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荒活民书卷上
煟曰:“今之义仓诚得遗人委积之遗意,然散贮于乡里、郊野、县都之间,故所及者均遍。比年义仓专输之州县,一有凶歉,村落不能遍及矣。今有仁人在上,安保其无复仿此意而行之者乎?”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
煟曰:古称九年之蓄者,盖率土臣民通为之计,固非独丰廪庾而已。后代失典籍,备虑之意忘,先王子爱之心所蓄粮储,惟计廪庾,不知国富民贫其祸尤速。今州县有常平仓,有义仓,朝廷诸路又有封桩米斛,至于大军仓、丰储仓、州仓、县仓,皆不与焉。但赋敛繁重,民间实无所蓄耳。然官之所蓄,又各有司存而不敢发,驯致积为埃尘。盍亦讲求古人凶年通财之义乎?
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诗曰:「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又曰:「靡人不周,无不能止。」
煟曰:「靡神不举,靡爱斯牲。」说者谓慰安人心。然山川祷祠,从古有之,亦见古人忧畏之切。至于靡人不周,无不能止,自非当时有实惠及民,安能如是?
月令,季春之月,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赈乏絶。
煟曰:「古人赈给,多在季春之月。盖蚕麦未登,正宜行惠;非特饥荒之时,方行赈济而已。」
隐六年,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礼也。庄二十八年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
煟曰:「春秋之时,诸侯窃地专封,然同盟之国,犹有救患分灾之义,未尝遏籴也。今之郡县,不知本原,但不容米下河、出界,回视春秋列国,为有愧矣。」
国语·鲁饥,臧文仲言于庄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昏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于是以鬯圭、玉磬如齐告籴,曰:「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救敝邑。」
煟曰:「饥荒之年,古人虽鬯圭玉磬皆不敢惜,犹以请籴。今常平义仓本备饥荒,内帑之积,军旅之外本支凶年,若吝而不发,诚未考古耳。」
僖十二年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百里奚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秦于是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僖十四年,秦饥,乞籴于晋,晋人不与。僖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传云:“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煟曰:“春秋于诸侯无书‘获’之例,而经书曰‘获晋侯’,贬絶之也。春秋之世,王道不絶如线,一闭籴而圣人诛之。本朝列圣视民如伤,屡降诏旨,不许诸路遏籴,坐以违制。而迩来官司各专其民,辄违上意,此皆讲求未至耳。”
僖二十一年夏,大旱,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有无相济,此其务也。」
煟曰:「有无相济,真救荒之良法。今州县各私其民,官司各私其职,莫肯通融。异县贮储,不恤邻邑,哀哉!」
春秋之时,郑饥,未及麦,民病。子皮饩国人粟,户一锺,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世掌国政,以为上卿。宋饥,司城子罕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宋无饥人。晋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二者其皆得国乎?”
煟曰:「子皮、子罕为二国之卿,固与宰天下者大相逺。不知其惠之所及者能几?而天之佑善,罕氏遂世掌国政于郑,乐氏遂有后于宋。葢亦传所谓『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行道有福者,理必然耶?」
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使万室之邑有万锺之藏,千室之邑有千锺之藏。故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
煟曰:「李悝之平籴,寿昌之常
译煟说:“现在的义仓确实继承了古代设置遗人、委积的遗意,然而分散储存在乡里、郊野、县都之间,所以所惠及的范围均匀普遍。近年义仓专门输送到州县,一旦遇到灾荒歉收,村落就不能遍及了。现在如果有仁德的人在上位,怎么保证没有再次仿照这种意思而施行的人呢?”
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做国家不像国家了。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以三十年的通融计算,即使有凶旱水涝,百姓也没有饥馑的脸色。然后天子进食,每天举行宴会奏乐。
煟说:“古代所说的九年积蓄,大概是全国臣民共同为之谋划,本来不只是充实粮仓罢了。后代丢失了典籍,防备忧虑的心思被遗忘,先王仁爱百姓之心所积蓄的粮储,只计算粮仓,不知道国家富裕百姓贫穷,灾祸来得尤其迅速。现在州县有常平仓,有义仓,朝廷各路又有封桩米斛,至于大军仓、丰储仓州仓、县仓,都不包括在内。只是赋税繁重,民间实际上没有积蓄。然而官府所积蓄的,又各有主管官员存在而不敢发放,逐渐导致堆积成灰尘。何不讲求古人灾年互通财物的道理呢?”
宣王继承厉王的基业,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它。《诗经》说:“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到来,没有神灵不祭祀,没有牺牲不吝惜。”又说:“没有人不周济,没有灾祸不能制止。”
煟说:“‘没有神灵不祭祀,没有牺牲不吝惜’,解说的人认为这是为了慰安人心。然而山川祷祠,从古就有,也可见古人忧虑畏惧之深切。至于‘没有人不周济,没有灾祸不能制止’,如果不是当时有实惠惠及百姓,怎么能这样呢?”
《月令》记载,季春之月,天子布施德行施予恩惠,命令有关官员打开仓廪,赏赐贫穷的人,赈济断绝生计的人。
煟说:“古人赈济,多在季春之月。大概是因为蚕麦尚未收获,正适宜施行恩惠;不只是在饥荒的时候,才施行赈济罢了。”
隐公六年,京师来报告饥荒,鲁公为此向宋、卫、齐、郑请求买粮,这是合乎礼的。庄公二十八年冬,饥荒,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这是合乎礼的。
煟说:“春秋的时候,诸侯窃取土地专擅封赏,然而同盟的国家,还有救患分灾的道义,不曾阻止买粮。现在的郡县,不知道根本,只不允许米下河、出界,回头看春秋列国,是有愧的。”
《国语》记载,鲁国饥荒,臧文仲对庄公说:“作为四邻的援助,结纳诸侯的信任,用婚姻加重它,用盟誓申明它,巩固国家的艰难危急,这是铸造名器,储藏宝财,巩固百姓的灭绝疾病,这是等待的。现在国家病了,您何不拿着名器向齐国请求买粮?”于是拿着鬯圭、玉磬到齐国请求买粮,说:“不丰厚的先君的旧器,敢报告滞积,以拯救敝邑。”
煟说:“饥荒之年,古人虽然鬯圭玉磬都不敢吝惜,还用来请求买粮。现在常平义仓本来防备饥荒,内帑的积蓄,军旅之外本来支撑凶年,如果吝惜而不发放,实在是不考察古代罢了。”
僖公十二年冬,晋国接连饥荒,派使者向秦国请求买粮。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救灾恤邻,是道义。”行道有福,秦国于是输送粮食给晋国,从雍到绛相继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僖公十四年,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给。僖公十五年,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传文说:“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晋国关闭买粮。所以秦伯讨伐晋国。”
煟说:“春秋对于诸侯没有书写‘获’的例子,而经书说‘获晋侯’,是贬绝他。春秋之世,王道不绝如线,一关闭买粮而圣人诛责他。本朝列圣视民如伤,屡次降下诏旨,不许各路阻止买粮,坐以违制。而近来官司各自专断其民,辄违上意,这都是讲求未至罢了。”
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想要焚烧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旱灾的防备。修葺城郭,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劝勉分给,有无相济,这是当务之急。”
煟说:“有无相济,真是救荒的良法。现在州县各自私有其民,官司各自私有其职,不肯通融。异县储积,不恤邻邑,悲哀啊!”
春秋之时,郑国饥荒,未到麦收,百姓困苦。子皮给国人粮食,每户一锺,因此得到郑国的民心,所以罕氏世代掌管国政,作为上卿。宋国饥荒,司城子罕拿出公粮借贷,让大夫都借贷司城氏,借贷而不书写,宋国没有饥荒的人。晋国叔向听说后,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这两者大概都能得到国家吧?”
煟说:“子皮、子罕是两国的卿,固然与宰天下者大相径庭。不知道其恩惠所及能有多少?而天保佑善人,罕氏于是世代掌管郑国国政,乐氏于是有后于宋。大概也是传文所说的‘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行道有福,理必然吧?”
管仲辅佐桓公,通晓轻重之权,说:“年成有凶有穰,所以谷物有贵有贱。百姓有余就轻视它,所以人君在轻的时候收购;百姓不足就重视它,所以人君在重的时候散发。让万户之邑有万锺的储藏,千户之邑有千锺的储藏。所以大贾蓄家不能豪夺我的百姓了。”
煟说:“李悝的平籴,寿昌的常
平,其源盖祖于此。今之和籴者,务求小利以为功,殊忘敛散所以为民之意。」
译平准制度的本源,大概就祖述于此。如今的和籴政策,只致力于谋求微小的利益来作为政绩,完全忘记了通过收敛与散发物资来造福百姓的本意。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煟曰:「圣贤救荒,大抵以寛征薄赋为先。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葵丘之会,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
煟曰:「赵岐注云:『无曲防,无曲意,设防禁也;无遏籴,无止谷不通邻国也。』然必当时已有遏籴之患,故齐威因诸侯之会而预戒之。」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孟子乃以王政告之曰:「今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煟曰:「人君平居无事,横征暴敛,不能使民养生丧死而无憾。一遇水旱,虽移民移粟,孟子以为不知本。」
李悝为魏文侯作平籴之法,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若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计民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二百石】中熟籴二,下熟籴一,使民适足,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行之魏国,国以富强。
煟曰:“今之和籴,其弊在于籍数定价,且不能视上中下熟,故民不乐与官为市。所为患者,吏胥为奸,交纳之际,必有诛求,稍不满欲,量折监赔之患,纷然而起。故籴买之官,不得不低价满量,豪夺于民,以逃旷责。是其为籴也,乌得谓之和哉?至于已籴之后,又不能以新易陈,故积而不散,化为埃尘,而民间之米愈少也。”《汉食货志》曰:“吏良而令行,故民赖其利焉。”诚哉是言!
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业作,而大饥馑,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髙祖乃令饥民就食蜀、汉。文帝后元六年,大旱蝗,弛山泽,发仓庾以济民。
煟曰:「宣帝本始三年旱,后汉章帝元年旱,并免民租税。汉家救荒,大抵厚下。」
景帝后元二年,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
煟曰:谨按《曲礼》:“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玉藻》曰:“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闗梁不租,山泽列而不赋,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榖梁》曰:“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鬼神祷而不祀。”古人救荒之政,凡可以利及于民者,靡不毕举。景帝所行,皆得古人救荒之遗法,所以与文帝并称为贤君欤?
鼌错曰:「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故务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故明君贵五榖而贱金玉。
煟曰:「陆贽尝谓国家救荒,所费者财用,所得者人心。今错谓腹饥不得食,虽慈母不能保其子,人君安能以有其民?」此意惟贽得之。
错建言:“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除罪。”又言:“入粟郡县,足支一岁以上,时赦勿收民租。如此则德泽加于万民,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其后上郡以西旱,复修卖爵令。
煟曰:「国家赈济之赏,非不明白。五千石,承节郎进士;迪功郎,四千石;承信郎进士,补上州之学。然近年州县行之无法,出粟之后,所费不一,故民有不愿就者焉。」
武帝时,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汲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臣过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赈贫民。臣请归
译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该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十分抽一的税制)呢?”哀公说:“我征收十分之二的税,尚且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足?”
煟说:“圣贤救济荒年,大体以宽减征敛、减轻赋税为优先。《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
葵丘会盟时,第五条命令说:“不要筑堤阻水,不要阻止邻国买粮。”
煟说:“赵岐注释说:‘无曲防,即不要出于私意设置堤防禁令;无遏籴,即不要阻止粮食流通到邻国。’然而必定是当时已经出现了阻止邻国买粮的祸患,所以齐桓公借诸侯会盟的机会预先告诫他们。”
梁惠王说:“我对于国家,可以说是尽心竭力了。河内发生灾荒,就把那里的百姓迁移到河东,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河东发生灾荒,也这样做。考察邻国的政事,没有谁像我这样用心的。邻国的百姓没有减少,我的百姓没有增多,这是什么原因呢?”孟子于是用王道政治告诉他:“现在猪狗吃着人吃的粮食却不知道制止,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放粮;人死了,就说:‘这不是我的过错,是年成不好。’大王不要归罪于年成,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来归附了。”
煟说:“国君在太平无事时,横征暴敛,不能使百姓在生养死葬方面没有遗憾。一旦遇到水旱灾害,虽然迁移百姓、调运粮食,孟子认为这是不知根本。”
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平籴法,说:“粮价太贵,伤害百姓;太贱,伤害农民。如果百姓受害就会流散,农民受害国家就会贫穷。所以太贱和太贵,其危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不受伤害而农民更加勤勉。”所以在丰收年景,官府收购三分之一的粮食而留下三分之一【计算百姓终年食用剩余四百石,官府收购二百石】,中等丰收收购二分,小丰收收购一分,使百姓刚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就发放小丰收年收购的粮食,中饥荒时发放中丰收年收购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收年收购的粮食来出售。所以即使遇到饥荒水旱,粮价不贵而百姓不散,取有余补不足。在魏国施行,国家因此富强。
煟说:“现在的和籴政策,弊端在于登记数量并定价,而且不能根据上中下丰收的情况调整,所以百姓不愿与官府做买卖。所担心的,是吏胥作奸犯科,在交纳之际,必定有苛求,稍微不满足他们的欲望,量折监赔的祸患,纷纷而起。所以负责收购的官员,不得不低价足量,豪夺于民,以逃避亏空的责任。这样的收购,怎么能说是和籴呢?至于收购之后,又不能以新粮换旧粮,所以堆积而不散出,化为尘土,而民间的米更加少了。”《汉书·食货志》说:“官吏贤良而政令畅通,所以百姓依赖其利益。”这话真是正确啊!
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弊政,诸侯并起,百姓失业劳作,发生大饥荒,米价每石五千钱,人吃人,死掉了一半。高祖于是命令饥民到蜀、汉地区就食。文帝后元六年,大旱蝗灾,开放山泽,开仓放粮以救济百姓。
煟说:“宣帝本始三年旱灾,后汉章帝元年旱灾,都免除百姓租税。汉朝救济荒年,大体厚待下层百姓。”
景帝后元二年,命令内史郡不得用马粟喂马,没收归官府,命令囚犯穿七缯布衣,停止马舂。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天下食用不造之粮,减少列侯的俸禄,遣送他们回封国。
煟说:谨按《曲礼》:“年成凶荒,谷物歉收,国君膳食不祭肺,马不喂谷物,驰道不打扫,祭祀不悬钟磬,大夫不吃细粮,士饮酒不奏乐。”《玉藻》说:“年成不顺,国君穿布衣,插笏板;关卡桥梁不征税,山泽罗列而不征税,土木工程不兴建,大夫不得造车马。”《谷梁传》说:“大灾荒的礼仪,国君吃饭不兼味,台榭不粉刷,鬼神祈祷而不祭祀。”古人救济荒年的政令,凡是能惠及百姓的,无不全部施行。景帝所行的,都符合古人救济荒年的遗法,所以能与文帝并称为贤君吗?
晁错说:“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饿,一年不制衣就冷。肚子饿得不到食物,皮肤冷得不到衣服,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国君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英明的君主知道这样,所以致力于农桑,减轻赋税,广积储备,以充实仓廪,防备水旱。所以百姓可以拥有。至于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所以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
煟说:“陆贽曾说国家救济荒年,所耗费的是财物,所得到的是人心。现在晁错说肚子饿得不到食物,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国君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这个意思只有陆贽懂得。”
晁错建议:“现在招募天下人交纳粮食,官府可以授予爵位或免除罪行。”又说:“交纳粮食到郡县,足够支用一年以上,当时赦免不收百姓租税。这样恩泽就加于万民,如果遭遇水旱,百姓不困乏。”后来上郡以西旱灾,又恢复卖爵令。
煟说:“国家赈济的奖赏,并非不明确。五千石,授承节郎进士;迪功郎,四千石;承信用郎进士,补上州之学。然而近年州县施行无法度,出粟之后,所费不一,所以百姓有不愿接受的。”
武帝时,河内失火,蔓延烧毁千余家。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回来报告说:“家人失火,房屋相连烧毁,不值得担忧。我经过河南,贫民受水旱灾害万余家,有的父子相食。我谨以便宜行事持节发放河南仓粟以赈济贫民。臣请求归
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
煟曰:「古者社稷之臣,其识见施为,与俗吏固不同也。」黯时为谒者,而能矫制以活生灵,今之太守,号曰牧民,一遇水旱,牵掣顾望,不敢专决,视黯当内愧矣。
译节,伏请承担矫诏的罪责。」皇上认为他贤能,便释放了他。
煟说:「古代社稷之臣,他们的见识和作为,与世俗官吏本来就不相同。」黯当时担任谒者,却能矫诏以拯救百姓生命,如今的太守,号称治理百姓,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却互相牵制、观望犹豫,不敢独自决断,对照黯的行为应当感到内心惭愧了。
元封元年,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煟曰:「桑弘羊领大农,作平凖之法于京师,令逺方之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万物不得腾踊,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当时议者犹欲烹之,谓夺民之利,伤和气也。今民利无遗矣,而聚敛之臣黙思弘羊可烹之语,可不寒心哉!」
元封四年,闗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徙流民于边。丞相石庆上书乞骸骨。上诏报切责之。
煟曰:「流民移徙,诚当安集劳来,乃欲徙之于边,固非良策。」顾乃切责宰相,武皇救荒之术疎矣。本朝富弼青州赈救流民,规画过于汉家逺甚。
武帝元鼎元年诏曰:「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等分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赈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煟曰:“江南水潦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其通融有无,不滞于一隅与?近来州县配抑认米赈籴有间矣。”是时师旅、宫室百役并兴,而忧民之心其切如此,武帝所以异于秦皇也。
宣帝五鳯四年,丰穰,谷石至五钱。耿寿昌建言,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仓,民甚便之。
煟曰:「汉之常平,止立于北边;李唐之时,亦不及于江淮以南。本朝常平之法,遍天下,葢非汉唐之所能及也。」
元帝即位,大水,齐地饥,民多饿死。诸儒多言盐铁官、常平仓可罢,毋与民争利。上从其议,皆罢。
煟曰:「盐铁可罢,而常平不可罢,但厘革其弊可耳。今乃遽罢之,过矣。元帝之失,岂特优柔无断欤?」
王莽时,南方枯旱,使民煮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扰。又令饥人掘鳬茈食之,流民入闗者数十万人,置养赡院以廪之,吏盗其廪,饥死十七八。
煟曰:「木岂可煮以为酪?莽之规模如此,其即日败亡也,宜哉!」
后汉建武六年春,诏曰:“徃岁旱蝗,虫为灾,人用困乏,其令郡国,有谷者廪给。”永兴二年,诏:“五谷不登,其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
煟曰:「饥年食蕨根,煮野菜,拾橡子,采圣米,凡可以度命之计者,随所在而为之,无遗法。要是上之人当有以通融之,使下无遏籴、抑价、闭粜之患,斯为上也。」
永元五年,遣使者分行三十余郡,贫民开仓赈给。六年,诏流民所过郡国,皆廪之。永初二年,遣光禄大夫樊凖、吕仓分行冀、兖二州,廪贷流民。
煟曰:「近岁温、台、衢、婺流民过淮甸者,接踵于道,冲冐风雪,扶老携幼,狼狈者不可胜言。而为政者不闻其留意,者不过张榜河渡,劝抑使还。岂知业已破荡,归无自安之路矣?回视所过郡国,皆廪之者,宁不愧哉!」
魏黄初二年,冀州大蝗,岁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赈之。
五年,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赈之。
六年春,遣使者巡行沛郡,问民间疾苦,贫者赈贷之。
孙权赤乌三年,民饥,诏遣使开仓廪赈贫者。
晋武帝泰始三年,青、徐、兖州水,遣使赈恤。
煟曰:“人主身居九重,每患下情不能上达,故遣使。若孙权、曹操,立国之初,礼仪简略,故使者所过无烦扰。本朝诸路置使,一有水旱,而诸司悉以上闻矣。此其享国之长,所以过于前代。”
隋文帝开皇三年,置常平仓。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湿之地,粟藏五年,米藏三年。皆着于令。
煟曰:“今之常平义仓,多藏米而少藏粟,故积乆不发,化为埃尘,非但支移之弊而已。近有臣寮奏请,虑立法太重,而上下蔽蒙,虚文为害,乞令州县各具见在常平钱米实数,与提举司差官盘量检点。自今日以后,不许他用,而尽赦其日前支移之罪,庶几缓急之际,不至有误。”其说似可行也。
唐太宗谓王珪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天下
译元封元年,发生旱灾。皇上命令有关部门求雨。卜式说:“国家应当只收取租税以供衣食罢了。”如今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中贩卖货物以谋求利润,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
煟说:“桑弘羊掌管大司农,在京城实行平准法,让远方货物像以往商贾转运贩卖那样作为赋税来源,全部囊括天下的货物,物价高时就卖出,物价低时就买入,万物价格不得暴涨,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当时议论的人尚且想要烹杀他,认为他夺取百姓的利益,伤害了天地和气。如今百姓的利益已被搜刮殆尽,而那些聚敛之臣却暗自想着‘烹杀桑弘羊’的话,能不让人寒心吗!”
元封四年,关东流民有两百万口,没有登记户籍的有四十万。公卿大臣商议想把流民迁徙到边疆。丞相石庆上书请求退休。皇上下诏严厉责备他。
煟说:“流民迁徙,确实应当安抚慰问,却想把他们迁徙到边疆,本来就不是好策略。”反而严厉责备宰相,武皇帝救荒的方法太粗疏了。本朝富弼在青州赈救流民,规划远远超过汉朝。
武帝元鼎元年下诏说:“京城虽然算不上丰收之年,但山林池泽的丰饶,可以与百姓共享。如今水灾蔓延到江南,临近隆冬,我担心百姓饥寒交迫无法存活,正从巴蜀运来粮食,送到江陵,派遣博士等人分头传达告知。所到之处不要让官吏百姓再次陷入困境,有赈济饥民免除其灾祸的,详细上报。”
煟说:“江南水灾泛滥,巴蜀的粮食运到江陵,这种互通有无的做法,难道不是不局限于一隅吗?近来州县强制摊派认买米粮用于赈济籴买,是有区别的。”当时军队征战、宫殿百工等事务同时兴起,而担忧百姓的心情如此深切,这就是武帝不同于秦始皇的地方。
宣帝五凤四年,丰收,一石谷子只卖五钱。耿寿昌建议,让边疆各郡都修筑粮仓,在谷价低时加价收购,以利于农民;谷价高时减价出售,以利于百姓。名叫常平仓,百姓觉得很便利。
煟说:“汉朝的常平仓,只设立在北边;李唐时期,也没有扩展到江淮以南。本朝常平仓的法令,遍布天下,大概不是汉唐所能达到的。”
元帝即位,发生大水,齐地饥荒,百姓多饿死。许多儒生说盐铁官营、常平仓可以废除,不要与百姓争夺利益。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全部废除。
煟说:“盐铁官营可以废除,但常平仓不可废除,只需革除其弊端罢了。现在竟然急忙废除,是错误的。元帝的过失,难道仅仅是优柔寡断吗?”
王莽时,南方大旱,让百姓煮木屑做成酪,酪不可食用,更加烦扰百姓。又让饥饿的人挖凫茈(一种水生植物)吃,流入关中的流民有数十万人,设置养赡院来供给粮食,官吏偷盗粮仓,饿死的人十分之七八。
煟说:“木头怎么能煮成酪呢?王莽的谋划如此,他立即败亡,是理所当然的!”
后汉建武六年春,下诏说:“往年旱灾蝗灾,虫灾为害,百姓困乏,命令郡国,有粮食的供给百姓。”永兴二年,下诏:“五谷歉收,命令郡国种植芜菁,以补助百姓食用。”
煟说:“饥荒年份吃蕨根,煮野菜,捡橡子,采圣米,凡是能够保命的办法,随所在地方而施行,没有遗漏的法子。关键是上面的人应当有办法融通调剂,使下面没有禁止籴买、压低价格、封闭粜卖的祸患,这才是上策。”
永元五年,派遣使者分巡三十多个郡,为贫民开仓赈济。六年,下诏流民所经过的郡国,都供给粮食。永初二年,派遣光禄大夫樊准、吕仓分巡冀、兖二州,供给借贷粮食给流民。
煟说:“近年温州、台州、衢州、婺州流民经过淮甸的,道路上接踵而至,冒着风雪,扶老携幼,狼狈不堪的情形说不完。而执政者没有听说他们留心此事,不过是在河边渡口张贴榜文,劝诱压制让他们回去。哪里知道家业已经破败,回去也没有安身之路呢?回头看那些所过郡国都供给粮食的做法,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魏黄初二年,冀州大蝗灾,年成饥荒,派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赈济。
五年,冀州饥荒,派遣使者开仓廪赈济。
六年春,派遣使者巡视沛郡,询问民间疾苦,赈济借贷给贫民。
孙权赤乌三年,百姓饥荒,下诏派遣使者开仓廪赈济贫民。
晋武帝泰始三年,青、徐、兖三州水灾,派遣使者赈济抚恤。
煟说:“君主身居深宫,常担心下情不能上达,所以派遣使者。像孙权、曹操,建国之初,礼仪简略,所以使者所过之处没有烦扰。本朝各路设置使者,一有水旱灾害,各官府都以上报。这是国家享国长久的原因,所以超过前代。”
隋文帝开皇三年,设置常平仓。粟米储藏九年,大米储藏五年。潮湿之地,粟米储藏五年,大米储藏三年。都载入法令。
煟说:“现在的常平义仓,多储藏大米而少储藏粟米,所以积存久了不发放,化为灰尘,不只是支移的弊端而已。近来有臣僚奏请,担心立法太重,而上下蒙蔽,虚文为害,请求让州县各自具报现有的常平钱米实数,与提举司派遣官员盘查检点。从今以后,不许挪作他用,而全部赦免日前支移的罪过,希望缓急之际,不至于有误。”这个说法似乎可行。
唐太宗对王珪说:“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允许赈济,而让百姓去山东就食。等到末年,天下
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卒亡天下。但使仓庾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
译储备的物资可供五十年之用。隋炀帝倚仗国家的富饶,奢侈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最终导致天下灭亡。只要仓库中的积蓄足以防备荒年,其余的还有什么用呢!
煟曰:蓄积藏于民为上,藏于官次之,积而不发者又其最次。太宗咎隋文积粟,起炀帝之侈心,其规模宏逺,不乐聚敛可知矣。近世救荒,有司鄙吝,不敢尽发常平之粟,至于丰储、广惠等仓,又往往乆不支动,化为埃尘,谅未悉太宗之意。
闗中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其略曰:“若使百姓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会所在有雨,民大恱。
煟曰:「王者以得民为本,凡此举动,皆足以得民之欢心。太宗真至治不世出之主哉!」
畿内有蝗,上入苑中,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肝。”举手欲食之,左右諌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煟曰:「太宗存心爱民,观其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之?语其爱民之心真切如此,宜其一念感通,蝗不能为害也。」
太宗置义仓、常平仓,以备凶荒。髙宗以后,稍假义仓以给他费。至神龙中,略尽。元宗即位,复置之。其后第五琦请天下常平仓皆置库,以蓄本钱。徳宗时,赵赞又言:“自军兴,常平仓废垂三十年,凶荒费散,馁死相食,不可胜纪。自陛下即位,京城两京置常平,虽频少雨泽,米不腾贵,可推而广之。”徳宗纳其言。
煟曰:“常平和籴救荒,实政然尝观宪宗即位之初,有司以岁丰熟,请畿内和籴。当时府县配户督限,有稽违则迫蹙鞭挞,甚于赋税,号为和籴,其实害民。今之和籴者,可不鍳惩此弊乎?”
大厯二年秋霖损稼渭南令刘澡称县境苗独不损上曰霖雨溥博岂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教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曰县令字民之官不损犹应言损乃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尉
煟曰:“代宗斯言,真得人君之体。然今之县令,孰无爱民之心?顾惟一有荒歉,县道固难支吾矣。而上司责令赈救,供报纷然,费扰不一。又有使者不测,巡按吏辈诛求,小不满意,则妄生事端。由是月桩月解,愈难办集。今须上官先灼见此弊,上下同心,勤恤民隐可也。”
贞元十四年旱,民请蠲免租。京兆尹韩皋虑府帑已空,奏不敢。实其后事闻于上,贬抚州司马。
煟曰:“旱伤所当赈恤,傥不蠲租,则催科日逼,而民必思乱,其祸有不可测者。韩皋之贬也,宜哉。”
元和间,南方旱饥,遣使赈恤,将行,宪宗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计其数,惟赈恤百姓则不计所费,卿辈当体此意。」煟
曰:「洪范」云:「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谓之作民父母,当以斯民为念。宪宗云:「惟赈恤百姓,则不计所费。」非惟识人君之体,正与「洪范」父母之意合。
宪宗元和七年,上谓宰相曰:“卿辈屡言淮南去岁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李绛对曰:“御史欲为奸谀以恱上意耳。”上曰:“国以人为本,民间有灾,当急救之,岂可复疑?”即命速蠲其租。
煟曰:“陆贽论江淮水旱有云:‘流俗多狥謟谀,揣所恱意,则侈其言;度其恶闻,即小其事。’斯言正与李绛合。”
咸通十年,陜民诉旱,观察使崔嶤指庭树曰:“此尚有叶,何旱之有?”杖之,民怒,作乱,逐嶤。
煟曰:「水旱灾伤,而不知以民为念,其祸必至于此。书曰:『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若嶤者,失其所以为民之义矣,安知辅上之徳哉!」
懿宗时,淮北大水,征赋不能办,人人思乱。及龎勋反,附者六七万人,自闗东至海。大旱,冬蔬皆尽,贫者以蓬子为面,槐叶为虀。干符中,大旱,山东饥。中官田令孜为神策中尉,怙权用事,督赋益急。王仙芝、黄巢等起,天下遂乱。公私困竭,昭宗在鳯翔,为兵所围,城中人相食,父食其子,天子食粥。六官及宗室多饥死,而唐祚遂亡。
煟曰:“当太宗时,元年饥,二年蝗,三年大水,上忧勤而抚之,至四年而米斗四五钱。观此,则知广明之乱,虽起于饥荒之余,亦上之人
译司马光说:积蓄物资,储存在民间是最好的,储存在官府次之,积聚起来却不发放使用的又是最差的。唐太宗责备隋文帝积聚粮食,引发了隋炀帝奢侈放纵的念头,他这种宏大的格局和深远的见识,不喜欢聚敛财富是显而易见的。近世救济荒年,有关部门鄙陋吝啬,不敢全部发放常平仓的粮食,至于丰储仓、广惠仓等,又往往很久不支取动用,粮食化为尘土,这大概没有完全理解唐太宗的意思。
关中发生旱灾饥荒,百姓多卖儿女来维持衣食,皇帝下诏拿出内府的金银布帛为他们赎回,归还给他们的父母。下诏说因为去年雨水过多,今年旱灾蝗灾,赦免天下罪人。”诏书大意说:“如果能让百姓丰收,天下安定太平,把灾祸转移到朕身上,以保全各国百姓,这是朕所希望的。”心甘情愿毫无吝惜。恰逢各地降下雨水,百姓非常高兴。
司马光说:“君王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凡是这些举动,都足以赢得百姓的欢心。唐太宗真是达到大治、世间罕见的君主啊!”
京城附近有蝗虫,皇上进入御苑,看见蝗虫,摘取几枚,祷告说:“百姓以粮食为性命,而你吃粮食,宁可吃我的肺肝。”举手想要吃掉它们,左右劝谏说:“这是恶物,或许会生病。”皇上说:“朕替百姓承受灾祸,为什么要躲避疾病?”于是吞了下去,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司马光说:“唐太宗心存爱民,看他‘朕替百姓承受灾祸,为什么要躲避疾病’这句话,他爱民之心真切到了这种地步,适宜他一个念头感动上天,蝗虫不能造成危害。”
唐太宗设置义仓、常平仓,用来防备凶年荒年。高宗以后,稍微借用义仓的粮食来供给其他费用。到神龙年间,几乎耗尽。元宗即位,再次设置。后来第五琦请求天下的常平仓都设置仓库,用来积蓄本钱。德宗时,赵赞又说:“自从战争兴起,常平仓废除将近三十年,凶年荒年费用散失,饿死的人互相残食,不可胜数。自从陛下即位,京城和两京设置常平仓,虽然频繁缺少雨水,米价没有暴涨,可以推广施行。”德宗采纳了他的话。
司马光说:“常平仓和和籴法救济荒年,确实是政令,但曾经观察宪宗即位之初,有关部门因为年成丰收,请求在京城附近实行和籴。当时府县按户分配限期,有延误违背的就逼迫鞭打,比赋税还严重,号称和籴,实际上危害百姓。现在的和籴法,能不以此为鉴戒吗?”
大历二年秋天,连绵阴雨损害庄稼,渭南令刘澡声称县境内禾苗唯独没有受损。皇上说:“连绵阴雨广泛深厚,难道唯独渭南没有吗?”再次命令御史朱教去视察,发现受损三千多顷。皇上叹息说:“县令是养育百姓的官员,没有受损尚且应该说有受损,竟然不仁到这种地步吗?”贬刘澡为南浦尉。
司马光说:“代宗这句话,真符合君主的体统。然而现在的县令,谁没有爱民之心?只是刚一有荒歉,县道本来就难以支撑了。而上司责令赈救,供应报告纷乱,费用扰民不一。又有使者不可预测,巡按官吏诛求无度,稍微不满意,就妄生事端。因此每月摊派每月解送,愈发难以办集。现在需要上级官员先明察这种弊端,上下同心,勤勤恳恳体恤百姓的疾苦就可以了。”
贞元十四年旱灾,百姓请求免除租税。京兆尹韩皋顾虑府库已经空虚,上奏不敢免除。实际上后来事情被皇上知道,贬韩皋为抚州司马。
司马光说:“旱灾损害庄稼应当赈济体恤,如果不免除租税,那么催缴赋税日益紧迫,百姓必定会想造反,其祸患不可预测。韩皋被贬,是应该的。”
元和年间,南方旱灾饥荒,派遣使者赈济体恤,将要出发时,宪宗告诫他们说:“朕宫中用一匹布帛,都计算它的数量,唯独赈济百姓则不计算费用,你们应当体会这个意思。”司马光说:《洪范》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以此成为天下的君王。”说做百姓的父母,应当以这些百姓为念。宪宗说:“唯独赈济百姓,则不计算费用。”不仅懂得君主的体统,正与《洪范》中做父母的意思相合。
宪宗元和七年,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南去年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不至于造成灾害。”李绛回答说:“御史是想做奸佞阿谀来取悦皇上罢了。”皇上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民间有灾害,应当紧急救助,怎么可以再怀疑?”立即命令迅速免除那里的租税。
司马光说:“陆贽论述江淮水旱灾害时说:‘世俗多顺从谄媚,揣测所喜欢的意思,就夸大其词;估计厌恶听到的,就缩小其事。’这话正与李绛相合。”
咸通十年,陕西百姓诉说旱灾,观察使崔嶤指着庭院里的树说:“这树上还有叶子,有什么旱灾?”杖打他们,百姓愤怒,发动叛乱,驱逐崔嶤。
司马光说:“水旱灾害损害庄稼,却不知道以百姓为念,其祸患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尚书》说:‘臣子对上是德行,对下是为民。’像崔嶤这样的人,失去了为民的道理,怎么知道辅助君主的德行呢!”
懿宗时,淮北大水,征收赋税不能办到,人人想造反。等到庞勋反叛,依附的有六七万人,从关东到海边。大旱,冬天的蔬菜都吃尽了,贫穷的人用蓬草籽做面,槐树叶做酱。干符年间,大旱,山东饥荒。中官田令孜担任神策中尉,倚仗权势用事,督促赋税更加紧急。王仙芝、黄巢等起兵,天下于是大乱。公私困顿枯竭,昭宗在凤翔,被军队包围,城中人互相残食,父亲吃儿子,天子喝粥。六官及宗室大多饿死,而唐朝国运于是灭亡。
司马光说:“在唐太宗时,元年饥荒,二年蝗灾,三年大水,皇上忧虑勤勉而安抚百姓,到第四年米价一斗四五钱。观察这些,就知道广明之乱,虽然兴起于饥荒之后,也是上面的人
同光三年,大水,两河流徙。庄宗与后畋逰是时大雪,军士寒冻。宰相请出库物以给军,后不许。宰相论于延英,后居屏间,属耳。因取妆奁及皇子满喜置帝前,曰:“诸侯所贡给赐已尽,宫中惟有此耳,请鬻以给军。”及赵在礼乱,始出库物以赉之。军士负而诉曰:“吾妻子已饿死,得此何为?”上曰:“适得魏王报,平蜀得金银五十万,尽给尔等。”曰:“与之太晚,得之亦不感恩。”
煟曰:「尝考周人财用之制,有内府以受其藏,有职内以受其用,宜可以纵一人之欲。然天子无私藏,王后无移用者,以冡宰制财用之故。岁荒民乏,则权或薄征,或散利,皆可以通融筭有无。天子敛其财,特以为天下之用,而吾身无与焉。自汉人以私藏归之少府,专供上用,后世因之为私有。于是民虽告病,而上不知恤;海内旣贫,而人主独富。凡内库所蓄,欲损尺帛斗粟以及民,而重如丘山。盖流弊之极,有如庄宗者,可不鍳哉!」
国朝建隆元年,遣户部郎中沈伦使呉越,归奏:“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可贷于民,至秋复収新粟。”有司沮伦曰:“今以军储赈饥民,岁若荐饥,恶所収取,孰任其咎?”帝以难伦,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乐而致丰年,岂复有水旱耶?”帝即命发廪贷民。
煟曰:「圣主所为,其英谋睿断,自有出人意表者。敬观太祖皇帝不惑羣议,发军储以救民饥,真得通融有无,以陈易新之术。」
干徳元年夏四月,诏诸州长吏视民田,旱甚者则蠲其租,不俟报。
煟曰:“岁之灾变,旱伤至易晓也。歴时不雨,孰不知旱?旱则命长吏上闻,而蠲其租,何必俟报?臣见今时州县,或遇灾伤两次,差官检覆,使生民先被骚扰之苦,然后量减租入之数,所得几不偿所费矣。宜以干徳之诏为法。”
至道二年,诏官仓发粟数十万石,贷京畿及内郡民为种。有司言,请量留以供国马。太宗曰:“民田无种,不能尽地利,且竭廪以给之,国马以蒭藁可矣。”
煟曰:“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孟子曰:“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圣人贵人贱物如此,饥荒之年,其忍以菽粟给马哉?”
祥符中,澶州上言:「民诉水旱,二十亩以下求蠲租者,所伤不多,望勿受其诉。」真宗曰:「若此贫民,田少者常不及矣。朕以灾沴蠲租,正为贫民下户,岂以多少为限耶?独虑诸州不晓此意,当徧戒之。」
煟曰:「自田制壊,而兼并之法行,贫民下户极多,而中产之家赈贷之所不及,一遇水旱,狼狈无策,祗有流离饿莩耳。今真宗以灾沴蠲租,正为贫民下户,此非圣谟宏逺,灼见闾阎之病乎?」
大中祥符诏江淮发运司岁留上供米五千石,以备饥年赈济。
煟曰:「祖宗之时,上供之米,犹每歳截留,以备赈济,则常平义仓无所吝惜,可知矣。然则祥符之诏,可不端拜而大书乎?」
仁宗初即位,干兴元年十二月,以京城谷价翔贵,出常平仓米,分十四场贱粜,以济贫民。庆歴元年十一月,以京城谷价涌贵,发廪一百万石,减价出粜,以济贫民。四年正月,诏陜西榖价翔贵,其令转运司出常平仓米,减价以济贫民。皇佑三年十二月癸巳,诏曰:“天下常平仓,其依元籴价粜,以济贫民,毋得収余利以希恩赏。”
煟曰:「昔苏轼论救荒大计,全在广粜常平斛斗。若乗艰食之际,便行减价出粜,平凖在市,米价则人皆受赐,亦可免流移之灾。此外更无长策。若巡门俵米,拦街散粥,终无救于饥馑。其俵散之利所及者狭,不如出粜之利所及者广也。观此则知蘓轼所论,真得祖宗之遗意,但当推行村落,尤为尽善尽美耳。」
仁宗尝谓:「顷者江南岁饥,贷民种粮数十万斛,且屡经倚阁,而转运督责不已,民贫不能自偿。昨遣使安抚,始以事闻,不尔则民间之弊无由上达。其悉蠲之。」
煟曰:「李沆为相,毎奏对,尝以四方水旱盗贼为言。范仲淹为江淮宣抚使,见民间以蝗虫和野菜煮食
译同光三年,发生大水灾,黄河、洛水改道。庄宗与皇后在此时打猎游玩,当时正下大雪,军士寒冷受冻。宰相请求拿出库中物资来供给军队,皇后不允许。宰相在延英殿辩论此事,皇后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于是皇后拿出梳妆用品以及皇子满喜放在皇帝面前,说:“诸侯进贡的赏赐已经用尽,宫中只有这些了,请卖掉它们来供给军队。”等到赵在礼作乱时,才开始拿出库中物资来赏赐他们。军士背着物资抱怨说:“我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了,得到这些有什么用?”皇帝说:“刚刚得到魏王报告,平定蜀地获得金银五十万,全部给你们。”军士说:“给得太晚了,得到了也不会感恩。”
煟说:“曾经考察周代财政用度的制度,有内府来接收储藏,有职内来接收使用,按理可以放纵一个人的欲望。然而天子没有私人的储藏,王后没有挪用的权力,是因为冡宰掌管财政用度的缘故。年成荒歉百姓匮乏,那么权宜之计或者减轻征收,或者散发利益,都可以通融计算有无。天子收敛财富,只是作为天下的使用,而我自己不参与。自从汉代人把私人储藏归于少府,专门供给皇帝使用,后世沿袭成为私有。于是百姓虽然告急,而皇上不知道体恤;天下已经贫困,而君主独自富有。凡是内库所积蓄的,想要减少尺帛斗粟来惠及百姓,却重如丘山。大概流弊到了极点,就像庄宗这样,能不引以为戒吗!”
本朝建隆元年,派遣户部郎中沈伦出使吴越,回来上奏说:“扬州、泗州饥民大多死亡,郡中军粮储备还有一百多万斛,可以借贷给百姓,到秋天再收回新粮。”有关部门阻止沈伦说:“现在用军粮赈济饥民,如果连年饥荒,从哪里收回,谁来承担罪责?”皇帝以此责难沈伦,沈伦说:“国家用粮仓的粮食救济百姓,自然应当招致和乐而迎来丰年,难道还会有水旱灾害吗?”皇帝立即命令打开粮仓借贷给百姓。
煟说:“圣明君主的行为,那英明的谋略和睿智的决断,自然有超出人意料的。恭敬地观察太祖皇帝不被群议迷惑,发放军粮来救济百姓饥荒,真正掌握了通融有无、以陈粮换新粮的方法。”
乾德元年夏四月,下诏各州长官视察百姓田地,旱灾严重的就免除租税,不等待上报。
煟说:“年成的灾变,旱灾伤害最容易明白。长时间不下雨,谁不知道干旱?旱灾就命令长官上报,从而免除租税,何必等待上报?臣看到现在的州县,有时遇到灾伤两次,派遣官员检查核实,让百姓先遭受骚扰的痛苦,然后酌情减少租税收入的数量,所得几乎抵不上所花费的。应当以乾德的诏令为法则。”
至道二年,下诏官仓发放粮食数十万石,借贷给京畿及内地郡县的百姓作为种子。有关部门说,请求酌情留下一些来供给国家马匹。太宗说:“百姓田地没有种子,不能充分利用地利,况且耗尽粮仓来供给他们,国家马匹用草料喂养就可以了。”
煟说:“马厩失火,孔子退朝,说:‘伤人了吗?’不问马。”孟子说:“马厩里有肥马,百姓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率领野兽来吃人。圣人重视人轻视物到了这种地步,饥荒之年,怎么忍心用豆粟来喂马呢?”
祥符年间,澶州上奏说:“百姓诉说水旱灾害,二十亩以下请求免除租税的,所受的损害不多,希望不接受他们的诉说。”真宗说:“像这样的贫民,田地少的常常不够。我因为灾祸免除租税,正是为了贫民下户,难道以多少为限吗?只担心各州不明白这个意思,应当普遍告诫他们。”
煟说:“自从田制崩坏,兼并之法实行,贫民下户极多,而中产之家的赈贷所不及,一旦遇到水旱,狼狈无策,只有流离失所饿死罢了。现在真宗因为灾祸免除租税,正是为了贫民下户。这不是圣明的谋略宏大深远,明察民间的疾苦吗?”
大中祥符年间下诏江淮发运司每年留下上供米五千石,以备饥荒年赈济。
煟说:“祖宗的时候,上供的米,还每年截留,以备赈济,那么常平仓、义仓无所吝惜,可以知道了。那么祥符的诏令,能不端身拜服而大字书写吗?”
仁宗刚即位,乾兴元年十二月,因为京城谷价飞涨,拿出常平仓米,分十四处低价出售,来救济贫民。庆历元年十一月,因为京城谷价暴涨,发放粮仓一百万石,减价出售,来救济贫民。四年正月,下诏陕西谷价飞涨,命令转运司拿出常平仓米,减价来救济贫民。皇祐三年十二月癸巳日,下诏说:“天下常平仓,按照原来的收购价出售,来救济贫民,不得收取余利来希求恩赏。”
煟说:“从前苏轼论述救荒大计,全在于广泛出售常平仓的粮食。如果趁着粮食艰难的时候,就实行减价出售,平抑市场,米价那么人人都受赐,也可以避免流离失所的灾难。此外更没有长远的策略。如果挨门发米,拦街散粥,终究不能救济饥荒。那分发的好处所涉及的狭窄,不如出售的好处所涉及的广泛。观察这些就知道苏轼所论述的,真正得到了祖宗的遗意,只应当在村落推行,尤为尽善尽美罢了。”
仁宗曾经说:“近来江南年成饥荒,借贷给百姓种子粮食数十万斛,而且屡次经过搁置,而转运使督责不停,百姓贫困不能自己偿还。昨天派遣使者安抚,才把这事上报,不然民间的弊端没有办法上达。全部免除吧。”
煟说:“李沆做宰相,每次奏对,常常以四方水旱盗贼为言。范仲淹做江淮宣抚使,看到民间用蝗虫和野菜煮食
天禧元年四月,濮州侯日成上言:「本州岛富民储蓄斛■〈豆斗〉不少,近来不住増其价直,乞差使臣与通判点检逐户数目,量留一年之费外,依祥符八年秋时,毎斛上収钱十五文,省尽令出粜以济贫民。」诏只依前后勅旨劝诱出粜,余不得行,虑扰民也。
煟曰:“富民有米,本欲粜钱,官司迫之,愈见藏匿,须当有术以出之。其术谓何?臣于《劝分抑价》篇论之详矣。然则祖宗不从,日成上言,真识大体。”
天圣七年闰二月,诏河北转运司:「契丹流民,其令分送唐、邓、襄、汝州,以闲田处之,并令所过日人给米二升。」初,河北转运司言:「契丹歳大饥,民流过界河。」上谓辅臣曰:「虽境外之民,皆是朕之赤子也,可赈救之。」故降是诏。
煟曰:“境外之民,一遇饥歉,流徙过界,仁皇尚且赈救之。圣度广大如此,况同路同郡之民,为守令者,其可不加意乎?”
天圣七年六月,河北大水,坏澶州浮桥。七月,命三司刑部郎中锺离瑾为河北安抚使,仍诏瑾所至,发官廪以赈贫之。其被溺之家,见存三口者,给钱二千;不及者半之。溺死而不能収敛者,官为瘗埋。已检放税外,听近输官,权停州县配率。其经水仓库营壁,亟修全之。卑下者,徙髙阜处。水损官物,先为给遣。坊监亡失官马者,更不加罪,止令根究。所部官吏贪暴不能存恤者,奏劾之。见系狱囚,委长吏从轻决遣。其备边事机,民间疾苦,悉具经画以闻。
煟曰:「祖宗救灾,非特旱伤祷祈蠲减而已。凡大水卒然而至,漂荡民庐,浸湿官廪,其赈恤经画之方,尤为详悉,真可端拜为矜式也。」
庆歴四年二月,遣内侍赍奉宸库银三万两,下陜西博籴谷麦,以济饥民。
煟曰:“水旱先发,常平赈粜,义仓赈济。度其不足,则预觅度牒,借内库钱,于丰熟去处循环粜籴,以济饥民。祖宗未尝吝惜,今为守令者不知典故,惟以等第科抑,使出米赈粜。不知饥荒之年,中产之家自不给足,安能有余赈粜哉!”
庆厯七年,以旱避正殿,诏中外臣僚指陈当世切务。又下诏曰:“咎自朕致,民实何愆?与其降咎于人,不若降灾于朕。”辛丑,祈雨,炎日却葢,不御。是岁,江东大饥,运使杨弦发义仓以赈之。吏欲取旨,弦谓吏曰:“国家置义仓,本虑凶岁,今须臾而发,人将殍死。”上闻,乃褒之。
煟曰:“杨逸为光州刺史,荒歉连歳,以仓粟赈给,有司难之。逸曰:‘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天,以此获戾,乃所甘心。’韩韶为嬴长,他县流民入界,韶闻之,乃开仓赈救。主藏者争之,韶曰:‘长活沟壑之民,以此获罪,又何歉?’祖宗毎遇水旱,忧惧如此,今弦不俟取旨而发义仓,诚得二子之用心。”
仁宗毎见天下有奏灾伤,州郡必加存恤。嘉佑中,河北蝗涝,时霸州文水县不依编勅告示灾伤,百姓状诉及本州岛不以时差官检视,转运以为言。上曰:“朝廷之政,寄于郡县;郡县之政,寄于守令。守宰之官,最为亲民。民无灾伤,尚当存恤,况有灾伤而不为管理,岂有心于恤民乎?”主簿赵师锡罚铜九斤,司户晁舜之、录事叅军周约、判官冯泌各罚铜八斤,通判王嘉锡罚铜七斤,知县雷守臣冲替。上谓左右曰:“所以必行罚者,欲使天下官吏知朝廷恤民之意。”
煟曰:「祖宗之时,州县灾伤,不时差官检踏,虽主簿、司户至微之官,姓名亦彻于上。至劳圣断,责罚可见,下情无壅。圣主留意饥民,如是也。」
熈宁间,上以乆旱忧见容色,毎辅臣进见,未尝不嗟叹恳恻,尽罢保甲、方田等事,以谓地力亦荒政急务,宜即施行。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陛下即位以来,累年丰稔,今之旱暵,但当益修人事以应天灾,不足贻圣虑。”上曰:“此岂细事,朕今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有所未修也。”于是中书条奏,请蠲减赈恤。
煟曰:「神宗皇帝毎遇水旱,忧见容色。至云:『此岂小事?』圣主忧民,诚笃如此。社稷安得不乆长哉!」
熈宁间,京师乆旱
译天禧元年四月,濮州侯日成上书说:“本州富裕人家储存的粮食不少,近来却不停抬高粮价,请求派遣使臣与通判核查各户存粮数目,在预留一年用度之外,依照祥符八年秋季的做法,每斛粮食征收十五文钱,全部节省下来用于出售以救济贫民。”皇帝下诏只依照前后敕旨劝诱他们出售粮食,其余要求不得实行,是担心扰民。
煟说:“富裕人家有米,本意是想出售换钱,官府逼迫他们,反而会更加隐藏粮食,必须有所策略才能让他们拿出粮食。这策略是什么呢?我在《劝分抑价》篇中已经详细论述了。然而祖宗没有听从,日成上书,真是识大体。”
天圣七年闰二月,皇帝下诏给河北转运司:“契丹的流民,命令分别送往唐、邓、襄、汝州,用空闲田地安置他们,并命令所经过的地方每天每人供给二升米。”起初,河北转运司上书说:“契丹遭遇大饥荒,百姓流亡越过界河。”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虽然是境外的百姓,也都是我的子民,可以赈济救助他们。”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书。
煟说:“境外的百姓,一旦遇到饥荒,流亡越过边界,仁宗皇帝尚且赈济救助他们。圣明的胸襟如此广大,何况是同一地区、同一郡县的百姓,作为地方长官,难道可以不加以关心吗?”
天圣七年六月,河北发生大水,冲坏了澶州的浮桥。七月,任命三司刑部郎中钟离瑾为河北安抚使,同时下诏钟离瑾所到之处,打开官府粮仓来赈济贫民。那些被水淹的家庭,现存三口人的,发给钱二千;不足三口的,减半发给。淹死而无法收殓的,由官府负责埋葬。除了已经检查免除的赋税外,允许就近缴纳官府,暂时停止州县的摊派征调。那些被水淹的仓库营垒,迅速修复完整。地势低洼的,迁移到高处。被水损坏的官物,先予发给遣散。坊监丢失官马的,不再加罪,只命令查究原因。所管辖的官吏贪婪暴虐不能体恤百姓的,上奏弹劾他们。在押的囚犯,委托长官从轻判决遣送。那些边防事务,民间疾苦,全部详细规划后上报。
煟说:“祖宗救灾,不只是旱灾损伤时祈祷减免而已。凡是洪水突然到来,冲毁百姓房屋,浸湿官府粮仓,那些赈济体恤、规划安排的方略,尤其详细周密,真可以端身礼拜作为楷模。”
庆历四年二月,派遣内侍携带奉宸库银三万两,到陕西购买谷麦,用来救济饥民。
煟说:“水旱灾害先发生,常平仓赈济出售,义仓赈济救助。估计不够,就预先寻求度牒,借内库的钱,在丰收的地方循环买卖,用来救济饥民。祖宗不曾吝惜,现在作为地方长官的人不知道典故,只按等级强行摊派,让他们出米赈济出售。不知道饥荒之年,中等产家的家庭自身都不够供给,怎么能有多余的米赈济出售呢!”
庆历七年,因为旱灾躲避正殿,下诏让内外臣僚指出陈述当世迫切的事务。又下诏说:“罪过是我造成的,百姓有什么过错?与其把罪过降给人,不如把灾祸降给我。”辛丑日,祈求下雨,烈日下却撤去伞盖,不乘坐车驾。这一年,江东大饥荒,转运使杨弦打开义仓来赈济他们。官吏想要请示旨意,杨弦对官吏说:“国家设置义仓,本来是为了防备凶年,现在如果片刻才打开,人将饿死。”皇上听说后,于是褒奖他。
煟说:“杨逸担任光州刺史,荒歉连年,用仓库的粮食赈济供给,有关部门对此感到为难。杨逸说:‘国家以人为根本,人以食物为天,因此获罪,是我心甘情愿的。’韩韶担任嬴长,其他县的流民进入辖区,韩韶听说后,就打开仓库赈济救助。掌管仓库的人争辩反对,韩韶说:‘长官救活沟壑中的百姓,因此获罪,又有什么遗憾?’祖宗每逢水旱灾害,忧虑恐惧如此,现在杨弦不等请示旨意就打开义仓,确实得到了这两个人的用心。”
仁宗每次看到天下有奏报灾伤,州郡一定加以体恤。嘉祐年间,河北发生蝗灾和水灾,当时霸州文水县不依照编敕告示灾伤,百姓状告以及本州不按时派遣官员检查巡视,转运使为此进言。皇上说:“朝廷的政治,寄托在郡县;郡县的政治,寄托在地方长官。地方长官的职位,最亲近百姓。百姓没有灾伤,尚且应当体恤,何况有灾伤却不加以管理,难道有心体恤百姓吗?”主簿赵师锡罚铜九斤,司户曹晁舜之、录事参军周约、判官冯泌各罚铜八斤,通判处王嘉锡罚铜七斤,知县雷守臣被撤职替换。皇上对身边的人说:“之所以一定要执行惩罚,是想让天下官吏知道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
煟说:“祖宗的时候,州县发生灾伤,不按时派遣官员检查踏勘,即使是主簿、司户这样微小的官员,姓名也上达天听。直到劳烦圣上决断,责罚可见,下情没有阻塞。圣明的君主关心饥民,就是这样。”
熙宁年间,皇上因为长期旱灾忧虑表现在面容上,每次辅政大臣进见,没有不感叹恳切的,全部罢免保甲、方田等事,认为地力也是荒政的急务,应当立即施行。王安石说:“水旱是常态,尧、汤也不能避免。陛下即位以来,连年丰收,现在的干旱,只应当更加修明人事来应对天灾,不足以让圣上忧虑。”皇上说:“这难道是小事情,我现在之所以恐惧,正是因为人事有所未修明。”于是中书条陈上奏,请求减免赈济体恤。
煟说:“神宗皇帝每逢水旱灾害,忧虑表现在面容上。甚至说:‘这难道是小事情?’圣明的君主忧虑百姓,确实如此诚恳。社稷怎么能不长久呢!”
熙宁年间,京城长期干旱
,下求直言之诏,其略曰:"朕之听纳,有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诏出,人情大悦,是日乃雨。
译于是下达征求直言的诏书,其大略说:“我听取采纳意见,有不符合事理的地方吗?诉讼案件有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地方吗?赋税征收有失去节制的地方吗?忠诚的谋略和正直的言论,被阻塞而不能上达天听,而阿谀奉承、蒙蔽圣听以谋取私利的人很多吗?”诏书颁布后,人心大为喜悦,当天就下了雨。
煟曰:“谨按,是时韩维知制诰,京师旱。上曰:‘天乆不雨,朕夙夜焦劳,奈何?’维曰:‘陛下忧悯灾伤,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近日畿内诸县督索青苖钱甚急,往往鞭挞取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伤之际,重罹此苦。愿陛下发自英断,过而飬人,不犹愈于过而杀人也。”神宗感悟,遂下诏。
熈宁七年正月,河阳灾伤常平仓赈济斛斗不足,乞更发省仓诏赐常平榖万石,兴修水利以赈济饥民。六月,诏常平仓司,卫州封桩粮四万九千余石,贷共城、获嘉等三县中等阙食户
煟曰:「以常平榖万石兴修水利,以济饥民,此以工役救荒者也。凶年饥歳,上户力厚,可以无饥;下户赈济,粗可以免饥。惟中等之户,力旣不逮,赈又不及,最为狼狈。今以数万石贷中等户,国家救荒,允惬人情如此。」
熈宁八年正月,诏曰:「方农作时雨雪颇足,流民所在,令州县晓谕丁壮各愿归乡者并听保结经所属给粮毎程人给米豆一升,幼者半之,妇女凖此。州县毋辄强逐。」
煟曰:「近年江浙流移之民过淮上者,接踵于道,暨至失所,悔恨欲归,无策忧愁而死者,不可胜数。然则熈宁之诏,州县宜效之以为法。」
熈宁八年三月上批:沂州淮阳军灾伤特甚,百姓不惟阙食,农乏谷种田事殆废粒食絶望,纠集为盗者多,实可矜闵。若不优加赈恤,恐转至连结羣党难以擒捕,陷溺其良民,投之死地。可速议所以赈恤之。遂诏京东路转运提举司发常平钱省仓米等给散孤贫户听差待阙得替官就村依乞人例赈济道殣无主,官为収瘗之。
煟曰:“凶年饥岁,细民得钱,亦可杂置他物以充饥膓。”神宗诏发常平钱,并省仓米等第给散。葢虑米不给足,而继之以钱,真得救荒之活法。然国家所失者财用,而所得者人心。陆贽之言,惟神宗得之。
政和七年九月,手诏州县遏籴,以私境内,殊失惠养元元之意。自今有犯,必罚无赦。
煟曰:「嘉佑四年诏诸路运司,凡邻路灾伤而辄闭籴者,以违制坐之。至此复有是诏,非州县不能奉行,盖俗吏识见浅狭者多也。」
建炎二年七月十九日,御批:“大水、飞蝗为害最重之处,仰百姓自陈,州县监司次第保明奏闻,量轻重与免租税。”
煟曰:「水旱检放,止免田租而已。今御批欲与免税政合,唐人免调之意。髙宗,真中兴圣主哉!」
绍兴中,福建帅臣奏乞措置拯济事。髙宗曰:“拯济为贫民,近世拯济止及城郭市井之内,而乡村之逺者未尝及之。须令措置州下县,县下之乡,虽幽僻去处,亦分委官属,必躬必亲,则贫民沾实惠矣。”
煟曰:“赈济当及乡村,尝于义仓论之详矣。然尝闻蜀道冦作,临汝侯嘲罗研曰:‘卿蜀人,何乐祸如此?’研曰:‘蜀中百家为村,有食者不过数家,贫迫之人十常八九,束缚之吏十有二三。各令有五母鸡、一母彘,床上有百钱,甑中有数升麦饭。虽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按剑于后,将不能一夫为盗。葢赈济不及村落,其弊如此。’髙宗论拯济,谓幽僻去处,亦分委官属,必躬必亲。所谓不出户庭而周知天下者欤?”
绍兴间,户部尚书韩仲通乞以上供之米所余之数,岁桩一百万石,别廪贮之,遇水旱则助军粮及减収籴,号「丰储仓」。诏从之。上曰:「所储遇水旱诚为有补,非细事也。」
煟曰:「丰储乃上供所余,本备水旱,助军食耳。后之经国用者,倘遇水旱,可不明立仓之本意哉!」
绍兴二十八年,平江、绍兴、湖、秀诸处被水,欲除下户积欠。宰执拟令户部具,有无损岁计?上曰:「止令具数,便于内库拨还。朕平时无妄费,所积本欲备水旱尔。本是民间钱,却为民间用,复何所惜?」
煟曰:「王者以天下为家,不以私藏为意也。」髙宗拨内库钱,除被水下户之积欠,且曰:「本是民间钱,却为民间用,复何所惜?」真王者之度欤!
绍兴戊寅,户部侍郎赵令衿请将州县义仓陈米出粜。右仆射沈该等言:“义
译煟说:“据我查考,当时韩维任知制诰,京城遭遇旱灾。皇上说:‘上天长久不下雨,我日夜焦虑辛劳,该怎么办呢?’韩维说:‘陛下怜悯灾伤,减少膳食、避开正殿,这不过是沿袭旧例,恐怕不足以回应天象的变化。’《尚书》说:‘只有先端正自身的君王,才能纠正他的政事。’近日京城附近各县催逼青苗钱非常紧急,往往用鞭打逼迫凑足数额,甚至砍伐桑树当柴烧来换钱。在旱灾受损的时候,百姓又遭受这种痛苦。希望陛下出自英明的决断,宁可因宽厚而养民,也不因严苛而害民。”神宗皇帝深受感动,于是下达诏书。
熙宁七年正月,河阳地区灾伤,常平仓赈济的粮食不足,请求再发放省仓的粮食,诏赐常平谷一万石,兴修水利以赈济饥民。同年六月,诏令常平仓司,将卫州封存的粮食四万九千余石,贷给共城、获嘉等三个县中等缺粮的住户。
煟说:“用常平谷一万石兴修水利,来救济饥民,这是用工程劳役来救荒的方法。灾荒年份,上等户家底厚实,可以不挨饿;下等户得到赈济,大致也能免于饥饿。只有中等户,力量既不够,赈济又轮不到,最为狼狈。现在将数万石粮食贷给中等户,国家救荒,如此合乎人情。”
熙宁八年正月,下诏说:“正值农忙时节,雨雪还算充足,流民所在的地方,命令州县告知壮丁,凡是愿意回乡的都允许结保,经过所属部门发给粮食,每走一程每人给米豆一升,幼童减半,妇女照此办理。州县不要擅自强行驱逐。”
煟说:“近年江浙流离失所的百姓经过淮水以北的,道路上接连不断,等到走投无路,悔恨想要回去,却无计可施,忧愁而死的人,数不胜数。那么熙宁年的这道诏书,州县应当效仿它作为法则。”
熙宁八年三月,皇上批示:“沂州、淮阳军灾伤特别严重,百姓不仅缺粮,农业缺乏种子,农事几乎废弃,粮食断绝希望,纠集起来做强盗的人很多,实在值得怜悯。如果不优厚地加以赈恤,恐怕会转而连结成团伙,难以擒捕,使良民陷入困境,推向死地。可以迅速商议赈恤的办法。”于是诏令京东路转运提举司发放常平钱、省仓米等,分发给孤贫户,听候差遣、等待补缺、离任的官员,就在村里按照乞丐的标准赈济,对于道路上饿死的无主尸体,由官府收敛埋葬。
煟说:“灾荒年份,小民得到钱,也可以杂买其他物品来充饥。”神宗皇帝下诏发放常平钱,并省仓米等按等级分发。大概是考虑到粮食供给不足,接着用钱币补充,这真是救荒的活办法。然而国家损失的是财物,得到的却是人心。陆贽的话,只有神宗皇帝领悟到了。
政和七年九月,手诏禁止州县阻挠粮食流通,以私利为本,完全失去了惠养百姓的本意。从今以后有违犯的,必定惩罚,绝不赦免。
煟说:“嘉祐四年诏令各路转运司,凡是邻路灾伤却擅自禁止粮食流通的,以违反制度定罪。至此又下这道诏书,并非州县不能奉行,大概是因为见识浅陋的俗吏太多。”
建炎二年七月十九日,御批:“遭受大水、飞蝗危害最严重的地方,让百姓自行陈述,州县监司依次核实上报,根据轻重减免租税。”
煟说:“水旱灾害的检放,只是免除田租罢了。现在御批想要与免除赋税的政策相合,符合唐代免除调赋的本意。高宗,真是中兴的圣主啊!”
绍兴年间,福建帅臣奏请安排赈济事宜。高宗说:“赈济是为了贫民,近世赈济只限于城郭市井之内,而乡村偏远地方未曾顾及。必须命令安排州下的县,县下的乡,即使是幽僻的地方,也分派官员,一定要亲自过问,这样贫民才能得到实惠。”
煟说:“赈济应当顾及乡村,我曾经在义仓论中详细论述过。然而曾经听说蜀地发生寇乱,临汝侯嘲笑罗研说:‘你是蜀人,为什么如此乐祸?’罗研说:‘蜀中百家为一个村,有粮食的不过几家,贫穷紧迫的人十之八九,束缚他们的官吏十之二三。如果每家能有五只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一百钱,甑中有几升麦饭。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巧言劝说,韩信、白起在背后按剑威胁,也不能让一个人做强盗。大概是因为赈济不及村落,弊端就是这样。’高宗论述赈济,说幽僻的地方,也分派官员,一定要亲自过问。这大概就是所谓不出户庭而周知天下的人吧?”
绍兴年间,户部尚书韩仲通请求将上供米的剩余数量,每年储备一百万石,另外建仓储存,遇到水旱灾害则辅助军粮及减少收购,称为“丰储仓”。诏令听从他的建议。皇上说:“所储备的粮食遇到水旱灾害确实有补益,不是小事。”
煟说:“丰储仓是上供米的剩余,本来是为了防备水旱,辅助军食。后来治理国家财政的人,如果遇到水旱灾害,难道能不明白设立仓库的本意吗!”
绍兴二十八年,平江、绍兴、湖、秀等地遭受水灾,想要免除下等户的积欠。宰相拟令户部具报,是否损害年度财政?皇上说:“只让他们具报数额,便于从内库拨还。我平时没有浪费,所积蓄的本就是为了防备水旱。这本来是民间的钱,却为民间使用,还有什么可吝惜的?”
煟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不把私藏放在心上。”高宗拨出内库的钱,免除受灾下等户的积欠,并且说:“本来是民间的钱,却为民间使用,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呢?”真是王者的气度啊!
绍兴戊寅年,户部侍郎赵令衎请求将州县义仓的陈米出售。右仆射沈该等人说:“义
仓米在法不应粜籴,恐失预备。”上曰:“逐郡自有米数,若量粜十之三,桩其价,次年复籴,亦何所损。”
译仓库里的粮食按法令不应该出售或购入,恐怕会失去预备的储备。”皇上说:“各郡自有粮食的数额,如果按比例卖出其中的十分之三,把卖得的价款存起来,第二年再买回来,又有什么损失呢。”
煟曰:“义仓本民间所寄,在法不当粜钱,但太陈腐则不可食。髙宗令桩其价,次年复籴,与今之粜钱移用者有间矣。”
绍兴间,诏义仓之设,所以备凶荒水旱。又曰:「祖宗义仓,以待水旱,最为良法。」州县奉行不虔,寖失本意。或遇水旱,何以赈救?可令监司检视实数,补还侵失。
煟曰:“屡言义仓本民间以义掊率寄之于官,凶荒水旱,直以还民,不宜认为已物,吝而不发也。”髙宗诏:“义仓之设,所以备凶荒水旱,又令检视实数,补还侵失。”大哉王言矣!
孝宗干道御笔:「有今春闽中艰食,朕甚念之。向时诸处赈济,多止及于城郭,而不及乡村,甚为未均。卿等一一奏来。」
煟曰:“韩愈诗云:‘前年闗中旱,闾井多死饥,我欲进短策,无由到丹墀。’聂夷中亦云:‘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罗绮筵,只照逃亡屋。’葢伤上之人不恤下也。今孝宗虑赈济未均,不及村落,令卿等一一奏来,岂有下情之不上达哉?”
干道七年,饶州旱伤,措画赈济。米本州岛义仓八万余石,又拨附近州县义仓五万石,并截留在州桩管上供米三万石,及献助米二千石,并立赏格劝谕上户出米。措置赈粜,知饶州王秬札子借会子五万贯,接续収籴米麦之类。得旨依,江州旱伤,亦措置拨本州岛义仓米四千余石,又截上供米六千五百余石,劝诱到上户认粜米二万八千六百余石,截留贑州起到一万石。赈籴本钱四万余贯作本収籴米斛,又拨本路常平米十万石,吉、筠等州见起赴建康府米八万余石,桩管米六万七千余石。
煟曰:救饥截留本州岛桩管上供及借会子,収籴米麦赈粜,皆所当行。然非主圣,则事多龃龉。孝宗以天下生灵为心,略无难色。然则万世人主,宜以为法也。
干道九年,诏江淮、闽、浙,或荐告饥意者,水利不修,失所以为旱备,朕将即官吏勤惰行殿最,各殚厥心,毋蹈后悔。
煟曰:水利,凡农民之与税户,自知留心,不待上之人加劝而后始兴也。但农夫毎患贫而无力,税户虽助之,然工用终不坚实。古人春省耕而补不足,意者亦留意于斯欤?
淳熈令课利场务,经灾伤者,各随夏秋限,依所放分数于租额除豁。
煟曰:“当歉歳,民穷于财,而百事减省,课利场务,安得如旧?臣窃观本朝熈宁八年,灾伤最甚,放苖米一百三十万石,而酒课亏减亦六七十万余贯,此可槩见。自髙宗中兴之后,陈亨伯等议立经緫制窠名,而大抵多出酒税、茶盐与夫税赋之所入。自绍兴三十年,臣僚建请,始为定额,行下诸路提刑司,毎岁如数拘催,不管拖欠。其发纳有限,其■〈走赞〉办有赏,其违欠有罚。自立额之后,至凶年饥岁,而有司督办益峻,而民始以为病矣。孝宗着入令中,而州县虽遇灾伤,不闻举行,盖不知本末源流也。”
淳熈九年,两降指挥,诸路官司不许遏籴,多出文榜晓谕,如敢违戾,令总司觉察申奏。
煟曰:「本朝列圣,一有水旱,皆避内殿,减膳彻乐,或出宫人,理寃狱。此皆得古圣人用心。孝宗尤切惓惓焉,宜其享国长乆,恩徳在人,虽千百世而未艾也。」
救荒活民书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救荒活民书卷中
(宋)董煟 撰
救荒之法,不一,而大致有五:常平以赈粜,义仓以赈济,不足则劝分于有力之家,又遏籴有禁,抑价有禁。能行五者,则亦庶乎其可矣。至于检旱也,减租也,贷种也,遣使也,弛禁也,鬻爵也,度僧也,优农也,治盗也,捕蝗也,和籴也,存恤流民,劝种二麦,通融有无,借贷内库之类,又在随宜而施行焉。
○常平
煟曰:“常平之法,专为凶荒赈粜。谷贱则増价而籴,使不害农;谷贵则减价而粜,使不病民。谓之常平者,此也。比年州县窘匮,往往率多移用,差官核实,亦不过文具而已。自干道间,给降会子一百万道,兊起诸路常平钱一百万贯,而郡县遂多侵用。义仓后,虽许用会子措置和籴,其间未免抑配,当时甚患之。然则平籴之法,遂不可
译董煟说:“义仓本来是民间寄存在官府的粮食,按法律规定不应该卖出换钱,只是如果存放太久腐烂就不能食用了。高宗下令将卖得的钱款存留,第二年再用来买粮,这与现在卖出换钱挪作他用的情况有所不同。”
绍兴年间,下诏说设立义仓,是用来防备凶年荒年和旱涝灾害的。又说:“祖宗设立义仓,用来应对水旱灾害,是最为良好的办法。”州县奉行不虔诚,逐渐失去了本来的意图。如果遇到水旱灾害,用什么来赈救?可以命令监司查验实际数目,补还侵吞损失的部分。
董煟说:“多次说过义仓本来是民间出于道义摊派寄存在官府,遇到凶荒水旱,直接归还给百姓,不应当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吝啬而不发放。”高宗下诏:“设立义仓,是用来防备凶荒水旱的,又命令查验实际数目,补还侵吞损失。”真是伟大的君王之言啊!
孝宗干道年间的御笔手诏:“今年春天福建地区粮食匮乏,朕非常挂念。以往各处赈济,大多只波及到城市,而没有波及乡村,非常不均匀。你们一一上奏报告。”
董煟说:“韩愈诗中说:‘前年关中旱灾,里巷井边多有人饿死,我想进献简短的对策,没有途径到达宫殿台阶。’聂夷中也说:‘我愿君王的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照耀罗绮宴席,只照耀逃亡的屋舍。’大概是哀伤上面的人不体恤下面的人。现在孝宗顾虑赈济不均匀,没有波及村落,命令你们一一上奏,哪有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的呢?”
干道七年,饶州旱灾受损,筹划赈济。米粮原本有本州义仓八万余石,又调拨附近州县义仓五万石,以及截留在州府存管的上供米三万石,以及献助米二千石,并设立奖赏规格劝谕大户出米。筹划赈济卖粮,饶州知州王秬发公文借会子五万贯,连续收购米麦之类。得到旨意依从,江州旱灾受损,也筹划调拨本州义仓米四千余石,又截留上供米六千五百余石,劝诱到大户认卖米二万八千六百余石,截留赣州起运的一万石。赈济收购本钱四万余贯作为本金收购米斛,又调拨本路常平米十万石,吉州、筠州等州正在起运赴建康府的米八万余石,存管米六万七千余石。
董煟说:救饥截留本州存管的上供米以及借会子,收购米麦赈济卖粮,都是应当实行的。然而如果不是君主圣明,事情就会多有抵触。孝宗以天下百姓为心,略无为难的神色。那么万世的君主,应当以此为法则。
干道九年,下诏江淮、福建、浙江,如果有报告饥荒的,水利不修,失去了防备旱灾的手段,朕将立即根据官吏的勤勉懒惰评定优劣,各自竭尽心力,不要蹈入后悔的后尘。
董煟说:水利,凡是农民和纳税户,自己知道留心,不需要上面的人加以劝勉然后才开始兴修。只是农夫常常患贫而无力,纳税户虽然帮助他们,然而工用终究不坚实。古人春天巡视耕作而补充不足,大概也是留意于此吧?
淳熙年间法令规定,课利场务,遭受灾害损伤的,各自随着夏秋期限,依照所减免的分数在租额中扣除。
董煟说:“在歉收年份,百姓财力穷困,而百事减省,课利场务,怎么能像以前一样?我私下观察本朝熙宁八年,灾害损伤最严重,免除苗米一百三十万石,而酒税亏减也有六七十万余贯,这可以大概看出。自从高宗中兴之后,陈亨伯等人议论设立经总制名目的税目,而大多出自酒税、茶盐以及赋税的收入。自从绍兴三十年,臣僚建议,才开始定额,下达各路提刑司,每年如数催缴,不管拖欠。其缴纳有限额,其催办有赏赐,其违欠有惩罚。自从设立定额之后,到凶年饥岁,而有司督办更加严厉,而百姓才开始以此为病。孝宗写入法令中,而州县虽然遇到灾害损伤,没有听说执行,大概是不知本末源流吧。”
淳熙九年,两次下达指令,各路官府不许阻挠买粮,多出示文榜晓谕,如果敢违抗,命令总司觉察上报。
董煟说:“本朝历代圣君,一有水旱灾害,都避开内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或者放出宫人,审理冤狱。这都是得到古代圣人的用心。孝宗尤其深切诚恳,适宜他享国长久,恩德在人,即使千百世也不会衰息。”
救荒活民书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救荒活民书卷中
(宋)董煟 撰
救荒的方法,不单一,而大致有五种:常平仓用来赈济卖粮,义仓用来赈济施舍,不足就劝谕有力之家分粮,又禁止阻挠买粮,禁止压低价格。能实行这五种,那么也就差不多可以了。至于检查旱情,减免租税,借贷种子,派遣使者,放宽禁令,卖官爵,度僧,优待农民,治理盗贼,捕捉蝗虫,和籴,存恤流民,劝种二麦,融通有无,借贷内库之类,又在于随宜而施行。
常平
董煟说:“常平的法令,专门为了凶荒赈济卖粮。谷贱则加价而买,使不伤害农民;谷贵则减价而卖,使不损害百姓。称之为常平的,就是这个。近年州县窘迫匮乏,往往大多挪作他用,差官核实,也不过是形式而已。自从干道年间,给降会子一百万道,兑换起运各路常平钱一百万贯,而郡县于是多侵吞使用。义仓之后,虽然允许用会子筹划和籴,其间未免强制摊派,当时很担忧这件事。然而平籴的法令,于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