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着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译处于治理之位，要防备那些将要发生但尚未显露的祸患，宽厚、严厉、刚强、柔和、简约、详备等治国手段都要具备，只根据时机的适宜与否来运用，就像良医针对病症用药一样。后世谈论治国的人，不考察时机的适宜与否，不衡量君臣的能力高低，只是一味跟随个人性情的喜好：喜欢有所作为的人就专门倡导振作奋发，喜欢安于现状的人就专门苟且偷安，宽厚的人只主张包容忍让，严厉的人只主张打击压制。这正如同庸医，使实症更实、虚症更虚，损害不足的方面而增加有余的方面。像这类人，虽然不能做到恰到好处，但终究胸中有主见，不刻意迎合他人。到了近代，却专门致力于逢迎拍马，揣摩上意唯恐不够精巧。偶尔有人发表一句直言，必定会招致众人聚集起来诋毁破坏，用各种手段倾轧陷害，一定要让他被君主恼怒、被众人厌恶，不把他定为诽谤罪，就定为妖言惑众罪，不让他被罢免退职、获罪不止不休。因此，经过五六年乃至十年之久，朝廷内外、职位大小的大臣们，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发表关于治国的言论，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

译两汉距离夏商周三代不远，执政者终究能够穷究事理、尽达人性，治理百姓的方法虽然不能凭借亲身践行的心得推及他人，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但也懂得抓住根本，向百姓展示什么是喜好、什么是厌恶，所以刑罚清明而风俗美好，所推行的政令并不烦琐。今年下诏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免除徭役，明年也是这样，后年也是如此。从高祖、惠帝、文帝、景帝往下，一直到凶险的国家，没有不是这样的。人伦关系不外乎内外，对内能侍奉父母尽孝、友爱兄弟，对外侍奉君主上级就一定顺从，结交朋友就一定诚信谦让，不冒犯上级，不制造动乱，不荒废懈怠祖先基业，不放纵邪僻、邪恶、过度。民心达到这种程度，那么监狱就会空虚，刑罚搁置不用。史书是真实记录，难道是虚言吗？从后世看来，越发觉得越发相信两汉懂得根本与枝节。不劝勉激励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已经是不知道紧急事务，却又纵容儿子控告父亲，弟弟申诉哥哥，妻妾指责丈夫，婢仆揭发主人，雕琢纹饰、雕刻器物，刺绣编织，赞美荣耀并宠信他们，民俗随风倒向。年年丰收，百姓不免受冻挨饿；粮食布匹收成，价格反而更加昂贵。近年以来，百姓日益流离失所，如果不幸一年歉收，让那些不孝不悌、无礼无义、背离根本追求末节的凶恶之人处于困窘之中，我担心鞭打杖责不能禁止，监狱牢房不能容纳，难道仅仅是冒犯上级、制造动乱而已吗？智者防患于未然，不救治已经发生的祸患。那些把公文簿册、期限会议不回复当作大事务的人，不认为我迂腐，一定认为我狂妄，诬蔑我崇尚古代非议当今，喜欢制造事端，只是一个腐儒罢了。

西汉谈论治国的事，不避讳君主的恶行，不隐瞒百姓的疾苦，明确说出上天的谴责，思患预防，以秦朝为警戒，以夏商周三代为法则，把道德仁义、礼乐教化作为君主德行和政令的首要任务，把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修身敦本作为臣民的职责，把公文簿册、期限会议、询问刑狱案件当作可鄙之事，当作俗吏所为。从后世看来，俗吏也找不到，鄙陋的事也办不成。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的境界。”后世的政令，距离齐国太远，不知道何时才能望见鲁国。做君主的以圣明智慧自居，做臣子的以奴仆自处，言论怎么可能实行，这大概就是孔子辞去高位、居于低位的原因吧？又说：“国家无道，富有且尊贵，是耻辱。”为政的关键，大体上依据前代，补救停滞弥补弊端，有时减损有时增益。想要比唐尧、虞舜、三代更轻简，就会变成貊、越那样的蛮夷；想要比唐尧、虞舜、三代更繁重，就会变成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执政的大臣不通晓经学古义，不知道后世的虐政都不出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出于汉朝、唐朝。好大喜功，夸耀奢侈淫逸，设立官职没有法度，索取民财没有节制，检点自身、治理家庭、统御下属没有制度，舍弃三代不遵循，却遵循秦朝、西汉，乃是万世的罪人。武帝的罪过比秦始皇更严重；秦始皇未曾实行的，武帝开创实行了。后来习以为常，认为理所当然，不认为是虐政，沿袭不停，有增无减，怎么能百姓不贫困且困苦呢？怎么能政令不紊乱且混乱呢？官员冗杂则事务繁杂，欲望多则财力损伤，政令紊乱则百姓困苦，官吏不守法循良则祸患迅速。《通典》一书，三代所没有的十项大概占八九项，不是三代的君主设立政令事务不智不才，不能像后世那样详细完备，凡是后世所有、三代所没有的，都是危害国家、危害百姓不可实行的政令。不可常行，怎么能把它当作典章呢？

○论治法

法，是君主的大权，天下的公器。法确立，君主的权重；法不确立，君主的权就失去了。怎么说呢？国家立法说杀人者应当受某种刑罚，伤人及盗窃者应当受某种刑罚，使作恶的人畏惧法律而不敢触犯，触犯了就一定依法惩处，即使有奸臣老吏，也不能随意轻重其手。根据罪行举用法条，或失之轻，或失之重，官吏就要抵罪。因此善人有法可以依靠，良吏有法可以遵守，奸恶之人有法可以恐惧、可以震慑、可以诛杀。无论大小贵贱，只看法律而不敢逾越。不怒而威严，死了也不怨恨。这难道不是君主的大权、天下的公器吗？法不确立，权力就转移到臣下，小则一县一邑，大则一洲一郡，没有法可以遵守。选拔官员官吏既不精粹，多不是公正清廉之人，百姓有犯罪，漫无定法，或性情偏于宽猛，或好恶不公，或惑于请托，或徇于贿赂，或牵于亲戚故旧的私情，或逼于权势，或被奸吏执持恐吓、舞弄智巧、玩弄文字，或被巧言说诱欺诈。在暧昧不明的情况下，固然不胜其委屈压抑，在公开明察之下，也很少有不失公平的。现在既然没有法，邑政不同，县法不同，州文不同，郡案不同，六曹意见不同，三省议论不同，冤屈之情无处控诉，生杀祸福全出自文深之吏，等到叩击九重宫门申明冤屈，枉死的人已经十有八九了。百姓知道畏惧官吏而不知道畏惧法律，知道有县邑而不知道有朝廷，所以说法不确立则权力转移到下吏，而君主的权就失去了。

我所说的法，不只是刑法而已，各种制度各种方法都是。所以正人喜其法立，奸人乐其无法。有权在君，就奉行执行，畏惧遵守。权在己，就轻重高下，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放纵恣意，只

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禁止我，让百姓只畏惧我，在一个县邑就权势压倒全县邑，在朝廷就权势压倒天下，其根源大概是因为没有法律，却把执法的权力授予他人。木匠和车工，不依靠圆规和曲尺就不能画出方形和圆形。统治天下却不建立法度，让臣下百姓自行其是，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行的道理。后世的法令刑政繁多，比古代细致严密百倍，却对天性人伦几乎不加留意。孝顺友爱、和睦姻亲、信任体恤，是美好的品德；违背这些，国家就有固定的刑罚。现在的浅薄风俗，都触犯这六种恶行，执政者却安然不知过问。对亲近的人厚待，对疏远的人薄待，那凭什么做人？人丧失了本心，就连虎狼都不如，那凭什么治理天下？

译又说：法律可以依赖吗？没有法律，上下就没有所遵守的依据；依赖法律，时间久了没有不产生弊端的，弊端产生，奸邪就会滋生。所以古人治理国家，没有没有法律的政令，也没有不变的法律，一松一紧，根据时势补救弊端，使奸邪不能产生，法律不至于产生弊端，让贤能的人创造事物，不贤的人遵守法律，这是圣人明晓大义、通达权变，法律因情理而设立，也因情理而废除，思虑深远、议论公正，人在则政举，两者都尽善尽美。当今的弊端，法律之所以不能确立，其原因有五个：思虑不深远，见识不明了，议论不公正，信任不笃厚，任用不重视。议论法律的人追求末节而不知道根本，拘泥古法而不顾时势，自以为是，一个人阻止他，他就闭口无言而不能辩解，这难道不是思虑不深远、见识不明了吗？一个私念一起，就创立一项法律，趋利避害，卖恩求媚权势，自相矛盾，被人搜集把柄，没有人敢说话，用爵位来堵塞诽谤，修补漏洞，好比破锅坏船，到处弥缝堵塞，左边完好右边破裂，前面堵住后面泄漏，越是补救越是坏，这难道不是议论不公正、曲尽私意，让人得以攻击吗？于是让上面的人疑惑失去依靠，说：“你们建议立法，为什么如此不坚定？别人指责你们的瑕疵而不能辩解，自己背叛自己的说法而伏罪。我任用你们，未曾不真诚；你们辜负我，动不动就用虚伪。我该听谁的呢？你们既然不可依靠，我自会有办法处置。”因此寻求于邪道，那些没有根据的言论、不咨询的谋划，自我推销的人接踵而来，以致春天颁布的命令秋天就更改，夏天发布的命令冬天就废除，这难道不是信任不笃厚、任用不重视吗？导致这样的原因，是议论法律的人的罪过，但他们还不醒悟，不能展示大公无私，彻底洗除私曲的弊端，顺从众人的议论。再加上那些刀笔俗吏和小智自喜的人，沾沾自喜于笔墨删改，将会看到他们窥探间隙、伺机而动，攻击瑕疵、喜好揭发，利口长舌的人，比从前多几倍了。唉！法律果真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

法律不能确立，其原因在于南方不能顺从北方，北方不能顺从南方。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不如让南方自守南方，北方自守北方，那么法律就自然确立了。让南方顺从北方是不行的，让北方顺从南方更是不可行。南方事务繁杂，事务繁杂则法律繁杂；北方事务简单，事务简单则法律简单。用繁杂去顺从简单就不能治理好，用简单去顺从繁杂则人们会厌恶痛苦。假如南北有关联的事务，各自按照较重要的一方来确定。比如婚姻，男方为重而女方为轻，男方为主而女方为宾，有事就各自按照夫家的法律来论处；北方人崇尚延续亲属关系，南方人崇尚回归宗族之类就是如此。

○论时事

时势的弊端难以挽救，法律的弊端容易革除。法律的弊端，是一项政令或一件事物或许会讹误败坏，所以容易革除。时势的弊端，是贵贱内外、纲纪风俗都败坏了，所以难以挽救。儒生俗士所见浅近，所坚守的固执僵化，把挽救时势和挽救法律混为一谈，不能分别，又不衡量德行和能力，弊端不能革除而祸患已经降临自身。识时务的人，在于俊杰。时，是一段时间；务，是时内的一项政令或一件事物，自有大小，不可不区别。时，是纲；事，是纪。纲坏而仅仅修治纪，不仅没有成效，即使有成效也不能发挥作用。这是贤者避世藏器等待时机的原因。

孔子说：“血气已经衰弱，要戒除的是贪得。”凡人的血气将要衰竭，而贪得之心却更加严重。虽然贵为一人，有什么求而不得？富有四海，有什么东西不是我的？就像唐德宗在殿侧设置琼林、大盈两个库，只怕我不能拥有，竞相被朱泚等贼人在白昼抢劫。鹿台的财物，巨桥的粮食，也有这样的情况。财物散开则百姓聚集，财物聚集则百姓离散，难道不确实吗？

晋武帝平定吴国，隋文帝平定陈国，赵太祖平定唐国，都是凭借兴国初年王者的气运，君主英明，谋臣策士众多，加上良将精卒，难道不多吗？兵甲难道不坚利吗？天时难道不适宜吗？然而王猛临死时谆谆告诫不要南伐。君臣之间敢说的，正是因为晋国尚有人，上天未厌弃晋国这两件事而已。不敢说的，哪里能计算得尽呢？苻坚的谋略，苻坚的将士，难道能逃脱王猛的鉴戒吗？大概因为苻坚不是统一天下的英主，一时的将士又不是智谋雄勇、料敌应变的人才，所依赖的只是百万乌合之众罢了。兵法所忌讳的，没有比使用大众更难的；以汉高帝驾驭群雄的能力，韩信说只能统领十万，何况苻坚呢？使用大众而不得其道，只会增加败乱罢了。吴起说：“能使五万人成为一死士，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军队取胜不在于人多，也很明白了。战胜敌人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知己知彼而已。对方以弱昧，我以强明；对方以众叛亲离，我以风集云会；对方以不足，我以有余；对方以某人为谋臣为将帅，我以此人为谋臣为将帅；对方的甲士有多少，我的甲士有多少；对方所依赖的是什么，我所依赖的是什么；对方所畏惧的是什么，我所畏惧的是什么；事事物物，在帐幕中谋划、在庙堂上计算，像国手下棋，拿着棋子不下，熟计多筹，万胜万全，然后再下子，像这样还不能取胜的，从来没有过。大抵用兵的道理，缺少一项都不行：一、人情国势，二、君王，三、

译甲器锋利，六、仓库供应，七、天时地形。这七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很少有不能取胜的。凭借诸葛亮的才能，因为粮草运输不能持续，六次出兵祁山却没有功绩。王翦虽然勇猛，如果没有六十万大军也不能讨伐楚国。兵器铠甲不坚固锋利，因此士兵与敌人处于同等劣势；士兵不精于训练，因此将领与敌人处于同等劣势；将领不智勇双全，因此国家与敌人处于同等劣势；君主不能驾驭将领，因此宗庙社稷与敌人处于同等劣势。既然如此，国君在使用军队时能不谨慎吗？用几十年的积蓄和涵养，在一次行动中决出胜负，苻坚的失败就是明显的鉴戒：能不谨慎吗？

译孔子回答门人关于为政的问题有两个方面，第一是充足的军备。军队是用来平定暴乱、防备意外、尊崇朝廷、镇抚四海的。即使九年没有警报，也不能一天没有军队。军队一天也不能没有法度。无事时养育训练，恩威并施；有事时指挥调度，缓急得当，多寡都符合处理事务的需要；因此闲暇时不至于骄纵懒惰，征伐时不至于困顿疲惫、溃烂败坏。一旦列入军籍，生死有定数，十人为什，五人为伍，逐级向上，直到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官员没有冗员，士兵没有虚报，节制完美，以一当十。这是养兵用兵的大略。

曾听说听讼者见到有罪者应当受笞刑或杖刑，必定勃然大怒。憎恶邪恶的心固然不可没有，但表现为愤怒就过分了。有罪则有法律，这是惩戒报偿之心。愤怒则是好恶血气的私心。此心一旦愤怒，不仅伤害天和，而且愤怒则心为气所动，轻重失当。以官府来说，这就是法律，法律不是圣人敢私有的，是天理至公，圣人代天理物，一死一生、一祸一福，只是顺理而已。诛杀四凶，杀死管叔、蔡叔，是他们自取灭亡，不是我心中可以私有的。那么愤怒，不也是过分了吗？

○论臣道

前车之覆的缘由，一是不以廉洁节操自守，增加俸禄自肥；二是不能犯颜直谏，沉默自保；三是不能秉心公正，专任私党；四是不能振立纪纲，畏首畏尾，不能同心协力，引养小人以开启告讦之风；五是不审察大利益大病害，切切于细务。大臣之道，先能正己，德行足以服天下，才能足以洞察万事，在祸乱未萌时救乱，在天下未乱时致治，不动声色，怀有忠贞尽瘁的节操，然后用义理从容不迫地纠正君心的错误，培养君心的良德，将顺匡救，以道事君。如果知道不可辅佐，就依义离去，见微知著而行动；这是为臣始终的道义。如果既不能正己，又不能培养君德，事成则说，事遂则谏，事过则咎，知其不可而强为，身名俱辱事亦无成，即使言论有可取之处，也不足贵。近世居大臣之位者，不量力，不知君，无德行，无才学，依附他人而进，君主视己如路人，漠然如貊、越之互不信任，有无不系毫末之重轻，缄默充数窃禄，事败祸至，四海称快。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君主用人如此，悲哀啊！

前代大臣事业看似平易而后人不能企及的，萧规曹随是也。当秦朝末年，法令烦苛刑罚峻厉，百姓如鼎中之鱼，继以高帝、项羽连年的战乱，困顿疲惫溃烂败坏，岁无定月，月无宁日，惨痛毒害之气，愁苦之声，上彻九天，下入九地，求死而不可得。一旦豺虎屏息，汉朝基业既定，汉政所急所先，应天顺人的，只在宁静简易宽仁而已。即使有三代礼乐文明之政，也都无所施用了。譬如久患痼疾疮毒之人，一天病稍愈，痛稍定，所欠的只是安眠粥食罢了。像萧何、曹参这样的人，可谓知道先务了，出身刀笔吏，而智识有守如此，这大概是天姿高远，不被学术风俗所夺。后世为臣者喜于有为而昧于用静一秉国政就追求智名勇功，因此纷纷扰扰，求治而愈乱，求利而生患，上无定政而下无宁心，直至乱亡而后已。像萧何、曹参的法度，不仅适宜施行于秦亡汉兴之初，即使万世守之也可。大凡自古败家之子弟、亡国之君臣都不是拘谨无能的愚人，而全都败坏于才俊骛驰之辈，由此可见。

古今大臣得君者，其道有二。君子得君，进以道，合以义，感以忠诚，语以仁义，如皋陶、夔、稷、契、伊尹、周公，傅说是也。小人得君，揣知其意向，逢迎其欲望，迎合其志向，引导其所欲为而未能逞尽其心者，必定超过其所期望而后已，笼络以权术，曲意邀结固结，如哲妇妒女，巧谋钳制其觉悟先兆，哀誓键于宠初，若战国之苏秦、张仪，秦之李斯、赵高，汉之弘、恭、石显，唐之卢杞，宋之王安石是也。然而历观往古，君子得君者寡，小人得君者众；君子得君也难，小人得君也易。大概君子言不用道不合则纳履而去，小人不耻自售，枉曲求合，一旦进入君门，如油之投面，胶之投漆牢不可解，密不可间，始于趋利固权终于丧身败家失国而后止。唉！朝廷之有小人，如阳之有阴昼之有夜，倚伏对待，何时无之窥伺人君一念之萌，巧投其所欲如鼠之俟夜，应时而发。为人君的，好恶取人之际，可不慎欤！然而为小人之所祸败者，载在史策，历历可见，后来者又蹈覆辙终莫之悟者，何哉？吁！君主者龙，命

译律吕之音，各自与其同类相应和。

译探究事理、处理事务而不能达到精微的境界，接受任命担任官职却超越职权、干涉分内之外的事，不仅会导致事务繁杂混乱，而且会使心思更加劳累而事情更加无法完成。所以唐尧、虞舜时的圣君贤相互相告诫歌唱道：“君主如果琐碎细碎，臣子就会懈怠，万事就会荒废！”庄子也说：“厨师即使不做饭，主祭的人也不会越过祭器去代替他。”前人也有用治理家庭来比喻治理国家的，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守门，男仆负责耕种，婢女负责烧火，主人在上面提纲挈领，治理天下也是这样。天子选拔一位宰相，宰相选拔内外百官，所以王臣服于公，公臣服于大夫，大夫臣服于士，士臣服于皂，皂臣服于舆，舆臣服于隶，隶臣服于僚，僚臣服于仆，仆臣服于台，以尊贵统领卑下，以卑下承奉上级，各自有固定的职责。卑下的官员专职负责，尊贵的官员总揽全局。专职的人所掌管的事务不杂乱，所以办事效劳；尊贵的官员统领他们的勤勉与懈怠，考察各种事务，所以不亲自从事细微的劳作。宰相看似安逸实则烦劳，因为他所管辖的人众多；卑下的官员看似劳苦实则省力，因为他所掌管的只是一件事。政事就像木匠，大厦的各种材料，成功的制度，都应当照料，而又让代替斧头的人用斧头，代替锯子的人用锯子，代替墨线的人用墨线，那么一座宫殿的规模，众多工匠谁工谁拙、谁先谁后，谁听从谁的指挥呢？都省就是木匠；六部就是众多工匠中各有一技之长的人；百司庶府郡县就是众多工匠中执行劳役的人。奸臣阿哈玛特违背正道、谋求虚名，谄媚上级、迷惑众人，以至于接受司县职分所掌管的诉状，亲自处理米盐等细微事务，今天清点粮仓，明天清点库房，外表显示公正勤勉，内心蓄养奸诈贪婪，丧失了大臣的体统，辱没了朝廷的尊严。清点仓库导致仓库空虚而私室充盈；亲自处理细微事务、接受诉状只是徒增烦扰，百姓的疾苦更加严重。大小各种事务，百件中做不成一件，只是让决断政事的人难以自我辩白，不敢向上告劳，以上风化下，于是导致六部、台院、诸司、百局虚文百倍，欺上瞒下，利己虐人，罗织罪名督责，奸吏借此败坏法纪，众小人横行恣意以树立威势。朝政更新以来，这种弊端依然存在，即使是舆台皂隶应当做的事，部符下达州郡，州郡下达司县，必定说委派正官一人亲身监视。正官有限，公务无穷，小县有三员，大县有四员，州府也是这样，然而不过三四件事就没有人可以委派了。疲倦劳累、逃避事务的人庆幸有所委派，府州司县的官署因此空无一人，以至于文书堆积，监狱填满，百姓诉讼冤屈滞留，各种事务纷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胥吏抱着案卷没有人判署，又害怕提刑司照刷稽迟，不免颠倒月份日期，虚押催检，以逃避杖责，那么这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欺骗更加精巧，奸伪更加盛行，考核文书则没有瑕疵可指，责求成效则废滞不前，俗吏督责欺上之弊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六案互相戏弄说：“火速，火速。这次火速，不像前次火速。”近年吏风又在文书背面批写：“紧紧不入递。”今天四海升平，内外无忧，何必如此。郡官例阶三品，掌管数十万户，朝廷稍微不信任，每件事又委派断事官、宣使、奏差，前后相望，驿马尘土相连，使得典守郡县的人送迎侍奉都来不及，又哪有空闲过问政事呢？加上所委派的官吏都贪污荒淫，下马就震怒喝骂，索取招供就辱骂，仗着朝廷的威势作为自己酒色声伎贿赂的资本。

○论按察失职

不推荐善人，不弹劾恶人，不振奋激励风俗，不通过外部了解内部。书史、书吏、奏差选拔人不精，想要精干就必须经过程序。照刷不是好办法，回避权势而威逼微贱，省部弊政委曲随从，府州司县反而被省部沮抑的人不肯申明。各衙门司吏必须经过考试。各官吏有善有恶，不能人人周知。不考察民情的好处与弊病，不考察水旱灾害。不考察狱讼的稽迟。提举学校，有名无实。

仁义礼乐，是治理的根本；法令刑罚，是辅助治理的。人如果不仁不义，不遵循理，不平和，作恶而日益不足，鞭挞刀锯，究竟有什么用呢？抵冒顽嚣，不可救药。风俗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善人再次兴起治理，不经过百年三世的长久，不能战胜残暴、去除杀戮。宋朝南渡后，刑罚苛刻，吏人犯法，往往刺面，多么不仁不智啊。人的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不能没有过错，如果谆谆教诲，培养廉耻，开辟自新的道路，也差不多能改悟而耻于作恶。人面一旦刺字，即使想要自新，人们终究不会敬信；照镜子一看，不如速死更好。既然不能死，那就无所不为了。为什么不思考古人先设立庠序学校以

译选拔培养士人，依靠的是乡里推举，胥吏史官必定经过推举筛选才能任职，又有官位爵禄来尊显荣耀他们，有俸禄来保障他们的温饱，虽然用人制度如此精密，仍有贤愚不齐的情况，所以三年考核一次，或罢黜或升迁，因此官员能得其人，百姓能蒙受恩泽。这种制度一旦废除，选拔人才只看言辞，不考察其平素品行，只是让他们居于百姓之上，靠口舌辩才获取官职，放纵自己肆意妄为，哪样算是约束自己，哪样算是教化百姓，苛刻严酷，贪婪污秽，收受贿赂，奔走于权贵之门，巧言辩白奸诈欺骗，耸肩谄媚讨好，结成朋党，一人倡导百人附和。在这个时候，府、州、司、县上下官风一致，却想用一两个似是而非的人担任监察纠劾的官职；用正道攻击邪道尚且不能取胜，用邪道攻击邪道连众多邪人的一笑都填不满，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译○论除三冗

文书冗杂则官吏冗杂，官吏冗杂则事务冗杂。不削减冗杂的文书，就不能减少冗杂的官吏；不减少冗杂的官吏，就不能清除冗杂的事务。要想消除这三方面的冗杂，在大臣之中必须得到那些识时务、通晓儒学、明察果断、不繁琐且有为的人才，作为纲领，制定规模，精心挑选六部左右司的官吏。事务有条不紊，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各有专职，遵法奉行，没有琐碎杂乱，没有推诿拖延；懈怠违犯法度，必定惩罚，毫不宽贷。文书有典籍，有案卷，从头到尾清晰可见，询问没有不知道的，接收与授予相互衔接，执行没有停滞。人才精良，政令要点得以推行，文案明晰，这三方面的冗杂不消除，是没有的事。人才不精良，政令要点就不能推行；政令要点不能推行，文案就会日益繁琐，像沸腾的羹汤一样纷乱，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呢？我私下认为治理政事的方法，纲领和细节，本来不是单一方面的，不敢妄加议论。至于不拖延，没有违犯错误，也不是难事。我朝的官制，在内设立省、部、台、院，在外设立府、州、司、县，高低虽然不同，但元气应当统一。就像人的身体，心、思、耳、目、手、脚无不相应，才是安康的完人；稍有凝滞，就会生病疼痛，妨碍事情。省、部、台、院，是人的心思；府、州、司、县，是手足十指。一根手指不能屈伸，就不是完人。心思如果不神明，不主宰，四肢百骸谁跟随谁听命呢？如今府司的案例应当申报到部，有十年不裁决的；有申报数十次而没有得到明确批复的；有屡次申报只得到一句话，说不见原来的行文卷宗，或者说仰仗申报复查若干部门，或者说如何才申报复查，或者说仰仗仔细查勘再行申报，或者说不见先前申报的事理；或者已经申报、备申、累申而取招问罪不停止；或者体察复查已经完成而再次进行体察复查；或者倒递公文，月日经过三四十天才到达路级官府；或者今天到达路级官府，明天就要到达大都。诸如此类，不能一一列举。依照惯例的事情，尚且如此；稍有疑难，不要指望得到一句话。这是往来申报文案的弊端。至于监狱填满不蒙处决，司县人员无人主持事务不蒙填补，钱粮不能核准免除，军民户籍交错参杂不能开收，田亩不能推征赋税，州县官员或者贪污滥竽，或者疲软不胜任，或者老病不能处理事务，不加退职罢免，像这样拖延违犯错误，罪责应当归谁？恳请巡按官每次查核，有这些违犯错误，分项申报台院呈报省部，问罪惩办施行。

○政事

国信使郝经被宋朝扣留，应当大举进军临江问罪，索要使者，迫使和谈。大理叛乱，用左手诸军讨平安抚。我朝经制没有确定，下面没有法度遵守。【如律义律令之类。】君王的命令一旦发出，不应当反悔；估计不能实行，不应当轻易发出。名位器物应当吝惜，不可以轻易授予人。宣命虎符现在大大泛滥，应当依法收集。居重驭轻，是圣王的长远谋略，应当增选精兵宿卫以巩固根本。开凿御河，建立漕运，充实京师仓廪，罢免远仓以减轻民力。南边边境的军队应当致力于屯田，农闲时趁机南伐，三个季节务农以富实兵力。军户贫富不均，应当按物力分数纳钱入官，招募健壮士卒以济实用，以缓解疲乏。没有省部、密院、元帅府、统军司应付饮食草料的文书，不得向农家索取，农家也不得应付。不制造不急用的工匠及一切杂户，查勘现有数目，与民一同当差。谷贱货贵，应当重农抑末，百货应当以工本价的一半为限。设立御史台兼按察司纠察贪污滥竽，廉洁举荐公正能干的人，以劝善惩恶，以消除告发揭发。

仓场库务官员，令各处上三户出资得爵，增加筹谋进秩，不要让利益归于转运司。上自省部官员，下至州县仓库，同为臣子，俸禄不可以不均。救弊如同治病，去除其过于严重的，是最先要务。汉高帝入关，约法三章，知道百姓最痛苦的，是秦朝的苛虐。后世浅陋的儒生不识时务，只举陈言不切实际的事情，扰乱人的耳目。在无事之世谈论治理，那么言论简单而容易恰当；在多事之际谈论治理，那么议论繁多而难以工巧。僧道伎乐不可以滥赏，现在的世道动不动被商人贪婪欺诈所欺骗。天子明照四海，总天下户口只抵得上金朝河南二十一余县，一个辟举守令足以干其事。府州名实不符，冗官可以减，百工诸府可以罢。百工所贵重的技艺超过买价，百工之力虚于所掌的官吏。伎乐头目尤其可以罢。不可以聚敛贡献为忠勤。

爵禄，是君主的权衡，用来等待贤者能者，使他们趋事赴功而乐于为我所用。所以古代明智的君主设立各科，不仅使人难得而贵慕之，也使不才无能的人各安其分，而杜绝觊觎。今日的弊病，失于取人无法，轻率赐与，所以得到的人不以为恩，而失去的人足以兴怨。一个人，开始以勤约武勇而成事，最终以侈靡安逸而败功，何况嗣守之人呢？自古得天下，没有不以祖考英武勤约而得，没有不由子孙宴安逸乐怠惰而衰，所以兵不可不蓄养精练，本不可不大，末不可不小小，为子孙者不可忘祖考得天下之由。

○论除三冗

文书冗杂则官吏冗杂，官吏冗杂则政务冗杂。不削减冗杂的文书就不能减少冗杂的官吏，不减少冗杂的官吏就不能清除冗杂的政务。想要消除这三种冗杂，大臣之中必须得到那些识时务、通儒学、明断不烦、有为的人才，作为纲领，制定规模，精选六部左右司的官吏。事务有条不紊，自上而下，自内而外，各有专职，遵法奉行，没有琐碎，没有推诿；懈怠违越法度，必定惩罚，毫不宽贷。文书有典册，有案牍，从头到尾清晰可见，询问没有不知道的，受授相承，执行没有停滞。人才精良，政令要点推行，文案明晰，这三种冗杂不消除，是没有的事。人才不精良则政令要点不推行，政令要点不推行则文案日益繁琐，纷乱如沸羹，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能够治理呢？我私下认为为政的方法，纲领细节，本来不是单一方面的，不敢妄言。至于不拖延，没有违错，也不是难事。我朝官制，在内设立省部台院，在外设立府州司县，高低虽然不同，元气应当统一。就像人的身体，心思耳目手足无不相应，才是安康的完人；稍有凝滞，就生病疼痛妨碍事情。省部台院，是人的心思；府州司县，是手足十指。一根手指不能屈伸，就非完人。心思如果不神明，不主宰，四体百骸谁跟随谁听命呢？如今府司的案件应当申报到部，有十年不裁决的；有申至数十次而没有得到明确批复的；有屡申仅得一言，说不见原行文卷，或说仰申覆若干部分，或说如何才方申覆，或说仰仔细照勘再行申来，或说不见前申事理；或已申备申累申却取招问罪不绝；或体覆已完却再行体覆；或倒递月日三四十天才方到路的；或今日到路明日便要到大都的。诸如此类，不可悉数。依例之事，尚若是；稍有疑难，莫望一言。这是往来申报文案的弊端。至于狱犴填满不蒙处决，司县人员无主事不蒙填补，钱谷不得准除，军民籍交参不获开收，田亩不得推税，县官或污滥，或疲软不胜任，老病不能治事，不加退罢，像这样稽迟违错，罪当谁归？伏乞按官每次照刷，有此违错，开款台呈省，问罪惩科施行。

○政事

国信使郝经为宋留滞，当临江问罪，索使勒和。大理叛，以左手诸兵讨平抚定。朝经制不定，下无法守。【如律义律令是也。】王言一出，不宜反汗；度其未能，不宜轻发。名器当靳惜，不可授人。宣命虎符今大泛滥，以法收集。居重驭轻，圣远谋，当增选精兵宿卫固。开御河，立漕运，丰京师仓廪，罢远仓以民力。南陲甲兵当屯田，农隙乘衅则南伐，三务农以富兵力。军户贫富不均，以物力分数纳钱入官，募健卒以济实用，以纾疲乏。省部密院元帅府统军司应付饮食料文字，不得于农家求取，农家亦不得。不造作不急用工匠及一切杂，打勘见数，与民一体当。谷贱货贵，当重农抑，百货当以工本价相半而已。御史台兼察司纠察污滥，廉举公，以劝善惩恶，以消告。

仓场库务官令各处上三户入得爵，增筹进秩，无使利归转运司。上自省部官，下至州县仓，同臣子，廪禄不可不均。救弊治病，去其泰甚，为先务。汉高帝入关，约法三，知民之所最苦者，秦苛虐耳。后世陋儒不识时务，举陈言不切之事，乱人耳目。治无事之世，言简易当；治多故之际，议繁难工。僧道伎乐不可滥，今之世动为贾竖贪谲诈之欺。天子明四海，总天下户口止抵金朝河南二十一县，一辟举守令足以干其事。州名实不相，冗官可减，百工诸府可。百工所贵之技过于买价，百工力虚于所掌之吏。伎乐目尤可。不可以聚敛献为忠勤。

爵禄者，人主之权衡，以待贤能，使之趋事赴功而乐吾用。故古之明智之君设诸科，不惟使人难得而慕之，亦使不才无能之人各安其，而杜绝觊。今日之病，失于取人法，轻以赐与，故得者不以为恩，而失者足以兴怨。一人之身，始勤约武勇而成事，终侈靡安逸而败功，况嗣守之人乎自古得天下，莫不以祖考英武勤约得，莫不由子孙宴安逸乐惰而衰，故兵不可不蓄养练，本不可不大，末不可不，子孙者不可忘祖考得天下由。

译如果一定要消除天下的欺诈，洞察万事的细微之处，驾驭众官，使他们廉洁公正、畏惧罪责，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神明一样，不如让皇太子以下，直到各位王侯的子孙，都致力于学习，懂得为政之道，了解民间疾苦，知晓官吏实情。那些世俗儒生所写的、门类繁杂却不切合时务、陈词滥调毫无补益于治国的书籍，不足以扰乱视听。重视根本而轻视枝节，注重内部而轻视外部，不如将恩惠和权力分给各位王侯的子孙。各位王侯的子弟跟随皇太子学习，时间久了就会恭敬、爱戴、畏惧并信服；一旦有命令下达，就没有不畏惧服从的。各位宰职官员即使没有功劳，也没有大过错，论其权力，没有鞭打人的威势；论其贪污，没有上百金的贿赂，即使有，也不及贪官污吏的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当今没有可以承担重任的豪杰英伟之才，不如用廉洁的准则来培养他们，用赤诚之心来对待他们，使他们的亲旧之人，也胜过那些没有德行却仗着口才的小人。任用一个小人，不仅会开启他人的非分之想，招来谗言侮辱，迷惑君主清明的视听，而且会使朝廷之外的人轻视嘲笑朝廷，讥讽用人不当。

译做事却不制定法度，事情终究不能成功。治理汉人必须用汉人的法度，治理北方人必须用北方人的法度，选择那些可以任用的方法兼用或参用也是可以的，从来没有不靠法度就能成就事业的。官制的建立，后世只有繁复而没有精简。为什么呢？因为倚仗权势、贪图利益，这是天下人心一致的。如果可以获取利益，哪里还知道所谓损害国家、滋生事端、祸及自身的道理呢？国家掌管名位和器物，根据事务的繁简、人的贤愚来授予官职。现在却让那些贪图利益、窃取权柄的小人自我推荐、自我兜售，说“我可以担任某官，我愿意担任某职”，不仅不考察他们的实际能力，不谴责他们的狂妄，反而信任并任用他们。一个人得到了官职，上千人就谋划争取，上万人就踮起脚盼望，那么官制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呢？又怎么能精简呢？

古代圣王明察四方，广开视听，不偏听偏信，不妄加信任，不轻易猜疑，让正直诚实的人采集民谣，听取公论，国人说贤能然后才任用，国人说犯罪然后才诛杀。现在却不是这样，没有根据的言论、未经咨询的谋略都能被陈述。追究其实情，本来不是为了国家铲除奸邪，一旦采纳了他们的言论，就想要担任官职、享受俸禄，因此纷纷扰扰，有的被当作游戏采纳，有的被指认为罪过，非常没有意义。

大的府州人口众多、物产丰富，足以施行政令，也足以享受崇高的尊贵。与其让地位低下的仆役掌管一地的政令，处于享受俸禄和名爵的尊荣地位，何不让他们服从所属，分派诸王的子孙弟侄中慈仁爱物的人来主持呢？一来他们熟悉施政的要领，二来他们蒙受国家推恩的福泽，三来最终有命令时容易驱使而没有邪念，四来他们亲自面对所有的士人和百姓，那些沾湿身体、弄脏双脚的辛劳，严寒酷暑、风雨交加的痛苦，他们各自知道爱护，久而久之自然富贵。那些追逐利益、希求宠幸的小人，粗略地看到上级心意、明察善恶，趁机竞相进身，不过是诋毁攻击、散布谣言，针对旧有的小过错，并没有大的利害关系。今后如果指称实事，言论不虚假谬误，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那么言论就没有不真实的，刑罚就不会滥加于人。

天下虽然太平无事，不可没有军事防备。近年以来，京城守卫的士兵只知道服役，却不懂作战、列阵、击刺的法度。边疆的士兵中，富裕厚实的，被长官收受贿赂后放散回家；贫穷困乏的，为长官服劳役从事土木工程，也不练习作战；一旦有警报，都不能使用。过去萧县、宿州的战败，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当时派遣官员点集精锐，如果主管的人不合适就更换他。

北方强劲，所依赖的是马匹的力量。近年马匹极度衰耗，相比十五年前减少了八九成。国家应当公平收买，设置官员选择地方来蓄养繁殖，希望恢复滋生，以备一朝急用。

西南的祸患，不可不防备。为什么呢？因为恩宠荣耀太重，势力相当、力量敌对，不听从命令。强悍的人应当安置在内地，逐渐更换其他职务，使他们不知不觉。软弱的人应当逐渐振兴他们的权力，不要导致姑息纵容，以消除东南的隐患。这是消除祸患于未萌的良策。

粮仓的储备，不可不扩充。趁着丰收之年，在包银中应当按一定比例收取三分之一的粮食，根据远近储存积累，不要导致腐烂，以备有用之时。

官务在前，不得不说的，应当裁减浮夸的言辞和冗长的语句，不仅有助于涵养正气，也能减少口舌过失。心像静止的水，映照事物就清晰，发言合乎节度，言辞简少就能使众人信服。由我决定的应当努力实行，【修身。】不由我决定的任其自然。【外事。】人都想行善积福，没有权位也就不能做到。胡子你如今总治百城，凡是危害众人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全部除去。国家既然没有固定的制度，应当看到一件事就施行一种法度，不要厌烦繁复。

提刑的职掌：一是官吏，二是风俗，三是狱讼，四是农桑，五是学校，六是文案，七是人才。

世俗的儒者议论事情，不探究其本源，不寻求其实情，使用计谋和权术，矫枉过正以补救弊端，百姓犯罪就用严酷的刑罚，百姓违抗法令就用急迫的法律，百姓浇薄就用罗网陷阱来防范，却不知道法令越严密，奸恶越滋生，在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只有圣人能以端正名分为首要任务，担心弊端必然导致百姓无处安放手脚。典故不可不知道。典故没有比礼乐刑政更优先的，然而孔子却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制有什么用？人如果没有仁德，乐制有什么用？”仁德则内心循序而和谐，所以礼乐得以发挥作用；不仁德则玉帛微薄，钟鼓铿锵，只是形式上的器具罢了。形式上的器具实在空亡，怎么能得到万国的欢心，祖先降临，凤凰来仪，神人和谐，百福并至呢？人追求利益，就像猛禽追求食物。猛禽追求食物，只看食物，不知道力量的强弱；人追求利益，只看利益，不知道道义是否应当。追究其本源，则在于人的引导诱惑如何罢了。那么作为上位者，一时的喜怒，一时的刑赏，一时的好恶，能不慎重吗？所以说：“向百姓展示好恶，百姓就知道禁忌。”

○铨调

“铨”的含义，是衡量，是度量，是次序，是法度。“调”的含义，是根据每个人的功过依法准律宣布，来说明调动、提拔、贬降。知道了这两个字的含义，那么铨调的法度就理解大半了。后世用人，担心贤与不肖混淆，就有移问；担心官员旷废职守，日月诈冒，就有解由；又担心出身入仕的欺罔奸伪，就有对凭；又担心老疾不胜任，假人替代，因此

译通过观察其体态容貌和应对言辞，来详细考察其真伪与优劣；又考察其才能适合担任什么职务、适合担任什么官职，则有引证检验。这四个方面既然已经掌握了实情，然后衡量评定像天平一样公平，从而决定升迁、注授、升降，用累积的岁月来等待无功无过的平庸之才，用破格提拔来对待杰出的人才，用降职远贬来对待有罪的人，不仅仅局限于把南边的人调到北边，把东边的人调到西边，治理州的人再换授去治理州，治理县的人再对调去治理县。像这样，那么各种职位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众官没有空缺，这就是铨选调任的职责。现在主持铨选调任的人能这样做吗？能的话就应当谨慎遵守而不失准则，不能的话就应当竭尽其道。外部依据移调的月日，虽然说是旧例，以现在来看，似乎太快了。应当增加县尹一任为五十个月，州尹六十月，散府七十个月，总府八十个月。为什么这样说呢？一是节省送旧迎新的劳费；二是节省铨选调任的虚文，求仕者在路途往返，到部迟滞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三是新官旧吏时间久了不敢欺瞒蒙蔽，政事有成诉讼合理，百姓受到恩赐；四是职官知道其责任办理的时间长，不敢苟且保全俸禄，励精图治于其职。

译○铨选辞章

一，谋求官职的人到达吏部，等到获得新的任命，近的三个月，远的半年，中间胥吏玩弄法律，调任文书疏漏驳斥，严重的甚至滞留经年，有的甚至长达两年。京城柴贵如桂，米贵如玉，加上往返二三千里，路途的困顿破败，往往导致卖马典当衣服。一次考核的俸禄，耗费无几，不仅挫伤了求仕者的心，使壮年精力虚度光阴，国家用人求治也不便利。这种弊端不可不革除，应当命令到达吏部随即发放任命，不符合标准的人就明确告知，省谕还家，永不受理。又有妄投词状告发不实的人，以诬陷欺骗抵罪。这样，侥幸觊觎的人不妄进，流品任事的人都乐于被任用。

一，现在的调选，立法似乎严格，但实际上没有定法。因此胥吏趁机作奸犯科，侥幸无资给的人有时得以迁任注官，循资历级以廉耻自律的人龃龉而不得进。至于引验有名无实的，中间有废疾笃疾癃老昏聩的，百问而百不知，这样的人，有关部门也不诘问。选人不精，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可不革除。

一，徇名而不责实，拘泥法律而不求情理，有在流内任职二三十年的，选法未立以前，本路及宣抚司、宣慰司得以注官，而最后偶尔居流外职的，现在选法一律以无例不行迁注。又有素无勋业的，中统三年偶尔挂名仕版的，不诘问贤与不肖，便行迁注。流内流外的废立，是国家的制度，其名虽殊，但其居官任事，负利害，历勤苦则是相同的。法的废革，在于国家，其人怎么可以废黜呢？均为人臣，因革流外之名而一并废黜其人，难道合理吗？

一，用人与取人相须而行，不可偏废，前代以数路取人，内外犹有缺员，故与时推移三年，比士多寡而取舍，现在取人之法未立，而用人之法太拘泥，见在职任者日老月病，年衰岁死的，有空缺的员额，无可用的人，这犹如堵塞源头而希望水流长流，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认为取人之法不可不立，未立之间选法应稍宽。凡曾经经本路及宣抚司、宣慰司委任历职的，当取其籍姓名见数，以备缺员。

一，实行守试之法，是古人用来救滞补弊的。员多阙少则守，阙多员少或行或兼，因此人无废才而官无旷职。假如县尹缺员数多，而以县丞权行，给丞俸权尹之任；丞缺则主簿权之，簿缺则尉权之。若州若府，依此例，国无费财，下无滞贤，职无不废事，官无滥受，一举而四得，何苦不为？而令久缺其员，虚滞其人而注守官，多么胶柱鼓瑟啊！

一，循资格而无黜陟，东移到西，南徙到北，功过无别，贤不肖混淆，如果是这样，使一吏主之也可以办，那么尚书、侍郎、诸郎官为何而设呢？有铨调而无黜陟，英伟之材老死下僚，庸庸之徒不失其资历。现在司县或三员或四员，而有都不识一字者，一县之政想求不出于胥吏之手，也难了。宪台既立，应令监察辈分路纠察守令功过，吏得以凭黜陟，庶几杜绝素餐尸位的侥幸。

一，牧养小民，培植根本，是县令的职责。现在县令率皆庸流，又贵贱相遇的礼未有定制，州尹、府尹、本路总得以喜怒詈辱捶扑之，所以有志有为之士都贱之而不欲得。前代省掾外任，复注县令，现在都耻为之，良以此也。这种弊端不可不革除，应有定礼。

士之进身，与古殊异。三代兴学以养士，乡举里选，未闻鬻卖技艺以求仕的。士不求仕，则其自持也重，不随便就职，不诡随，不以富贵易其操守。有国有天下者惟恐贤才不我即，国无仁贤则国如空虚，我与谁守呢？所以有去见的，有币聘的。论其位则君尊，语其德籍其才则士重。自射策决科之法实行，士求食于上而自轻，在上者不以得士失士为重轻，持贵人富人的权而奔走群才，说“我不赖你，你必依我”。上之轻士也日骄，士之媚上也日益卑屈谄媚，惟恐不善逢迎，以致龃龉而不能入。为士者说：“苟能富我贵我，惟君欲之随。”枉寻而不直尺，庸何伤哉！所以治少乱多，身名俱辱。今日为吏部的也难了，德行、才能、勋劳、岁月四者都不以守，何以为吏部呢？前人有言，铨调之法只以日月而移徙之，一胥吏足以办理。现在并废是，虽有皋陶九德知人之明将安用之？以似有实无、不自信不自守的薄法，而进退迁除巧宦曲结怙宠恃势贪欲无厌的小人，惟敛怨聚谤辨短论长较是证非之不暇，

译又怎么能替国家选拔到人才呢？

译○官吏拖延舞弊的弊端

拖延办案危害百姓，比判决错误更严重。如果诉讼案件送到官府，立即做出判决，即便在案卷文书中想要掩饰过错、粉饰错误，失误也会自然显露，百姓含冤，随即就会另寻途径申诉。州县官员判决错误，由州府辨明改正；州府判决错误，由按察司辨明改正。百姓没有因拖延而遭受冤枉的冤屈，官吏则承担违背法令、判决错误的罪责。近年奸邪贪婪的官吏害怕承担罪责，对什么事都不做决断，至于双方是非曲直显然明白的案件，故意拖延，轻则数月，重则一年两年，直到主官任期结束，本司吏员更换数人，仍不做决断。原告、被告两家共同贿赂，也不做决断，时间一久，随着衙门的困苦，破家败产，荒废农务和年度生计，不得不私下和解。私下和解的本意并非自愿，都是出于奸吏勒索拖延的计谋。两家贿赂，钱多的获胜，把屈打成直，把直打成屈，偏颇不公到了极点。虽然规定了大、中、小三类案件的期限次序，终究没有明确的罪责规定。拟定依照违反期限的规定，初次犯错的官员罚俸一月，两次犯错罚俸两月，三次犯错的决断罢免职务。吏员初次犯错决断，再次犯错决断罢免。因拖延而勒索私下和解的，尤其不可准许，罪责比拖延加重一等。恳请上报台省，如果蒙恩允许，恳请颁示天下，将此弊端断例，晓谕府州司县，用大字楷书在各衙门厅壁上，以示惩戒告诫。

○又论拖延与判决错误的弊端

判决错误的奸弊容易察觉，拖延的奸弊难以查明。虽然规定了小事、中事、大事的期限，府州司县上至按察司都不执行。即使有依照规定想要执行的，大多不通晓吏务。奸吏颠倒月份日期，补贴虚假检核，行文调发，文饰捏合，弥缝完备，应对支吾，肆意欺骗，残酷虐待军民。百姓所争的，不过是土地、房屋、婚姻、良贱身份、钱债罢了，这几类都不是难以审问、难以决断、可疑的大事。有争一二亩田地而拖延不决，接受贿赂枉法，巧言佞说，直到三月农忙结束，十月农忙开始，又恢复原状，动不动经过一年两年不决。按察司对州县，查卷求奸，不是太疏漏了吗？所争之物不值几贯钱，随着衙门经年累月，一家起诉，连累数家，妨碍荒废生计农功，破家败产，冤抑百端。那么拖延祸害百姓，难道是细微的过错吗？有关部门安然不问，即使遇到审问明白的，也不过鞭打县吏一二十下，连奸顽之徒的一笑都不满。虽然设立了按察司，与没有设立有什么区别？而且动不动经过两年，不进行查刷，虎狼蛇虺，有什么可畏惧的？朝廷仁爱，询问百姓疾苦，让百姓陈述官吏奸弊，每人每月每年必须上报若干款项及判决完毕的情况，牒文上报台省。

○又论只责吏不责官的弊端

听讼决事的拖延与判决错误，作为总府和宪司的长官仅能粗略责罚吏员，不追究判署官员，不仅责罚偏重，不能使人信服，将看到州县政令日益松弛紊乱。为什么呢？拖延与判决错误的罪责不专在吏员，吏员请求颠倒日月枉法决事，判署官员顺从，那么他们的罪责应当均等。所以前人制定政令，责罚判署官吏。现在只罪吏而不罪官，正中奸吏和滥官的计谋，即使每天杖打吏员一百下，政事也不会振兴。为什么呢？不耻于辱骂，不苦于杖打，只要得到贿赂，甘心受鞭打的，是县吏的素来习性；颇爱惜廉耻、回避责罚的，是州县官员。现在舍弃州县官员而责罚吏员，即使将判决错误改正，察司总府既不亲近百姓，怎能事事诘问？今后拖延与判决错误，罪责专在吏员的责罚吏员，在判署官员的责罚判署官员，罪责均等的均等责罚。吏员则受杖，官员则罚俸降等，追夺官职解除现任职务，或许能使令行禁止。

○又论司吏迁转的弊端

人之所以作恶，害人以利己，有的天性贪婪，有的被生计门户所逼迫。这两者交相攻心，寒冷饥饿切身，却能安然安贫，不务求苟得，两千年中只有颜回能做到。用颜回的品行来要求普通人，是多么不宽容啊。现在的县吏，日俸二百，一身尚且不能养活，何况父母妻子奴婢呢？所依赖的不离开家乡，特别凭借田园产业，因为身在官门，减少本户的差发，或许能勉强打发日子。现在规定两年一转，携带家眷迁徙到其他县，租房买粮，置办一切什物器用、柴薪刍豆，沿途车脚搬载脚钱，一弃一置，花费不轻。谚语所谓“无折匙”，正是因为这个。穷迫如此，想要不索取于人，怎么可能呢？再加上两年光景，三次转案则年限已满，导致案牍紊乱亡失，前后承继不能通晓，不相接续，虽然有明敏刚断的官长，没有吏员也不行，中间弊端百出。比如争田竞土一切词讼公务，奸吏暗中计算迁转的期限，二三个农忙结束，则拖延的罪责不在自己，一切判决错误不在自己，接卷承行的日月浅近，罪责归前吏，则罪责也不在自己了。为官长想要穷究前吏，则已迁往别县；问现在承行的司吏，则日月不该。迁转吏员的弊端到了这个地步，执政者还认为是良法，是多么不思量啊！不致力于选择人才，专恃迁转，希望不作恶；不

译思考初衷本是为了制止恶行，反而成了助长恶行的帮凶。如果任职者贤良，即使终身不升迁，也不会危害政事和百姓；如果任职者贪污、愚钝、无耻，即使一天升迁九次，所到之处都会作恶。就像松柏的刚直、藤萝的柔曲，本性一旦确定，即使把它移到万里之外，难道能改变它的本性吗？旧例规定，省掾、部掾任职满一百二十个月才允许出职，这是因为他们主管文书档案，不能不在任上待得长久，频繁更替就无法全面了解情况。亲近百姓的官吏，如果全面了解一县的政务民情、前后的文书档案，而调任升迁如此迅速，实在是不便，反而导致奸诈狡猾之人借此作恶，败坏政事、祸害百姓。由此看来，调任升迁不如选拔人才。选拔人才主要看重门第清白、家产殷实、不贪污、行为谨慎的人，任职时间长久，最终确定其出身资格。

译○又小民词讼奸吏因以作弊

制定四条规定，涉及投下之事，约定会审而官员不到者，由本地官员判决。奸吏反而借约会之名虚调公文，致使案件多年不决。各种交易买卖的文契，自有公据、问账、正契，然后到税务机构纳税，契本与契尾加盖印押，才算完备，其中仍有欺诈伪冒。近来看到司县断案，凭文契判定曲直，所立的文契没有公据，没有问账，即使有正契，也没有房亲邻佑作证，田亩则没有条段尺寸，经过纳税则没有契本，契末印押多使用木印，篆文难以辨认，明显是诈伪，司县官吏却将其作为凭据，实在冤枉。各种诉讼文契原本没有邻佑，奸吏想要欺诳，教唆诉讼人虚指邻佑干证，引为见证人，捏合虚词，强行指证，润饰案卷，使曲直分明，即使让明敏公正的人审查，也认为判决得当，没有瑕疵可指。

○论迁转太速

古人用人，论定才能而后授官，担任官职而后受爵，职位确定而后定俸禄，既不轻率晋升，也不轻率降退。才能胜任某职的人有时终身不调动，子孙能世袭其业的爵位不断绝，所以子孙以官职为姓氏，如仓氏、库氏、司马氏、太史氏、羲氏、何氏。那些才能堪当大任的人，从田间筑墙、鱼盐市井、屠钓之人中提拔为辅弼。所以小才即使多年，也不离开小官；大才即使不久，也不妨碍成为辅佐。自从铨选调迁之法实行以来，只以日月为功劳，不考核贤能，庸碌之人反而得到升迁，廉洁谨慎、不结交权贵者沉滞降退。连区区日月都不能遵守，专门把铨选作为巧宦侥幸的阶梯，贪婪竞争奔走，既不守道，又不守官。今天得到七品，明天盼望六品、五品；今天除授五品，便盼望升三品、二品。名器有限，贪欲无限，急躁晋升容易得到，所以使人位极人臣而不以为恩。官至三品的接连不断，七品、八品的十余年不得替代。天下司县缺员，掌管吏部的人不是不铨选，白衣人不能迁得品官。在官者升迁太快，不到十年而至三品二品。牧民急缺，无人可注。贵官迭积，内外百人争填一缺。铨选太快，弊端至此，能不更改其法吗？

○论体覆之弊

功必赏，罪必罚，责任专一，那么下属以忠信事上，事实而不虚文。如今庶政，赏不必，罚不信，责任不专一，下属以巧伪报上，事迟惰而文具的几乎不是一种。最不实的，体覆是也。或出入钱谷，或军民事告贫乏，或出入户籍，或地亩争差役，或官吏荐举才能，或水旱灾伤，或与雇和买，或一切造作，或给散义仓粮，例皆体覆。起于司县，申解于州府，府下令别管司县体覆；体覆相同，再申解至府，府牒呈按察司，察司以本府官未曾体覆，牒总府，总府行移同僚说请体覆某事；同僚官体覆相同，牒总府，总府再牒呈察司体覆；察司牒本司同僚官一员体覆；体覆相同，牒本司察司，回牒总府说体覆相同，总府才方申部；部呈省，省再下部准拟施行。稍有疑难，则反复六降而至于县，再六申而至于省，又三降而才至于府每事略无凝滞，凡十六往返而始结绝；一有疑难疏驳则加倍。唉！如何文不繁而吏不冗呢？吏冗文繁，费时乱日，事久不决。敢问省廷果取信者何司？责任者何人？可疑者何司何人？自察司至县司，每事无不雷同，安用体覆呢？是无不可信之有司也，无不可任之人也。举皆可信可任，然则必往返曲折，果孰疑而孰责之呢？推原此法，是出于执政者外示公慎详密，不敢苟且；一旦事或不完，上位见责，明罪不在己也。究其罪则有所归；若归其罪则自上而下皆能脱免；互相推递，必至于至贱至微之人而后止。何以言之？事关兵农，则罪在田夫野父；事关钱帛，则罪在市井商贾行铺户牙人。天下庶事有司不任其责，而罪归于细民；此奸邪胥吏之末技；省部遵而行之，宁有愧于心乎？

然则体覆之无用，更请以实事明之且如官买诸物已赴大都送纳毕，支用尽绝，体覆之文未至半，体覆之人不见元物之形状好弱，漫为应答曰体覆相同；非虚文而何？举此一事类皆如此；虽欲不同，不可得矣。自县司至察司，皆为虚文。为政者不信贤，而信虚文，于国何益？难者若曰：「如此关防尚有欺蔽；更不关防，奸伪日盛。」是盖不知为政之要在信赏

译必须施以惩罚，关键在于责任专一，在于选拔人才精当，又能以诚待下，自然就没有这种弊病；否则，法律越是严密，奸邪就越发巧妙。据此参详，体覆这种虚文就应当革除。对于虚妄不实、奸伪欺瞒的人，追究发起事件的源头，亲临现场的官吏如果廉洁能干且不欺瞒，就加以褒奖，作奸犯科、制造弊端的人予以治罪，职责在于纠察却失于举发觉察的人也予以治罪。这样虚文就可以削减，冗员就可以减少，玩弄法律条文的弊端日渐消除，下属以实情和忠信侍奉上级，事务办理完毕而没有停滞，政治清明，各项政务井然有序。大凡弊政，按此类推，都应当如此。所以暂且举出体覆这一端，以说明各项政务都不应像这样漫不经心地应付虚答。恳请陛下斟酌是否可行并加以裁决。

译○论沙汰

“沙汰”这两个字，外表看似刻薄，内里实则有益。吃饭不嫌精细，是为了去除糠秕；镜子不嫌多磨，是为了去除尘垢；金子不嫌多炼，是为了去除杂质。当今政治的弊病，在于疏阔混淆而缺乏程序上的拣择，在于繁冗紊乱而缺乏整齐裁削。什么是繁冗？繁多的文书、繁多的政令、多余的官员、多余的吏员就是。譬如造车，一个车毂、九个轮辐、十八根辐条，减少了就残缺，增加了就累赘。残缺与累赘都不可行，用人怎么与此不同呢？又如牧羊，一千只羊一个牧人则太少，十只羊九个牧人则太多，不多不少则人力适中，羊也能安顿肥壮。如今政治文书，设置官员吏役，选拔人才不精，署任人员太多。不精则十个不如一个，遇到事情又推脱不肯任用。太多则互相倚靠，耽误政事，文书杂乱，前后不一，议论纷纭，是非没有定准。用兵也是如此，古人凭借二三万军队而击破百万大军，是因为精与不精的缘故，哪里在于多与少呢？设置官员吏役，应当斟酌人口和政事的多少来增减。如今一州一郡不如往昔一个大县，官吏却无不具备，而且更加增多。孟子说：“没有君子，就无法治理百姓。”如今府、州、司、县的官员，果真都是威德兼备、多才多艺可以治理百姓的人吗？没有才能的人大概占十分之六七，贪污害民的人大概占十分之七八。用贤人治理愚人，尚且不能办好；用愚人治理愚人，怎么能治理好？除了达噜噶齐、县尉之外，治理百姓的人都应当通过身、言、书、判来考核并淘汰，吏员则通过刑名、算数来考核。

●杂着 【（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二）】

宝钞法

又论钞法虚浮的弊端

论聚敛

论司农司

论农桑水利

论逃户

论复逃户

论积贮

时政

即今弊政

论定法律

革除昏田弊端的榜文

军政

又一，重役重差之苦状

又二，军前身死在逃之弊状

又三，贫难消乏之弊状

又四，勾起正身之弊

又五，印书之弊

又六，保结之弊

又七，军官有名无实之弊

又八，合并偏重之弊

○宝钞法

凡是物品，贵源于不足，贱源于有余。不足是人实际造成的。近年来五谷布帛各种货物百物暴涨昂贵的，是因为物品不足；钞法日益虚浮的，是因为钞票有余。有余就制定法令来收敛，不足就制定法令来增加。当今的弊病，百姓因饥荒逃窜，固守土地从事农业的人日益减少，原有的田地沟渠抛弃荒芜，杂草荆棘哪里有空开辟。中原肥沃的土地，不耕种的占十分之三四；耕种的往往因为无力，也都马虎草率。五谷布帛，是百姓日常生活急切需要的物品，丰年都已经不足。稍遇水旱灾害，十户人家九户空荡，物品怎么会不贵呢？追逐末利，学习异端，奢侈淫靡，穿衣不靠养蚕，吃饭不靠耕种，游手好闲侥幸之人与农民各占一半，生产的人少，消费的人多，物品怎么会多余呢？由此看来，五谷衣帛常苦于不足，不足就不得不贵。失去准备金支持的钞票十之六七，加上像江河海溢一样泛滥四出，已经苦于有余，有余怎么会不贱呢？为今之计，可以收敛的是钞票却没有法令来收敛，可以增加的是农业却没有法令来增加，饥寒日用的物品日益不足，权信之纸币日益有余，贵的更加贵，贱的更加贱，即使让桑弘羊、刘士安这类人复出，也无计可施了。擅长机变巧诈的人一定会说：“有这种事吗？你说话迂腐，你智慧拙劣！农业不能一天成就，钞票不能一天缺失。如今的钞票就是古代的铜钱，推行铜钱的法则，百姓嫌轻，就铸造重币来流通，称为母权子；如果受不了重，就多铸造轻币来流通，称为子权母；重的流通其贵，轻的流通其贱。钞法也是如此。何不改印新钞，一张抵旧钞五张，一年之内，旧钞自然废弃，钞票与百物价格适宜平衡。”我反驳说：“恐怕不是这样。钞票代替百物进行交易，所依靠的只是信用而已；一旦失去信用，百姓就不会跟随。新旧都是钞票，何优何劣，不像五金的精粗，鼓铸求索的难易。”反驳的人一定会说：“钞票，是国家的大权大法；一轻一重，出自一句话，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又不对。汉武帝用白鹿皮币值四十万钱，果真可行吗？以新换旧，只是徒失信用。积蓄钞票的人受不了损失，破家败产；拥有粮食布帛的人不肯从贱，甚至可能闭市不卖。我担心农工两方都遭受祸害，对国家无益。上策莫过于务农，务农则土地没有遗利的，粟麦布帛像水火一样充足，斗米三钱，吉祥自然到来。务农的关键，没有比抑制末业更优先的。什么是抑制末业？奇技淫巧，不在市场上售卖。冠婚丧祭吉凶庆吊的礼仪，饮食衣服车马宫室，上自公侯，下到百姓，各有等级差别，定为法令格式。越礼逾制的人有罪，务必遵从敦厚朴实纯朴节俭。凡是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