀剑，彼此有何区别呢？又如果说顾二先殴打，蒋二后割断，根据动手的先后决定罪责的轻重，然而谋划始于蒋二，结党也在于蒋二，陆应春之死从头到尾都是蒋二造成的。况且蒋二既然在陆应春垂死之时逞凶施毒，就不应在最初捉拿时忍气吞声，如果真是旁观袖手，听任顾二等人所为，等到手脚交加、渐渐失去生气后，才慢慢操刀上前，难道顾二等人三次击打耗尽气力，蒋二才第一次鼓起勇气吗？这一案件，故意杀人的罪责应在蒋二，却由顾二承担，大概是因为蒋二事发后逃脱，暂且用现抓的顾二抵罪，等到蒋二抓获后，就沿袭前审不再更改，这样逃脱的人从轻减刑，而未逃脱的人承担罪责，只是教给罪人侥幸免罪的方法罢了。蒋二似乎应正法，顾二似乎应改判，事关死刑的出入，难以轻率，具文上报请示裁决。

斩犯郭成等的审讯意见

审得大盗郭成等都是浙江东阳县人，原本以抢劫为生，以浙江、直隶等地为出没之处，所以以船夫为窝主，一叶轻舟，倏忽如飞，来不可防，去无踪迹，流毒江南已久。据供称，该县大窝主陈景台、陈景宝都是积年窝藏盗贼的大户，窟穴极深，纠集伙盗，随时指使。本年十一月初六日，各盗在陈景台家中会集，合伙指点方向，郭成一伙共十四人出发，另有三十余人前期分头在外。郭成等沿途行劫，到二十四日到达朱文才、彭秀的船，这两船户素来惯于载盗，船头暗有记号的，也是那天各盗探知有皇杠经过，意图掠夺，因寻找同伙难以齐全，又因冰结不解，皇杠改由陆路走，计谋不行，失鹿思獐，遂垂涎于当铺“黄金印”。于是于二十八日傍晚到达西城外空旷处，在二更时分，用杉木麻绳绑成软梯，各执板斧，翻墙而上，直向黄铺门口，仍用前梯上屋，砍断楼上栅栏，明火进入楼上，气势甚为凶猛。店主人等各自向前奔逃，遂卷劫金银珠玉等器物，分装十大袋，仍要进入存放衣服的房内劫取。因本县惊闻，亲自督率练兵官领兵赶到，四面锣声响起，才持首袋开门夺路而去。本县催令练兵官追赶，各盗临船上乱窜，踏坏朱文才的船，共上彭秀之船，飞奔而行，与朱文才各不相顾。时值黑夜，不知各盗去向，而朱文才父子遂被擒获。本县认为事在转瞬间，迟缓则失机，料想各盗是浙江人，既劫得多赃，不敢分散，仍须返回其本地窝家，来自嘉兴，今见朱文才、朱文宝被擒，事情且已暴露，定不敢仍从旧路，当由私港向嘉善方向而去。即夜实时分拨民兵捕快，催令副县丞黄某押朱文才领兵壮沈忠等，由该县缉捕嘉善以南私港一路，又即刻发函行五司分兵缉捕大小各港，仍传谕花船、红船兵各于信地巡缉。先前各盗原谋尚欲抢劫二十七都严典铺，因见兵船来往，又闻各港锣声，径奔嘉善县而去。副县丞黄某领兵已出其前，比盗船到近，副县丞黄某见船上满挂湿衣，疑其是盗，靠船窥视见多人俱伏舱中，遂令兵壮喊抓盗贼。一声喊，诸盗果然惊起，持械拒敌，各兵壮奋力将斧棍尽数打掉，登船擒获各盗并原赃，无一遗漏。看得郭成等伙盗横行已非一日，今乃窥视县城，在大市之内行劫，岂真有所轻视而动呢？幸赖僚属协力，兵快用命，当夜深黑暗即追获赃物、船只及船户于登时。越次日清晨，即尽获真盗真赃于隔县，共计获盗十四名，获赃金银珠玉等器物共三千余件，不烦拷讯，不待口供牵连，一赃不遗，一盗不失，庶几奸宄之辈后来亦稍有戒心矣。盗贼及真赃俱已斩首，不枉有功人役，已经本县革除巡城民壮十名追缴工食银六十四两，并本县俸禄银十六两给赏外，其

译所供窝主陈景台、陈景宝等人，都在相隔的省份，距离数百里之遥，难以拘捕提解，来不及当面审讯，恐怕盗贼的口供难以凭信，不敢凭空定罪，并请求发文知会，听任该县审问查实后处理。

译关于绞刑犯冯科改判军罪的审断文书

审理得知，冯科因族叔冯义屡次肆意欺凌，冯义趁冯科醉酒狂怒咒骂之时，设计引诱冯科进入室内，于是让病弱的仆从庄辄上前迎战，冯科推拉庄辄，致其心口受创，当场身亡。初审拟判冯科绞刑抵罪，多次驳回，多次审理均无法决断，这是因为原案参酌多有牵强附会之处，但也不可拘泥一端，屡次更改导致悬疑不决，是因为问官只辨别尸体伤痕，未详细查明原案缘故。如今重新审视原案，冯义在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三日以“天讨夷逆”之事向官府告发，声称冯科殴打其子冯隆致腰肋折断，此事发生在庄辄未死之前。等到二十三日庄辄已经死亡，冯隆侥幸存活，如果庄辄确实是因受殴打而死于冯科之手，那么他们同为仆从，冯义为何有所选择？他向尚未死去的冯隆寻求释恨，却不向已死的庄辄伸冤，后续顶替状纸投状，为何都与事实不符，与其事相悖？如果说庄辄已有其子庄伦告发，无需冯义添词，但谁是事主，谁是仇对？庄辄为救冯义而死，冯义怎能置身事外？冯义对冯科攻讦不遗余力，却将殴打致死庄辄这一重大情节装作不知吗？如果说前状尚未审结，但前情较轻，人命为重，局势既已发生变化，词讼理应另起头绪，为何固守前词而对人命大事略不照应？以此质问冯义，冯义理屈词穷。即便从庄伦的原词来看，冯科也有自我辩解的理由，词中说冯科进身殴打，冯义躲避，庄辄拼命出救，遭恶打扑跌在地，登时气绝身亡。庄辄久病奄奄，只剩残命，如今既拼命向前，则是明求自尽，以病弱之身泼赖，凡头目之撞触、身手之捶滚，随其所遇皆可成伤，任其所至皆有死法，那么庄辄并非死于殴打，显而易见。况且词中明确说是“扑跌打”，乃是连带之言，否则为何不直言某处打伤，如前状所说殴打冯隆致腰肋折断等语？即便说是冯科推出，心口一处固然是致命重伤，但遍体滚跌之痕也是自尽的实迹，“拼命”二字原告供案俱存。冯义不以打死为由兴词，尚可见其本心难昧，那么冯科援引条例定遣已足，拟判抵罪似乎冤枉，申详候夺。

关于斩刑犯杨秀的审断文书

审理得知，徐景章是已故官员徐少浦继妻吴氏之子。凶残暴戾的本性，天生而成，又受父亲熏陶，视人命如草芥。徐宦家有东园，池亭岩洞之美，在吴下无双。园产本应归前妻长子管受，但景章倚仗有母亲吴氏在，认为受恩，应当厚待前妻所生，遂公然将园中景物视为囊中之物。至本年某月某日，徐宦病危，将东园赐给长子景章，景章怒火中烧，如火燎原，径直前往园中将景物尽欲拆毁，命令灌园人沈惠砍伐桂树。沈惠不立即服从，景章遂上前捉住沈惠，狠加殴打，又一脚踢其阴囊，致其内脏突出，沈惠当场死亡。下手者确系景章，无可推卸，其众仆龚高、李成等可作证。长洲邓初审将景章置于局外，以故杀论处。其家奴杨秀、毛成，毛成逃脱，杨秀定斩。据审断文书略云：宦妻吴氏先前因忿沈惠守园不谨，杖责六十。至当日命沈惠砍伐桂树，沈惠趋跄不前，吴氏坐在三径堂中，喝令杨秀、毛成将沈惠拿到堂下行杖。二仆素与沈惠有隙，乘机欲置其于死地。杨秀捉住沈惠，毛成持大棒乱打，杨秀又抄起沈惠阴囊用棍击破，沈惠遂死。吴氏叫其子景章出谋划策，景章当时守旧宅，次日才来，于是以亭倒压死告县求验。如果这样，景章对于沈惠之死，确属风马牛不相及。杨秀等人何辞于一斩呢？但据情推求，尚有数款可疑。盖吴氏始终只一人，爱惜园亭始终只是一情。起初忿怒花木毁折，杖责沈惠之不谨；继而自欲毁折，怒沈惠之不从。为何一人而情自相矛盾？且命毁园树，不从沈惠之意，亦不恶，又何吴氏忿怒至此极？那么争园之故，似乎不能为景章讳言。此可疑者一。宦家行杖自有法式，杖必有数，如前此杖六十，是吴氏命令的。今日者岂止说拿去打，而听任多寡于这二仆？杖亦有处，如前此杖六十，是沈惠的大腿实受之。今日之喝令者，岂止说拿去乱打，而或顶心或额角或胁肋或脊背或腿膝等处，一听两仆自为政？既不依行杖之法，自可推究下手之人，那么不得以两仆用杖为景章讳言，此可疑者二。又说吴氏只喝令打，原无杀死沈惠之心，这是对的。第三，径堂一花亭耳，并非重宫深洞幽暗不通之处。吴氏坐堂中，沈惠杖堂下。沈惠既遍体寸伤，皮绽骨折，必然尽力呼叫，震地沸天。岂吴氏耳不闻，而左右侍婢目不见？既无死之之心，何遂有死之之实？那么不得以母氏之喝令为景章讳言，此可疑者三。又沈惠之死，速

译关于那一击打在肾囊上的事。肾囊藏在两胯之间，沈惠受杖时，双手并未被捆绑，如果杨秀一只手就能去掏击肾囊，那么沈惠两只手完全可以护住它。况且行刑的人随意乱打，受刑的人辗转翻滚、颠仆不定，杨秀此时又怎能一只手按住他，让他平躺在地上，另一只手再去掏击他的肾囊，让他安稳地承受这一击呢？如果这伤不是杨秀掏击所致，而是毛成的棍棒所致，那就不能为景章隐瞒，这一点足以证明。这是第四个可疑之处。沈惠既然死于吴氏的喝令之下，那么母亲造孽，儿子怎么能像对待秦越人（指与自己无关的人）那样漠不关心？而那一夜呼唤他，他竟然一次也没来，这哪里是合乎人情、令人信服的呢？到了第二天才开始编造其他言辞来开脱之前的罪行，为什么前面迟缓后面却急切？这是第五个可疑之处。疑点种种，似乎难以定案。如果说景章是缙绅之后，又是读书人的儿子，不忍心让他无知地陷入陷阱，伸手救他，却把无罪的人推入陷阱，作为填补陷阱的计策。这是徐氏自己送掉一条命还不够，又送掉一条命来陪葬。与其让死者和生者都成为冤魂，何不干脆将死者的命案置之不理呢？如果死者的命案不容不查，生者的性命又不容冤枉，那么景章怎么能安然无事、一点也不被议论呢？况且案件归结到景章身上，正好判他城旦的刑罚，转而归罪于杨秀等人，于是导致司法官员有夜间哭泣的冤魂，关系重大，不容草率处理，应当详细陈述理由上报解释。

译覆查旧案盗犯杨胜等人的审讯记录

审得毕望刁钻横暴，把财物当作奴隶，用险恶的计谋，报复极小的怨恨，倾覆人家财产并害人性命，生平此类坏事不止一件。查阅卷宗，十六年时，沈楠以强盗罪控告杨胜等十五人，其中六人相继被杀，其余未抓获，案件已成过去，冤魂长久沉沦。如今因为毕望因涝草的小小嫌隙，指使家奴毕迁首告案犯张岑，张岑到官府后，只借口张三来辩解自己的清白。张岑辩解的不是自己不是盗贼，而是辩解其他。等到本县调取查阅卷宗，首先阅读原状词，破绽显而易见，一点就明，当时为何如此昏庸糊涂呢？那些强盗都是邻居，沈楠家徒四壁，盗匪团伙既多，为何不远远图谋？况且说涂改面容，沈楠凭什么辨认？即使认识一两个人，也必定半信半疑。如今没有报信的人，这是一桩奇冤，当时审案的官员也糊涂到了极点，又没有显露的痕迹。当晚被劫，次日就呈报，于是将十五人的姓名列在状纸中，像谱系人物一样罗列，这只能欺骗小孩子罢了。如今审明真情，原来是毕望与杨胜有仇隙，想报复却找不到理由，恰逢杨胜那晚与沈楠争斗，众人有助殴的，毕望就主使沈楠以明火劫盗为名，可恨可笑可怜，告发并株连素有嫌隙的人。县官不察而以盗劫罪通报上司，上司督捕，县里抓捕更急，各犯隐藏更深。等到隐藏不住抓不到，又无计可施，杨胜就杀了岳父汤槐来抵命，也以人命案告到县里。等到人命案审出是诬告反过来抵命，那么盗劫的事也就成了真事。杨胜与张山等五六人既然相继死在狱中，而有名未获的犯人如张岑等就成了案中的盗贼，藏头露尾，终身不敢见人。大概杨胜应死于杀人罪，不应死于盗劫罪；应一人抵命，不应六人一起丧命。而杀人者是诬告，盗者是逼迫所致，这是毕望一用阴谋，害了七条人命，其罪更不可胜诛。如今，害了七条人命还不够，更想对入案的张岑斩尽杀绝，这也太狠心了吧！然而毕望不首告张岑，那么原状词不经本县过目，各冤魂将永远长夜沉沦，污名无法洗雪了。如今上天使真相显露，推出原情，复查卷宗，真让人切齿痛恨。唉，杨胜虽因罪而死，但未究明毕望谋害的情由，那么杨胜也不瞑目。张山等都因株连而死，而未洗雪他们原本不是行盗的事实，那么张山等更是含冤。如今张岑侥幸偷生，毕望还想一网打尽，这些财奴多以此类伎俩在乡邑逞强，而毕望更惨了。本应依律反坐，以警戒奸凶。姑念事情经过多年，难以深究。在本县仅凭推测，尚无证据。况且毕望曾忝列衣冠，墓木已合，姑且只根据今日诬告张岑一事，杖责他，为死者洗雪污名罢了。

辩释盗犯徐仁的审讯记录

审得吴伸老奸巨猾，是惯于刁钻诉讼的人。他的女婿归彩与徐仁因田产争执，吴伸便为女婿泄愤，凭空设套，无风起浪。这种圈套，最宜识破。又与卫所捕快蒋贤串通设局，假称被徐仁劫掠，蒋贤抓获后，受贿放走，于是以捕快胆大妄为等情由向道台告发蒋贤，以影射徐仁。而蒋贤也以凶党打夺供词在长洲县招认。等到本县复审，干证戴安、杨浔等也说模棱两可的话。徐仁虽百口莫辩，如何自解呢？然而吴伸失盗不告，垫状在本县，却告到卫官，其情已显周折。况且据长洲初审审讯记录说：“地方合力追上，徐仁大呼道：‘我是徐麻三’，追我的人烧了他的房，杀了他的人才罢休。”于是众人胆怯不前。只以常理推之，强盗被追，没有自报姓名的道理。这是猛将用来退却敌虏的，而盗贼能用来退却追人吗？事情涉及牵强诬陷，一点就明。如今蒋贤因别事被定罪，那么他平素惯于囤积欺诈可知。吴伸以盗罪诬人，应依律问徒，以杜绝刁诈。归彩同谋图害，杖责也无话可说。杨浔审出因徐仁索要贴补，故想前来偏袒作证，也应拟杖。徐仁审出是诬告，应直接释放。

审斩犯顾圣留等人的审讯记录

审得吴江地处浙江与直隶交界，踞于太湖之滨，而平望一路又港汊纵横，便于盗贼出没，所以盗案最严重。如顾圣留，是盗匪中的先锋；陈魁，又是盗匪中的巨魁。曹大行有父亲能主持诉讼，有妻子能窝藏赃物，交结官府官员，明暗布置，主谋共同劫盗。身为盗匪而家为窝点的，张道贤、汤四、某某等，都是其党羽，根深蒂固，团伙众多，力能使鬼通神，而各巡司舞文弄法，受贿卖放盗贼，又没有像平望一司那样的了。去年十二月十三日，顾圣留等在新路桥打劫，失主陈仰云等的绵绸、丝绵、绒衣、拜匣等件，据失单记载盗船两只，每船约十余人，当时正值黎明，应当有据可查。十二月二十八日，平望司巡检另以盗船事缉拿张道贤抓获，张道贤家当票两张，验有绵绸绿绫三件，正与陈仰云失单相符。纵容张道贤逃脱，申文混称张道贤逃脱，审讯其姐张氏，供出顾圣留、陈魁等共同劫盗的情由。到正月初七日，该司弓兵即抓获

译顾圣留又供出同伙曹七等十二人共同抢劫。该司既未抓获同伙盗贼，也未查获真实赃物，已传唤失主却未见到官，已发出朱票却胡乱销缴。到十三日，陈魁、曹大行等人见事情泄露，便串通机局向该司大行之父曹德行贿，上下官员贪欲满足，于是以陈魁为首犯，抬出前十二月二十六日批准的一份状子，曹德便作为保人领回。顾圣留也想将强盗改为窃贼，用银子贿赂该司，又用银子买通中间说事人钮桓，假认失羊的失主，企图从轻脱罪。因为司官蔑视法律，正值本县被参劾、杜门将离任之时，于是听任该司书吏兵丁挟持盗贼指使欺诈，沿乡骚扰，而借口真盗未获，搁置不报。震泽司见奇货归于平望，也抓获顾圣留之父到司，供出圣留与张道贤等人时常在那里抢劫等语，也没有查获赃物，竟以空文呈报县衙。本县查看呈文中不写失主姓名，又没有被劫日期，且未抓获正盗，而依据盗贼父亲的供词，恐怕旁生枝节，批示该司限五日内要真盗真赃，以免申饬；如果支吾抵赖、混淆视听，骚扰地方，即将司官参劾，书吏兵丁按赃罪论处等因去后，并通行各司。而平望司见到本县督责严厉，不敢沉匿隐瞒，始于二月二十日，将陈魁、曹大行分为两案。一案内称陈魁在出首之后，得张道贤当票赎回赃物；又说曹大行偷窃不知名周家的猪羊，又受托寄强盗汤四的绵紬二匹，张道贤的绒衣一件等情。另一案将顾圣留解到，说圣留偷窃钮桓的羊二只，鸡三只，卖银五钱五分等情况，在卷宗中。到二月二十二日，震泽司解到陈元及其劫分陈仰云的赃物，又没有圣留上盗分赃的痕迹，只以“以劫掠为生”四字，照应原申比张道贤、汤四在嘉兴府捕厅被获，开提见到本县，复留视事，当堂确审盗劫与卖盗情节。种种□始不能隐藏，据发端，顾圣留供于张氏，曹大行文供于顾圣留初招的情节已明，而后想脱身于局外。即据□文，顾圣留存卖丝银三两，曹大行接受绵紬二匹，受赃的真情也暴露，而却想借口于其他言辞。又即申文事实情相矛盾者一，予以参驳。曹大行始以盗拿，后以贼解，是身既为罪囚，其父也为囚属矣。□曹德复能保领陈魁？曹德暗中讲事，明中作保，力能脱陈魁，更不难脱其子了。胡大行复以贼徒□解，钮桓在司则为过贿之人，实为顾圣留之心腹；解县则为失羊之主，证明顾圣留之行偷。且司官出不意入张道贤之家，而何至逸之使去？张道贤一妇人，非同劫之伙，而何能历历供牵？一事何以分两行？而姚田庵所讲何事？该司虽百口，何以解说耶？向使本县不严于督责，则盗发觉祗足移地方之扰，而实入该司书兵之囊耳。乃失主陈仰自名为浙生者，又向前搀语，有八人抢劫，九分分赃之说。夫实其为八人，所以阴解夫□以免失主黠盗后患，须□断之乃能除盗，即曹大行、顾圣留也。本县诘问原状，何以开两船各十余人？陈生字词屈。夫从来失主止有证强盗容隐，而逼使尽供，未有与强盗同一口而旁为证实者。岂陈生字心体天理实见得是，不忍诬陷一人？然张道贤等诬招于嘉兴，谓将赃银八两聘娶朱家室女，汤四亦供将银七两聘娶孙家室女，俱未过门。陈生字屡求捕牌追拘各户，本县诘问强盗取妻，何其必择闺秀？十二月十二行劫，二十八日逃，中间时日无多，何暇急为取妇？又两盗不约而同？陈生字始忸怩其颜，语此等事不可出一牌，轻行一□也，塞气沮。若本县轻徇其请，出一捕牌，则良民可指顿赃，良家女可污为盗妇，虽各户冤枉，终当有自白之时，而耻辱及门庭，生平无可洒之日，直此一言，惧干天和，又岂陈生字良心汨没于彼，无复□希，于此忽萌耶？何物孔方，有神如此？各盗虽巧营为，反露行贿痕迹，诚法网不容漏者。盖大伙盗徒，真如滑寇，每败则议推余卒数人以抵，而盗魁窝主每立身局外，出资画计以救助之，非行贿官兵，即求救于大有力者。若徒苟且了案，不图为地方乂安，虽擒获余盗若干，而根株自在，窟穴更深，以盗救灾，劫不止，是为扬沸添薪之说。情既实，顾圣留曹大行应与陈魁、张道贤、汤四等骈斩不枉。至于纵盗受赃一节，则司兵李盘、书徐中湖受财卖放，枉法难逃。钮桓冒认失主，应计赃究拟。曹德包庇纵容真盗，

译罪行不可宽恕，但既然窝藏抢劫的罪名已经定罪，对其儿子暂且网开一面，酌情从末减刑，按听从儿子指使的论断处以杖刑；而巡检李某似乎也有难以直接赦免之处。本县怜悯他官职卑微、俸禄微薄，处境艰难如日暮途穷，但看待全县百姓如同看待自己身体一样，视盗贼如同咽喉中的毒瘤，痛心于一路百姓的哭泣，又怎能顾惜一家的哭泣呢？应当从轻予以告诫训诫。各盗贼所供述的寄放赃物的人户，大多是出于仇恨而指认，既然已有真赃定罪，应当一概免除株连。赃船没收归官，其余盗贼另行缉拿结案，理应【在定招中解释】

译审理顾恒台等人诈骗一案的判词：

审得顾恒台是个狡猾的刁民。村民钱桂将田地卖给沈甲，又重复卖给黄义。黄义收不到田地，向县衙控告。钱桂便谎称：我把地卖给了以前的盗贼范七，哪里知道沈甲、黄义是谁？是什么人？范七的母亲说：“我儿子活着时，占有黄义妻子的契约，被盗贼偷走了。”询问中间证人，都说不认识黄义。询问沈甲，则未到官府；询问佃户，则卖主就是钱桂。本县沉思道：“有这种事吗？”然而观察黄义愚钝木讷，不像骗子。再观察卖主和中间证人，也都巧妙圆滑。在察言观色、听取供词以断案的关键秘诀就在这里。唯独中间证人顾恒台，眼睛像蜂一样凶狠，舌头尖利，与卖主范家老妇人的供词相同。本县私下记道：“找到根源了，是此人在作祟。”又问范某占有黄义的妻子，难道他自己没有妻子吗？回答说：“是的。”本县说：“赤身裸体的盗贼，朝不保夕，抢得赃物，不拿去换美酒大肉，就是一掷千金去赌博。况且有几十两银子，为什么不先买妻子再置办产业？又为什么事发时不卖掉这妻子来供给狱中的饮食呢？”顾恒台磕头认罪。钱桂这才吐露真情。刁民设局白白骗取良民，倘若不是本县看破，黄义只能吞声忍气、无计可施了。本应依重律定罪，姑且减轻刑罚，处以杖刑。田地判给黄义管业【此下一段附注】判决后，沈甲才出面争夺田地，本县笑道：“你争得太晚了。你昨天恐怕田地不能两全授予，所以暂且隐藏身形，借范家老妇人为媒介，使田地白白脱手离去，因而用一顿酒饱酬谢范家妇人，从而安然占据田地，让黄义呼天抢地也无计可施。”这是顾恒台为你出的计谋。钱桂穷困，就在顾恒台名下追缴地价还给你。沈甲也磕头认罪。

审理军犯高少山等人案件的判词：

审得白捕（无正式委任的捕快）害人，在江南最为严重，而吴江地处浙江、直隶交界处，尤为惨烈。浙江秀水与吴江是邻县。白捕高少山等数人，乘着快船，拿着利桨、木棍、铁扒，打入本辖区村民顾秀家中，口称捕盗，径直掳走其财物，抓走其人离去。先前本县已明示，凡其他郡县的捕盗人员，没有呈验牌符、添派共同缉捕的，以假冒差役论处，允许地方邻里、总甲、兵丁擒拿。至此顾秀被擒，大声呼喊求救，地方人等于是绕岸共同追逐，追到大派水域，船只迷失方向，连同人和船一起抓获带来。本县查看他们的牌符，上面写的是顾潮而非顾秀，旁边注有“即秀”二字。顾秀就是顾秀，为什么用顾潮的名字注上“即秀”呢？又为什么直接隐去其姓，只注其名字中的一个字？掌案的文法如此简略吗？况且不写住址，谁不可以转注呢？又“即秀”二字，墨痕稍淡，与上下字迹不同。本 County 揣知其诈，人不准释放，将顾秀与高少山等人一并拘禁。开该县调取原卷宗，卷宗到后，查阅事情属于窃盗而非强盗。顾潮是秀水居民，不是吴江的顾秀，况且顾潮也不是贼，不是窝主，而是与贼做媒，嫁其妇时言辞偶然提及，当时就审明发落。依法不应再拘禁。原来牌符是奸诈的胥吏混充签发的，“即秀”二字是高少山等人私自添加的，借贼证而指认真盗，借秀水的顾潮而擒拿吴江的顾秀。古称指鹿为马，如今是指画中的鹿为活马了。审得作祟者，是吴江民吴洪与顾秀素有微小怨恨，且欺负顾秀淳朴可以诈吓。虎捕噬人，奸民勾引，都依照假盗吓财律定罪，遣戍以作警戒。首恶以快人心，财物归还主人领取。

改拟斩犯严宗杰案件的判词：

审得严宗杰奸淫王氏而致其死亡。据长洲县初审招供：王氏的丈夫随父亲宦游，王氏与婆婆及保姆在室，婆婆与保姆防范素来严密，夜里必锁房门。严宗杰窥见王氏姿色，径直趁夜翻墙撬锁搂抱逼迫，强奸王氏，王氏不从，极力抗拒，抓咬，等到婆婆、保姆闻声上前扭获，王氏于是怀愤自缢。那么王氏的贞烈真可称颂，而严宗杰一斩不足以赎罪。然而严宗杰哀嚎不止，本县据理推究：王氏并非独居。所居之处并非偏僻山谷。而严宗杰与王氏言语未通，情意未接。忽然无因而至。径直强行搂抱行奸，纵然不惭愧，难道不畏惧吗？王氏贞洁的品性，应当素来信任保姆或婆婆。若婆婆严厉诡诈，紧闭门户。防范虽不妨过密。只是严宗杰，既然蓄有邪念，难道不一窥探其动静吗？况且自缢的痕迹，必定斜长，必定呈八字不匝圈，如今横围交匝。这是勒死而非悬吊。那系是王氏自束，还是愤恨或羞愧，抑或出于婆婆与保姆之手，盖未可知。严宗杰抓咬的痕迹，那是王氏的手口，还是当初向前搂逼之时，或是事露相尤之后，抑或出于婆婆与保姆之手，盖未可知。而王氏遍体多伤，那又是出于谁之手？盖王氏若真死于贞烈，如今误以和奸定罪。那么王氏不幸身一污于淫恶，事尚未成名，再污于问官，冤屈遂不得昭雪。这是天理人情所不忍出的。既然有此疑窦，事情涉及大辟，人命非轻，即使贞烈之名也难以轻假。如果说不如是不足以惩邪淫而正风化，窃恐情自有真，终无以堵住严宗杰的口而令其甘心就戮。严宗杰似应依律改拟。

辩释徐凤案件的判词：

审得徐凤不是良民，盗贼陆滔供称徐凤窝藏盗伙潘子华，县衙行文姜千户拿解，随即在其家中搜出状词稿底二百余

译纸，账簿共七本。状词与被盗者分诉的内容相符，账簿多是为他人打点、包庇窝藏之情，看似确实，但潘子华只供认徐凤购买赃羊一只，原审判决也仅以“不应”之罪论处。判决认为徐凤以屠宰为业，所以购买潘子华的赃羊，然而撰写状词代为诉讼、布置打点，又并非屠夫分内之事。判决又说状词、账簿没有同伙强盗的实证，但强盗的口供游移不定，不足以作为凭据，而状词、账簿种种确凿的证据，则是像结绳记事那样可以核实质证的。判决又说分赃已经变卖，赃物不存在了，但既然说是分赃，就不能以赃物不存在来减轻其罪，而姜千户未经追查起获，那么家中是否有赃物尚不可知。因此从轻判处徐凤，似乎未切中要害，所以初审判似不直接辩驳其非窝藏，而徐凤也无从自我辩解。如今承蒙院司驳回复审，本县调取状稿、账簿仔细核查，其中一张别告某人的状纸中，有漏报死者某窝藏强盗陆滔的说法，这是第一点。如果确实是徐凤自己告发，那么既然与陆滔有仇，今日攀咬的人就是前日所告的人，仇家的口供原本就不足凭信。如果是他人告发，那么既然指名陆滔是强盗，就没有窝藏其同伙却不隐瞒情由的道理。难道徐凤只是惯于写状词赚取银两，不分贼盗良民都写，而实际上并无窝藏之情吗？徐凤在窝藏罪上的破绽，全在状稿、账簿之中，从状稿、账簿中挑出一句话，又似乎让徐凤有了生路；至于赃物变卖无存等说法，则似乎找不到理由来为他辩解。罪疑从出、从轻，徐凤难以凭空定罪，合当具文申报详请上级裁决。

译辨析金氏被毒死的缘由及审判意见（长洲县事□）

查得金氏死于毒，毒在邻妇张氏所送的粉汤里，事情真情确凿，连张氏也直言承认，没有抵赖了。追究策划主使的人，说是金氏的入赘女婿吴焻。以入赘相依为命的女婿，去毒杀无子的岳母，毒杀岳母却转托他人，情理上是不应该的。况且那天吴焻因为听说父亲生病，带着妻子回到自己本家，这是确有明证的，鸩毒不是吴焻下的，万万没有可疑之处。只是陆山是张氏的儿子，他母亲行毒，而他儿子却向吴焻报告金氏是上吊死的，这是真的没看清呢，还是有所忌讳呢？曹氏是金氏的女儿、吴焻的妻子，她母亲确实死于张氏的汤药，不是死于丈夫的谋杀，但在刑厅审讯时，她供称丈夫与母亲有嫌隙，又替张氏叩首喊冤，这是确实知道真相呢，还是听错了呢？或者其中有什么转折、包庇的情由呢？不然的话，少年夫妻恩情应当不浅，即使说母亲只有一个，丈夫人人都有，但这必定是知道得最确切的，还可以自我辩解。如果是莫须有的嫌疑，尚且需要持两可的说法，何况是必然不是这样的事，为何还要偏袒一方呢？事情暧昧，难以深究，稍作聪明，含冤非小，本县不敢擅自议论，具文申报解送。

辨析绞犯朱冈的审判意见

查得朱冈因强抢沈臣之妻庄氏被判绞刑，沉冤狱中八年。因为沈臣隐匿踪迹，而朱冈无法解释谋杀沈臣的嫌疑。如今本县悬赏购买线索，多方缉访，终于抓获了沈臣。谋杀沈臣的说法是虚假的，那么强抢庄氏的情节也未必确凿。比对复查原案卷宗，朱冈并非强抢更是昭然若揭。沈臣原来的状词在二十六年四月初三控告称：三月初五，臣外出佣工，妻子庄氏被朱冈淫恋通奸，情密统翌（关系密切），陆宪等人圈逼献妻。“逼”这个字，涉及强抢，而“献”，则是强抢的反面。吴中地区诬告的状词，哪天没有？有指控为强抢而实际并非强抢的，何况原状词明明说是“献”，不说是“抢”，而初审供词更以强夺下船载回的说法来佐证吗？况且卖庄氏有婚书为证，沈臣所说的“献”，却说是抢后逼写契约。丈夫逼卖妻子的契约，稍有血气的人必不甘心，不经过锁禁拷打不会立即屈服，而原词中为何不描绘其状呢？这不是朱冈无罪，而是初审时罗织罪名所致。大概朱冈是个赤棍无赖，起初有诱奸庄氏的情节，沈臣反主为客，想抛弃妻子，陆宪等人于是用嫁卖的说法引诱他。朱冈得到妻子之后，财礼落空，沈臣不甘心，控告朱冈，朱冈抗不到官。沈臣愤恨入骨，于是诈称失踪，让其叔父沈贤以三条人命兴讼。三条人命，一是抢掳本妇，二是谋杀沈臣，三是庄氏怀孕一月被抢去，九月生孩被杀。问官初审，先审及杀幼孩，而幼孩无从得尸；再审谋杀沈臣，而沈臣不见下落，狐疑不决，定罪轻重难定。所以在三者之中选择稍轻而近情的，而径直坐实强抢的说法。大概谋杀的头脑很大，非谋杀之情实难明。沈贤指出这是虚名，以穷尽朱冈的辩解，在此归结于强抢，令朱冈力尽词穷。这是讼师三面攻敌的谋略，官府容易落入其术，可惜朱冈冥顽不灵，不依据沈臣原词“逼献”二字为明证来自行辩解。至于杀幼孩云云，更为无据，他不难将生作死，又何难将亡作有？九月生孩的说法，谁相信呢？只是朱冈对于庄氏，始而诱奸，终而圈卖，似乎也与强夺同情。但细玩律例之义，凡势豪之人强夺良人妻者绞，称为强夺则不待其献，径直抢入家。今“献”这个字，虽非沈臣的本心，也是一时之有激。圈逼的说法，虽实为棍党之计诱，也有隙可乘。原情则用谋惨于任力，定罪则诱卖殊于强抢。拟绞似乎太重，拟杖太轻。如果说虽立卖契，财礼未完，庄氏尚不属于他，却挈之以过，被告不出，比照诱拐之律，可以吗？沈臣诈称失踪，沈贤添捏罪名，虽有伤心之怨，也是法律所不应允许的。相应量拟，本县未敢擅自议论，理合具文解送府衙。

审军犯陈宁等的审判意见

查得陈宁积捕其弟陈安与村棍周承等人群奸济恶，如虎如狼，借捕役之职以噬人。周承有兄周崇文，在万历十八年间被盗丘玉郎等人杀害，此丘玉郎未获，周承以此为名，构捕诈人旧矣。有本县富民吴环舟，住无锡县贩紬为生，身家过得去。其邻人邢滔嫉妒他。往来本县熟识周承，言语勾连，遂生骗计。滔称与吴环邻居，闻环妻詈夫有“你是丘玉郎曾于吴江杀人来此躲罪”等语，于是指吴环为丘玉郎。周承即纠集陈宁、陈安、顾领船户某某等人共一十七人，械船三只，于三十二年十二月初十二日摇往无锡县，径至吴环家，口头称拿杀人盗，锁绑下船。地方人众莫辨真假，不敢救夺。陈宁等任意吊拷，恐吓取得丝紬四十一疋，绵紬三疠，银二十二两三钱，布七疋，铜钱七百五

译十文，湖罗褶一件。走到半路，把吴环抛弃在荒村，摇船回县，各自分得银两和绸缎不等。他们去时如疾风闪电，山泽为之震动；回来时则像狐狸老鼠一样潜藏，鬼神都无从知晓。却不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晚船上悬挂着灯笼，上面写着“吴江县总巡”字样。吴环挨家挨户寻访到县里，认出了陈宁，既然查明了真相，便向县衙控告，拘捕并审讯各犯。他们仍然狡辩抵赖，拿出邢滔的报案单，又说吴环在船上自称当年住在吴江，曾图谋后浦地方的沈家女子，因此逃往无锡等话，想要坐实吴环杀人的说法，以此作为减轻罪责的计策。等到本县亲自审讯各犯，他们才无法掩饰实情。说吴环是丘玉郎，这是亲自从他妻子口中说出的。必定吴环真的是玉郎才行。如今询问周承，他也招认并非如此，不能指鹿为马了。那个作为吴环妻子的人，哪里知道吴江有个丘玉郎？又哪里知道丘玉郎十六年前有杀人的事，而以此诬陷她的丈夫呢？那么报案单是虚构捏造就可以知道了。说吴环曾图谋沈氏女子，那么沈氏女子的父亲或丈夫叫什么名字？这个女子被谋害之后，又向官府呈递了什么状子？吴环既然逃回本县，是如何审断的？派遣了什么捕快？如今被害者已死，这是子虚乌有的案件，而吴环却无故自诬呢？那么游移之词是为了抵赖混淆就可以知道了。捕快胆大包天，无恶不作，飞祸牵连其他辖区，比起盗贼抢劫，危害更为惨烈。陈安、周承应与邢滔一同援引诬告盗贼恐吓诈取的条例。陈宁定罪，船户周忠等人，只是受雇摇船，审问没有共同谋害的情由，只是恐吓索取赃物，众人一起瓜分，应当依照恐吓取财的法律定罪发配。根据招供，三船共十七人，如今隔离互相审讯，供词相符的有十一人，其余各人供词不合，反而超出了十七人之数，恐怕是仇家指认。考虑到三个首恶以及妄报造谋的人都已经抓获定罪，其余受雇作为从犯的人，宁可放纵也不冤枉，似乎应当酌情免除株连。现追缴衣物绸缎归还主人，未起获的赃物与未到案的沈二等，仍然严厉追缉。

译◆批词类

批王思惠控告儿子案卷

批张鹏兄弟争讼案卷

批某兄弟争讼息词

批范铭范镐争讼案卷

批施显控告庄期焕状纸

批寡妇金氏状词

批拘捕董耕莘票

批朱栻定嗣状纸

批居民借用五圣庙训蒙呈文

○批王思惠控告儿子案卷

王思惠到官府控告自己的儿子，请求杖杀他。本县令列举他的罪状说：“他曾经违背我的教令，败坏我的家产，勾结宦官家的奴仆从内部攻击我，我不愿与他共存活。”本县令说：“这可以处死了。但死者不能复生，你回去思考三天，发誓没有后悔再来告诉我。”等到王思惠再次来到，还是像以前那样说。本县令说：“你还没有和妻子商量呢。你再回去和妻子商量三天，发誓都没有后悔再来告诉我。”又来到，还是像以前那样说。本县令说：“这可以杀了。只是杀了他而别人不知道，这死不足以作为众人的警戒。你再回去三天，聚集乡里亲戚，正式告知他们，让大家都厌弃他的心，顺从众人的意愿，可以吗？”王思惠离去，等到再次来到，仍然坚持以前的话。本县令说：“既然如此，我难道戴着妇人的帽子，庇护一个逆子，引起效仿从而败坏风俗教化吗？与其让我杀他，不如把他抓起来交给你，让你带回去处决，以甘遂你的心。”于是给他戴上刑具，命令驱赶着他离去。他的同党有跪在厅堂请求宽恕的，本县令不答应。再次请求，本县令说：“咄咄，你们不知道这里面有机关吗？这个逆子只是不把他父亲当父亲罢了，现在把性命交到他父亲手中，才开始有父亲了。事情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即使他父亲不手颤心软，再次触动他天性中的恩情吗？你们不要扰乱公堂。”第二天，他的儿子哀求悔改，王思惠也心意释然，带着儿子到公堂请求释放。于是命令左右把他拉下来杖打，仍然给他戴上刑具，等到一个多月后才释放，仍然立案，倘若逆子再犯，按正法治罪。

○批张鹏兄弟争讼案卷

这是为了延续兄弟之情。张鹏兄弟争夺土地，诉讼五年没有解决，查看他们的案卷像山丘一样堆积。本县令叫两人说：“来，我问你们，你们知道自己有身体吗？”回答说：“知道。”“你们知道自己身体是从哪里来的吗？”回答说：“知道。”“你们知道自己身体从一处分为你们两具身体吗？”于是两人各自低头，有沮丧的神色。因此责备他们说：“你们争多少？你们难道不知道弹丸之地，抵偿不了五年争讼的费用吗？只是气不平罢了。你们何不思考百年人生瞬息即逝，难道能再世做兄弟吗？本县如果不为你们处分，让你们族长一人监督你们回去，在你们父祖灵前三天共同起居饮食，然后来见我。”等到再次来到，怒气已经平息，私下已经商定好了。应当听从调解，免除供词。批此立案以杜绝后患。

○批某兄弟争讼息词

士大夫之家兄弟争讼，确实有让人不忍听闻的。现在依靠某公在伯父之间调停，众君子委婉劝解，处理的方法既各自惩戒他们的傲慢，释放他们的愤恨，互相宽恕了。正如同手足几乎断绝，忽然又连接起来，祖宗有知，也会含笑。小民观望的人，更应当返璞归真，回归淳厚。只是伯父的儿子幼小孱弱，幸好仲父的几个儿子如玉般挺立，知道一定会尽维持拥护之道，以培养自己的根本。如果说伯父身后恐怕会以强弱相凌，这在普通百姓中，稍微存有厚道的人都不会这样，何况仲父的几个儿子，文雅懂礼义，将来要在天下主持风俗教化的人呢？本县以今天的调停，预测日后的拥护，希望伯父不要产生逆料之心，使兄弟气脉还有一点壅滞之处。立案存照。

○批范铭范镐争讼案卷

已故百姓范礼，嫡庶各有一子，一个叫铭，一个叫镐，都是黄口小儿。两个儿子因为争夺财产诉讼，他们的众多亲戚多是市井棍徒，于是各自分党，左右袒护，坚持作证。本县令说：“可惜啊，两个黄口小儿成了鱼肉。”当天处分已经确定，两个儿子仍然每天在庭上争吵。不是两个儿子争，是两个儿子的亲戚唆使争。本县心痛，考虑到与两个儿子休戚相关，不希望他们互相倾轧，都败落。只有两个儿子的亲戚，某便晓谕他们说：“如果传话给某两个寡妇和两个孤儿，各自不要听小人言语。这些人喜欢交战互争，他们在其中取利，胜了就自以为有功求取谢礼，败了就袖手旁观。我不忍心两个孩童都落入井中。我这颗心，他们父亲在地下与我相同。”于是听到的人流泪，两家的诉讼也平息了。姑且记录此立案以杜绝后争。

○批施显控告庄期焕状纸

这是为了延续乡邻之情。审得施显控告李本，牵连生员庄期焕等人。大概庄、施两姓是士大夫之后，衣冠之家，在村里号称两大户，各自负气不相上下。田土交涉遂成仇隙。本县念及他们是未受教化的百姓，不可用一切律法绳之以法，况且审得他们居住地址切近，不忍心他们连结不解，各自给身家子侄带来无穷的祸患。劝解处理，听从调解，以柔化他们的怒气，以杜绝他们的争讼。所有添涉的事情，不必追究，仍然立案。

○批寡妇金氏状词

审得方、刘两子争婚，是寡妇金氏的儿媳。金氏心意定于刘，而她的公公则偏袒方氏子。家中听从尊长，金氏怎敢擅自做主？等到审得金氏无子，依靠女儿为命。刘氏子孤弱，想入赘依附金氏家。金氏不是无子而有子吗？方氏子家富裕能自立，所以金氏的公公一利聘金，更利此子不占据他的财产，而金氏也可以被驱逐。既然挟带私意，就是乱命。但金氏的一段至情，不可不体察。

译判决让刘氏之子成婚，这是根据情理来确立法度。

○批捕拿董耕莘的公文【村民董耕莘，性情凶暴，从不肯面见郡县长官，每当官府抓捕他时，他就像狐狸老鼠一样躲藏起来，情势危急时又像困兽般搏斗。吴县有个狡猾的百姓马贤，对某人怀有怨恨，吴某想要控告他，打算用耸人听闻的话吓唬上级官员，如果不捏造虚假的言辞是不行的，但言辞虚假又害怕上级官员察觉。听说董耕莘惯于抗拒抓捕，于是马贤就诬告董耕莘有盗窃的情状，向江院申诉，指控董耕莘纠集吴某大张旗鼓地进行抢劫，料想董耕莘不敢对质，况且即使假事变成真事，吴某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无处施展了。江院下达公文给府刑厅，刑厅不想把麻烦推给县里，便命令巡司去抓捕。董耕莘心想自己与马贤、吴某三方互不相识，被控告的事情又毫无影踪，心中彷徨疑惑、惊慌失措，想不出办法，如果躲避不成就殴打巡司的兵丁，巡司官员随后前往也同样遭到殴打抗拒，巡司官员将情况上报给当权者，当权者非常愤怒，于是派遣巡捕、练兵两官统领士兵前往抓捕。本县说：“官兵前去必定会扰民，而且董耕莘躲藏得更深，牵连的人更多。”等到董耕莘被抓后，罪责反而更加严重，他一家人就没有活路了。于是制止官兵不再前往，只派一名健步差役手持一张公文召见他，公文上写道】

译顽劣的百姓凶悍暴戾，抗拒并伤害了在职官员，这确实是地方上的一大变故。本应委派佐贰官、练兵等官员率领军队围捕捉拿。但考虑到愚昧的百姓狂悖无知，陷入法网，而在昏黑夜晚，弓兵等人或许也有激怒他们的行为。况且预料到事情过后，你们未必不会自怨自悔。如今如果派遣军队兴师动众，加重你们的罪责，断绝你们改过自新的门路，这也是作为百姓父母官所不忍心的。暂且派一名公差手持票证传唤你们。你们若能如梦初醒，如此得以活命，主动投案听任捆绑，承认这份乞求生存的文书，本县会酌情减轻你们的刑罚，仍请求从轻定罪。如果仍然执迷不悟，抗拒躲避，以致需要起兵追捕，连累多人，那么灭身破家、巢倾卵覆的祸患顷刻间就会显现。可悲啊，可悲啊！你们已经自己走入这条死路，本县还听闻有生的门路，你们不是木头石头，尚有心智，不要辜负本县好生之德即可。至于被诉讼情节的真伪难以知晓，也必须急速到官府自行求得明白。官府如明镜，不抱成见，再无凶悍暴戾之人，必定会自行求得这地方的安定。这些人既然有不救之罪，刑责难以宽恕。如果用祸福晓谕本犯，令其悔悟自首，又或者本犯执迷不悟，众人共同将其送交县衙，本县会以功抵罪，酌情免除刑责，大家都应知晓。票证一到，耕莘便自行投案，被解送府司。审理此案的郑公讳郛，是一位和乐君子，推究情由，从轻发落，只判处耕莘服城旦劳役。马贤也因诬告之罪受罚，人心为之痛快。此前耕莘殴打官员后，一方百姓各自藏匿，登上田垄窥探，看见尘土扬起、树木晃动，以为官兵将至，便都逃跑了。耕莘投案后，众人仍然惊疑不定，那些恶少反而恐吓惊骇，图谋作乱。出示告示晓谕后，局势才安定下来。如果当日不是以无事的态度镇定局面，一方百姓遭受的祸患就惨烈了。

志立说：先生曾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是庸人自己扰乱自己。”从前做诸生时，看见乡里有闭门躲避公差的人，并不像董耕莘那样抗拒殴打官员。公差没有索取利益，却结寨拒捕，告官不查明情况，派遣一名捕官督率千余名兵夫前往。到了之后，洗劫了一整个乡，破败了百十户人家和一座大寺，杀死十余人，牵连受累的还有数十人，祸害之惨烈竟到了这种地步。又有一次，先生在某个地方集会，某县以民乱打税为由向先生报告，先生用片言只语谈笑间就平定了此事。不然的话，又该张皇上疏，不知会死多少人，流放多少人，而地方官却坐享平定祸乱之功了。由此可知，做官的人，最上等的是使百姓无事，其次是化大事为小事，化小事为无事，再次是善于处理事务，最下等的则是制造事端。不仅治理一个县如此，治理天下也是如此。只是无功之功、无名之名，不是大豪杰不能办到，也不是有独到眼光的人不能知晓。一并记录下来，赠给那些担当世道的君子。顾桐栢在太湖任县令时，太湖遭遇大荒，民乱发生，聚众抢夺，他单人匹马奔驰数十里，解散了暴乱，深得此中意旨。

○批朱栻定嗣状

审得朱灿、朱焯与朱烨都是朱栻的堂侄。朱栻生有儿子朱灼，早逝，于是过继朱焯，但朱焯又没有子嗣。朱烨的幼子朱陛献作为嗣子。朱灿想立自己的儿子朱陛征，挟持年老的父亲来争夺。如今审得朱陛献、朱陛征与朱栻的亲疏程度相等，但只从情理上论。立嗣的人，生前接受供养，死后依赖安葬，并延续祭祀。推究情理制定法律，所以在死后定嗣，则论及子孙的昭穆次序；在生前定嗣，则听从父祖的取舍。朱栻的心意已定于朱陛献，既然情意相贯，气脉相通，朱陛征就不能争夺。批示确定立案，以杜绝后患。

○批居民借五圣庙训蒙呈

五圣是什么神？庙在什么地方？如果庙宇宽敞，可以立即毁坏，将神像投入太湖，迁移三忠神奉祀，不准借作馆舍。本县生于僻远之地，愚陋寡识，只推崇正道，不知其他。凡是有谈论佛、谈论仙、谈论神、谈论怪异的，在青天白日之下说些魑魅魍魉的话，小的方面是欺世诬民，自陷于妖言惑众的法律；大的方面是图谋后世有记载，在流芳与遗臭之间争夺名声，请不要让我看见。【当时浙江一带妖谈左道盛行，所以批示语以此杜绝怪异迷惑】

勿所刘先生居官水镜卷之三。

西蜀勿所刘时俊 著

年弟六阳何庆元 批点

门人泰华孔贞时 编辑

镜水钱志立 发明

庭实李遇芳 校阅

江源吴长龄 梓行

公移类

告示类

崇祀类

请举类

旌善类

◆公移类

剏建书院公移

请勘灾伤公移桐城

申明事宜公移

勘荒筑圩公移

议贴役公移

参看儒学教谕蒋条议

○剏建书院公移

庐江县为剏修书院以培育人才一事，查得吏治以培育士人为先，书院与学宫同等重要。大概学宫聚集平民中的优秀者，书院聚集优秀者中的佼佼者，确实是郡邑所不可缺少的。本县商议想要剏修，及查得黉宫两旁以及近城的地方，都没有形胜的地址，只有县城南关外地名水濂洞，是三国逸士左元放的故居。秀三邑都毁坏了淫祠，所以解除民心的迷惑。山峰环绕峙立，湖水激荡胸怀，全县地形没有超过这里的。居民在上面建造楼房平房两处，里面塑有瘟司、火君等众神。本县查验这是胜迹，不宜让淫神占据，于是实时一概毁坏，就在原址改建书院一所，陆续安排工料，在两旁添建书房二十间，六角亭屋一座，碑亭一个

译一座牌楼，楼房和平房仍保留原貌，重新砌筑、覆盖、髹漆、粉刷，题名为大观书院，专门供通学诸生会课肄业。现在工程即将完工。只是左元放原本是本县人物，水濂洞又是他的故居，如今以书院之名统摄，左元放却没有专门的祠堂供奉祭祀，应当在其旁边修建三木冡祠堂，供奉左元放的遗像以保存古迹。已经向府、道呈报，将张棋入官的赃银四十两用于修造，获得批准。如今我已被调任桐城县，交接在即，所有用过的银两、工程以及估算数目，应当予以申明。恳请依照呈报明示施行。

译○ 请求勘验灾情的公文 桐城县

桐城县为恳请勘验灾情以救济百姓生命之事，查得本县地域依山傍河。今年六月内阴雨连绵，洪水泛滥，外部则湖潮汹涌阻挡，内部则水势奔腾如蛟龙。居住在偏僻山区的人随波逐浪，靠近城墙的人家灶台沉没、屋内生蛙。本县对此深感隐忧，随即亲自前往受灾地点逐一踏勘，计算被冲毁的房屋有数百家，被冲刷的田地约数千亩。仍调取丈量底册对照核查，其中将沙土掩埋尚可挑挖修筑的不计算在内，实际被水冲去的田地若干亩。只念此处灾民，在旧年六月庄稼成熟之际，颗粒无收；正值今年春耕之时，又无地可种。家园何在？国税何从缴纳？本县触目伤心，唯独此处最为严重。自知田亩有定额，骤然难以作为免除赋税的先例，但哀怜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忍心坐视不救。可否请求将水冲田亩在全县范围内平均摊派，或者在每年核算钱粮时舍去这部分不派征，或者另外委派官员勘验上报，以便奏请朝廷酌情保全活命，施行此事。这样沟壑中幸存的百姓，就能感激再生的恩泽了。恭候裁夺。

○ 申明事宜的公文 桐城县

桐城县为申明已执行的事宜以确立法度守规之事，准本县知县刘关称：自去年八月调任本县以来，凡是地方上应当兴办的利事、应当革除的弊端，无论是通过咨询访查得知的，还是通过清查获得的，除了分次申报遵行外，还有未尽事宜想要一一申请。既害怕繁琐轻率冒犯，又担心自我炫耀，已经自行举行。如今蒙受调任吴江，不应喋喋不休。但念及新旧交接之时，吏胥营私作弊，隐匿成规，小民改听易观，容易产生懈怠玩忽之心，不借助宪台的叮咛告诫，不能迅速变革。弃妇不忘梁笱，本职怎忍心对这一方百姓忘情？相应由明请赐批示遵守。准此，合行照例请详。为此，现将后开各项缘由合行具申，伏乞照详逐款批示遵行。

一、本县条编号称积弊，推究其弊端的起源，是因为银数一半上缴上官听候解送，一半编派由兑支，而书手因此得以舞弄智巧作奸犯科，彼此混淆，预先在会计时捏造添加除免，虚数浮加科则，每亩多派数厘，全县即溢出数百两，于是串通积年棍徒，假填工食印票，逐户包收，各自分入私囊，已经数十年了。本职对照核查总撒，弊窦难藏，除了将现任书手汪懋原究拟申道外，只革除弊端者如同传递驿站般短暂，习惯弊端者却像树根相连般牢固。况且如今本职因人口不齐，丁税分三则，此后虚开混派尤其容易滋生奸弊，恳乞宪台申饬，不要让小民有额外征收，不让神奸肆意侵渔，那么钱粮清楚，奸民也免遭亡身丧家的祸患。伏候裁夺。

□ 听说川中一新官到□，令所至满地□□里长派排年，排年派甲首，甲首选派散户，一根□，费银十数两。其他项皆如此，言之心痛。做官首宜谨慎。一里长的设置，只应催办钱粮。本县旧规，又让里长修理监房，借备什物。一件什物也在官府，以现价置备，其费一而其用不穷。里长随取随借，其费十而其累无既。一座监房也在官府，总出物料修理，共费一而可管十数年。里长各自出物料修理，其费十而仅仅管一岁。况且里长又以一科十，里长费十则小民的费百了。费在民与在官，孰便？一倍与十倍，孰多？本职到任之初，首先裁撤，将正南二察院家火什物逐一点验，废者补置，蔽者修辑，造册存官，督令各门役管理。一有损坏，即令禀报官府修置，一毫不取办于里长。至于内外监狱，遇有损坏，即支修理公费，责令修整治固，庶几省一费，小民也可免一费之派。但借备什物，乃该房巧立的名目，里长科派的源头。若非禀请申禁，弊端终不可□。伏乞批示遵行。

一、桐邑自大灾以来，刁风日起，间有田仆小忿辄被此害。□大天下皆然，又有江北之人，冒籍上江二县，隔江住提，危害尤大。无赖棍徒，从中媒孽唆使，驾捏兴词，不胜则越赴上司，假冒籍贯，以主致客，住保关提，危及株连，贻累无巳。本职此前已与各县约定，各遵以寡就众，事例如事发别县冒批本县者，不必行关，经将原词申报，请改；或事发本县冒批别县，本职亦不解发，庶几长途免遭累毙之民，闾阎免遭鸡犬之扰。请乞批示遵守。

一、桐城之民足用为善，本职莅任后，访查奸刁害众者一二人，如法治之，以警示众人。访查士子中有孝友天至、文行俱优的，布衣中有力学笃行、年高有德的各一二人，以兄事宾礼相待，以劝勉众人。小民稍稍知道趋避之路了。渐渍数月，心志稍孚，密访精查，得端方淳笃者十数人，推举为约正，破格优礼，举行乡约以示劝勉。此款之详在后告示□善息讼端绪。初举民心似觉翕然，争竞渐少，风俗渐变。乃小民属当向化之……

译起初，卑职接到调任松陵的命令，担心大家的心志尚未坚定，容易中途懈怠。这份契约所涉及的十余人，又都是安分守己、品行良好的人，日后难免推辞回避，这似乎不无可惜。恳请大人明示训诫，让他们切实执行，或许才不会辜负百姓向善的一点心意。恭候您裁决。

译我县地处偏远，濒临长江，春夏季潮水泛滥，秋冬季则干涸。沿路有些豪强巨族，趁着水干涸的时候，设置灌溉用的网具，堵塞左右两岸，截断水流来捕鱼。旁边的水流既然被堵塞，那么中间的水流就湍急起来，船只往来其间。逆流而上的船，攀爬艰难如同登天；顺流而下的船，速度迅猛如同触发机括。中间又有绳索缆绳的羁绊，木桩栓木的冲撞，一旦有意外，就会葬身鱼腹。询问父老乡亲，亲眼所见溺死在这里的有四十八人。大概安葬死者不过花费十两银子，截流捕鱼所得常常达到数百两。只知道所得多所失少，却不考虑危害重而利益轻。贪婪的人追逐利益如同嗜甜，以至于在国中设置陷阱，事情牵涉到有权势的人家，没有人敢过问。我已经禁止并革除这种弊端，立碑警示，但恐怕日子久了奸邪又生，重蹈覆辙。恳请明确指示设立禁令，才能长久。恭候裁夺。

○关于勘察荒地、修筑圩岸的公文

吴江县为了商议修筑圩岸、勘察坍毁荒地，以缓解百姓困苦、充裕国家财政一事。查得吴江位于浙江、直隶下游，号称泽国，而四大患区又是最为低洼的地方。一旦遭遇大雨，洪水滔天，秋季收成的利益既已落空，耕种的本钱也丧失了。穷苦百姓无处申诉，正税难以供给，这都是因为几十年来圩岸不修、防洪无备的缘故。本县俯念百姓艰难，仰承上司的恩德意旨，打算修筑圩岸，以图长久的利益。由于刚上任之初，经费拮据未能顾及，随即又因抱病之身不能承受烦劳。如今犬马之疾幸已痊愈，对于草料牲畜等日常需求的谋求难以推诿，况且水利县丞李宗程同心协力，不避怨恨辛劳，大概可以成就实际的功绩，不至于落得画饼充饥的讥笑。不敢擅自专断，理应申明。但是圩田有一种修筑后永远肥沃的，应当照常征税，无需另行商议；也有停泊湖泊、环绕水荡的地方，修筑圩岸可以抵御常规灾害，不能抵御特大洪水，而荒地熟地各半的；有锅底状的水荡、芦苇丛生的地方，圩岸无用而赋税额度应当免除的。如果不勘察清楚减免豁免，那么哪一角落的苦难，哪一角落的承受，能查得清呢？查二十九年间，该蒙署理县事的同知黄某，根据粮里杨灌等人的呈词，商议减免二十八等都的田粮，用派剩的六千九百七十六石一斗来抵补。但是进行勘察必须得到确切的数目，实惠必须归于灾民，这样才能使人心信服而杜绝奸弊。如今该年查议，只依据公正圩长的结状，没有逐圩逐块田地仔细勘察。只是在圩头总数内，写明一类全无收成的田地若干，二类五六年一收成的田地若干，三类三年一收成的田地若干，也没有明确写明某字某块田地是无收成田，某块是二类，某块是三类，又没有业户姓名。所减免的粮食，不过被奸民、势户以及出身呈议的人视为已有，而总书人等通同蒙蔽作弊，受灾者未必减免，减免者未必受灾，不公不平，人心不服。熟区的百姓也于是移谋越界，混入灾区，以图侥幸免除。这样减免荒地的议论，反而引导奸邪而滋生弊端。况且全县钱粮原有定额，减在这里就增在那里，缓在这里就急在那里。如今用数千派剩的银米，让奸人长期借用不还，而全县的人代为赔补，难怪喋喋不休的烦言呢。想要使民心信服，必须重新勘察。田地没有固定的圩岸，担心他们以东指西；业主没有固定的主人，担心他们以甲移乙。应当事先谕令圩甲绘制成圩图，某区某圩，某浜某港。圩圩若干块田地，每块若干亩，详细记载于此，这才算是确切的勘察。其中或低洼半荒，或锅底全荒，清楚开列，绘图呈报于县。本县临场勘察之日，树立风旗，按照图纸来查对真假，检验地形来分别荒熟。那荒田应减免的粮食，或用另项抵补，或并入折色银内，后来缓征纳。那么查勘才开始确实，实惠才开始归于小民，奸豪积弊没有通同侵吞隐匿的弊端，而人心信服了。如果仅仅凭模糊不清的情况决断事情，弊端实在不可穷尽。本县不敢惮于沿田块丈量亩数的烦劳，期望为一劳永逸的长久利益之计，以仰副上司体念百姓艰难的恩德意旨。因为涉及修筑圩岸、勘察坍毁荒地，以缓解民困、充裕国计，事理不敢擅自专断，理应备文申报。

○关于贴役的公文

吴江县为了条陈末议以缓解民困一事。查得本县小民财力都困乏，大概是因为赋税额度沉重，既居全国之首，而各种徭役的艰难，又倍于其他地方。人身受困于羁縻纠缠之苦，财产倾覆于赔补费用之烦。所以寻求逃避徭役就像脱离刀砧，驱使就役就像踏入汤火。有的事先算计安顿的方法百出，有的已经定下却夤缘钻营的计谋多端。有司稍微徇私，那么点派一役就递更至十几人，直到财力不敷、无能请托的人才停止，那么小民的骨血暗中消耗，可怜啊！而有司或许借此作为施恩、收买名誉的计谋，积棍趁机诈骗，那么商议一役就遍诈至十数户，竟然以智力都穷尽、无能营干的人顶充，那么闾阎的痛愁吞声谁告，而积棍于是借此作为肥身润妻儿的图谋。苦既难堪，累又偏重。有庇护的人借势家为藏匿之所，或许田地连千顷而一亩不入本图，那么无庇护的人独自困顿；智巧的人立诡户为逃闪之谋，或许一家之中而花分至数十户，那么淳愚的人独自困顿。所以富民与贫民都疲敝，而当役与避役两伤。倾家卖子的人比肩，逃亡流窜的人接踵。或许黄口之雏刚失势而实时瓦解，力作之户初创业而立见土崩。甚则有身家得过的人，甘以其宗祖传流之身，自陷于奴隶。民困至此，真可酸心。若目击其痌瘝而不为调停，哪里算是……

译百姓们，且向东奔趋，向西躲避，纷乱得像乱丝一样，这边推卸，那边推诿，争相奔逐如同乱马，纵然主管官员治理告诫得像烹小鱼那样谨慎，但小民的情状却如同走向险境，街巷间喧嚷纷乱，竟然没有片刻安宁，官府事务纷繁，哪里还能期望出现鸣琴而治的教化，百姓困苦，治理败坏，是有原因的，本县才识平庸昏昧，未能透彻了解时势的需要，近来因为咨询超过时限，祸害大致都已清楚，敢提出一点浅见，用来解救燃眉之急，特别列出条款，逐一陈述缘由申报详情，恭敬地等候裁夺，必须呈上条陈议事的文书。

译一议贴役

一议优免

一议贴役

吴中地区的花名诡寄，向来号称神通广大。百姓习惯于花名诡寄，是为了逃避徭役。百姓争着逃避徭役，是因为徭役劳苦。百姓苦于承担徭役，是因为一人独自连累众人，于是旁观者像秦越之人那样冷漠，不相救助。现在想要使人不能逃避徭役，那么花名诡寄应当废除。然而积弊相沿，已经不止一天了。对于主管官员来说，即使任劳任怨，粗略地获得一时的清楚，但小民耍弄智巧、逞行奸诈，难以保证日后不混淆不清。这不是五年就能完成的计划。况且即使依法彻底清查，即使能使百姓不花名、不诡寄，低头顺从徭役。但看到他们不堪忍受的样子，如同脱衣走向鼎镬受刑，这难道是治理百姓的人所应该忍心看到的吗？现在如果体恤他们的情状，解除他们的累赘，激励他们去服役，而使他们愿意承担的心意，没有比贴役更好的了。大概贴役的说法，大致仿效古代的雇役，但更为没有弊端。雇役的方法，应征募的多是奸猾之徒，而公务受到妨碍。贴役的方法，顶替充役的仍是本人，而公私都方便。大概一举就能使花名诡寄自然消失，民间安居，主管官员可以弹琴而治了。有人会说徭役纵然有累赘，只限于一人，贴役不免增加编派，而且遍及一县。吴中的赋税额度既然沉重，怎么能再增加？好比水中有溺水的人，而救援者想要把在岸上的人挤下去一同溺水。这是不对的。累赘专在一人，使他破家荡产，这是痈疽聚集，性命随之丧失。累赘分散到全县，不过是均派毫厘，这是癣疥分散，不至于伤害性命。累赘在一人，众人竞相逃避，于是有请求寄户、请求分户、馈赠酒食的耗费，于是有商议更替、商议报效、诈吓勒索的骚扰。这是痈疽虽然聚集一处，但全身昼夜不得安宁。贴在全县，轻而易举，细微而不察觉。对于承担徭役的人，在出身之外，固然不损害脂膏；对于贴役的人，在供输之外，并不惊动鸡犬。这是癣疥虽然遍布全身，但抓挠一时就可以安定。利害比较大致悬殊了。有人又说贴额一旦增加，就难以再减少。就像从前练兵的提议一起，累赘几十年不停，这也是不可不预先估计的。又不对，从前议论练兵，似乎是用主人供养客人，应当体恤百姓的人有宾客散去、筵席设置的叹息。今天议论贴役，实在是用臂膀辅助手指，乃是一体中同事共助的意思。况且如派剩米折九，限外粮银，每年约有数千两收入，积累徭役奸民的口袋。如果清理那些来抵补这些，就宽绰有余。现在不想救济剥肤之急，却怎么甘心做鼷鼠的口粮呢？所以贴役的说法，确实似乎可行。贴法有三种，也必须仔细辨别。本县遍访直隶、浙江各县，则有贴田的，有贴银的。贴田必须良田才可以，必须各都各里都得到良田才可以，又必须拖延岁月，定在数年之后才可以。本县污邪之地占了一半以上，形势既不能全部购置高腴之产，时间又不能等待数年之间，那么贴田的提议有必不可在本县实行的。贴银的，开始既像总征一样征收，在官府又零星分散给各役。深思者认为吏胥可以借此侵吞渔利，奸豪得以因此拖欠，而各役反而不蒙受实利，即使未必完全如此，但一征一放都在官府，未免于烦费，即使各役也常苦于支领。所以贴银的说法，也不能成为尽善的策略。不如定议役米，照亩量加，总入于会计中，与兑运存留平米一起均派，不须官府征给，就在本役名下扣除，免其出兑。倘若扣除不尽，仍照数输纳到粮仓。假设扣数不够，听任别尽某户。如果遇到荒年，一起改折，也就在本役名下尽扣应纳折银。议论者又说出兑则有加耗，役米则不宜加。现在如果扣除平米，那么承担徭役的人似乎为重得便宜。不知道承担徭役的人，小则经年勤劳，大则身家关系。现在如果使他们稍富裕，那么一人乐意承担，一人的利益而甘饴众人。这拣发数米者，恐怕不济事。众人于是安眠，计策哪有比这更方便的？怎么吝惜一人的利益，而甘心遗留众人的害处呢？又有人说想要解除承担徭役者的痛苦，只宜除弊，即使想要贴役，宁可节俭不要宽裕。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相沿的弊端，如常例诸款，作为主管官员难道不极力剔除？只是除弊在人，鼠窦百出，用虚文应付的，告示申呈，画饼土羹的说法。用实心实行的，去太去甚，三年五年的计划。至于立法长久，必须使一利尽利。如果议贴而不尽，与不贴相同。现在脚所踏之地，不超过一尺，如果一尺之外，四面悬崖，站立不能片刻。所以通于不用之用，然后知道数米拣发的难以实行。属于今天议法之初，必须计算各役的费用各约若干，按此数作为贴额，无浮滥，也无削窄，使承担徭役者幸在革弊之日，不妨稍蒙其利以补其劳，即使值有弊之时，也不至于多赔以解除其困，似乎必须这样而后为可久之策。有人又说贴役的说法一开启，得无开揽役的端绪吗？这是不对的，一人之集膻，愈于众人之避井。况且此议正所以杜绝揽役的弊端。大概人有数等：有家尽富饶而柔脆不耐事

译所谓“事”，是指那些不能承担差役的人；家中生计尚可维持，且熟悉事务、确实能够胜任差役的，这是能够承担差役的人；有那些无赖奸徒，见利忘害，只顾眼前不顾后患，起初喜好揽事最终却把事情搞砸的，这是不适宜承担差役的人。过去没有贴补差役的说法，或者即使有贴补也不宽裕，那么差役既然有害无利，那些能够承担差役的人，何苦凭借自己的熟悉和老实，甘愿给自己招来祸累？官府点派差役，也不能因为这些人熟悉事务、老实可靠，就专门让他们受累。于是按照田亩来定差役，那些柔弱、愚钝的百姓一概被点派。柔弱愚钝的百姓，如同走向死地，吓得战栗拘束不敢向前，于是奸徒无赖借此牟利，起初包揽顶替以图谋利益，随后推诿拉扯以卸除祸害，奸民始终得逞，平民左右都受到伤害。现在如果贴补差役有了定议，那么能够承担差役的人，商议时不会成为仇敌，点派时不会成为厉鬼，即使不乐意就任，也不会苦苦寻求逃避。奸棍从何而来揽事？充任公务怎么会遭到败坏呢？于是点派差役的方法，也应当因此重新商议。听说从前耆老商议差役，设誓凭公，偶尔有涉及私情的，由官府审定，还保留着公议的虚名。自从耆民不是好人，私自图谋便利，将自己的田地与总书通同作弊，飞洒田产无法稽查。仍然担心本扇区的人不能免除差役，于是倡导将尖田册的说法。这种方法不分里扇，通融全县有田的人户，虎头蛇尾，按照数量挨个编排。前尽北运，其次南运，收头解户，其次扇书塘长，其次粮里排年，即使是三尺孩童也可以依据册子点派差役，极其简单安逸，官府也认为便利。只是同乡不肯揭发，全县谁互相照管？花诡之计施行，一天比一天严重，而奸民等逃避差役在外，反而在差役内部谋利，拿着条陈的把柄，挟制官府以勒索欺诈。当役的人不说“某项役银可以增减，凭我呈报商议”，就说“某项弊病可以揭发或免除，凭你出钱”；不说“粮船宜重宜轻”，就说“某役宜革除或恢复”。通同积书，狡猾的吏员内外勾结作奸，而捋尖田册只是弊端的渊薮罢了。即使捋尖册没有弊端，点派差役全都依据实田，只论田亩而舍弃人，不论其能否承担差役，这与暗中摸索有什么不同呢？今后点派差役，必须选择那些应该承担差役的人，如前所说，家事过得去，熟悉事情，心地老实，而且又有年力精壮，素来习惯当官身份，空闲不妨碍职业等条件，不可兼得。先论其家事、才干、心地，而后论其他。有应该商议免除的，首推缙绅之家，其次如前所说混沌无知、豢养柔脆之人，而且又有年老笃疾的男子，青衿可进，无父兄子弟的士人，以及买田附籍异县悬居的户，居货羁身经商远出的民等，难以一概免除。先免除缙绅，随即及于混沌骄痴与老疾者，而后及其他。于是论家事，也不专主于田亩，论田亩也不必祈求过多。如旧制以一千二百亩点北运，现在既然有贴役的定议，那么五百亩以上统在商议范围内，而以本都或附近都一千亩内外的大户商议结报。倘若全县田亩有余，那么当役者与结报者共同凑足一千五百亩以上、二千亩以下的数额，少则仅敷原数。旧制以六百亩点南运，现在三百亩以上统在商议范围内，而以本都或附近都七百亩内外的大户商议结报，亩有余共同凑足七百亩以上的数额，少则凑足六百的数额，其余仿此。于是大户商议差役，必须先本身，本身果然不能承担，才商议其亲属，亲属又不能承担，才商议本圩本图者，本圩本图无人，才商议本图别圩，本圩别图又无人，才商议本扇内别圩别图，又无人，才商议本都内别扇，又无人，才商议附近别都。如果大户舍弃自己而商议他人，舍弃亲属而商议疏远，舍弃近处而商议远处，与花诡者通同容隐而不肯如实供报，则以议役不公之罪治罪，仍即责令本身当役。如此则大户不敢混议，应该商议的也无从隐藏，而议始公，花诡始不能施行其计，与凭册混点、据粮里混报者似乎不同了。又如当役者是败事之人，则互结者连坐以均其责任。又或当役者有意外之变，则互结者量议以分其忧患。互结者与当役者既然系同事之人，则不妨私下资助盘缠，适量馈赠酒食，计算资助的数额。每百亩不过二两内外，如殷实人、富商大贾背货、田产者每百亩二两二三钱或二两因五钱，土赀货与田等者止于二两，赀货不及田者止于一两外。此亦同舟共济、乡里和睦之情，官法不禁，但使当役者分外需求，或结外之人而混扯重贴，仍与索骗同议罪耳。或又谓既议贴米，又许其有盘缠酒食之助，事无乃重复纠扰乎？是不然，所以平人心而使之纤悉曲当也。旧制田少者不当役，今亩亩出贴，则田少者不得遗，彼小民不知大体，不免计较于毫厘之间，则心不平也。故俭其数于贴米之议，更起互结相助之法以通之，而互结相助不

译等到田产较少的平民，他们内心就信服了。旧例是田产最多的人就被定为服役对象，现在选择人商议妥当，那么田产最多的人或许能免除，那些应当服役的人虽然免除了赔费，但或许还在劳逸之间计较，内心就不平服。所以又在田产之中比较，选取家境更富裕的人来结保，并且立即结保立即协助，略微显示出请人补役的细微用意，那么应当服役的人内心就信服了。况且互相结保，则各自承担干系，不法之人不能滥行顶替；互相协助，则各自得到公平，彼此不至于推卸责任。法令像这样才完备。

又以往按照田产，一家或许要承担数项差役，现在既然贴补差役，一户不必兼任，役外的剩余田产截留用来互相结保。如果全县田亩宽裕，那么凡是承担一项差役的人，剩余田产酌情折算扣除；如果那人实在不堪充役，那么应当承担数项差役的人不妨全部准许互相结保，生养休息的策略似乎就在这里。

至于各乡有大小区别，各乡有灾荒或丰收，差役有适宜各乡各自分派点的，有适宜全县通融的，都应当斟酌旧例来确定新规。各项差役应当贴补的数目或多或少，必须逐项详细列在左边，恭候裁夺。想要确定新规，必须斟酌旧例，不要骤然全部扫除变革。

译关于北运这一差役，过去承担的人，没有不破家产自行贴补的。水脚银二百四十两，那些积年刁棍反而从中钻营包揽顶替，有的虚报大户，公开以正身点名充役，有的私下商议暗中更换，阴险地用次等身份冒名顶替。他们运用各种阴谋诡计，无所不为。如果不是因为从中谋取私利，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然而，这并非讨论正身充役的问题。因为积年刁棍承担差役，于是勾结总书，透支水脚银，动辄数百两，这是正身大户所不敢做的。积年刁棍承担差役，小民视之如虎蝎。在交兑时，任凭他们勒索损耗，每石或加四升，或加五升，甚至加倍收取，胥吏们吞声忍气，不敢与之争辩，这是正身大户所不能也不敢做的。积年刁棍承担差役，船户不敢逗留拖延，衙役不敢额外需索，从起运到抵达京城，处处熟悉门道，从收兑到完纳，事事方便，这是正身大户所不能做到的。所以大户自有水脚银，只能减轻其危害，未能获得其利益。而今天又不同于往昔了。运道淤塞，关税繁多，守冻一年，费用竟是十倍。就像常年包揽的唐仕等人，已经耗尽数百金的家产，尚欠数百石粮食，妻儿被禁在狱门，自身困顿在京邸，致使运官被捆绑拘禁，不能完成事务。有关部门束手无策，非常费神处理。况且透支的弊端并发，一时侵吞欺诈的罪行尚未结案，积年刁棍的困境尚且如此，何况正身大户呢？前述银两费用，确实不够。现在议定在水脚银之外，再贴补役米七十石。这役米就在本名下，与白粮水脚等一起全部免除，并且革除衙役的需索，禁止船户的勒索，那么百姓或许能稍微喘息了。有人说银米两贴，事情不统一。然而银两用来补贴路费船资，米粮用来补贴交收时的斛面损耗，本来不妨碍两者分开。至于全部由本名承担的说法，对于白粮来说尤为紧迫。因为过去立法不良，不论军运民运，一律验派均兑，不知道作为纳户的人，遇到卫军则非常畏惧，甘心受勒而忍痛吞声；遇到大户则心生侥幸，任意推延，导致数额亏欠。如果一律派势户当役，于是剜肉赔补，而其本名的粮食，又让他们与外军交兑，麻烦极了。困难重重难以支撑，只有统归本名，或本户，或本图，在本扇内全部免除，既免去了互兑的烦扰，又免去了拖延欺骗的累计，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恭候裁夺。

关于南运相比北运，其劳累稍轻，已经贴补水脚银六百七十八两，既然稍微得到喘息，不必再议贴补。

关于柜头这一差役，看似轻微实则沉重，小民最为叫苦，首先应当议定贴补。有人说柜头收银毫厘，合计积累有余羡，难道不足以倾销火耗之需，还要增加贴补吗？不知道官府稍严，正身应役的都是身家过得去的人，而纳银的不是包揽里排，就是兜收的积年刁棍。如果有司开箱拆封，柜头尚能以官验为名，两平秤兑；柜头自己拆封合并，奸民就能抓住柜头的短处，反而导致色数亏缺，这其中的苦处已经不堪忍受了。况且还有雇佣帮手的费用，保户食宿的资财，纸札酒食的开销，再加上沿袭的弊规，虽然现在革除了，难保以后不再恢复呢？查每柜头一名，大约花费四五十两，现在议定根据扇的大小，津贴役米，其方法是以每名六十石起数，汇总总数通融计算，一半按人头，一半按所收银两，平均计算各给，并且革除杂项弊规，柜头的劳累就得到缓解了。恭候裁夺。

关于京库解户非常拖累百姓，自二十二年奉明文裁革后，真如同将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一样。现存还有二六轻赍、凤阳麦折、扬州米解、镇江麦折等解户。现在查二六轻赍一应□根赡官顺带交纳非常便利，解赴淮上。如果让运官顺带交纳，事情非常便利而不烦扰，免除□民者最宜□心类解非常便利，天下所宜通行。直隶则肝□类解各省则布政司类解乃有不体民情者，将□□钱粮□州零□各解费加数十□，是不知痛痒的人。点一役亦损一役之累也。凤、镇江解户虽然已有水脚银，而往返盘缠杂项使费还在十四五两左右。现在议定凤阳解户各贴米十二石，镇江解户贴米七石，那么当役者不至于有向隅之悲了。至于南京蜜糖等银，似乎解府类解为便利，只是解费不够，解役非常苦，事关各县，须一体会议，量加本县，不敢擅便，恭候裁夺。

关于扇书这一差役，不妨雇募。因为任命为扇书，是取其会计算、会写字、善于持筹、有心计。现在一概置之不论，只按田点充名，实在错乱，深蹈不觚之诮。被点中的人不能着役，转而议定与包替的人。包替的人反而得以从中躲闪，命令造册重扯正身以贴补其劳。如果有情弊，又推正身以卸其罪，这是因为名义上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现在议定照扇大小量为贴米，其方法是以每名十五石起数，汇总总数通融计算，一半按人，一半按本扇的亩数以均算。各给择惯知粮数、诚实畏法的人顶充，不拘乡城，不分都扇，只取有身家妻子的人，不必田宅之多，

译对于原本拥有五十亩以上或百亩田地的扇区，每三年商议一次，只要不是因为事故而不替换，不是因为作弊而不革除，以避免商议上报的骚扰，那么这种徭役的负担就减轻了。有人说招募充任则市井无赖得以谋求职务顶替，长期任职则习惯留恋容易滋生奸弊，这也是一种说法。只是清查有法度，弊端从何产生？官府容易欺骗，谁肯遵守法度？如今按照田地分配徭役只是更改了名称，没有更改人员，而且正身贴的米粮又不止十五石。不如正定名称，专一责任，不让他们暗中像鬼蜮一样作祟而明面上得以推脱？这也是防止奸弊的策略。恭候裁夺。

译一个塘长编制共八十四人，每人约耗费银两五两，这只是在县里应付差事，对正事毫无功效。况且让那些外都外啚的人，来督管本都本啚地界的塘圩，他们住得遥远，既不便催促工程，又不知人夫姓名，人夫怎肯出力？只设塘长之名就够了，他们并不去巡视自己分管的塘圩，只是向衙门送常例银子，备办上司的灯火，那么还要塘长做什么？不过是给百姓多添一重累赘罢了！如今既然修砌石塘，塘长这一差役就免除征派。至于迎接上司的灯火，每年只有一次，不妨让当铺出钱备办。因为当铺吃的是不耕种的粮食，收的是无税的利润，替百姓代劳这微不足道的差事，并无妨害。恭候裁夺。

一、往年设置管兑这一差役，非常没有名目。因为各粮长自己向百姓收粮，自己向旗甲兑粮，管兑连数目都不知道，又怎能总揽其权？设置这一差役，只是让他们承接官府科敛常例，并使旗军以此为把柄，得以逞其刁蛮横暴，从而实现勒索的图谋。每人约费银两不下十两，八十四人不下八百两。何必苦设这无益的差役，来加重百姓的负担呢？相应议请革除，恭候裁夺。

一、里长、排年、粮长赔费不多，有人愿意就任，那么议定贴补就可以免除。然而里长的祸害在于各甲拖欠，排年的祸害在于各户拖欠，只有查出拖欠户进行比追，不单独责罚排年、里长，一方面可以惩治奸顽之户，一方面可以省去追赔的烦扰，里长、排年的困苦就得以缓解了。至于粮长，祸害全在于派兑不公。本县询问父老，一致称数年前派往北边兑粮的占十分之六七，派往南边兑粮的占十分之二三，如今南兑逐渐增加，北兑逐渐减少，百姓深受其苦。因为北军淳朴正直，交兑尚且公平；南军如南京、镇海、苏州等卫，军官如虎，冠军如狼，贪得无厌，百计刁难，多方需索，以致往年打死粮长，让百姓谈虎色变。于是有积年无赖之徒在中间两头做市，明面上开例，暗地里实为取利，致使加征四成、五成依然勒掯不交。倘若能仍减南兑，恢复北兑的旧额，而不让积年无赖在中间阻隔，那么百姓的困苦就能稍得缓解。至于米有派剩，虽说抵充兵饷，但总书作弊，另立册籍比征，十无一完，朦胧搁置。比如康熙二十八年派剩折银一千六百两，若非本县清查，只饱了积年书吏和奸棍的囊橐。如今若依法派征，没有立派剩的名目，以开启奸人觊觎的念头，这也是杜绝弊端的一条途径。只是若逢大荒之年，须借此以补贴颗粒无收的地区，也须在该年预先申报明白，并造册比征，以免侵吞渔利。凡此事项属于上级台谏，应请详加裁夺。

一、议优免

花诡之弊有深浅，革除花诡之弊也有难易。花分的清查较易，为什么呢？因为子户虽有数十，正身只有一名，可以用归万殊于一本的方法。本县议行保甲，责令各啚各造烟门册一本，逐圩查实，逐户查本名，随即将各户名汇总，列于本名之下，于是有数十名归于一名的情况，花分之弊或许可以清除七八成。诡寄之弊难以清查，是因为受寄的是缙绅之家。然而这难道是缙绅先生的本意吗？据其本意，只想像晏平仲推辞赏赐、范文正公设义田那样，并且倡导前往服役，以附合玉川子添丁的意旨，绝不狭隘地庇护亲族，而偏累同乡同井的贫民。之所以有受寄者，无奈亲戚相强，什么情面不忍心冷然拒绝呢？本县一概清查，而且在议定贴役之后进行清查，立法设禁，前引后驱，缙绅才得以从亲故中解脱。或者本户自行清查推出，或者寄田者改正告收。因为仁人君子念及这些穷民，不让他们独自困于重役；念及子孙，不让他们背负难以清除的逋负，那么一举而为国为民，长远考虑，都体现出来了。只是缙绅今日能辞绝寄田，其亲故难免不他时求寄。若不划定一定的规矩，稍加限制，不到两年，诡寄附装还是像从前一样。如今倡导限亩优免的议法，缙绅欣然乐从，中间曾无龃龉。称不便的，只是限外余田若一体截编，与平民同役，恐怕不合适。因为庶人服役，自古如此，俨然缙绅之家，下与百姓交臂共役，体统何在？这是一不便。况且缙绅既然没有服役的体统，子弟又不是习事之人，势必托付给知数家人。这类人舞智弄奸，势所必至。开销浪费，从何指凭？公家消瘦私家肥壮，而给缙绅留下无穷的累赘。这是二不便。知数有势可凭，其党羽更炽，身既当役，又仗官势干涉百姓，恐怕方木方肉之害，百姓难免。这是三不便。只有在加免之外，随例出贴，那么体统得以区别，公事得以办理，百姓的累赘稍得缓解，而对于士大夫也未尝不是便利之计。只是加免的例法，难以一律整齐，缙绅有品秩之差，也有资格之异。若只论资格，则难以止于品秩崇高者。若分品级，则难以止于资格高而品尚卑者。如今议定甲科京官自五品以下，外官自四品以上，与初中未选者，以二千亩为限；京官议竟难行，官三四品，外官二三品，以两千五百亩为限；春元不分已未任六品以下者，以八百亩为限；五品

译对于上述规定，以一千二百亩为限额，生员和监生以一百亩为限额，官职低微的监生以一百二十亩为限额，官职稍高及在京任职的以一百五十亩为限额【封君官生参照春元的例子，武官参照□生的例子】。限额以外的实际田地，统一按比例摊派役米，但仍免除当差和结役的义务；如果不是实际田地，就全部查出并推回原主。倘若限额再增加一倍【如两千倍至四千，两千五百倍至五千之类】，此外还有剩余亩数，那必定不是本家的实际田地，原本是属于其亲属与仆人的，或者是亲属的亲属、仆人的朋友。如果不为此再设限额，恐怕在尚未贴补役米之前，诡寄者会借此逃避累赘；在已经贴补役米之后，诡寄者会借此逃避劳役。这就好比堵住了一个门，又开了一个洞，缙绅们将无法推辞其亲友的请托了。现在提议，将限额以外一倍以上的余田全部截出，承担当差和结役的义务，与普通百姓一同商议处理，以禁止那些强行诡寄却借口说是实际田地的人。如果确实是实际田地，不妨仍按照贴补役米的提议执行。至于那些家境清苦、安于贫困，田地仅有几十亩的缙绅和春元之家，以及没有诡寄田地、仅有二三百亩以上的，地方官应当体谅他们的德意。如果拘泥于限额亩数的说法给予优免，一定要让他们取足限额，这就像用腐烂的老鼠去喂凤凰，既不是地方官对待缙绅应有的态度，也不是爱人以德的表现，更不是地方官对待自己的方式。恐怕那些知情人等瞒着主人作弊，接受他人寄放的田地，仍应清查推出，直接让他们当差，并惩治诡寄者的罪行。至于京官中的一品、二品官员，即使是内阁元臣、部堂大老，地位崇高，体统超越百官，地方官怎敢一概按照限额优免的例子处理？似乎应当查实其实际田地，全部予以优免；如果有浮寄的田地，才一概澄清改正。又恐怕像水没有堤坝，那么诡寄的流弊将不知底极。想要制定限额制度，但本县目前尚无一、二品官员【寄装户只有申义一户，田地不多，未满三十顷】，不敢擅自议论。又如寄装的客宦，既然在本地已经优免，似乎不应在异县再次优免。只有居住在本地或出身于本县学校的，仍与本县缙绅一同商议优免；如果住在别县，又是别县学校出身，属于苏州府的，有实际田地则参照本县缙绅免除三分之一，其余按比例贴补役米；属于浙江府的，有实际田地则参照本县缙绅五分之一，其余按比例贴补役米。如果不是实际田地，就一概推出当差，不得虚报户名来滥取优免。这样事情就显得妥帖，而防止弊端的办法也就没有遗漏了。有人说，本朝优免的限额，一品只二十四石，七品只八石，现在优免到两千多亩，比起定例似乎多了百倍，难道不是过于泛滥吗？这不是这样。条编丁力差徭，按照亩数征派，那么缙绅也不能超过定例。至于南北运收头等役，田地少的不征派，这是普通百姓尚且得以优免，难道说缙绅应当当差吗？今天限额贴补的提议，只是为了杜绝诡寄的滥觞，免除士大夫的怨恨。限额稍微宽裕，那么本家的实际亩数都在优免之中，缙绅中贴补役米的十中不到一。如果过分苛刻，一定要让缙绅耕种有役的田地，似乎不符合朝廷优待臣工的意思。况且法制的施行，先从大户开始，倘若到了拂逆情理、伤害体统的地步，后来必定容易变更。何况本县田地亩数一万八千二百六十顷有余，士大夫优免仅占十分之一，尚且不能以其他县、其他省的情况来论断，那么去除极端，酌量取中，必须这样才可延续。限额优免与清理诡寄，事情可以相互补救，而法令可以相互维系。但其中应当更加体察的，就是生员。大概想要端正士气，必须先体恤士人的贫困。士人既不能从事工商，又不允许干预外事，过去只靠接受寄放的田地来供给灯窗纸笔的费用。现在诡寄已经清理，那么各名下的浮田都去除了，士人中有家无四壁、无立锥之地的，比起其他士人更为贫困，反而不能与其他士人共同享受优免的恩惠，不到一年，不得不重新走上接受寄放的道路，既占用了当差的人，又扰乱了户亩的籍册，即使设立严厉禁令，其势也难以制止，这是不能不周密考虑的。现在提议，不论有田或无田，田多或田少，计算每名名下应免的丁银若干，验派时不必指定名字和户头，各发给优免阴阳票一张，送交学校分类发放，听任他们要么全部优免，要么对支扣完时在阳票上填写名字，缴回县衙查销注册。那么有实际田地的人既按照限额免除了实际承担的劳役，无实际田地的人也按照限额享受了贴补役米的恩惠，何必再扰乱公法去谋划接受寄放呢？而户亩的籍册不至于混淆，当差的人不至于冒占，这又是培养士人廉洁、端正士风的一个方面。恭候裁夺。

译右边计算贴补役米的数额应为七千九百七十一石，全县田地沼泽面积一万零八百二十六顷有余，除去优免部分后，每亩摊派的米不到七合，轻而易举，均匀而不偏颇。对于百姓而言，拥有百亩田产仅缴纳七斗米；即便是享有特权的缙绅阶层，超出限额的部分，千亩田产也仅缴纳七石米。这使得百姓免受剥皮抽筋般的痛苦，得以稍得喘息，这似乎也是最便捷的政策。然而，这种救溺救焚的权宜之计，并非奠定安枕无忧的长远之策。如果寻求长远之策，不如改为折色征收。因为东南地区，嘉定苦于旱灾，吴江苦于水涝。吴江地势低洼潮湿，处于浙江、直隶下游，若连下三天暴雨，四面都是水，百姓离开家乡，反而要依靠划小船的微薄利润来缴纳田税。过去前任长官曾念及此情，打算将两县合并上奏请求改折，恰逢辅佐商议的人不了解其中的利弊，于是只上奏了嘉定。如今幸得明察的长官莅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本县的痛苦已蒙受关怀，如果比照嘉定的先例，上奏请求改折，拯救这千万生灵，那么您的恩德将与天地同存，永垂不朽。我喋喋不休说了上万句话，如同杜鹃啼血，计算补救偏颇、纠正弊端的功效，难道能达到这万分之一吗？事情属于上级长官的职权范围，我不敢轻易请求。至于条陈时宜，或许偶尔出于私见，未能完全合乎人情；或许在一地可行，未必能通行于别处。这一念微弱的衷情，无法自已，统一等候宪台裁决指示，以便遵照执行。

○参考儒学教谕蒋某的条议

一、严格保结制度，黜退顶替冒名者，以辨别宗族，保全伦理。

二、重视呈报勘核真伪，以崇尚节义，辨别贤能。

三、缉拿帮凶，禁止挟制，以平息争斗，兴起谦让之风。

四、杜绝左道，斥责异说，以祛除邪气，回归正道。

五、督促课业，勉励规劝，以整饬文风，砥砺品行。

一、严格保结制度，黜退顶替冒命者，以辨别宗族，保全伦理

本县认为，人只有一个根本，世代传承百代，所以同宗过继，有识之士已对“续凫断鹤”（比喻强行改变自然本性）感到悲痛。何况异姓冒名承继，活着的人哪里还有追本溯源的想法？况且探究其由来，只是因为名利的熏蒸，导致祖辈曾辈被像货物一样贩卖。名义上沾污了假父亲，亲生父母却像路人一样疏远。风俗如此，良心何在？本县职责在于教化，正深切担忧。确实如该学官所议，足以使人心在既已败坏中重新振作，使孝思无穷无尽。对于吴地人士来说，这难道不是浅薄的小事吗？更使保结之法严明详尽，即使欺诈冒名侥幸之事也无从得逞。至于过去一时迷误的人，又允许他们自新改正。如果不幡然醒悟，必定是生于空桑（比喻身世不明或无根之人）。要端正士风，这是首要任务。

二、重视呈报勘核真伪，以崇尚节义辨别贤能

本县认为，祭祀并非虚文，立碑是盛典，彰明过去的事迹，兴起未来的风气，激励风俗，维护教化，这是首要任务。自从世风衰败以来，公道难以凭信，高官可以通过贿赂求得，厚禄可以通过攀附得到。唯独这乡贤名宦的典制，理应事定在盖棺之后，论断在身后，维持宇宙正气，这就像祭祀用的活羊一样重要。至于节妇孝子的举荐，更应当极其谨慎公正，以服人心，以表彰乡里。如今富贵之家钻营求得举荐，单寒微弱的家族却湮没无闻。本县查明，自建国以来进入名宦祠的，二百多年只有一个人，难道中间真的没有一位循吏吗？询问父老说，六十年内还有知县李迁梧，确实值得祭祀，而此前竟然没有人首先提议，或者反而议论那些不必议论的人，为什么呢？李迁梧在世时，只做到公平正大，恩惠百姓，没有那种用小恩小惠巧妙结交、能首先办事的人的心口，而他的子孙又无力钻营，所以如此。等到查访乡贤，人数不少，其中内在德行纯备，表率乡邦的人确实很多，但也依靠显赫子孙……从县到府……有一处不用贿赂就不行，可见一斑。如果没有官府全力担当，没有上司勘破此弊，就无法避免被湮没。至于像徐师曾、杜伟、孙从龙这样的杰出人物，都说贤能却不得位列其中，为什么呢？他们的子孙或者微弱不振，或者有待举荐却未立即钻营，所以隐而不举，举而不行，行而不能通过重重关卡，所以如此。至于节妇，间有真者，但真而不举的尚多。若论孝子义民，尤其冒滥，公心何在，薄俗可知。现在举荐李迁梧入名宦祠，又议举徐师曾、杜伟、孙从龙王入乡贤祠，以此来阐发幽微的光华，推崇美好的德行，一倡众和，人心欣然，那么风俗的回归淳朴，仁贤的兴起，未必不始于今日。至于孝子节妇，本县正秘密访查核实，以图振刷人心，挽回薄俗。现在看该学官所议各款，期望秉正持公，辨别贤能，崇尚节义，使得祭祀典礼在岁时之举中不致羞愧，旌扬表彰符合月旦之评（指公正的评价），那么不仅潜德得到表扬，后人知道效法仰慕，而且公道昭著，人心也差不多可以不死（指保持良知）了。

三、缉拿帮凶，禁止挟制，以平息争争斗，兴起谦让之风

本县认为，风俗清美，恬淡谦让是端正的风气。百姓仰慕教化，从士人开始。所以结党背公，以及通过交结获取声誉，喧嚣辱骂，更以豪举为名，那么士风的败坏，确实难以言说。小民的效仿，将何止境？确实如所议，黜退浮躁之人以产生谦让之风，彬彬有礼的风气，计日可待。

四、杜绝左道，斥责异说，以祛邪反正

本县认为，异端蜂起，邪说像笙簧一样鸣响，人心竟如长夜般……

译无知的邪派仅仅像丝线一样没有断绝，祸害延续到今天，实在令人寒心。本县过去跟随各位生员之后，常常怀抱杞人忧天的忧虑。如今侥幸担任教化之职，本想伸张孟轲的辩难，但违背经典又自我惭愧，纠正邪恶却没有缘由。自己知道力量很难，但私心里确实有不能停止的。如果同意所提出的建议，日月六经、龟蔡传注务必让教与学相互熟悉，老师如果弟子有所成就，难道只是口耳诵读没有其他，而且精神心术全都感化。这真是去除邪道回归正道的关键所在。

译一、督促学业、勉励规劝，以整顿文风、砥砺品行

本县认为，事情因懈怠而失败，木材因墨线而笔直。学业不精，不能说是天赋资质的拖累；品行多有污点，也不全是社会风气使然。其过错大多起源于负责教化的人，教导没有方法，规劝缺失罢了。如果真如所议，每日有反省，每月有考试，文章以集会研讨，品行以标准衡量，各位士子还担心什么学业不精、德行不立呢？

◆告示类

桐城到任禁约

举行乡约示

派征示

禁约示

禁请托示

禁谕示

劝贷示

熄盗安民示

平兑示

清理烟门示（并式）

咨询访察示

○桐城到任禁约

桐城县为禁约一事，切照本县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百姓的疾苦切身相关。自认为才能短浅、见识疏陋，唯独怀着一颗真心，想要与你们百姓分担忧患、消除祸害。皇天在上，岂敢有二心？只要能使你们稍得喘息，我岂敢推辞辛劳与怨恨。如今正值到任之初，各项事宜尚未确定，不敢擅自更改。访查得知有几件紧要之事，首先应当禁止并约定施行。你们百姓各自应当知晓。

一、收回政令权柄以明确统一

二、简化诉讼以平息刁钻之风

三、禁止越级上诉以免除拖累

四、收回政令权柄以明确统一

必须如此，衙门官吏才无骚扰之弊，百姓受福多。必定要端正自身来率领他们，才能政令出于一门，事体归于统一，衙门蛀虫无骚扰之害，百姓享受宁静之福。如今各厅与本县同心协力，只以严明法纪为准则，固然没有擅自受理民词以滋生纷扰拖累的人，但恐怕积弊的差役仍然沿袭旧习为非作歹，仍需防范禁止。今后所有牌票，正堂在年月处盖印一颗，各厅在字号处盖印一颗，票上没有号印即系假票假差。各色人等擒拿送交正堂，以便追究发落。除了关牒各厅外，仍告示你们知晓。

五、简化诉讼以平息刁钻之风

访查得知本县向来号称民风淳朴，近来也喜好诉讼，大多没有重大情节，多是田产和奴仆两方面的纠纷。原来大灾之后，田野荒芜，草菜求售以救济急难，百姓饿死投靠主人以求活命，刚遇到丰年，业主假借赎回索取增添奴仆，饱食后想扬言离去，牵连诉讼不止，双方都陷入困穷。这都是讼师积蓄歇息刁钻唆使，以此作为阶梯作恶。如今与你们百姓约定：事情超过三年，经过两位主官审理，田主不是倚仗势力鲸吞，奴仆不是横行强占的，都不准受理，仍要责罚惩治。那些刁钻唆使的人，追查出来枷号示众，以平息刁钻之风。

六、禁止越级上诉以免除拖累

本县与你们呼吸相通，凡有疾苦冤屈的事情，任凭你们前来陈述，一一为你们分辩豁清。有等顽民，不论事情大小，无端添加捏造，突然越级告诉，冒籍关提，不思在被告发时羁留保释种种浮费，固有变卖财产、卖儿卖女的痛苦；在原告牵扯结连，动辄经过岁月，也有得不偿失的叹息，人已经受害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除了以往的不追究外，今后仍有越级上诉，或冒用各县籍贯的，如果词状批给本县，先行责罚惩治，之后才虚心审理。如果上司亲自提审，或批行别县，本县也不立即解发，仍申请原词批给的县，追查出来刁钻唆使的人，连同本犯枷号重责痛惩之后，也才虚心审理，决不食言。各自应当知晓。

○举行乡约示

桐城县为举行乡约以改善民风一事，照得本县一向秉持崇尚美德的爱好，凡听到别人的善言善行，欣慕爱乐，梦中不忘。然而素来刚直，见到一个不良之人，也切齿痛恨，况且如今身司法纪，更不得不锄强惩诈以安良民。偶然因为手抱婴孩，恻然有所感触，念及你们百姓，无论善恶，都是夫妻子父之属，即同此天性之恩。如果一人陷入刑狱，官司依律究罪，不免使其妻寡居，使其子孤苦，痛伤其父母之心，断绝其手足之爱，这岂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本心呢？譬如生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贤智，父母必定笃爱他们；有两个中等才能，父母也抚养他们；如果一个不肖，必定痛恨鞭打，甚至驱逐他，更甚则希望他速死。如今良民即贤智之子，平民即中等才能之子，不良者即不肖之子。又如一身之心腹，必定加以保护，十指皆知痛痒，若有痈疽忽然兴起，必定用瓜搯之，更甚则用针刁决裂，再甚则断腕不顾。如今良民即我的心腹，平民即我的十指，不良者即身上的痈疽。你们百姓何苦像不肖之子、像痈疽，辜负上位者保护你们如赤子、视你们如一体的心意呢？本县不忍以刑罚从事，想要与你们洗涤一番，因念化民成俗的方法，没有比乡约更好的，特颁条令与你们着实举行。你们各自应当孝敬父母，尊敬兄长，教训子孙，和睦乡里，死丧相助，患难相恤，向善相劝勉，作恶相告戒，平息诉讼罢止争斗，讲究信义修睦和睦，务必成为良善之民，共成仁厚之俗，以免辜负本县恳切之意，特示。

一、举行乡约，全在于得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成为政治的蛀虫。只有约正、约史多怀奸邪徇私之辈，

译于是使得记录善恶的簿册成为结党营私、谋取私利的媒介。如今奉命广泛征询意见并确切考察，必定是年高德劭、被乡里评议推崇尊重的人，才推举为约正、约副；其次用朴实淳厚且没有过错的人来充任，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宁可空缺也不滥竽充数。约史必须由公正直率、明察秋毫的人担任，都由约正、约副与约中众人共同推举。本县仍然要检验他们是否称职，以此作为赏罚的依据。

译第一条，宣讲乡约，约定县城在初二、十六日，东乡在初三、十七日，西乡在初四、十八日，南乡在初五、十九日，北乡在初六、二十日。本县到约定日期时，前往会所劝诫你们。

第二条，设置文簿，共两册，一册记录彰扬善行，一册记录纠举过错。由约史负责记录，由约正掌管。

第三条，彰扬善行的言辞要显扬，以表示奖劝之意；纠举恶行的言辞要委婉，以触动他们愧悔之心。如果有过失，即使是同约的人，约正、约副以及约众等人，也要委婉劝谕，他若能幡然醒悟、自我反省，一旦改正，依然不失为善人。从前有周处，最为人所害，起初自己不知道，忽然听到别人的话，于是改过向善，最终成为忠义之士，至今千年，还让人称颂不已。大概人不是圣贤，哪能没有差错？只要良心不泯灭，依然是君子路上的人。这样的人，本县非常敬重，也应列入彰善簿内，一同奖劝。

第四条，宣讲乡约的仪式，记录善行、记录过错，都有成规，不再另行告示。

第五条，旌表善行的申明二亭，近来成了虚设。现在本县设置两块牌子，一块记录善行，一块记录恶行。如孝顺友爱、和睦、好义、行仁的人，列入记善牌；以及狼逆、欺诈虚伪、败坏家产、惹是生非的人，列入记恶牌。善者仍给予匾额，恶者也用大字钉在门前，以示劝诫惩戒。

第六条，乡约历来只是例行公事。约正滥推匪人，官府也把他们当作众役看待，所以乡党中自爱的人都耻于与他们并列。本县确实访查、精心考核，推举为约正的，都是舆论一致赞同、士民信服的人。他们本来恬静自守，耻于进入公庭，如果不是因为本县以诚心感动他们，他们大概会坚决推辞不出，所以不用特殊的礼节优待他们，就无法树立民望；不用从容的态度咨询访查，就无法详尽了解民间隐情。本县特别为他们制定义起之礼，如现任学生员及原出衣巾、曾经在学者，与待斋长、体貌、致仕杂职以及省祭等官和现任杂乡宦相同。布衣中高年有德如耆宾童自清，本县以兄礼对待他，又在诸生杂宦之上。其次如朱正色、戴荩、蒋宗宪、陈其策、祝烺等人，都准许穿深衣、戴幅巾，在公堂免参拜，在川堂约所谒见，只行长揖不跪拜，仍允许侍坐以便咨询。称呼本县只称大父、大母，自称只称山民。其余高年淳厚笃实的人，发给帖子准许充任约正，或称约副、约史的，也准许穿深衣、戴幅巾，在公堂或约所谒见，只行两跪一揖一躬。本县起立拱手相迎，称呼本县只称父母老爷，自称只称子民。等到他们善行日益精进，劝民有效，仍与戴荩等人一样优待。大概善人受到礼遇，那么颓废的风俗就知道勉励，遇到劝诫小民，也信服他们的言语了。

第七条，本县起初打算发给各约正和簿一本，听任他们处理事务、平息争端。反复思考，各约正虽然秉正持公，也难以顺从情理而承担怨恨。而且有悍民势户，倚仗势力挟持处理，不是可以长久没有弊端的办法。所以只命令他们用善言劝化，使民众默默感化、暗中消解。如果因此平息诉讼、停止争端，固然是美事。倘若冥顽不化，也不允许强行处分。凡是约众词讼之中，如果牵涉约正名目，使他们囚首对质的，将原告加责，约正免唤。如果约正徇私武断，本县体察访查得出，或者有人告发，一定从重处决，不轻饶，以免破坏良法，以免给诸善人带来羞辱。

第八条，叔侄兄弟宗族人等，比邻同居，最应欢睦。然而有时牲畜相犯，樵采相侵，事情起于细微，遂成嫌隙，恶言诟骂，以至于诉讼争端，手足相残，不知解释，这连夷狄禽兽都不如。曾不想共祖同宗，原是一体，百年容易尽，岂能再世复为骨肉呢？今后只要有这样的人，除了责罚治理外，仍书写其姓名情事，张贴在县衙前，严重的列入记恶牌上，作为不仁无义者的警戒。

第九条，有户婚田土，一切小忿，集合众人互相劝解，务必使侵犯者归正，失误者谢过，一定心平气和，以杜绝后争。或者暧昧不明，踪迹无指证，仍要敷陈礼法，用微言讽喻，务必使人心愧默喻。其能悔悟谢过，释放怨恨、平息争端的，约正对众称扬，作为众人的劝诫。

第十条，有等不良之人，游手好闲、帮闲，成群结党，生事惹祸，如虿如蜂。或者浊乱人闺门，或者破坏人好事，或者开场赌博，或者助殴逞凶，或者骂巷包娼，或者凌弱暴寡，或者送人束香粗扇而强索厚酬，或者啜赚痴愚少年而诱使荡败，或者匿名丢帖，或者生事造言，为害地方，甚玷风化。今后急宜各安职业，自为良民。如果再不悔改，约众连名，首告本县，重责枷号，仍书写“恶棍”二字，悬挂于门左。

第十一条，桐城较他处最称美俗，其缙绅士大夫正己式俗，士子中多孝友纯至、文行俱优者，布衣中有修行讲学、至老不倦者，性善本同，模范具在从前有盗牛贼，犯事之后，甘心受刑只怕同里贤人王彦方知道，觉良心一动，遂为善人。你们如果不遵有司之教，独不愧乡曲中贤人君乎？此后须相劝相勉，观感效法本县仍将高年

译对于修行之人，打破常规给予优待和礼遇，四季都派人慰问探视，以表示激励劝勉的心意。普通百姓若向善，也给予奖励并宣扬表彰。

译一、莠草稂莠败坏禾苗，害马败坏马群。桐城十多年来，才开始出现刁恶之徒扶唆神奸作弊，如赵某、刘某等人毒害地方，是大为败坏风俗的蛀虫，已经正法示众。像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本县姑且解开三面之网，等待他们悔过迁善。你们也应当自思：你们若能安分守己，做个良民，身心俱安，无惊无怕，用自在的衣饭，过清平的日子，何等安闲，何等快活。你们若越理犯法，害众作奸，天网恢恢，曾经放过几个？致使身家不保，妻子无依，悔之晚矣。且莫说到了下稍地位，就是直恶名一出，人皆骂之恨之，视同恶犬毒兽，反过来良心能自安吗？从今悔悟，快作良民，本县不忍置之化外，特谆谆教尔急早回头，须要革心，不徒革面。你原是我子民，譬如不肖之子，一时悔悟，父母未有不痛爱之理。汝等思之，各宜知悉。

一事，有人已俱利，如筑圩等项，多互相推�；乃有利己害人，如灌网等项，反屡革不�。若顽民之窝留异棍，行使假�，渡夫把截官河，勒阻行�，经纪垄断取利，强索穷民，诸�此类，不可枚举，皆良心陷溺之人也。不�汝若身当此�，岂不痛恨？他人人心本同，何�自�？且富厚人家，吃着之外，皆为无用，�宜知足知止；即�窭之夫，一生衣食皆系前定，�不必过分强求。若存一�人利己之心，反�天理，自亏受用。尔等宜急�改，毋再痴迷。同约之人，�须互相�谕。

一、本地大户、异境客商放�收息，合依常例，�得�算。或有�难不能�者，�宜以理量宽。有等不仁之�，�利磊取，致令穷民无�，�产�身。或有谓�子易于收息，而授以淫�之�，其父兄方切恨入骨也。�其欠�，又反��于父兄，或将田土�为典当，而岁收租入之利，其所�已不�几倍也。�至�算，仍复取盈而准折，盖惟知有�，遂�良心，不�与其刻骨刻髓�为�中不用之财，何如从�从宽留为子�不尽之福。今后有此，诸约长等，与之明��不及数者，量与处分。欠�之人，亦�得�心��。

一、槩观词�，多有以争�地�大�者。此等之人，殊大�溺。大率子�盛衰，数由天定，�在修德以�植之。若谓风水可以�移，则造化反为无柄。且郭璞之�，不�兴隆，寒微之家，多至崛起，此�昭明可见也。到处青山，皆可埋骨。若�执庇�之说，用计用强以�之，恐阴谋取忌于天，豪占�罹于法，是求福而反得�矣。又有欲求吉地，停�多年，或�夜偷�畏人知觉，是求子�之福，而使先人魂骨不安，�终无礼，有良心者固如是乎？�尔等大惑不�，易启争�，故�示不�谆谆。约正副中有高见之人，�宜�谕约众。

一、人家或子分嫡庶，齿有后先，其父母未必有偏爱之心，乃愚妇�儿易起疑�，遂有不良亲故人等于中取利，�衅启争，或各扶一边，硬执�证，或阴阳反复，两面�唆，胜则归为己功，不顾其得不偿失之苦，�则�争求胜，曾无气平体歇之期。始欲�财，继且胜气，及至两家俱�之日，彼反袖手旁观。此等人全无�隐良心，推�子使入井者也。本县恨之，痛心疾首。今后有仍前不改者，必�惩示戒。尔同约之人遇此等事，�宜委曲�谕，不均者�令两平，已均者�令和睦，以息争�之�，以全骨肉之恩，扶唆之人记名�簿。

一、本县素性有过，未尝不乐知。一知过如油腻�身，欲实时洗净；有善未尝不乐�，一�则夜不能寐，欲即日施行。不惟士大�见教，虚心拜受；即乡市小民�一言中事情者，亦欣然�采。自念莅任以来，一味实心，不忍�负百姓。第有土俗民情之未�，而意见或偏；轻喜轻�之失节，而刑罚欠当。又若�弊当革？何�当兴？冤抑或有未伸，�苦或有未�，皆一人知识难周者也。尔民中有识�通达者，前来陈说，本县定�处举行，仍将本民优�。尔等但知我是县官，不知我是父母，遂血脉不�，意愿不通。不知我与尔情同一体，呼吸相通。尔若所�有理，我仍持护短之意，或�劳避�，不与尔分痛分忧，则内�此心，下�百姓，何面目居于尔等上乎？各宜�悉。

以上数款，句句从肝胆中吐出，无�

译不要使用那些空洞的套话和虚文。你们这些小民各自应当明白知晓，内心务必保持良善，不要辜负父母的心意。

译志立说，先生曾经对我说过：凡是治理政事，必须根植于真心，审时度势，顺应当地风俗，才能产生实际的益处；否则只是虚文浮辞罢了。就像推行乡约这一件事，在庐江没有益处，在吴江径直不宜提起，而在桐城推行，却最有实效。这是因为庐江土地富饶，风俗奢侈，百姓质朴中少有秀气，想要得一两位能以兄长之礼相待、以宾客之礼相尊的人来为百姓倡导，却未曾听说有这样的人。所以只要不苛扰百姓，让百姓休养生息，高枕无忧地处理事务就可以了。吴江人浮华而秀气，士绅多砥砺名节，但贫富不均，城市中大半是赤手空拳没有固定职业的人，所以那里的风俗喧嚣杂乱，不是倚仗官府谋取奸利，就是刁唆赌博帮闲以此谋生，而兼并土地的人家也往往跳在法律之外。治理这样的县，就像驾驭烈性劣马，缰绳不能停，手中的鞭子不能停，稍微放松，那么横冲直撞、踢咬的旧性就会复发。所以首先要抑制强暴，查究奸刁，搜剔弊端，禁止喧嚣诉讼，整顿治理，用真正的精神去做粗重的功夫，分别劝善惩恶，多方训导晓谕，以提醒人心，风俗渐渐不再喧哗，诉讼也随之平息，但未必真正革心向化。而且如果刻意折节下士，访求善人礼遇贤者，登门赠送粮食，以明确树立榜样，虽然觉得有声有色，但计算实际效果，还不如桐城的十分之三。如果突然推行乡约，只会闹得哄堂大笑如同儿戏，而且会生出弊端。这需要长期任职数年，才能谈及此事。桐城则不然，百姓致力于本业，风俗崇尚节俭，奸民可以屈服，布衣中有讲学的人，学校中有修身的士人，还保留着先代的遗风。像这样的县，天下极少，驾驭它就像良马见到缰绳的影子一样听话。中间难道没有难处理的地方吗？贤良的士绅也不少。所以自从到任后，分别编定百姓中的善者与恶者，惩罚一两个人，荒野中的百姓凛然知惧；以兄长之礼对待两三个人，优待十几个人，以此向百姓展示标准，并且借此劝导，于是四方百姓欣然顺从。因此推行乡约来辅助，刚半年诉讼就减少得几乎没有了，刚一年风俗就改变了。如果能完成三年的治理，何必担心古道不能复兴呢！可惜有吴江的调动，让我至今思念赵地的人。举这三个县来概括天下，举这一件事来概括其他事，那么孔子到鲁国时所说的“道千乘之国”以及子夏所说的“恒产恒心”的说法都可以验证了。我说：“好！”于是记录下来，赠给后世想要建立政事、适宜百姓的君子。

○ 分派征收告示

吴江县关于分派征收秋粮的事，查得本县用平等的心施行均平的法，各项平米按照法度，均平分配，不把行粮、恤孤、军储等款项全部分派给一家，没有偏重偏轻，均平划一，可以杜绝各种弊端，可以服人心，而且使孤老、卫军等都蒙受实惠，没有比这更方便的法子了。如果一旦接受请托，开了全部分派给一家的端绪，那么各户纷纷援引成例请求乞求，小民独自承受重派，富户偏偏得到便宜，是本县徇私情以破坏公法了。清晨摸着良心，能不自己惭愧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况且官府徇私情的人，一个吏胥作弊十次，积年的棍徒、粮里营干就减轻负担，本县正想要清除积弊以缓解百姓的困苦，怎肯让弊端从我这里开始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人到了卫军、孤老的地步，也极其苦楚可怜了。现在把势户、奸奴等的粮派给他们，让他们坐在重门之内，紧闭门户不理睬，或者勉强给他们，大多缺少且劣质，而且不能应对缓急，虚延岁月，本县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对你们势户、奸奴特别亲近，而小民与卫军、孤老就不是我的赤子吗？为什么委曲迁就，为你们爱惜红土砖剩下的余利，而忍心剥取穷民的肌肉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前面的告示已经明白，没有得到体谅，请求转托再三，不曾为本县设身处地着想，如果事情可以从，本县难道是木偶不灵，去招怨招罪吗？只是心不应该偏私，法不能混乱，公平二字始终秉持，恐怕你们不了解我的心，特别再次布告。

○ 禁约告示

吴江县关于禁约的事，查得吴中弊俗，喜好奢侈崇尚鬼神。喜好奢侈那么虚文胜过而实意淡薄，崇尚鬼神那么舍弃人事而推崇荒诞虚妄，浪费钱财，败坏教化伤风败俗。本县到任不久，骤然难以期望变革，想等诚心稍微融洽，身教渐渐施行，才敢请求乡间士绅及志同道合的朋友，又谋划于有见识的父老，斟酌人情，订立条件，用节俭代替奢侈，用简单代替繁杂，用质朴代替巧伪，用率真代替虚靡，用清静代替喧嚣，使声名文物之所为，成为淳厚浑雅的地区，尚且自认为力量达不到，功夫不深，不敢轻易议论。于是注精聚神，端正在于此，凡是可做潜移默化、渐渐移风易俗的计策，无所不用。就像赛神会、演神戏、开设赌博、聚众烧香等事，首先应当禁止。那婚嫁葬祭的礼仪，宴会交际的礼节，再容许斟酌议定格式。你们自己想想，减少一席酒菜，可以救活几个人的饥饿；减少透体的绮罗，可以救几个人的冻馁。就从本身来说，宁可有日节省，不可无日思量。这“俭”字，真是利己济物，传后保家，养德立名的至宝。又如谄佛媚神，尤其大大迷惑了。天道至公，祸淫福善。你如果存好心，行好事，自然消灾。如果行事亏心，告佛求神，有什么益处？佛神就像我官府一般，善者自然护佑，原

译不依附于阿谀奉承；对于邪恶的人必然要铲除，即使是阿谀奉承者也难以幸免。哪有身为佛神的人，不聪明不正直，因为你们的祈求，就顺从私情的呢？现在你们不侍奉父亲兄长和长辈，却谄媚亵渎土木塑造的神像；不知道救济大众、拯救他人，却崇信虚妄之事。对贫苦百姓不肯退让一步，却甘愿被僧侣道士煽惑；每次行事不体察天理，只是徒然叩拜求神，愚蠢到这种地步，真让人大笑。本县像你们的父母一样，不忍心让你们长久沉沦在昏迷的深渊中，所以略作一番开导，使你们醒悟。你们各自应当用心思量，尽早回头，存好心，做实事，以不辜负本县殷切关怀的心意，特此告示。

译○禁止请托告示

吴江县发布禁令告示，鉴于本县虽然才能不高，但日夜以“诚”和“公”二字自我告诫，绝对不敢轻易徇私情，丝毫不敢枉法纵容，以免招致人的指责和鬼神的责罚。你们百姓无论大事小事，都应当安静地等待处理。为什么还要四处请托、辗转求情，自找麻烦呢？如果你理直，这就足以让你自信。本县虽然智慧昏庸、见识浅陋，但遇到事情时衡量事理、推究情由，所谓诚心诚意去探求，即使不中也不远，所以有理的人不必请托。如果你理亏，本县奉行朝廷的法律，不敢随意增减刑罚的轻重，奸邪必须清除，暴虐必须抑制。如果放纵释放有罪之人，甚至反而害了无辜，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这就公然违背国家法度，内心辜负良心，上触天怒，这难道还能戴着官帽吗？即使脖子被砍断也在所不惜。所以理亏的人即使请托也没有用。又如有人触犯法网，但情有可原，本县一定宁愿从轻发落也不从重；事情有可疑之处，本县一定宁愿从轻也不从重。如果找到一线生机，难道本县不会在万分危险中为你们百姓争取一条生路吗？这是出于为百姓做父亲的责任，绝非虚情假意，原本就不因是否有请托而改变。如果多一番请托，不免反而画蛇添足。因为本县将富贵功名置之度外，升迁沉浮、得失荣辱听凭上天安排，即使德行、怨恨、毁谤、赞誉也听任世人议论，有什么可求的呢？又有什么可屈从徇私的呢？本县不想显露这些痕迹，只是痛心于你们百姓无知，白白耗费心力，而且因为世间没有公道，那些有财势的人便产生侥幸免罪之心，纵容邪恶、助长奸恶，从而祸害善良之人，官吏无法逃脱罪责，所以反复告诫你们：一是希望有事的人安心静候，避免做无益之举；二是希望无事的人互相劝告，各自安分守己、遵循事理，不要倚仗财势亲党，以致触犯法网难以逃脱。你们都应该仰体本县心意，不要把这当作空话，特此告示。

○禁止谕示

吴江县发布禁令告示，鉴于民间风俗以敦厚为美，所谓敦厚，是指什么？长辈不欺骗晚辈，晚辈也不怠慢长辈；尊贵者不欺凌卑贱者，卑贱者也不冒犯尊贵者；富户不苛刻勒索贫民，贫民也不欺骗富户；互相周济体恤，互相谦让亲近。有怨恨就消除，有愤怒就化解，一团和气，双方都得到好处。这并不是很高深难行的事情，只在你们百姓安守本分之间。本县到任之初，还看到势豪违法，视百姓如草芥。自从本县执法公正，不敢徇私，惩处一人而积习难改者知道警戒，宁可正直的小民免受鱼肉之害，即使是有家世背景的家族，也逐渐知道保身之道了。然而那些蔑视名分、泯灭等级，倚仗刁钻企图欺骗的百姓，还不知道回心转意。每当审理案件时，看到状词虚捏的情况很多，有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却攀附势家，有的事情涉及乡绅却直呼其名讳。这大概是愚民无知，用成见来窥测本县的心思罢了。不知道本县的心，极其虚静平和，没有偏见，没有徇私，治理一县，让各方都得到公正才是平等。那些阿谀势家、欺压小民的人，不必多说了。如果有成心压制而矫枉过正的人，也未尝得当。比如一个家庭，大夫士人如同叔伯兄弟，小民如同弟侄子侄，如果断绝了与弟侄子侄的关系，本县必定据理极力劝解，严重时甚至流泪哭泣来开导他们。如果弟侄子侄怠慢侮辱叔伯兄弟，本县又怎肯纵容以助长悖逆的习性呢？一县如同一身，大夫士人如同我的腹心面目，小民如同手足。倘若腹心面目的气血与手足不相流通，医家称之为不仁，本县必定用良药来调治以求痊愈。如果手足乖戾而自捶胸腹，自掌面目，这一定是癫痫发狂的病。本县又怎肯姑息置之而不加调治呢？反复告诫，不仅是为了表明本县的心意，更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敦厚的道理。本县想设立条教来教化百姓，自认为力量达不到，功夫不深厚，不敢轻易议论，姑且时常举一事触动你们的良心。卑幼之人看到这些，应当共同形成恭顺的风气；尊长之人看到这些，应当共同兴起慈爱和睦之意。不然，本县以一家一体对待你们，而你们以同乡同里之人，不谦逊不恭敬，互相争夺竞争，这就是一家之中自生喧嚣，一体之中自生戾气了。悲哀啊，可惜啊，凡我善良百姓，传布此劝谕。

○劝贷告示

吴江县发布劝贷告示，鉴于借贷一事，对人和己都有利，放贷者能获得利息，借债者能解救燃眉之急。富裕人家，如果肯本分求利，不违反禁令，不逼迫准期，不刻薄计算，能宽限几日就宽限几日，能饶让一分就饶让一分，人必定感激，天必定赐福。生财济众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谁禁止这样做呢？但有一类无耻无信的百姓，借钱时万般哀求，还钱时百计推托，意图赖账欺骗，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以致放债的人进退两难，想强取又怕生祸，不想取又难以罢休，又恨又悔，发誓不再借。在富家方面，封闭箱柜、关闭粮仓，不过是家中没有生息；在穷民方面，束手无策、空腹挨饿，于是导致早晚难保。况且冬季劳作既妨碍了秋季收成，还指望贫富两方都困苦吗？根源在于骗徒，这确实是本县切齿深恨的。然而富家如此，也不免成为愚人了。因为骗债的人，明明有官法，你把实情告诉本县，难道不会严惩吗？譬如父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很富有，一个儿子极贫穷，父母必定让富有的儿子借债给贫穷的儿子以解救其急难。如果贫穷的儿子借去不还，

译父母必定打骂他们。打骂他们，是为什么呢？是说今天不归还，日后必定难以再借到，所以用信义来责备他们，以免他们日后束手无策、忍饥挨饿。打骂的本意，并非偏爱富裕的子女，正是为了贫穷的子女做长远的打算。本县对待你们百姓也是如此，难道会听任贫民欺骗拖欠，致使富人无法生财，而穷人最终坐以待毙吗？就拿拖欠租税这一件事来说，本县明确告示限定在闰二月内缴清，三月初允许诉讼。如今自三月初一日起，所有起诉拖欠租税的案件，都批准由干证处理。如果再过半个月还不按照之前的告示，酌情按比例缴纳，本县一定抓来追究责任，绝不宽恕。这不仅仅为了田主完粮的打算，也担心田主心中不甘，或者另招佃户，或者自己耕种，驱逐佃户使他们生活无门，那么听任他们拖欠租税的人反而断绝了他们的生路。本县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你们用这个意思推想，就应当安心放贷，一方面生财获利，一方面救济他人，免得守着死财，对人对自己都没有利益。况且钱财谷物是流通的物品，如果长期藏匿不流通，大多会导致损耗、引发灾祸。这话看似迂腐、看似虚妄，总之至理名言，也不过如此。本县不能用法律强迫你们，只是用情理劝告你们，你们要体察体会，不要视为空话，违抗不听，特此告示。

译这是针对矫枉过正现象所说的话。总之，富人家的钱财好比是君主身上的毛发，而穷苦人家的生计却是他们心头的肉，只须酌情劝导劝谕，使事理顺畅、人心安定，才能确立志向。云先生曾对我说：“造物主赋予万物不均衡，所以人的贫富差距悬殊，这是自然的道理。身为富人，如果兼并土地、横行霸道，违反禁令谋取利益，成为平民的祸害，怎么能不用法律来约束他们呢？如果富人能安分守己，那么大户人家正不可没有承担重大差役的责任，依靠他们来承担赋役，在灾荒时依靠他们赈济借贷，这是一县元气所应当保护的。损有余补不足，虽然说是大道，但总之去除极端、避免过分就可以了。如果存着偏执的心，只怜悯贫民而专门剥削富户，不论有理无理，对于拖欠债务、欺骗行为一概不追讨，对于诉讼田产，一味增加负担，甚至刮削折磨，使他们不安于本业，那么富人家就会破产，一县的元气也就枯竭了。就像熨斗里的火熄灭了，连手柄也感受不到温暖，那些贫民又怎么能得利呢？只有顺应事物本性而不存私心，使他们各得其所，才是真正的平等。如果想要一切平均，那么高山和深渊也可以填平，这反而是最大的不平等。”我认为这两道告示，都是极其公正恰当的理论，一并记下这些话来告诉那些致力于公平施政的君子。

○ 熄盗安民告示

吴江县为了平息盗贼、安定百姓，查得本县地滨太湖，小港纵横交错，盗贼频发，出没无常，有的穿墙越壁，有的打劫船只、抢劫民舍，致使地方不安宁，商人不敢上路。本县视盗贼如同附在心脏上的毒疮，视百姓受害如同割肉剥皮般切身痛苦，日夜忧心，几乎废寝忘食。为此特别订立条款，想要使盗贼转变为良民，地方逐渐得到安宁。凡是你们百姓，都应当知晓。

一、开自新之路

二、允许首告

三、严格巡查缉捕

四、禁止盗贼源头

五、开自新之路

凡是你们百姓，都有同样的良心。纵然陷溺已深，大概也贪生怕死。如今却敢于作恶，投身法网，接连死于狱中，多次死于杖下。这难道是贪生的本性与人不同吗？大抵是父母失于管教，同伙不是好人。有的是因为冻饿切身，有的是被奸民诱惑，有的是试着做一次，有的就深陷其中。料想你们也知道天网难逃，未必没有一念悔意。之所以不立即回头，大概是认为当初起了坏心，罪业已经造成。今天即使不做，照旧难逃一死。不如暂且抛开顾虑去做，看哪一天是绝命之期？唉唉，这是你们过于疑惧，不教而诛，不是我作为百姓父母官的心意。本县痛惜你们，垂泪泣血来劝告你们一番，并且打开一条生路，使你们有自新的途径。截至今日此时以前，未暴露的事情，本县暂不追究。曾经做盗贼抢劫人的，允许自首免罪。一人独自自首，则一人独自免罪；一伙全部自首，则一伙全部免罪。只是做贼偷窃的，允许其改过自新。如果真心肯改，而害怕自首，其实罪行无法掩盖，本县也不追究他过去的过错。如果明白肯改，而勇于自首，这种念头尤为可嘉，本县仍赏赐绒花红布，以坚定他们向善的心意。因为本县是父母，你们都是孩子。父母有十个儿子，其中九个都善良，有一个儿子独自作恶多端，害了这九个儿子，那么父母必定舍弃这一个儿子以消除九个儿子的祸害。如果这一个儿子忽然悔悟，父母反而加倍欣慰，把他和九个儿子一样看待。本县怜惜你们、期望你们的心，与父母一样真切，哪有必定施加刑戮，不听自新，从而关闭你们保全性命之路的呢？你们也应当自己思量，依照我的话，就是生路；坚持你们的迷误，就是死路。老者陷身已久，又是有限的余年，今天正好洗清前非，免得带着污名受罪死去。少者日子还多，又喜欢落脚尚浅，今天正好改头换面，免得辱没亲人、玷污祖先，自促寿命，稍微能过活的，农工商贾，什么事不可以做？何苦作恶为非，致使每天一家担惊受怕？即使贫穷难以立足，投靠佣工，也不断绝生计。就是受些寒冻，也胜过受刑受拷，死于牢狱。你若说暗处无人知晓，几曾有善终的盗贼？本县实心怜惜你，允许你自新。你若辜负我的至诚之心，错过机会，或者仍前不改，或者阳奉阴违。是本县必定想要你们活，你们反而必定想要寻死。到了九泉之下，你们不得怨恨本县了。本县实心实意，逐一清查，你们的好坏全在指尖掌握。趁现在不改，后悔就迟了。今日此时，就是生死分岔的路，各自应当思量。不要视本县的话为套语。凡是我父老乡亲，都应当传播此劝谕。

凡是盗贼犯应处决或发配的，诵读这一条，免决，免纸银，只发配。

盗贼自首的，诵读这一条，除按告示免罪，赏花红外，另赏米三斗。

二、允许首告

平民与盗贼互为消长，如果平民能制住盗贼的命脉，那么盗贼何愁不消退？如今盗贼的行踪踪迹，在乡党邻里，难道不知道吗？却束手吞声，不肯首先揭发，原因有三：其一，是有司的宽纵。大概这类人计谋很诡诈，嘴巴很硬，他们的同伙能施行苦肉计，他们的贿赂能掌握役使鬼神的权力，如果有司一念狐疑，因而纵容释放

译如果让像落入陷阱的虎狼那样归去，再次放纵其反咬人的凶性，那么最初举报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如今本县虽然声称不明察秋毫，但歹徒无法逃脱我的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罪行确实应当定罪。然而斩草除根，如果怀着姑息纵容之心，从而遗害你们，我就应当摘下头上的进贤冠，戴上妇人的狄髟发饰，这不仅是不足以做父母，又怎能算是个男子汉呢？不要忧虑，不要忧虑。

再说第二点，关于请托公行的问题。大凡盗贼即将陷入死地，先寻找活路，或者倚仗有权势的人家作为藏身之所，或者凭借请托这一招作为退路，依仗这些毫无恐惧，什么事做不出来？如今本县秉公执法，所有事情一概不徇私情，何况事情涉及盗贼，怎肯因为私情而故意放纵一人，从而成为千百人的祸害？况且盗贼的贿赂钱财，是肮脏污秽之物；平民百姓受害，真是剥皮抽筋般的惨痛。对于仁人君子来说，难道不会斟酌权衡而忍心吗？以往本县救助歹徒，即使是骨肉至亲，也应当以大义决断，听从本县用法律处置，不再有阻挠之心。本县硬起脸皮执行国法，不是为了保守自己的家计，无非是为了你们这个地方。即使过于坚持原则，也一定被大君子所原谅。你们小民不要再担忧请托的事了。

再说第三点，关于赏罚不够明确的问题。大凡过去举报盗贼的人，不仅没有赏赐，反而招致跟随索要的累赘；不举报的人，不见有惩罚，反而得以免除多事的骚扰。如今本县将巡查缉捕的责任交给捕快，不连累地方和原举报人等，赏格确定之后，绝不食言。例如五张仪、黄山、黄诚、吴信等人举报盗贼，各赏银三两；王锡举报盗贼，即便不追究既往，直接就事论事，也赏银五两。你们有利无害，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如今截止本月本日为止，以往的事情，本县既然允许他们自新，暂且听任本人自首。后来如果仍然不改，你们必须觉察稽查，如果事迹可以指明，允许联名呈报，或者一人单独举报，或者实时先向本县报告，或者就近暂报该司审实时，一定按照原来的告示赏给。如果事情情形不明，踪迹可疑的，也准许禀报立案。案发后，免除连坐。大凡这类人平素的好坏，固然容易知道；今天肯改，不肯改，也容易看见。如果平日游手好闲、赌博的人，一旦勤奋谨慎从事正业；平日行踪不定的人，一旦按时出入，这就是自新向善的人，你们不必有意怀疑他们。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旧习不改，以此查验，有什么可逃避的？你们如果纵容不举报，案发后一定追究。该总甲、地方保长、里长、坞甲、邻居等人，一律连坐，从重究治，不饶恕，无悔恨。

译一、严格巡查缉捕

应当征调弓兵担任捕役，是为了防御贼寇和强盗。然而他们彼此反而勾结起来做买卖，捕兵把盗贼当作外舍亲戚，盗贼把捕兵当作内宅主人。每年盗贼都有固定的例钱馈赠，捕兵于是安心地纵容盗窃抢劫之事。所以像某人是真贼，某人是真盗，捕兵原本熟悉他们的行踪藏匿之处，却不愿意举报；某处被抢劫，某家被盗窃，捕兵原本知道底细，却不愿意缉拿。偶尔遇到事情败露，反而出卖盗贼、隐匿贼人，诬陷良善百姓，破人产业，拆散人家，肆意危害地方，神人共愤。这说明捕兵就是盗贼的头领。本县开恩允许盗贼自新，准许众人首告，如果不严厉审问捕兵，只会招致捕兵等人的窃笑罢了。现在发公文给捕厅，各司各自设立一本广捕册，在册首列出捕兵负责的区域。遇到地方大小案件，立即限定期限严厉缉捕，按照期限严厉审问。第一次限期没有抓获，重打板子；第二次限期没有抓获，家属收监；第三次限期没有抓获，追究责任并革除役职。这样捕兵就没有包庇串通的弊端，盗贼也就没有藏身立足的地方，歹心逐渐平息，悔悟之心逐渐萌生。本县谆谆劝谕，才不会成为空话。今天此时，不仅是盗贼生死的关键，也是你们捕兵祸福的道路。不要沿袭积弊，大家都应当与盗贼等一起自新。倘若不悔改，请你们看看卜成的例子。

一、禁止盗贼源头

想要禁止盗贼，不能不清除其源头，比如赌博也是其中之一。赌博的危害，不仅使人丧失身家，而且使盗贼之风炽盛。因为赌场人员混杂，坏人固然得以暗中容留其事，竞争是常情，因此使人昏惑。等到赌输而束手无策，于是产生求财的非分之想。因为赌场聚集盗贼的党羽，真如同惹奴系的淤泥；因为赌博而进行盗窃抢劫之事，真如同和了油的面团。所以一旦禁止赌博，那么坏人就没有立足之处，良民没有诱惑的端由了。却有不良之人，大开赌场，招徕无赖棍徒，诱骗良家子弟，抽牌斗骰，任意操纵，只图利己，不顾害人，致使他们的生计荒废，产业飘零，妻子怨恨丈夫，儿子背离父亲，把人挤进陷阱，割断人的天性之恩，而且使盗贼盛行，地方不安宁。像这类人，不仅阴间的谴责必然沉重，而且王法也难以逃脱。更听说其他县城中也有诗礼之人，衣冠之辈，不自爱自重，偷学少年，不知道名教中自有快乐之地，何必如此？致使人们产生李下之疑，自身损害连城之价，以致一倡百和，风气不可挽回，谈论起来真令人皱眉。这里礼让相先的地方，士人多闭门潜修，万万没有这种情况，而赌博之风不倡导也炽盛，则是这些奸人作祟。现在暂且不追究你们过去的行为，准许你们与盗贼一起自新。截至今月今日以前，免除他人首告。自今以后，如果再不悔改，在城内准许保长、总甲、邻居及各类人等；在乡下准许里长、圩长、邻居及各类人等，各自夺取其牌骰出首。小赌者奖赏首告人银五钱，大赌者奖赏首告人银一两，或者诱骗良人子弟使其丧业辱亲，旁人不满从公出首的，本县定赏银三两，如同抓获真贼的例规。本犯用一百斤大枷枷号一个月，游街示众，仍然依照律法定罪不饶恕。如果包庇不举报，事发一定追究保长、总甲、里长、圩甲四邻人等，一体连坐不宽恕。

凡是赌博犯罪被枷号的人，以诵读此条之日开枷，枷满应当决刑的，如果诵读此条，也准许酌情免除。

以上四条，从本县心肝中吐出。凡是父老乡亲，都要以此传谕。如果遇到不懂书理的人，还需要演作口头话，与他细细讲说一番。只要地方人等，各自安守生计，不做非为，里巷不惊，商旅无失，共享无事之福，就是太平之风。本县稍待秋凉，亲自巡视乡村，以询问查看你们的疾苦，亲自劝谕，以提醒你们的良心，使你们各自成为良民，共同形成善俗。你们不虚生一世，本县也不虚当父母之称。如果还有冥顽不灵，坚持错误、长期作恶的人，是本县德行不足以率领众人，诚意不足以感动万物，本县真感到羞愧了。而父老教导不力，不也有责任吗？话只说到这里，大家都应当知晓。

○平兑告示

吴江县为定成规，平兑运以明画一，以彰显至公。事情照得本县历年兑运，曾无定规，有司置之不理，军民各自为政，法不平等，偏累实在很多。就拿本县与其他县相比，听说南卫官军视吴江为奇货。如一卫中几船领兑，别县几船领兑，吴江就商议吴江粮船每船津贴别县粮船米十七石。在出贴者还算是厚幸，在受贴者还不胜垂涎。先商议后阄分，率为常例。计算每船载米不过五百石，以十七石起算，兑米十七万，即贴五千石有余。旗军先以五千石私贴，而后向吴江取偿，这是吴江的百姓每年以五千余石给别县无干涉、不知谁何之人。旗军未到水次，未见粮米，先捐献这五千石，不恤后来勒索，而且十倍于此。这是吴江的百姓每年以数万石，实为贪军的漏卮。别县的百姓何幸，

译吴江百姓为何如此困苦？难道吴江就不是朝廷的领土，那里的百姓就不是朝廷的子民吗？这是吴江与其他县份之间的不公正。再从旗军与粮户的角度来看，粮户分散而孤立，旗军则结党营私而联合。交兑粮食既没有固定的准则，任由旗军凭借人多势众欺凌平民，刁难勒索，各种要求永无止境。在量米时，他们随意抬高或压低斗量，全凭个人喜好；若有一句话不合他们心意，凶狠的殴打随即降临。平民百姓只能忍痛吞声，束手就范，这是军人与平民之间的不公正。再从粮户内部来看，粮户中力量有强有弱，户头有大有小，人性有刁诈有淳朴，参差不齐，差异极大。那些力量较强的小民，以及依仗权势的大户，与旗军抗衡，互不相让。除了平米及补足润湿损耗之外，多一粒米也不肯加，旗军不敢与他们争执，但心中仍不满足，便极力从弱小户中刻薄搜刮。于是，弱者独自成为被宰割的对象，强者反而占了便宜。又有包头、积棍等人与旗军勾结，表面上制定开例定则，明确加赠若干、使用若干，但在交付之后，暗中便瓜分旗军额外所得的利益，一半落入积棍的口袋。于是积棍饱食终日，而小民的骨髓已被榨干，这是小民内部的不公正。再从旗军内部来看，刁诈与淳朴的程度也极不相同。刁诈者勾结棍徒保正，事先打听粮长谁强谁弱，谁可以退让，谁可以欺压，于是私下讲定赠送损耗，私下索要背手钱。交兑时表面上装作宽容，而淳朴的旗军又听其指使，不敢苛刻索取。一人享受利益而众人不知，这是旗军内部的不公正。再从旗军与运官的关系来看，利益只归于刁诈的旗军，那么淳朴的旗军在盘运时就独自受苦。于是出现损耗折价、掺和杂质的情况，即使刁诈旗军所得的利益，也不过是折算成干粮入手，换成花销，船舱中大多没有实米。等到交卸时麻烦困难，运官有长期守候的拖累，起初连累刁诈旗军，最终害了运官，这是军人与官员内部的不公正。人之常情贵在公平，公平则是上等的治理，不公正则是极端的弊端。如今法令不统一，导致人人不得公平，那么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难道应该置之不问吗？因此特别制定规矩，每百石粮食一律平量一尖。如果不愿繁琐，明确加起尖米三石八斗，其余一律平量，严格遵守漕运规定，不许旗军冲笆行槩。将上笆交给箩夫，就不会有偏轻偏重；将行槩交给老人，就不会有偏高偏低。计算北兑米的官私赠耗，每百户一律加七石；南兑米的官私赠耗，每百石一律加九石。法令一定而公平，条例易懂而难以欺骗。刁诈的旗军无法藏头作奸，豪强的粮户无法闪身择便，积棍无法阴阳两面从中染指获利，而纲司伍长的馈赠、说合交关的酒食，一切淫费扫除殆尽。人人同例，颗颗实粮，出兑时免于交争，到京后易于交卸。这似乎是两利俱便的策略。只是法令两便于军民，而旗军不能沿袭旧习，分外需求，那么旗军认为不便。法令均便于旗军，而强横的旗军不能施展奸谋私取独利，那么强横的旗军认为不便。法令均便于百姓，而豪强的百姓不能独占便宜，奸诈的百姓不能串通作伪，那么百姓中的豪强与奸诈者，也未必就认为方便。不知道本县虽然德行浅薄，也曾以万物一体自期。就军民而言，左右都是我的子民，有什么分别心？如果厌恶强横旗军欺凌百姓而不加调停，固然愧对父母官的职责。如果只知道小民的疾苦，而竟将军人置之度外，又是何等狭隘呢？军人无知，或许以私心窥测本县，这还不值得奇怪。至于本县的百姓，尤其是一体中亲切的，如果一家占便宜而众家受勒索，这是手足不免偏枯；如果一人作奸计而众人受累苦，这是手足自相残害。本县乃是一体中的腹心，正想周流元气于四肢，使无偏枯不仁的病症，而不公不恕的百姓，只计较自己，不论大势，只图私利，不计群情，偶尔也私下称不便，以扰乱公平的政治，难道他们独独没有人心吗？在军人既不了解本县一体之心，在豪民又不喜欢本县一体之心，向来受亏苦的现在已暗中受益而不能言说，向来惯于作奸的现在若夺其乳哺而喜异说，本县如果不申明禁谕，必有暗中图谋阻坏的人。为此再劝告你们军民及诸色人等，必须各洗心涤虑，务必将前弊顿除，体察本县大公之心，遵守本县平等之法，仍就此提起良心，引申触类，凭公处事，推恕待人，不要利己而损人，不要作奸而干犯天谴，那么一县之内就如一家，风俗美好风气和谐，古道复见于今日了。本县不胜恳切，等无以空言视之，特此告示。

译○清理烟门告示（附格式）

吴江县为清理烟门一事，查得本县视百姓如父母，全县民众皆如子弟亲属，必须彼此熟悉情况，知晓姓名，人口的多寡增减，时刻掌握在眼前，各乡里人的刚柔善恶，尽数铭记心中，全县的灾荒丰收、贫瘠富饶，如同指掌般清晰，然后精神贯通，意气流畅，才能使禁令推行，方可谋划移风易俗，诸如窝藏流民、冒籍拐骗等弊端，也可逐渐革除了。为此，特命令各都里长，督促各圩甲造册登记烟门一本，以便清查，另行编立保甲，不得隐匿，不得混淆。本县仍将另行设法查访，稍有含糊不清之处，将分别对圩甲重责，里长若不驳正，也一同责罚，绝不宽恕。各人务必仔细，格式列于后。

一、先登记正户若干，不论士人、举人、监生及有田产的人家，都算在内；那些虚设户名，实际没有田产的，不得混入正户。

一、次登记副户若干，凡是官户知数，以及人家中有田产而另立门户的义男，都算在内；与家主同居的，即附在正户男仆几人之内，不再另开户。

一、再次登记佃户若干。凡是自身无田，租种他人田地的人，都算在内；自身田少，兼租种他人田地的，也以佃户论。只注明自身拥有的田产，不得混入正户。再次登记浮户，凡是无田的工伴，或从事其他营生，异籍寄居，或开设铺面的人，都算在内。若无业之人，不列入浮户的，即是流棍歹人，查出另行议处。寄居但有田产的，仍归入正户之中。

一、登记时，不要照旧册，也不要依户名，必须写明确切的名、确切的字、确切的号。士人只写字号官衔，若名本为三字，即开三字；二字即开二字。一人有两个或三个名字的，即开“又名某、名某”，不得混写诡名。不得音同字异。又要写明是某人的儿子，年龄几十岁，是什么职分，从事什么营生，居住在什么地方，是瓦房还是草屋几间，庄田几处，儿子几人，一名某，一名某，各自年龄若干，各自是什么职分营生，不许遗漏混添。男仆几人，名某，名某；女仆几口，不得错漏。

一、正户有住在此庄、在彼庄的，住处要详细开列，其立庄之处只注明瓦房、草房几间，系庄屋。

一、此册定稿后，本县坐在案前时即置于案上，外出时即置于行厢中。审理词讼，一一查核。若脱漏捏造添加，不仅里排要究责，各户也将后悔莫及。仔细，仔细。

一、凡是年岁五六十岁以上、淳朴笃实无过错、通达事理之人，揭举出来列名于册后，务必如实开报，本县另行体察查访，如徇私妄报者，重责。

一、纸张刷印，系用官银置备，如里排借故向小民索取毫厘费用者，按户计算赃款，责罚究治，绝不宽恕。

一、各圩发放印册一本，里长分类领取散给各圩长，照册填注，限期十五日填完，里长收齐后分类呈报本县，违限者重责不恕。

格式定于后，听任圩甲据实填空。内有款项无可填写的，即用笔勾去，以免过后混增。

一、正户共 户

一户，姓名，又名字号，系 子，年岁，职分生理，居住地方，屋间数，庄田处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姓名，又名字号，系 子，年龄，职分生理，居住地方，屋间数，庄田地数，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姓名，又名字号，系 子，岁数，职分生理，住居地方，屋间数，庄田处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姓名，又名字号，系 子，年纪，职分生理，住居地方，屋间数，田处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副户共 户

一户，原姓，原名，系 户人，现为 户义男，年龄，营生，住居地方，屋间数，庄田地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原姓，原名，系 户人，现 户义男，年纪，营生，住居地方，屋间数，田处数，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原姓，原名，系 户人，见 户义男，年龄，营生，住居，地方，屋间数，庄田，处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一户，原姓，原名，系 户人，为 户义男，年纪，营生，住居，地方，屋，间数，庄田，处数。

子 人 【名 名】

男仆 人 女仆 口

译男仆人数，女仆人数。

一佃户共几户。

一户，姓名，别名，年龄，职业，居住地点。

译房屋间本身是否有田地由他人佃种。

一户，姓名，又名，年岁，职业，居住地方。

房屋间本身是否有田地由他人佃种。

一户，姓名，又名，年岁，职业，居住地方。（重复同上）

……（此处为重复的登记条目，译文同上）

浮户共计 户

一户，姓 名 字 号，年 岁，居住 地方

房屋间数，职业，子 人，男仆 人

一户，姓 名 字 号，年 岁 居住 地方

房屋间数，职业，子 人，男仆 人

……（此处为重复的登记条目，译文同上）

○咨询告示

吴江县为了广泛咨询以体察民间疾苦、确定治理规范一事：查得本县没有其他特长，唯有这颗实心。如果有利于百姓，即使牺牲生命也不顾惜。只是这里事务繁杂，百倍于其他地方，而本县见识有限，思虑难以周全。如果不与各位父老逐一讲求，难免独断专行。为此，将本县有疑惑不能自行决断、有见解不敢自行裁定的事项，除了请教绅士诸士外，仍列出条款出示，听任你们商议妥当，具呈条陈。各要与本县同心同德，共同成就一县之事。事有司害，不得只说一边；法要均平，不得偏亏一项。前官创立的良法，有尽善的，有未尽善的，须明白直说，不得粉饰套词。自昔相沿的弊规，有已禁的，有未尽禁的，须逐款细开，不得避嫌过讳。何事仍宜照旧，何事急要更新，何事可革可因。骤革未免纷更，或未蒙其利而先受其扰；何事断宜议革，而调停须要曲当，恐止见其概而未究其详。何事宜咨询某人，何事宜仿效某县，何事不妨任怨，何事宜合人情。你们都要各自虚己，细心广询，精议，无执私见，无讳尽言，无图自便一身，无得迎合本县。说须要尽语，不求文饰。本县以实心为尔民，尔民何得不以实心承应？况且正值创定之日，一言欠悉，一处欠周，后必有受其弊而悔无及者。这是本县为尔民虑，而尔民不为其身与其子孙虑。思之思之，尔等乘机尽言，本县洗耳以听。

一议贴役

一议裁役

一议更役

一议均役

一议任役

一议优免

一议征派，查各款事宜，与贴役、公移款内大同小异，不再重复记载。

以上数条，是邑中急务，本县积思极虑，所见仅此而已。尚有未悉的蠹弊，未妥的事情，以及诸条之外有大利害关系当革当兴的，小民中有大疾苦当苏当恤的，以及本县政事的缺失，举动的过错，以至节妇孝子孰为真确而非虚伪，逸士山民孰为淳谨而无过错，都是本县所留的心愿。闻者许诸父老及乡城远近老幼一切人等，或连名或单名，具呈条陈，限于十日之后、一月之内呈递。一月外恐涉聚讼，即一概难收。本县为尔民求言甚切，你们为其身及子孙，未有不尽言者，各宜知悉。

◆崇祀类

吴江县申请崇祀名宦一人

吴江县工部主事杜（讳伟）

原任礼科左给事中徐（讳师曾）

原任江西按察司副使孙（讳从龙

吴江县申请崇祀列女四人

○吴江县申请崇祀名宦一人

原任本县知县李（讳迁梧

原任本县知县李（讳迁梧

按此宦廉静修身，慈仁抚民，在兵役之后急加安抚，以至于竭尽俸禄以设粥赈济，在凶饥之时缓催赋税，不惮免冠而请命，任劳任怨，实心实政，诚可感格

译天云说：救火归来，灭绝奸邪便能取信于众；即便释放囚犯，他们也会自动归来；在任上安抚百姓，不愧像阳城那样考核优异；离任时留下的馈赠，又与刘宠的一钱有何不同？四十年来，我吟咏怀念之情未曾停歇。如果真正没有恩惠德政施予百姓，怎么能凭借强力在死后依然赢得人心呢？

译○吴江县工部主事杜（名伟）

考察此人，少年时代便足迹远迈，潜心钻研圣人学问，立言立论皆出于正道，有继承发扬六艺之功。教导他人必定以身作则，有教化三吴地区的风范。孝顺友爱已在敦睦宗族中彰显，廉洁惠民更在任职期间显著。掌管关税不染半点尘埃，楚地至今仍在传颂。传家仅存四壁，江南各地都有听闻。真是杰出人才涌现于海内，光辉照耀吴会之地，不仅仅是第一乡的善士而已。

○原任礼科左给事中徐（名师曾）

考察此人，孝顺友爱自幼培养，清正耿介孤高拔俗，为官秉持高洁恬淡之风，居家具备笃厚伦理之德，城郭附近没有田地，由此便可推测其生平。公堂之上很少见到他的踪迹，至今风采令人怀念。且概括其著述，大致可窥见理学的渊源，目睹其宏博雅正，确实是太平盛世的宣扬。确实可以说是生前能成为楷模，死后值得在社坛祭祀的人。

○原任江西按察司副使孙（名从龙）

考察此人，禀性淳厚端正，行为合乎法度，预先揣测父母心意以承欢膝下，早已根植于至诚本性。以严格作为训诫，至今仍是家风的典范。誓守清白以终一生，几间茅屋未曾砍伐树木装饰。闲暇时日参研图书，揭明“二天”之理而无疑惑。治理郡县在江边，教化形成讲学之风；归隐田园在湖上，踪迹渐渐如冥鸿般隐逸。乡里百姓饮其温和恩泽，士人消除鄙陋吝啬。确实足以冠冕一时，而值得百代祭祀的人。

○吴江县申请崇祀列女四人

张福真（弘治年间人）

钱如洁（嘉靖年间人）

沈氏

项贞女（当今万历年间人）

张福真（弘治年间人）

考察张福真，是黄伟的妻子。黄伟死后，福真立志守节。黄伟的父亲黄茂打算改嫁她，福真估计无法避免，假装答应。选定日子当天要出发，福真沐浴更衣，向公婆辞别后出门。随即进入厕所，人们没有窥探她的意图，没有防备，她竟然自缢而死。当时年仅二十五岁。

钱如洁（嘉靖年间人）

考察钱如洁，是钱皓的女儿，也曾经许配给按察佥事曹璞的长子曹禟。曹禟有残疾，不能娶亲，自己请求解除婚约。钱家不听。后来曹家再次重申前言，钱家听从了，改聘乌程温氏的女儿。听说她多日不进食，母亲强迫她才吃，只吃蔬菜。询问原因，她低头不回答。等到曹禟去世，温氏来迎亲。女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屏退左右关闭房门，沐浴更衣，在卧室墙壁上写道：“前缘已定，祸福应当相同。”写完后，便自缢。此时年仅二十六岁，留下书信给婆婆董氏，请求葬在曹氏墓地，董氏听从了。

沈氏

考察沈氏，是曹禟的侧室。曹禟原本聘娶钱氏如洁，曹禟有残疾，不能娶亲，他家于是先娶沈氏来尝试。曹禟始终不知道夫妇之道，等到曹禟去世，钱氏以烈女身份死去，沈氏也终身保持处女之身，发誓没有二心。有人劝她改嫁，沈氏变了脸色说：“钱氏没有正式嫁入曹家，尚且能舍生而不改嫁。我嫁入曹家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要改嫁？”六十八岁才去世，人们都称她为双节妇。

项贞女（当今万历年间人）

考察贞女是秀水人，许配给县里人周应祁。周应祁跟随父亲在外地做官求学，尚未娶亲。等到回来时，周应祁患肺病，女子听说后，立刻不吃荤腥，日夜焚香默祷。一年多后，周应祁夭折，死讯传来，女子面容凄惨不说话，随即换上白色丧服，将平日所穿衣物全部收起存入箱中。等到夜深人静，女子弹琴再奏，以示没有其他念头。密察侍奉的丫鬟们已经熟睡，于是自缢而死，当时年仅十九岁。

◆请举类

桐城县敦请乡饮正宾一人

桐城县敦请乡饮介宾二人

又布衣朱（正色）

吴江县敦请乡饮大宾二人

吴江县敦请乡饮介宾四人

○桐城县敦请乡饮正宾一人

敕封宜隶大名府推官方（名学斩）

敕封宜隶大名府推官方（名学斩

考察此人，孝顺友爱治理家庭，真诚感动万物，潜心经史，早年便领悟圣贤的深奥见解，根基宗派晚年更印证于濂洛理学。称赞别人的善行，不亚于称赞自己；忧虑世道的情怀，频频见于言辞。言论一律遵循中庸之道，功业只期望于实践。命名著述，不忘崇尚正道之心。建立社学陶冶，大致可形成弦歌之俗，确实是圣学有益，而人心永远依赖的人。

○桐城县敦请乡饮介宾二人

耆老童（自澄）

耆老戴（荩）

耆老童（自澄）

考察耆老童崇尚正道而百折不回，坚守清操而三公之位也不改变。斗室之中充满春风，竟然有孔颜之乐；江边弦歌诵读，想见邹鲁遗风。亲炙受教者不期而然醉心，闻风者相继仰慕道义。确实可以说是真正不脱离世俗，而善行可以惠及他人的人。

耆老戴（荩）

考察耆老戴，矢志不渝，力学少过，安身立命，家中几乎没有担石之粮的积蓄，弦歌之声未绝于耳，身处势利之所，清洁不染一尘，真是上古的遗民，而一乡的善士。

○又布衣朱（正色）

考察布衣朱，天性温醇，躬行实践，真诚修身，以孝友为本，讲学以笃实为先，士人共同推崇其贤德，乡人确实被其德行感化，大概是表率已经端正，而美名有所记载的人。

○吴江县敦请乡饮大宾二人

原任江西右参议王（名锡命）

原

译曾任许州知州的周兆南，

以及原任江西右参议的王锡命，

考察这两位官员，在朝为官清廉正直，对“四知”之事心存敬畏；

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仁德惠及三族亲属；

他们坚持伸张自己的志向，却甘愿舍弃荣华富贵；

素来有高洁的志趣，如同洁白的丝线，不沾染世俗的铅华；

多次向当权者推辞举荐的文书，

在公堂之上坚决杜绝请托之事；

他们确实是士大夫中高尚超逸的典范，

也是吴地一带出类拔萃的人才。

译原任许州知州周（名兆南）

查考此人出身名门望族，却淡泊名利，内心仁爱宽厚，施政清明公正。在许州任职时，平反了冤假错案；在杭州任职时，拒绝了织造局的贿赂。正当推荐文书不断传来之际，他急流勇退，隐居山林修养高尚品德，在吴中地区声望极高，确实是百姓中的楷模，也是末世风气的中流砥柱。

○吴江县敦请乡饮酒礼的介宾四人

封君赵（名世美）

耆儒张（名金）

耆儒张（名思载）

封君赵（名世美）

查考封君赵氏，对细微之事都极为谨慎，平素的品行已可见其心地；他闲适地诵读诗书，很少在公堂露面。他曾代替亲人辩白冤屈，永远怀着像吉翂那样纯真的孝心；尽力资助兄长解决匮乏，颇有薛包遗留的风范。他的家庭堪称典范，乡里人都称他为德高望重的长者。

耆儒张（名金）

查考，耆儒张金，心地纯朴，志向行为端正，拒绝了权贵赠送的金银，推辞了直指使的拜访请求，高洁的名声广为人知，清正的芬芳值得敬仰。

耆儒张（名思载）

查考，耆儒张思载，专心诵读，行为完备，淳厚善良地侍奉父亲，可以追及啮臂盟誓般的真诚；侍奉兄长不减询问冷暖的关怀。确实对内无愧于亲人，对外在朋友中也有好名声。

◆表彰善行类

一帖仰请乡正致敬沈处士

一帖仰请乡正致敬汝上舍

一造庐躬候张耆儒

一牒行儒学礼送诸贤士

派遣一名义官，致送各官员候启，并发布公告。

致曹三尹候启

致韦三尹候启

致朱仓使大经书信

致上舍宁存希绳武候启

致上舍吴定所士端候启

发给各位耆老的帖子

发给儒学的公文

致毛茂才以燧候启

致吴茂才国祯候启

致耆老平宰书信

致耆老徐鼎书信

致耆儒皇甫照书信

致耆儒黄甫澧书信

函告水利衙门优待节义之后

函告水利衙门赏赐孝义之人

○一帖仰请乡正致敬沈处士

吴江县为表扬潜藏的美德以树立楷模以端正风俗教化事。查得本县深感自己德行浅薄，但也具备教化民众的职责，心中仰慕贤士的标杆，不禁产生高山仰止之情。梦想真切，长久渴望见到贤者却落空，只是在睡梦中先见到先民的典范，在遗留的典籍中寄托执鞭侍奉的心愿，在异代中寄托追随之心。如今我在松陵暂代职务，主管风俗教化，常想亲身侍奉贤人长者，以此作为子弟的楷模，激励颓废的风气。近来访得处士沈先生，名汝和，道义上仰慕前代修行人，心境游于太古时代，栖身于简陋的门庭之下，在笠水之滨教授学生。虽然学术未见广泛施行，但持守完全出于正道。如椒兰般高洁的本性天生注定，如冰雪般清白的操守不被世俗污染。一件皮衣待客，历经三十年依然如新；七亩遗留的田地，经过六十年日益减少。家中没有担石之粮，拿着瓢箪修养心性，自我愉悦；居住着破旧的房屋，经历寒暑读书不停。一丝一毫都不苟且，百节无亏。孝行如同徐子般纯粹，品行媲美伯鸾之美。平生得力于曾子“不欺”的主张，白头仍追求美好修养，如同武公喜好美德。确实是儒林的师表，乡国的典范。即使束帛蒲轮的礼遇在清朝终究落空，但像父亲侍奉父亲、兄长侍奉兄长那样的诚心，岂能忘记在下级官吏身上？为此发帖仰请冠带乡正屠大化，立即携带匾额一面【匾额题写“廉贞逼古”】，葛布一端，褐布一端，冠履两套，白米、山茗、鲜肉、醇酒、果品蔬菜、薪炭，亲自送到府上，以表达本县恭敬侍奉的心意。大概继承粟米、肉食的供给，是有司分内应当做的事；授予饭食、衣物的同理之心，自古以来义理上是可以接受的。愿先生不要按惯例推辞。本县将等待县务稍有空闲，划船百里，亲自到府上拜见先生。仍等待日后乡饮酒礼的日期，会同该学敦请，借重宾席以光大典礼。况且本县有一个愿望：独自成为君子，古人以此为耻；盛德之人所居住的地方就会感化他人。如今世风日下，民德不良，丧尽良心，如癫如醉。仁人君子站在他们面前，必然激发大慈悯之心，急切地呼唤他们醒来。而且先生诚心清节，远近素来信服，一举一动，众人必定信从。只愿善行不只独善其身，劝谕教诲乡邦，期望挽回浇薄的风气，共同成就淳厚的习俗。这不仅是地方蒙受恩惠，即使是主管教化的人也倚赖不浅。仍仰请乡正传谕父老子弟等，必须体察本县崇尚德行的意思，庄重地侍奉先生，进见务必恭敬，劝谕务必听从。各人思考良心，原本同样的楷模都在眼前，经过乔木尚且必须恭敬，何况吉人在前，听闻余风而思兴起？况且邻里相望，本县德行不足以率领，诚意不足以信服，幸好你们的乡里有沈先生。如果有自甘堕落、不合群的人，难道不畏惧吗？彦方知道乡正□，为本县遍传此意，不要忽视。须至帖者。

○一帖仰请乡正致敬汝上舍

吴江县为表扬美好的行为以昭示激励劝勉以美化民风事。查得行为必定始于敦厚伦理，名声没有比践行道义更荣耀的。感慨自从世风不古，习俗日益苟且，太和之气完全流失，而家庭手足之间戾气先积聚，秋毫之利必争，而救济贫困、承担债务的道义寥落绝迹，何其独自没有良心，说起来真令人痛心疾首。本县谬司风化，图谋所以劝化习俗、美化民众的方法，梦寐徒劳，没有达到实际效果。大概因为德行浅薄无能表率，空言不足以感动信服。常想践行和义之人，得以亲身侍奉，用来作为小民的楷模，激励颓俗。如今访得上舍生汝君，名炌，敦厚慈祥，真诚愿恪，诗礼能够敦厚世业，操修无亏于人伦。友爱两位兄长，同居无间；教育各位幼弟，卒业有成。焚烧债券而恩惠普及穷檐，赈济荒年而恩泽沾润饥腹。倾尽家产以脱族党之罪，不挂在嘴边，也不存在心里。捐金以散饥乱之徒，拒绝偿还，并想掩盖其

译在富足充裕之时，不显露骄矜之色；在困窘匮乏之际，不滋生怨恨之心。见到恶行如同厌恶淄水般深重，许下的诺言必定践行。这真是谦恭谨慎的君子，和蔼吉祥的人啊。

你的兄长，名灿、名炜，都生性谦和，内心谨慎敬畏。开口说话时结结巴巴，似乎难以出口；迈步行走时战战兢兢，好像不敢向前。对待下属和孩童，如同会见贵宾；身处暗室无人之处，如同面对大众。虽然横逆之事时常发生，却从未屑于计较；虽然贫穷困苦备尝艰辛，却始终不随意取用一物。足迹不踏入城市，品行足以成为乡里表率。元气孕育于兄弟和睦之中，和风生于一室之内，这尤为天伦之乐，更在德门之中树立起令人仰望的声望。

正值民风不淳之时，能得纯良品行、高尚道义如你兄长这样的人，本县秉持常道、喜好德行之心，怎能停止呢？因此张贴告示，命冠带乡正陆道通携带匾额一面（匾额题字“一门元气”）、衣物钱币三端、白米、柴薪、鲜肉、美酒，亲自送到府上，以表达本县敬重兄长的诚意。本县将在巡视农事、询问风俗之时，顺便前往府上慰问，或邀请在公堂相见，以便询问民间疾苦。等到日后乡饮酒礼的日期，仍将敦请借重，以光大典礼。

况且本县有一心愿：独自为君子，古人以此为耻。如今北方乖戾无义之民，沉溺既深，茫然不觉，若有仁人立于其前，必定激发慈悯之心，急于唤醒他们。假如用清醒的眼光看待狂醉之人，就如同以洁净之身进入泥炭之中，内心怎能忍心，身体又怎能自安呢？愿你兄长不仅独善其身，更要广泛劝勉百姓，约束子孙，永远保持淳朴，不要使文饰掩盖了本质，挽回家族乡里共同归于敦厚，务必期望澄清浊世以同归于清。这不仅地方蒙受恩惠，即使是主管教化者所倚赖也不浅。

仍命乡正传谕父老子弟等人，须体察本县崇尚德行的心意，各自激发对贤者的喜爱之情。且想那一点良心，人人相同，行善的美好榜样，就在眼前。见到你兄长兄友弟恭，想必也引以为美谈，为何自甘于愤恨乖戾？见到你兄长重义轻利，想必也传为佳话，何忍自趋于贪婪残忍？不要说你兄长因喜好施舍而致贫，须知安守义命，行善最乐。不要说你兄长怀抱潜德而未显耀，须知势利易尽，积善流芳。倘若肯仿效德行而行，即是古风可返。父老们请为本县遍传此意，切勿忽视。须至帖者。

译○一 建造屋舍亲自问候张耆儒

吴江县为了崇尚清静修行，表彰纯正品行，以此树立榜样，激励颓废的风气。事由如下：得知人心不再古朴，淳朴逐渐消减，世道日益动荡，孤高贞洁的人显得遥远。本县过去居家闲居，私下观察世间用人之道。各位君子中那些心地纯良、节操清高、品格高尚的人，实在令人不胜景仰。偶尔也有家庭伦理的议论，已经背离了世间的权谋机巧。唯独那些熟悉贿赂公文的人，用心计确实辛劳，窥探迎合，须眉可愧。难道是世俗的趣味容易沾染人，还是因为家庭修身的节操先有亏损？大概他们口中诵读圣贤之言，心中却怀着贪婪鄙陋，把坚持正道视为迂腐矫饰，把放纵检点视为圆滑通达，浮沉聚散，大多像阳鱎鱼一样随波逐流。而在行为立身处世上，实在愧对坚贞之石。听长者说：“胎儿受惊的孩子，必定患有癫狂。做秀才，正是结胎的时候。”结胎如此，知道出仕做官必定没有可观之处。秀才尚且如此，普通百姓更不必说了。三吴地区礼让文雅，士人懂得自重。本县有幸来到此地，思念高雅淳朴的士人，得到可以亲身侍奉的对象，以此激发人心，转变风俗。久闻耆儒张金，领会清贞之意，立身耿介独特，踪迹远离官府，孝道融洽于亲闱，寂静守护着孤坟，对着竹梅寄托思慕，独居陋室，寄托诗画以怡情。重视交往而长久敬意不变，轻视利益而遭受欺骗也不计较，颇有古意，确实是纯正的儒者。试着选取他的一节来看：比如妙墨自己珍视，权贵不能用金钱玷污，淡泊退隐自己甘愿，直指使者不能当面指责他。在众人沉醉时独自清醒，在众人狂跑时安然端坐。虽然细微的行为都可见其深意，即使一端也可以概括大致。潜藏光芒未显耀，不能向世人展示素丝般的节操，但坚守贞洁不移，也足以让末俗中追逐腥膻的风气感到羞愧。本县过去深深羡慕喜悦，曾经敦请参加乡饮酒礼，以光大宴席。现在恭敬准备匾额一面【匾题雅尚清醇】、衣帛一端、白米山茗、鲜豚醇醴、果品蔬菜薪炭，亲自到屋舍问候，以表明本县崇尚所在之意，爱敬不已的情怀。为此出示晓谕你们百姓，知悉，必须至示者。

○一 牒行儒学礼送诸贤士

吴江县为了礼敬贤良以端正士习以崇尚风尚，事由如下：得知教化依托始于学校，风俗转变于众多士人。如今明经帖括，不过是射覆的资材，咏勺歌雍，不知好修之地，文章道德判若两途，制行存心，指非急务。那些卑琐龌龊之辈，已经沉沦颠倒于势利而不可唤醒，即使那些高明颖异的人，也驰骋才华而自雄得意，或者放纵其儇薄轻浮的习气，或者逾越伦常轨物的界限，转习转迷，恨长夜何时天亮，愈流愈下，将砥柱无从依托。大概身未出门，已知道不是第一流人物，等到名字登籍，恐怕难做第一等事功，胎惊的比喻实在值得品味。本县过去居家闲居，抱叹已深，曾经私下认为，制朴的条例时代虽有降低，但假如广泛激励学宫的人不失选举的微意，潜心诵读的人庶几有孝廉的遗风，那么世道还有借以维持的地方，人心不至于沦胥。如今本县承乏于此，忝司风教，虽然标表未树，用深凉德之惭，但声气相求，实在切中心愿。近来内毕一念之诚，外询同德之好，即使穷乡僻壤的逸叟遗民，只要在见闻之中，都用来敦尚，或者表示父事兄事之意，或者致授衣授餐之忱。何况众多士人是誉髦，一邑的桢干，王家更与本县事共朝夕而情通一脉的人吗？况且这松邑实在甲于三吴，风声永树于名绅，表率更端于师范，士多有行己之耻，人怀拔类之思，真是英贤林立而豪杰比肩之地。现在除了本县耳目未逮，渐次廉访外，实在访得本学生员顾曾玠，孝友天成，清淳自质，承严训而步趋必谨，确实是子之象贤，奉慈帏而汤药躬尝，庶几亲能养志，恤寡姊无嗣立其后，尽所遗之厚赀，诺亡弟遗言抚其孤，不啻若己之自出，事兄克敦恭让，历艰险以不辞，处世惟笃真诚，虽久要之难变，信义明于乡里，温和洽于宗盟，此于人道的重大端目，根本已称无愧，即使那郄聘的细事，廉贞也觉可观，卓有先民的程模，足为后生的楷式。“生员宁接武，孝义根衷，端凝具质，怀恩婶母，谢乡试而服心丧以三年，奉命叔嗣籍，笔耕而勤，菽水于朝夕，取予严于—介，然诺重于千金，同气谐和，足证克恭之善，一门雍蔼，想见刑于之風。谓圣贤为可师，即笑言亦无苟，屹如玉立，尺寸必谨于躬修，蕴若冰悬，臧否不轻于口吻，惟燕处而隋容不设，虽狎昵而敬意常存，质有其文，才配夫德，允矣清時之选，诚哉廊庙之珍。”生员金志道，端良赋性，耿介持证，孝悌有闻于家庭，诡随不同于流俗，思严父，恋慈帏，孺慕如一曰，抚幼弟，翌孤侄，教育无二心，好义轻财，周贫济急，力扶無告，每公道矢于言辞，事遇不平，即正气呈现于眉睫，庶几公正之士，绰有仁让之风，如此数君子者，并随性近，各具成章，大都根于真纯，出之端确，将今日之家修若是，即使他时之作用可知，本县得之见闻，不胜嘉乐，为此牒行该学，烦将本

译县里准备的三封书信，折算成灯油、纸笔等费用，恭敬地附上名帖，派遣官吏分别送给各位学子，以表明本县崇尚贤德的主旨，以及敬爱学子、永不停息的真挚情意。只希望各位君子从今以后，各自怀着日夜勤勉、追求终身美誉的心态，更怀抱独自沦为小人便感到羞耻的念头，更加刻苦磨砺，互相劝勉成就。自古以来的豪杰仁贤，居处时便做一乡的表率，出仕时便匡扶天下。这本来就是你们各位君子平素的志向，希望你们努力践行，以回应本县殷切诚挚的心意，那么彻底洗除浮华风气，完全恢复古代正道，就全指望各位君子了。对此还有进一步的想法，本县如今私下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倘若各位君子心中也有同样的认同，愿意在日后互相印证认可。为此出具公文，必须到达故牒者。

译○一，派遣义官前往各宦官处致送问候信，并张贴告示。

吴江县为了优厚尊崇善良之人，以此树立榜样，以敦厚社会风气。查得县中有士绅，就像衣服有领子，射箭有靶子，可以作为效法的楷模。官府用刑，像箭矢一样直，像磨刀石一样平。小人所看重的，本县在此大县任职数年，自惭德行浅薄，错误地跟随在士大夫之后。其间早晚受到清光的照耀，左右受到规矩的约束，在于士绅先生，有的清高节操，凌驾云霄，贯穿日月；有的纯真心地，美好德行，如玉般质朴，如金般相配。本县亲自得以在他们门下做事，奉他们为师保，虽然内心因自身形秽而渐生惭愧，但也因仰慕高洁而精神警惕，这确实是私下里感到厚幸。然而也有资质未逢时机，身名逃避于科举之外，地位不配期望，品级等同于沉沦。他们在职时无愧于官箴，在乡间不辱没士人的风范。本县心中披览其美好的本质，耳中饱听其芳香的声誉，只是他们远离乡村，很少踪迹出现在城郭，身体不能经常亲近的，这样的人也不乏存在。本县喜好德行的一念，私下里从本性中产生，现在听到长者的风范，不胜执鞭侍奉的愿望，特意准备了匾额、束帛、羊酒等下程的礼仪，分别派遣官吏恭敬地致送各宦官问安，用以表示本县敬事不止的心意，崇尚有所在的意思。除了命令官吏行送之外，相应出示晓谕你们百姓，使知道美德只有香气，如果自己的行为没有过错，难道一定要地位登上枢要？世风虽然下降，倘若淳朴不加雕琢，就像身到羲皇时代，谁不具备此良心？何必自甘堕落不同类？为此示谕知悉，必须到达告示者。

○问候曹三尹的信

恭敬地以为门下醇厚的心意自我酝酿，质朴的品行使人信服，做小官十年，苦守节操宁愿甘受如嚼苦蘖，归隐三条小径，素净的心不被喧嚣尘土污染，和蔼孝顺友爱而教化家庭，保持清白以训导后代，言语称为长者，门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才近来询问，公平雅正都了解其美德，就想亲自到贵府。以实现小小的愿见的鄙意，恐怕打扰起居，特意派人代为问候，并携带薄礼几件，用以抒发未能当面表达的敬意。只希望门下鉴察接纳，临写此信不胜神驰。

○问候韦三尹

恭敬地以为门下朴实茂盛天成，通明出于本性，不吝施予，人己都向其有德，不修怨隙，士人共饮其淳风，纯良自备于胸中，忠厚行乎流俗，更家世素封。等到年老而饮食不继，亲身承受一命，归休而以教授为生。那么门下的懿惠敦良、清真淡素，生平可以想见了。我不才近来询问乡父老之口，得之士大夫之评，雅悉令德。梦寐为勤。就想亲自到贵府，以实现小小的愿见的鄙意，恐怕打扰起居，特意派人代候，并携带薄礼几件，用以抒发未将。只希望门下鉴纳，临启曷任神驰

○问候朱仓使大经的书信

恭敬地以为门下耿介植之天性，真醇卓有古风。任职凄迟，巳知恬退之槩。在田教授，想见清白之操。饭蔬食而终身。拥缊袍而独立。无随无诡不忮不求，真太上之遗民。一乡的善士也。古人说：“不知其人，视其所与。”私下听说临川李公，高标屹若清风，穆如真是盛世麟龙，人伦冠冕。门下以中表的亲戚，甚为礼重。能够取贤者之礼重，即生平之槩可知，又必待礼重而后得亟见，即介特之行为可睹。推类以观，我不才更加知道所崇重了。小小的好德，一念出自秉彛。近来从父老之传，士夫之口，雅悉门下的素行，不觉醉心，就想亲自到□□，以实现愿见的鄙意，恐怕打扰起居，辄敢派人代候，并携带薄礼几件，用以抒未将。统惟门下鉴纳，临启不胜精神飞驰。

○与上舍宁存希绳武的信

恭敬地以为门下刚方守巳，孝友刑家，信义不忘记久要，经济每怀后乐。论议慷慨，兴起愧媕阿之流；素履怛平，持有超奇靡之习。中行独复，昆季两难，求之松陵，似乎鲜有其匹。我不才雅勤延伫，心切爱慕久了。现在特意恭候左右，用以致送不腆，以抒一念之未将。只希望门下鉴存，无任恳祈。

○与上舍吴定所士端的信

恭敬地以为门下玉韫含光，风清披惠，继承世德而修习箕裘，能够绍却幸，窦以自矢，瑕璺没有生理法，斤程义方夙着。我不才近来得之，士夫之月旦，廛闾之舆声，雅悉令德，不觉醉心，恭敬用恭候薄致，不腆以抒一念慕意之意。只希望门下鉴存，无任恳祈

○给各耆老的帖子

吴江县为了敦崇良善，以符合嘉乐，以明优礼事。查得旌善敦良，恒关风化，秉彛好德，实所同然。本县顷者在此承乏，谬司风纪，一念乐善之意，时常切于衷。现在除了前访有诸贤巳经表崇，问候出示晓喻城邑乡村外，续访得耆老沈诒、朱履文、董道衡、张思载（各事实□入请举类），又耆老申思稷吮父之痛而哀毁骨立，痛毌之没而哭丧明，让金割产，特隆同气的恩情，周急振贫，不计室家的罄尽，谨严作训，恬澹禔衷耆老顾尔察身处饥寒而行优孝悌，业攻章句而名著乡闾，退有古人的风范，恬静绝

译市集城墙的痕迹。

老翁徐应召，温和柔顺且谦逊礼让，诚信真实而不欺瞒，身处贫困而内心自得其乐，直至年老坚守的节操更加高洁。

老翁张思鼎，质朴纯真未经雕琢，独自怀抱真诚，足不出户，堪称古时栗豆遗风的留存，胸中自有山水丘壑，终究没有沾染世俗城郭的痕迹。

家中多有吉祥之士，向来有善的根基。

老翁皇甫朴，清心寡欲以涵养性情，安守拙朴以保全自身，不与人争斗以和睦乡邻，善于处世以保全伦理情谊，行为不必奇特，不失赤子之心，年纪虽已很高，仍保有婴儿般的神色。

老翁屠大化，天性真诚，存心宽厚，家中盛行好礼的风气，邻里传颂他急公好施的德行。

老翁秦楷，家中孝顺友爱，志向行为真诚，大致有信守承诺而不侵扰的风范，仿佛谦恭好礼的气度，面对蛮横无理不予报复，持守节俭以安处富足，实为本县所嘉奖。

共同行事看待前人一样敦厚崇尚，而用来作为乡里的表率，磨砺风俗。

如今本县即将离任，对你们的喜爱之情心中不止，为此发帖仰求官吏立即携带匾额一面、书仪一封，恭敬地送到各位府上，以表达本县崇尚之意。

必须发帖。

译○因此致函儒学

吴江县为了礼敬贤良，以端正士人的习气，以崇尚良好的风尚，查得教化始于学校，风俗的转变在于众多士人。如今除了先前查访到的品行优秀的诸生，已发函给相关学校，恭敬地备办礼仪分送之外，现在又查访到生员毛以燧、吴国祯，他们都温和克制以修身，清正淳朴以践行素朴，可以消除愤懑狭隘的陋习，而保留恬静淡泊的真心。本县如今已经各自备办礼仪，派人恭敬地送去，相应地发函给儒学知会。为此特发函给儒学，烦请查照执行。必须致函说明。

○给毛茂才以燧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以诚心为本质，高雅的风度令人亲近，家中对父母有孺慕之情，兄弟间和睦欢乐。更能摒弃华贵出身的情欲，只注重培养朴素的家风。我不才亲身见到，耳闻目睹，心中欣喜融洽，恭敬地特意派人问候，献上微薄的礼物，以表达我仰慕道义的一点心意。希望您鉴察留存，不胜恳切祈求。

○给吴茂才国祯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心意清澈自持，素朴的本性不受污染，坚忍地忘却嗜欲，孝顺友爱而不追求名声，俨然有山林隐逸的风度，永远保持着太古的淳朴。我不才耳闻您的美名，不胜钦佩仰慕，恭敬地特意派人问候，献上微薄的礼物，以抒发我仰慕道义的一点心意。希望您鉴察留存，无任恳切祈求。

○给耆老平宰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脱离世俗纷扰，潜心于道德修养，治家没有缺失，妻子儿女都乐于行善安于贫困，选择朋友有方法，老师和朋友都是名儒大德，冲淡恬静体现在气象上，温和平易作为胸怀，我不才从耳闻中得知，有欣喜如同当面相见之感，恭敬地特意派人奉候，献上微薄的礼物，以抒发我仰慕道义的一念心意，希望您赐鉴留存，不胜祈求恳切。

○给耆老徐鼎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亲身践行耿介特立，本性清正淳朴，曲意逢迎以供给庶母欢心，倾家荡产以承担族叔的托付，在庐墓守孝时孝心不断，在暑寒日常中端正行为准则，没有苟且的言笑。我不才得知后，耳闻心中欣喜融洽，恭敬地特意派人恭候，献上微薄的礼物，以抒发我仰慕道义的意念，希望您赐鉴留存，不胜祈求恳切。

○给耆儒皇甫照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恬淡出自本性，周济他人的急难，不惮多方设法去转变，律己严格，未曾轻率地苟取一介之财，立心忠厚，与世人真诚，片念不涉虚浮，终身只甘于穷困简约。我不才询问众人，称赞之声深使嘉悦，恭敬地备上微薄礼物，以表达私下的问候，伏望鉴察留存，无任祈求恳切。

○给耆儒黄甫澧的信

恭敬地认为，您无忧无闷，吟咏饮酒，称量事物公平施予，严格一介之财的取予，长久交往仍能尊敬，重视承诺如同兼金，每日掩着柴门，不逾越半亩的住宅，心向国士，能识别千里之材，长久以来是学校的佼佼者，如今成为竹林中的白发老者。我不才耳闻后，深为欣喜融洽，恭敬地特意派人奉候，以献上微薄礼物，略抒未能亲自前往之意。希望您鉴察留存，无任祈祷。

○关水利衙门优恤节义之后

吴江县为了优恤节义之人之后，以延续祭祀，以安抚贞洁之魂。查得表彰节操弘扬贞烈，自当首先惠及穷困的家族；存养孤儿抚恤寡妇，也应当对孤苦之人加意关照。本县查访到节妇陆氏，是某人之妻；陈氏，是生员沈嘉言之妻。已经匾额表彰之外，更查得二氏家中后代零丁，家道衰落，孤弱的气息，不绝如线。本县耳闻后，不觉怜悯触动心志。如果不为他们酌情赈济抚恤，让他们得以生存，那么贞节之魂不最终成为若敖氏的鬼魂了吗？查有胜墩官田内的租米，每年各拨四石，供给二氏的子孙，抚恤他们的贫苦，以永远延续二氏的祭祀。仍各给帖备查之外，相应地发文为此，特关贵衙，烦请照来文事理，将发来的两张帖子，并传唤经管胜墩官田的业户，照数将米拨给二氏子孙收领，各自取回领状附卷查照执行。必须关会说明。

○关水利衙门给赏孝义

吴江县为了给赏孝义以明确激励劝勉，查得孝义的品性，即使愚笨也不遗漏，赏赐劝勉的条例，即使低贱也必能到达。本县近来查访到居民沈忠、沈孝，本是从事工匠技艺的人，却能竭力奉养双亲，终身不倦。兄弟同心，彼此和睦愉快。虽然他们侍奉母亲的方式，如进香、割股、穿肉、燃灯之类的行为，违背圣贤的经典，听信邪术的诱导，并非孝亲的正道。然而推究那一念，报答根本、尊崇生命之心，至真至恳之处，即使是读书明理的人，反而远远不及。又庾鸾及其妻春茶，是张思逵的仆婢。思逵早逝，家只有五亩田，鸾与妻辛苦劳作以奉养其主母，以及所遗留的孤女，未曾缺少衣食。等到主母去世，遍告族人，卖掉一半田产以供给丧葬之事，留下另一半给主人所立的继承人。更脱身自嫁其孤女，凡是簪珥衣饰，也都粗略备齐。因移居与相近，正值女所嫁之夫衣食不能自给，鸾夫妇每天带饭送给他，并收养其子在家，大概未曾自己吃饱过。大抵费用出自鸾的占十分之三，出自妻子的占十分之七。鸾如今已死，春茶尚在。虽然说是仆婢贱流，但其忠义一念，始终无间，以至于及于所生之人，还念念不忘。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大义坚贞明亮，又怎么能因为一

译难道是因为仆婢年少而轻视他们吗？本县廉访使得知此事，不胜欣喜，打算逐步给予奖赏和劝勉，以此作为激励人心、改变风俗的一种辅助手段。然而近日我受命调任，未能及时施行，因此行文水利衙门，将发来的花红银四两，赏赐给沈忠、沈孝，并烦请他们劝谕教化，破除沈氏兄弟的迷惑与沉溺，使他们知道尽孝之道自有正当途径，而不在于这种迷信行为。另外，花红银二两，赏赐给庾鸾的妻子春茶，并将胜墩官田每年的租米四石，立案由该房负责供养她直至终老，让我县的老幼百姓都知道，只要良心尚存，即使是愚昧低贱的底层之人，也不会废弃对孝道的传颂。倘若天理灭绝，那么那些聪明机巧之辈，反而不如质朴未加雕饰之人；那些身居高位、富贵显赫之徒，比起普通百姓来，其羞愧之处就更多了。如今实行这一赏赐，足以让人猛然醒悟，务必使前来关防的人员知晓。

译查以上行送礼仪所给的赏银，原本并非本县自行捐出俸禄，而是因为儒学呈报详文，称有若干入官的赃款，便就此全部支用。

●附居官水镜

禁谕类

批参类

覆解批语

◆禁谕类

牌行五城禁饬骚扰

票行府县五城禁申纸赎

○牌行五城禁饬骚扰

南京刑科关于地方事务，查得京都人命案件很多，其中有真正被殴打致死的，有因情急而自尽的，也有无故轻生自杀的。本衙门旧例，是据禀报后批令查办。近来访得京城司吏胥借此勾摄人犯、勒索诈取，以真作假，以假作真，受害之人受虐无处申诉，多导致家破人亡，种种弊端不可枚举。若不加以申饬，危害将日益严重。除以往不究外，为此牌令中城及五城官吏，以后凡遇一切人命案件，照常向本科禀报，一概立案，不再批令候有冤抑具告时才批查审，不得借向本科报科之名，擅自勾提人犯生事害人。凡因贫困或疾病而轻生自尽，别无其他缘故的，听任尸亲领回埋葬，不许拦阻。至于乞丐倒毙，当时移埋后，才报知，不许停留一刻。如仍像从前一样借端生事，扰害地方，该司对轻者予以戒饬，重者参奏论罪，吏书提拿究治，按赃罪发配，决不轻贷。

○票行府县五城禁申纸赎

南京刑科关于公务事务，票令应天府、江防等四厅、上江二县及五城兵马司，凡奉本科批行的一切词状详文事件，据理问断曲直，罪行应发配遣戍以上的，听凭本科批行参送，或批令申送别衙门；罪行仅止于杖刑的，免除拟定一切赃款赎银，本科并不支取。若有别衙门并行处理的，都归入该衙门项下，不必归入本科项下，分销呈缴原详文，仍要说明开销清楚，不得违错，未便票令五城免揖。

南京刑科关于公务事务，查得各城官员旧规，于每月二十九日赴本科应卯，此后临期免揖，以责成办实事，即定为规矩，仰各遵照，毋违。

◆批参类

上元县申解吴鹤等人命一起批语

○上元县申解吴鹤等人命一起批语

负伤自尽，相验已经明白。如果说没有证据没有凭证，一概置之不问，国法几乎被当作帽带子一样轻视了。况且咽喉、脑后的伤痕，既说是缠扰，又说是八字；既说是交匝，又说不交匝。这是仵作把尸体当作奇货，游移其词，索取重贿。如果这样，生杀大权就在仵作手中了。仰县虚心讯问查实，详细检验尸伤，活人固然不必株连，死者又岂宜含恨？仵作报伤不一，也应当审定真情，究治罪责以示警戒，具招解夺。

◆覆解批语

鲍元人命一事，本科并非有意深求，只是事情必须审得真伪，才可以酌量矜疑，从轻从出。现在真情越审越晦暗，而金钱之神的灵验，也越掩盖越明显了。鲍元遍体重伤，定非鬼击所致。两人相殴之情，无论是否真确，期限既已悬隔，事情不相蒙混，不得借辞以图抵赖。鲍元有妻有族，恶棍鲍国臣，并非孤客独身可比，是谁人相殴？妻子与族众，岂不知情，而一味含糊，不知端底？难道一杯水可以洗却尸场几句浮言，可以将通都广众指视共加之事化为乌有吗？如果这样，那么我们这些戴进贤冠，号称禄衫大人的人，都成了木居士，而孔子所依靠的，都得以草菅人命了。事关人命，不容草草，仰县参送法司究治罪责，取批验缴。

江防厅解到潘崇礼等人命，一起亲自审问，参语。

上江二县申解：潘文学等骗害众人一起逐款亲自审问参语。

再鞫陆天瑜等被害一起参语

行上江二县革黜生员潘复礼的批语。

上元县申：郑文相等指官吓诈一起亲自审问参语。

江防厅申详批语

江防厅覆详批语

西城高兵马详报，敖科等人命一起批语。

比较未完敖科一起批语

○江防厅解到潘崇礼等人命一起亲自审问，参语。

审得潘崇礼因赌博殴打杀死胡尚泰，遍体皆伤，肋骨断折其死出限外者，大概是因为尚泰年纪刚满二十，气力非常壮实，而此无其他缘故，尸体有折伤，一抵何疑？律例与此万耳万目之所彰昭，万口万心之所痛快的相合。崇礼即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容许自我辩解的了。只说崇礼与其父潘文学，及其弟生员潘复么■〈麻外骨内〉三个竖子罢了，乃积恶贯盈，既遭天网，而弥缝布置，使鬼通神，贿赂仵作用银多达五十两。如果不是尸亲胡承龙抓获其隐藏的折肋，反将借此一检以洗身干净，反噬多人。赖天道之有知，才顿乖其本计，然而罝兽尚有余力，合攻犹不能支撑，鸣怨诸人更受惨楚。潘氏的能于此槩见。本科查文学素惯串结

译栽访害人，复礼倚仗衣巾（官服），凡兵马佐领等官员，百般勾结拉拢，以至遇到争讼小事，便颐指气使地驱使下级官员，任其鱼肉百姓；遇到大事，则要么行贿，要么托付闲职，每次诉讼必定获胜，原本应当败诉的也必定被推翻。父子兄弟自生平以来，从未吃过败仗，而崇礼最终却困顿于此，这真是天意而非人力所能为。

本部对于此事原本并非深究，只是依据江防厅及两县前后呈报的审单逐一查阅，中间的情节原本清晰明了。江防厅初次呈报说，崇礼因赌博导致此人丧命。杀人罪的法条有两种：一是殴打致死，二是自杀。自杀的情形又有四种：自缢、自刎、服毒、投河。尚泰的死因属于这四种自杀情形中的一种。如果不是殴打致死，该厅凭什么认定他致死呢？

大概巡视衙门在逐尸审验、双方混杂陈述、事情可以辩解粉饰的时候，江防厅的复审多处于当时，久事众口沸腾之时，对于胡尚泰身死的原因，该厅至为明白、洞察已悉，却不立即以殴打定罪，是因为爱惜生命的念头重，宁可失之宽纵，仔细体味“以赌致此人命”这六个字，非虚非实，可重可轻，正可见其用心并非草率。本部批阅呈单时，对这句子逐字加圈，那么今日审出的真情，与该厅相比只有深浅之分，而没有同异之别了。这是可以破除疑点的第一点。

江宁县检验尸体的仵作侯爵都报告说没有外伤，等到折断肋骨被查获后，才供出多赃，再次报告伤处在江防厅共有十六处，都是微红色。微红色，是轻伤。现在查尸单所供的十六处伤，从某处连到某处，从第一根肋骨起到十几根肋骨止，概括来说，伤实在遍布全身。殴打的人只用拳脚，为什么在遍体之内都用轻脚轻拳，而唯独狠打一处，折断了肋骨？而且仵作认赃之后，仍应对尸体报告伤情，却信口供称，就确指为定案。难道侯爵的心像刻板记忆一样，一毫不差？覆检的供词像印纸一样前后一致，一毫无异吗？现在本部亲自审问覆检，仵作史应文、张举等人供称有多处红晕重伤，是因为受贿而妄报。史应文正检验时得银二十两，张举帮检验时得银五两，那么侯爵最初的报告不可遽然相信为真。而该厅的呈单也一概不及“微红色”三字，是该厅也对此节有所怀疑了。这是可以破除疑点的第二点。

据江防厅呈单说：“左肋第十一根肋骨稍打断一寸三四分。”这根肋骨是潘有刚打断的。潘崇礼是主犯，有刚是崇礼的仆人，与朱二等是助殴者。混殴之际，拳脚乱加，即使被殴者也不知孰轻孰重。有刚原本未持其他器物，空拳岂能折断肋骨？而崇礼自认是其踢断，此说尚为可据。等到吊查该厅亲审原单，只写姚保供称潘有刚助打，并无折断肋骨是某人打断的话。本部亲审姚保说：“与尚泰小弟六十儿一见丛殴，慌忙汇报，下手轻重实在不知。”朱二直供崇礼踢伤，朱四供述三人混殴，崇礼独狠。那么有刚打断之说，不知出自何人之口，以何人为证？尚泰此案在限外拟抵，全在“折伤”二字，稍微移动就会枉纵，非小事。如果使求崇礼的生路不得，而必欲生之，留此辩端作为他的活路，捉有刚作为将来替罪的鬼，这是崇礼自杀一人不抵，又代杀一人以增加罪名，难道不产生含冤吗？然而呈单与审单不对，那么字语增减，应当以审单为确据。再吊查两县续审供单，又说朱二、朱四助打，并未提及潘有刚一字，有刚又不在助打之列。本部再三详审，有刚助打实有其事，但判他折断肋骨未免过于宽纵崇礼了。这是可以破除疑点的第三点。

这一件事，中间情节甚是参差，本部原本不欲发挥明白，但人命甚重，大辟（死刑）非轻，一毫未妥，含冤非细，仰请上江二县另关仵作覆行检验审问，研究未尽情节，具招详报。陆天瑜、卢万锺及一干被害人所告情词，与此事原不相干，本部另批审断，不必并入此中，以致互相混淆，速缴。

译○上江二县上报审理潘文学等人诈骗害人一案的各款亲审参语。

潘氏父子在留都散布恶行，众人愤恨至极、冤屈极深，如今才求得案情昭雪。现在两县会审，未能查出诈骗害人的实情，被害的众人反而遭受牵连和刑罚，一概被判处徒刑或杖刑。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冤愤更加深沉，事物失去公平就会发出声响，难怪众人哀号着前来申诉。近来本科亲自审理，情由言辞没有一处不实。唉！一个人含冤受愤，尚能感动上天降下霜雪，何况如今众怒如火，怎么可以始终压制？查县审的供状中，只有刘光裕判处杖刑是适宜的，卢万锺判处徒刑似乎过重。那些被骗而公举告发的人，一概不应滥施杖刑。责令江宁县按照下列各款，应当追究拟罪的招供上报，应当追缴断定的取回缴纳。查陆天瑜这一伙，事情重大，摘出交由理刑厅研审另案结案。

一审卢万锺首告潘文学父子诈骗害人一案。一是因吴志贵告发，其子在兵马司审出赌博的情由，牵连到卢万锺的弟弟卢文臣。而潘文学与潘复礼父子从中作恶，借口打点，向卢文臣勒索银子二十三两，设宴讲和，以免除此事。这是众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审理得知设宴只花费银子六两，其余都是潘文学、潘复礼父子设局诈骗。二是因赊购绸缎六匹，价值十二两五钱，取讨时发生争吵。潘复礼率领家人登门殴打，将卢万锺揪打并拔须。至于卢万锺首告的打点银子四百两之说，虽然涉及诬捏，也有情由。因为卢文臣花费的本银数百两，都是由潘崇礼、潘复礼设局赌博所致。一起赌博的有范士奇、潘士元、和尚松霞、皇族齐明宇，而潘复礼兄弟是首恶。花费银子的说法有缘由，只是不应编造打点的话来耸人听闻。卢文臣惧怕赌博的干系波及自己，并遭受刑责，于是说花费银子与潘氏无关。事情有真情与假装诬陷的稍有区别。又据江防厅上报卢万锺种种罪恶，任栢首告等情况。及至审理，卢万锺原本未被访查，也没有无罪脱逃的事情。查审理刑厅假批诈财案卷一宗，卢万锺只问杖刑结案。再行理刑厅查审回文，并没有其他追究罪名的已结或未结案卷。任栢称是至亲，原本没有首告他的过错等情况，罪责难以凭空坐实，不可深究。姑且就事论事，酌情定罪即可。责令江宁县追缴断定，详报本科，详解原批审衙门。

一审潘文学、潘复礼倚仗强势挟诈诈骗商人，一旦与人争执，就捏造诬陷以图反咬，往往得逞，难以枚举。万历三十年间，趁着家人潘胜逃走，便起意骗人，借词搪塞抵赖。那些柔弱懦弱不敢与他计较，情愿只收一半的人，潘文学父子还随意酌情偿还。倘若说血本难抛，必定要求全额偿还，则分文不给，反而设下百计以求必胜。算计骗过沈凤绸价四十五两八钱，骗山相绸价三十两三钱四分，骗周应鳌大红绉纱价十五两五钱，骗叶应春银三十八两二钱八分，柳应麟银十九两七钱，陈乹银十二两五钱，都以逃仆为借口。及至审理，店铺是潘复礼开设，潘胜不过供役使。凡是卖绸匹都由主人登记簿册，倘若数目不明，实时清算查核，哪有主人掌管账目，容许一个仆人花费绸价数百两，主人丝毫不知，等到他逃脱才察觉的？如果说拐带绸匹而去，则独自逃走，能携带多少？无端骗赖，一触即发。被害人等都称潘胜并非真正逃走，乃是其父子巧生奸计，故意摆开局面以骗众客，这是此奸人惯用的伎俩。拖欠经时虽久，但原本就是骗赖，愤恨日久更深。潘氏家中又多藏财，与家贫欠债者情况不同，仍应全部断给以平息众愤。又另欠沈凤会银数额较多，暂且照县断追银十九两三钱，欠陈乹会银十二两五钱，约借钱兆贞四十两，都应断给。又欠钱兆贞会银九十余两，是潘崇礼名下的，念其已犯重罪，减半追缴。责令江宁县将潘文学收监严加追缴，本科仍不时提审比验。

一审陆永魁与潘文学的姐夫唐文朝合伙合本贩卖绸缎入京销售，潘文学嫉妒陆永魁生意兴隆，趁其货物未到，令养棍俞奉梅、周文辅诬告漏税，骗取银子八十八两，是潘文学父子与二棍瓜分。后来陆永魁多次告发俞奉梅已远遁，不知去向，而陆永魁尚在潘文学的计谋中，不知其从中作祟。此后情形既已暴露，陆永魁畏惧权势而缄口不言，如今当天理昭彰之日，才敢与众人共同攻击，事情非常真实，令人恨极。现在二棍未获，酌情在潘文学名下追缴瓜分入己的赃款，计四十四两，付给陆永魁收领。

一审王信借过潘文学的女婿刘光裕银子五十两，已还过本利一百二十五两了。潘文学父子尚欲吞占其房产，多次告发不停，尚有一点人心吗？现在追缴借约入官，涂抹附卷。一姜文举告发的房屋事情，江防厅断给十七两，酌情减断七两，只追缴十两给主人。

一审朱天喜的主人朱廷宾置有小房三间，妻子去世没有子嗣，产业应由朱天喜居住承受。因为生前情意相关，此后香火可续，不同于他人

译这是姓氏家族所能占据的。刘光裕是廷宾的姨父，因为住房相连，有意吞并这处房产，殴打辱骂、企图驱逐，也是仗着潘氏父子凶狠强横的缘故。刘裕按照江防厅的判决被杖责，房屋仍然由天喜承受。

译一、根据江防厅的呈报，郑及时在供词中故意推脱，将“故入”四字作为借口，实际上却将真相揭露得极为隐微。本衙门复审时，也察觉到其中有阴阳反复、左右摇摆的情状。但鉴于他原本没有收受赃款，本无罪名可议。如果要根据最初的情状以教唆诬告论罪，那么既然人命案件已经确凿，扶植教唆者即便出于私心，也符合公义。倘若一定要以此苛责于人，那么那些有财力的凶犯都能侥幸逃脱法网，而孤儿寡妇便不敢再寻求帮扶，生死的冤屈愤恨也就再无伸张的希望了。至于景梦龙公开举发的状词，字字刻骨铭心，句句真情实感。因为他身为牙行中人，亲眼目睹客商受骗，这也关乎他的切身利益，不仅公愤所同，尤其不应该过度督责以堵塞直言，成为首恶之徒的借口。以上各项案件，除卢万锺一案已招供并上报本科，同时申报解送原审衙门外，其余都省发处理，免予解送。

○再审讯陆天瑜等人被害一案的批语。

仔细审讯陆天瑜等人被害一案，令人咬牙切齿，悲叹不已！在都城之内，竟然有虎狼般的人噬咬百姓，这真是神明和人都共同愤慨的事情。陆天瑜曾学习作诗，陆履泰、陆履吉、陈建中、黄敬桥、□弘业、潘士元、钱兆祯、钱秀等人，都是经营丝紬铺户的，靠十分之一的利润谋生，有什么过错罪恶，值得烦劳直指使的严威？而潘文学潘复礼父子嫉妒同行分利，又兼有睚眦必报之心，蓄谋奸诈陷害，并非一日之久了。祸端起因于刘内官、王百户奏请丈量草场，想要鱼肉八县百姓，而朱江院与两院极力制约，使他们不能得逞。按院命令何推官访查揭发恶党，何推官已经抓获真棍徒马梦林，将帖子送与刘珰，刘珰径直释放了他。而刑厅书手冯遇春与潘文学父子原本同恶相济，朝夕共谋，值此机会，便商议秘密计策，说借此一网可以打尽所有丝紬户，当时共同瓜分厚利，过后便可独占行业。暗中将众人揭发名单送交按院，后来便指称打点，吸髓剥肤，向陆天瑜索要银三十两、羊绒二匹，价值十七两，以免其再次解送按院审讯。向曾学诗索要银六十二两，致使他破败数百金的产业，愤郁而死，只留下孤寡妻儿。向陆履泰索要银一百零二两、金花二枝，并免其见何推官。向陆履吉索要牙人九个、古画四轴、银五十两，也免其见官。陆履吉耗尽本钱逃走避债。陈建中只拿出银五两、钱二千，不满足他们的愿望，便坐赃六十六两，监禁追缴两年才完结。黄敬桥年仅十八岁，也在访查犯人之列，被索要银八十三两，也未到官。柳弘业因为不肯给银，冯遇春嘱咐官生发怒，对犯赃多者问杖刑，柳弘业因犯赃少者问徒刑，以致愤郁而出，不肯回家见父亲。钱秀审讯后已无干系，也被索要银四十两、丝紬二匹，以免其坐赃复查追究。潘士元即是潘文学的侄子，是潘文学想要加害的对象，平素畏惧叔叔如虎。原牌上只填写混名潘大，潘士元因不是实名而不承认，次日便注明潘士元的名字，潘侍椿被索要银十两、钱八千文、丝紬四匹，以免其解送问罪。其中陆天瑜、陆履泰、潘士元、陆履银的银两都由潘文学、潘复礼经手，瓜分后由众人资助，差人吕斌所得银两多少不等，不在此数。吕斌已因别事被问罪遣送，罪无可加，只宜以逃军加哨解发。至于潘文学、潘复礼、冯遇春，不能不追究，他们是赃款重大的拟罪之人。再审同谋分赃之人，冯遇春供出金潭被害人等，又说金潭并未谋害，吕斌供出马锐、文贤、陈国汉，都应一并追究，仰理刑厅再行确审，并详细追究未尽情节，依律定招，以泄此冤，以快万人之愤。这是制造访局欺骗，陷害良民，海内的一大异事。严究速报。

○行上江二县革黜生员潘复丽的批语。

潘复礼倚仗生员身份，害人徇私诉讼，查往日案卷，刻薄捐输都出自他手。父子兄弟一门肆恶，只仗着潘复礼作为先锋。即便崇礼殴打杀害胡尚泰一事，重伤折断肋骨，众口难掩。潘复礼却出名抱状，诬告胡承龙等人于巡视衙门，以侥幸脱网，仍想卸祸于人，岂止丧尽良心，更是蔑视国法。中间用谋布置，无所不为。潘复礼之罪，不容诛杀。如今他抗拒逃脱，大概是倚仗生员身份作为庇护，而问官顾及青衿体面，未免碍手，所以未能尽法擒拿。应当先革去其生员身份，以便缉拿审讯。仰县抄录批语，申请学院，候详申报本科，同时一面严拿正罪结案缴报。

志立云：先生在留垣两年，禁谕批参，仅仅这几件事罢了。而属僚凛凛敬畏，京城贴然顺服，固知治理也容易施行。

○上元县申：郑文相等指官吓诈一案亲审批语。

本衙门亲审，据郑文相供称，确实吓取了徐虎银三十五两。金尚仁、陈于逵经手，其中三十两是指官收受，其余五两是杂用使费。于逵告状之后，便将银二十五两封存在于逵亲家黎冠处，讲和私了，朦胧回禀官府，以致上元县申文未能得知实情。若非本衙门亲审，不仅贪污者漏网，反而成为于逵居奇货之资了。大率积书与司官旧惯，如猫……

译老鼠同眠，以此作为共同鱼肉小民的计谋。每当遇到一件事，便榨取骨髓、吸食膏脂，像这样的手段多种多样，只是尚未败露罢了。像徐虎这样的人，还有义主和亲友为他解救帮助，而受害已经如此严重了，何况那些孤立无援、善良懦弱容易受欺的人呢？陈于逵也不是秉持公义的良善之人，起初将案件移交官府，最终却私下和解，推究他的情状，与吓诈盗贼想要分赃的人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案件由他告发，赃款也未落入他的手中，暂且不予深究治罪，而文相等人的罪行不可不依法严加惩处。命令江防厅复审，骗取的三十两银子是否落入文相的私囊，与高兵马有无关联，仔细审问查明真情，研究拟定判决后解送上级。陈于逵是京营书办被革除役职的人，立案处理。

译○江防厅申详批语

城官勾结老吏枉法害民，最为痛恨。只是弊端已久，还有比今天更严重的。在城官中，贤良的占十分之二三，不肖的占十分之五六。在不肖者中，尤其恶劣的又占五六中之二三，高兵马就是其中之一。还有比高兵马更恶劣的，概括来说，垄断牟利，欺压百姓，借机生事，榨干民脂民膏，其危害程度有数倍甚至十几倍于徐虎那件事的。如今高兵马受贿事实确凿，依律定罪，有什么可推辞的？只是他在本部尚未亲自审讯之前就吐出了赃款，尚知悔愧，不教而诛，也是本部所不忍心的。命令江防厅先将郑文相等人的拟罪供招上报，并申呈巡视上江衙门，对高兵马另行告诫。

○江防厅覆详批语

本部复核查看，徐虎打点之赃，该厅先前申报二十五两，送给高兵马。本官在被告发后吐出赃款，这是真情实事。本部本想稍加宽恕本官，姑且容许他改过，另行告诫记过，若再犯则参劾处置。如今据该厅续报，打算指使官员拟写书吏差役的供词来掩盖，将本官的罪责转移给其手下办事之人，在曲意保全中不废国法，真可谓仁术了。只是书吏差役实际赃款只有银五两，应得的罪不过是一徒刑，如果让他们为本官代罪，恐怕他们不会心服，而且贪官反而得以抵赖掩饰。命令该厅仍据实情定拟供招上报，并申呈巡视上江衙门，高兵马另行议处。

○西城高兵马详报敖科等人命案一起批语

该司审讯言辞游移不确切，情节尚有可疑之处，命令江宁县重新审讯并押解上报。如果查虚，则严惩原告，以作戒首。

○比较未完敖科一起批语

人命案件重大，审讯应当迅速，查此案，本部批令审讯已二十五天了，该县不立即奉行，虽然说是入京觐见在即，应当有有权势的人从中作梗，命令署理印信的官员迅速审讯，仍等候另行指示【即日秘密派中南□城兵马相验，查出尸伤，填注尸格，回报】批令江宁县严格审讯究查供招押解上报。

居官水镜

附录：

刘时俊，字勿所，隆昌人。明朝万历年间，任吴江知县。到任后即命令百姓准备沿门册，根据册子摘取大恶人，逐一列举其隐藏罪行，百姓认为他像神一样。征收赋税先区分缓急，赋税办完而百姓不困苦。公事之余常穿便服乘轻车，在学舍讲论道学，喜好琴瑟，琴声传遍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