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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杂着四

杂着 【(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43–59 段

●杂着 【(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县政要式

  精选县令

  论并州县

  论府州县官

  民间疾苦状

  吏治杂条

  折狱杂条

  论有司不立常平权衡高下一出于编民

  丁粮地粮详文

  论仓粮

  匹夫岁费

  试典史策问

  ○县政要式

  署军民站匠诸色户计各乡保村庄丁口产业鼠尾簿一扇,各户留空纸一面于后,凡丁口死亡,或成丁,或产业孳畜增添消乏,社长随即报官,于各户下,令掌簿吏人即便标注。凡遇差发、丝银、税粮、夫役、车牛、造作、起发当军,检点簿籍,照各家即目增损气力分数科摊,不偏枯,不重并,使奸吏不能欺谩。至于土田、婚姻、驱良、头匹、债负,一切词讼,一一凭籍照勘。此籍如一县之大圆明镜,物来即应,妍丑莫逃。续有分房析居,复业还俗,于驱为良等户,亦依上标附。又置交参、分外来寄居、别投下诸杂户计簿一扇,以备互相争讼。二簿一一从实,无得漏落包套,邻佑、主首、社长互相保结,不实者罪之。各村荒闲官地及牧马营盘,亦仰于各村下标注。此籍既定,别写一扇申州申府顿放,互相照勘。

  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此人臣之常分也。主尔忘身,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志在于立功树名,富贵不萌于心,此人臣之常职也。即今观之,上自执政,下及州县,以掊克聚敛为通才,以苞苴邀结为得计,不究己之才不才,甫沾一命,即望台司,金玉满堂,愈怀贪冒。出忧国之一言,众指以为妖讹;举爱民之一事,咸疾以为狂妄。虚文具于督责,实效堕于杳茫。败事者无罪,成算者无功。廉公谨敕者反谓之好名,赃污贼蠹者反谓之才干。驵侩曳青紫,倡优佩章印。夺攘矫虔布满中外,长舌利口变是为非,婢膝奴颜进阶增秩。甚至鬻女而货妻,奚啻吮痈而舐痔。言语煦煦相取下,而戈戟伏于中心;同仕数年再相遇,则白眼若不相识。小人同恶相济,结为朋党,此千古之常情也。今则不然,相誓指天日非诚也,刺血为盟言非诚也,握手出肺肝非诚也,出妻见子非诚也,升堂拜父母非诚也,通才纳贿非诚也。面誉而背非,朝诺而夕畔。虽蛇蝎虎狼不食其类,乃甘心而忍为;虽鬼域优倡不欺其徒,乃面谩而无耻。诡谲不测,变诈无穷,人心之恶,一至于此,内外同风,不以为怪。不惟僚属友朋之若是,子焉而讦其父,弟焉而诉其兄,妻妾讼夫主,奴隶诬长上,天道人伦悖逆斲丧,弥漫坏烂,一至于此。于所厚者薄,有此理欤?有识者坐视而不可救,固当缄口结舌,亦安得不为之寒心哉!

  圣人知民生之有欲,不可不为之防,故因其性之固有,使仁且寿,礼乐教化之功也。圣人身行正,人伦亦正,恐远方遐域不能见闻,立五服公侯伯子男,设庠序学校以训诲教养之,熏陶以诗书礼乐,以成德焉。教而不从,董之以威,刑政是也。刑者,救恶于已然。兵亦刑也,诛其长恶不悛者也。后世救时宰相谋不及此,事至而不为之备,患生而不为之防;不能积九年之蓄,而为救荒开廪劝粜之法;不能使比屋可封,故严立不孝不悌不睦之刑;不能使风俗朴素,乐于务本,故有抑游惰,重商税,贱倡优杂类之政;不能定立田制,一夫百亩,故有限公私田之制;不能使民不为非,故有警夜巡捕之禁;不能使死徙无出乡,重祖先邱陇,故有招诱捕捉殃及亲戚邻里之刑。陵夷至于近世,苟且弊政又不能行,事至物来,专以刻薄督责为言,逼迫威虐为务,示己之才,陷人于罪,归功于己,嫁祸于人,欺天罔上,具文无实,交结权贵,增秩迁官,谄媚士夫,沽名钓誉,民困瘁而不恤,忧私财之不足,致紊乱而反喜,得纵恣而为奸。加之常宪寛弛,恶不必罚,善不必褒,以不公之毁誉,定人才之黜陟,以风闻之是非,为功过之实迹,苟且灭裂,贪污日甚一日。「具曰予圣,孰知乌之雌雄」,正谓今日。

  移牒本司遍行所属照条画节文,百姓不得越诉

译●杂着 【(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三)】

县政要式

精选县令

论并州县

论府州县官

民间疾苦状

吏治杂条

折狱杂条

论有司不立常平权衡高下一出于编民

丁粮地粮详文

论仓粮

匹夫岁费

试典史策问

○县政要式

登记军民、驿站工匠等各类户籍,以及各乡保、村庄的丁口、产业,制成“鼠尾簿”一册,每户后面留出一页空白纸。凡是丁口死亡,或成年成丁,或产业、牲畜增减变化,社长随即向官府报告,在各户名下,令掌管簿册的吏员立即标注。凡是遇到差役、丝银、税粮、夫役、车马牛只、制造、征发当兵等情况,检查簿籍,按照各家当前的增减情况和能力分数来分摊,不偏废,不重复叠加,使奸吏无法欺骗蒙混。至于土地、婚姻、驱良、头匹、债务等一切诉讼,都一一依据簿籍查考核实。这簿籍就像全县的一面大明镜,事物来了就立即反映,美丑无法逃脱。后续有分家析产、复业还俗、由驱口转为良民等户籍,也依照上述方法标注附记。另外设置交参、分外来寄居、别投下等各类杂户簿一册,以备互相争讼时查用。两本簿册都要一一如实登记,不得遗漏包庇,邻居、主首、社长互相担保结状,不实者治罪。各村荒闲的官地及牧马营盘,也仰求在各村名下标注。这簿册确定后,另抄写一册申报州府存放,互相查考核实。

侍奉君主,先敬重其事而后考虑俸禄,这是人臣的本分。忠于君主而忘其身,公正无私而忘其私,为国事而忘其家,志向在于立功成名,富贵不萌生于心,这是人臣的职责。如今看来,上自执政大臣,下至州县官员,把搜刮聚敛当作通才,把贿赂交结当作得计,不探究自己是否有才,刚受一命,就指望高位,金玉满堂,愈发贪得无厌。说出忧国的一言,众人指斥为妖言惑众;举出爱民的一件事,全都痛恨为狂妄。虚文应付督责,实效堕入渺茫。败坏事情的人没有罪,成就功业的人没有功。廉洁公正谨慎的人反而被说成好名,贪污腐败害民的人反而被说成有才干。市侩穿青紫官服,倡优佩章印。掠夺欺诈之徒布满朝廷内外,长舌利口颠倒黑白,卑躬屈膝进阶增秩。甚至卖女货妻,何止是吮痈舐痔。言语温和互相取悦,而戈戟伏于心中;同仕数年再次相遇,则白眼若不相识。小人同恶相济结为朋党,这是千古常情。如今却不是这样,指天日发誓不真诚,刺血为盟言不真诚,握手出肺肝不真诚,出妻见子不真诚,升堂拜父母不真诚,通才纳贿不真诚。当面赞誉背后诽谤,早晨许诺晚上背叛。虽然蛇蝎虎狼不吃同类,却甘心忍为;虽然鬼域优倡不欺骗其徒,却当面欺骗而无耻。诡谲不测,变诈无穷,人心的恶毒,竟至于此,内外同风,不以为怪。不仅僚属朋友如此,儿子揭发父亲,弟弟控告兄长,妻妾诉讼夫主,奴隶诬告长上,天道人伦悖逆毁丧,弥漫坏烂,竟至于此。对亲近的人刻薄,有这样的道理吗?有识之士坐视而不可救,固然应当缄口结舌,又怎能不为之寒心呢!

圣人知道民生有欲望,不可不为之防范,所以因其本性固有,使仁且寿,这是礼乐教化的功效。圣人身行正,人伦也正,恐怕远方遐域不能见闻,设立五服公侯伯子男,设置庠序学校以训诲教养,熏陶以诗书礼乐,以成就德行。教而不从,用威严督促,这是刑政。刑罚,是救恶于已然。兵也是刑,诛杀那些长恶不悛的人。后世救时宰相谋划不及此,事至而不为之备,患生而不为之防范;不能积蓄九年的储备,而实行救荒开仓劝粜之法;不能使比屋可封,所以严立不孝不悌不睦的刑罚;不能使风俗朴素,乐于务本,所以有抑制游惰、重征商税、贱视倡优杂类的政令;不能定立田制,一夫百亩,所以有限制公私田的制度;不能使民不为非,所以有警夜巡捕的禁令;不能使死徙无出乡,重视祖先邱陇,所以有招诱捕捉殃及亲戚邻里的刑罚。衰败至于近世,苟且弊政又不能实行,事至物来,专以刻薄督责为言论,逼迫威虐为事务,显示自己的才能,陷人于罪,归功于己,嫁祸于人,欺骗上天蒙蔽君主,具文无实,交结权贵,增秩升官,谄媚士大夫,沽名钓誉,民困瘁而不顾,忧虑私财不足,导致紊乱反而欢喜,得以纵恣而为奸。加之常法宽弛,恶不必罚,善不必褒,以不公正的毁誉,决定人才的升降,以风闻的是非,作为功过的实迹,苟且灭裂,贪污日甚一日。“具曰予圣,孰知乌之雌雄”,正是说的今日。

移牒本司遍行所属照条画节文百姓不得越诉

,诸衙门各有分限,不得受越诉。推原立法本意,司县者亲民之官,日与小民相亲,情伪易见,不能欺蔽,责任不可不专。不专则怠惰推递,纷乱繁冗,久不能决。故罪有五十、七十以下,司县决之。小民所争讼,不过婚姻、债负、良贱、土田、房舍、牛畜、鬬殴而已,所犯若无重罪,司县皆当取决,不合申州,申府,申总府,申提刑司。即今司县官吏贪邪,每遇上项本职合断事理,于元告人、被论人处两下受讫贿赂,或瞻徇嘱托,或畏避形势,欲从正归结,则恐倒钱告讦,欲从邪处断,则恐提刑司照刷,兼负寃者不肯准服,所以申州申府,一解释怨谤,二洗雪己过,嫁是非于州府。为州府得此,复效司县所为,嫁是非于总府。总府复效州县,贪求厌足,调发于州县。以致或争地一亩,价钱不直数贯,上下前后官吏行求,费钞数百贯,逗遛七年十年,不能杜绝。中间两家随衙,诸干连人随衙,妨废农功生业,不可计数。随衙之间,呼唤不着,小吏狱卒,百端凌辱。小心畏法者以致饥饱劳役,轻则因而成疾,重则致命者往往有之。家有疾病死亡之忧,而不敢离衙门者有之。如此怨苦,皆原于妄申妄受,当决不决。拟合遍下照依条画,司县当决而不决,妄行作疑,申州申府者,初犯品官罚俸,司吏杖罢,再犯三犯,则品官解任。州、府、总府妄申妄受者亦如之。合行移牒请照验申台照详,乞赐明降,遵依施行。

译各衙门都有各自的职权范围,不得受理越级诉讼。推究立法的本意,州县官员是亲近百姓的官吏,每天与普通百姓接触,事情的真伪容易看清,百姓无法欺骗蒙蔽,因此他们的责任不能不专一。如果不专一,就会怠惰推诿,导致事务纷乱繁杂,长久不能决断。所以,罪行在五十、七十以下的,由州县决断。百姓所争讼的,不过是婚姻、债务、良贱身份、土地、房屋、牛马牲畜、斗殴等事,所犯的如果没有重罪,州县都应当决断,不应上报州、府、总府、提刑司。如今州县官吏贪婪邪恶,每当遇上本职应当决断的事理,在原告、被告双方都收受贿赂后,或者因徇私情嘱托,或者因畏惧权势,想按正道结案,则担心对方翻供告发,想按邪道断案,则担心提刑司审查,加之受冤者不肯服判,所以上报州府,一是为了解释怨谤,二是为了洗雪自己的过错,将是非推给州府。州府得到这些案件,又效仿州县的做法,将是非推给总府。总府又效仿州县,贪婪满足后,再调发州县处理。以至于有时争夺一亩地,价钱不值几贯,上下前后的官吏索求贿赂,花费钞数百贯,拖延七年十年,不能杜绝。中间两家跟随衙门,所有牵连的人也跟随衙门,荒废农事生计,不可计数。跟随衙门期间,传唤不到,小吏狱卒百般凌辱。小心畏法的人因此饥寒劳役,轻则因此生病,重则致死的往往有之。家中有疾病死亡之忧,却不敢离开衙门的也有。这样的怨恨痛苦,都源于胡乱上报、胡乱受理,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应当普遍下达命令,依照条令,州县应当决断而不决断,胡乱制造疑点,上报州府的,初犯品官罚俸,司吏杖责罢免,再犯三犯,则品官解除职务。州、府、总府胡乱上报、胡乱受理的也如此。应当行文移牒请求照验上报台省详细审查,乞请明确下达命令,遵照执行。

○精选县令

  办事爱民,莫亲于县令。县令得人则事办而民安,举非其人则事不办而民失业。即今县令多非其材,省部不务精选,兼品秩卑下,州、府驱委呼召,殊无礼貌,英俊才气之人视不屑为。十分为率,大半不识文墨,不通案牍,署衔书名题日落笔,一出于文吏之手。事至物来,是非缓急,闭口不能裁断,袖手不能指画,颠倒错缪,莫知其非。虽有县令,与虚位同。今后拟注县令,省部试以身言书判,问以治民之方。年六十已上,精神才力昏眊者,不可拟注;身言书判不兼全者不注。省会州府不得差委贱辱。

  ○论并州县

  州县何为而并也?户口寡而官吏繁,民力不足以供掊克,十羊不足以容九牧也。并州县则其便有三:减禄食,舒民力,一也;每县胥吏、乡司、里正之徒五六十人,并祗候、弓手、足解不下百余人,每家岁用衣食钞百贯举取足于民,今皆废罢,而民免蚕食之苦,二也;每县又得五六十家务本趋农,昔为蠹民之害,而今为纳差之户,三也。其不便者二:县并则辞讼赋税遥远,一也;巡盗贼尉司劳苦,二也。二者不难治。平解纷纠,警察寇盗,则委商酒务主之,无致生发,无令起讼。赋税遥远,则抑本县当丝银征纳之际,各就本土置官收受,无令百姓劳苦。如此则省并州县实为善政,不必多论。俟其户口增息,政繁事冗,则量宜复置。外户口鲜少,不宜立总管府者,亦当合并,卫辉等处是也。宜立总管府者,复当合而为一,东平是也。

  难者必曰:「并之则头项有言。」是大不然。土地城邑仍旧,户口差拨仍旧,各头项所设达噜噶齐仍旧,官制礼仪既定,为总府者不敢无故呼召凌辱州县,然则何苦而不愿也?兼自天恩列土以来,众统寡,大临小,行之到今五六十年而无一言,何独至于今日而有言哉?其实一县也,一州也,强名之为一路,是蒙虚名而受实费也。

  难者必曰:「并之则总府权重。」是又不然。往日诸侯世官擅生杀祸福、取敛封植之权,故一方愚民不知有朝廷之尊,而知有诸侯也。今之总管府有如是之权欤?常赋之外,不敢擅一钱;流罪以上之刑,一一申部;五十月而迁徙;何重权之有,何过虑之甚也!

  难者必曰:「乡民之情,升县为州则喜,降州为县则惨然不乐。」是又不然。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得虚美而受实祸,小民之言何足恤哉!

  难者必曰:「往年辩者以减并州县促削封疆,恐为外人所笑。」是何理之言也?夫所谓之促削者,千里之地为他人得其九,今也为百里;百里之地为他人得其五,今为五十里;毁千雉之城为百雉,是所为促削也。土地如旧,城郭如旧,何谓促削哉?使田野不辟,户口不增,虽升县为郡,升州为京,张夸名而无实用,然则何益矣,不知反为后人之大笑也。此皆一时蒙昧便佞之空言,今已不辩而自明,亦不足恤。

  ○论府州县官

  府州县官不合一例俱年老或年幼,俱识字或不识字。每补一人,宜照已任者何人,宜老幼、文武。间有不合,勿止问此人合作刺史,止有某州刺史阙,便令补上。不问见任诸员何人,又用此人为同僚,无乃偏枯否?按察司最急,当举府州县,定功过。朝廷既有五责,办集者不办集者俱一律迁转,何以惩有过劝有功,而合《周官》六计弊吏之旨哉?

  ○民间疾苦状

  一,逃户不能复业。 【今日离业,明日官司将抛下物业便行典卖讫。】

  一,见在户替代逃户差发。 【假令元抄十户,逃讫五六户,见在户包当。】

  一,税屋间架。 【古今并无此例。木植苞灰丁线已行税讫,今又税屋,甚为重并。】

  一,税羊重并。 【既于每羣内不计多少抽分讫羊口,又行收毛收皮纳税。每遇造作,复于民间取要。】

  一,本场皮货山查河泊冗事合行革罢,并入税务。

  一,税物不问时估,止由阑头合干人等高下价直,以凭取税。

  一,婚嫁之物既非买卖营利,

译○精选县令

处理政务、爱护百姓,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了。县令任用得当,则政事办理顺畅而百姓安定;如果举荐任用的人不称职,则政事无法办理而百姓失去生计。如今县令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才,省部和朝廷不致力于精心选拔,加之县令品级低微,州、府官员随意驱使、委派、呼来喝去,毫无礼貌,因此那些英俊有才气的人视之为不屑一顾。以十分为比例,大半县令不识字,不懂公文处理,官职名称、签名、题写日期等落笔之处,完全出自文书吏员之手。事情来了,是非曲直、缓急轻重,他们闭口不能裁决,袖手不能指挥,颠倒错乱,却不知自己的错误。虽然设有县令,却与虚设职位相同。今后拟任县令,省部应通过“身、言、书、判”四项标准进行考核,并询问他们治理百姓的方法。年龄六十岁以上,精神才力昏聩的人,不可拟任;“身、言、书、判”不兼备的人不任用。省会和州府不得差遣委派他们,使其受辱。

○论并州县

为什么要合并州县呢?因为人口稀少而官吏繁多,百姓的力量不足以供给搜刮掠夺,就像十只羊不足以容纳九个牧人一样。合并州县的好处有三:减少俸禄开支,舒缓百姓负担,这是第一;每个县有胥吏、乡司、里正之类的人五六十名,加上祗候、弓手、足解等不下百人,每家每年用于衣食的钞币一百贯,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如今全部废除罢免,百姓免除了被蚕食之苦,这是第二;每个县又能使五六十人回归本业从事农业,过去他们是危害百姓的蛀虫,如今却成为缴纳赋税的住户,这是第三。其不便之处有二:县合并后,诉讼和赋税缴纳路途遥远,这是第一;巡逻盗贼的尉司劳苦,这是第二。这两点不难治理。平息纠纷、警戒寇盗,可以委托商酒务主管负责,不致引发事端,不让百姓诉讼。赋税缴纳路途遥远,那么在征收丝银的时候,各就本地设置官员收受,不让百姓劳苦。这样合并州县确实是善政,不必多议。等到人口增加,政务繁杂事务冗多,再酌情恢复设置。那些人口稀少、不宜设立总管府的地方,也应当合并,卫辉等地就是这样。适宜设立总管府的地方,又应当合并为一,东平就是这样。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合并的话,各头项会有意见。”这大错特错。土地城邑依旧,户口差拨依旧,各头项所设的达噜噶齐依旧,官制礼仪已经确定,作为总管府的不敢无故呼召凌辱州县,既然如此,何必苦恼而不愿意呢?况且自从皇恩分封土地以来,众统寡、大临小,实行到现在五六十年而没有异议,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就有异议呢?其实就是一个县,一个州,强行命名为一路,这是蒙受虚名而承受实际的费用。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合并的话,总管府的权力就太重了。”这又错了。往日诸侯世袭官职,擅自掌握生杀祸福、征收聚敛、培植势力的权力,所以一方的愚民不知道朝廷的尊贵,只知道诸侯。如今的总管府有这种权力吗?除了常赋之外,不敢擅自动用一文钱;流刑以上的刑罚,一一申报朝廷;五个月或十个月就要迁徙;有什么重权呢,何必如此过分忧虑!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乡民的情理,升县为州就高兴,降州为县就惨然不乐。”这又错了。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得到虚美而承受实祸,小民的话哪里值得顾虑!

反对的人一定会说:“往年辩士认为减并州县是缩减疆域,恐怕被外人嘲笑。”这是什么道理的话呢?所谓缩减,是指千里之地别人得到九百,现在只剩一百;百里之地别人得到五十,现在只剩五十里;毁坏千雉之城为百雉,这才叫缩减。土地如旧,城郭如旧,什么叫缩减呢?如果田野不开垦,户口不增加,即使升县为郡,升州为京,夸大名称而没有实用,那又有什么益处呢,不知道反而会成为后人的大笑柄。这些都是一时蒙昧谄媚的空话,如今不辩自明,也不值得顾虑。

○论府州县官

府州县官员不能一概都是年老或年幼,都识字或不识字。每补任一人,应当参照已任职的人是谁,适宜老幼搭配、文武搭配。间或有不合适的,不要只问这个人是否适合做刺史,只看到某州刺史空缺,就让他补上。不问现任各位官员是谁,又用这个人做同僚,岂不是偏枯吗?按察司最为紧急,应当考察府州县,评定功过。朝廷既然有五项责成,办成和没办成的都一律迁转,怎么能够惩罚有过失的人、劝勉有功的人,而符合《周官》六计弊吏的宗旨呢?

○民间疾苦状

一,逃亡户不能恢复产业。【今天离开产业,明天官府就把抛下的物业典卖完毕。】

一,现有户替代逃亡户承担差发。【假设原来抄录十户,逃亡了五六户,现有户包揽承担。】

一,征收房屋间架税。【古今都没有这个先例。木料、灰泥、丁线已经征税完毕,现在又对房屋征税,非常重复苛重。】

一,羊税重复苛重。【既然在每个羊群中不论多少抽取了羊口,又征收毛皮纳税。每次制作物品,又向民间索取。】

一,本场皮货、山查、河泊的冗杂事务应当革除罢免,并入税务。

一,征税物品不问时价,只由阑头、合干人等抬高价格,以此作为征税依据。

一,婚嫁物品既然不是买卖营利,

不宜收税。

  一,站户既当马匹,又当祗应酒食,委实重并困弊。

译不应当征收赋税。

一,驿站户既已承担提供马匹的任务,又得负责供应酒食,确实负担过重,困苦不堪。

一,一切和雇和买造作,并不得钱。近年亲管官吏擅行和买,亏价十九。

  一,社长并不益民,止助贪污官府鸠敛钱物,侵剥细民,合行罢去。

  一,府州司县每遇祗待使客,自裀褥、床榻、油盐、菜蔬、酒肉、碗碟、匙筯、柴炭等物,一切科敛于民。使客既去,诸物为之一空,并不还主。

  一,徭民甚多,正当差户极少,当议减革。

  一,自立竹监并巡行官以来,不胜烦扰,民竹十废八九,官竹十损六七。当罢竹监及巡行官,民间许令种竹,依价收税,官竹委付土官一员掌管发卖。

  一,巡盐官不得擅自扰民,事发之家,当土官鞫问。

  一,盐法颇坏,斤两不足,当依旧法满足。民间食盐,听从商旅两平货卖,官司不得桩配。

  一,白着无名钱,宜许赴按察司陈告。

  一,凡遇和雇和买夫役,不问多寡,即行遍科,宜严加禁治。

  一,亲临官和买和卖藉补,宜行禁断政弊。

  一,冗司当罢。 【省部台院外,酌古则无有,准今则繁冗者,皆当削去】

  一,冗员当减。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尊无二上,人无二首。故设官分职,省部以降,崇卑虽不同,为长之官止合一员,佐贰僚属视事之繁简则或倍蓰焉。长官一员,则裁决归一而不纷竞;僚佐倍之,则常务烦多足以代劳。即今六部尚书八九员,侍郎、郎中、员外郎及一二宣慰使七八员,同知、副使各一人,正如人二身八首而一足,贻笑千载。举此一二,他可类推。 【最不适用,虐下生事,虚废俸钱铺马祗待者,宣司、奏差等官,宜十减八九】

  一,冗吏当减。

  一,冗文当革。冗文不革,则冗吏不能减。何为冗文?无妄受,无越诉,无疏驳不法,无申呈无度,如是则冗文十去其七八。

  一,信赏必罚,则功多而过少。今皆不行,公勤者未必赏,污怠者未必罚。按察司并不察举,害民贪污者反为良吏,奉公廉洁者反为庸驽。

  一,贿赂公行,则百务紊乱,民寃无诉,宜禁治严切。欲断贿赂,莫若赏廉罪贪。

  一,钞法已坏,当行拯救。拯救之法无他,推其致坏之由而改之。

  一,仓廪不实,合行核实。

  一,取人入仕无法,合行讲究。 【即今冗员既减十之四五,有罪者罢,无罪者听除,亦可经数选而不阙。】

  一,江南重地,难得易失,所任非人,合行精选。 【仰按察司体察,罪重者去,轻者降留,无功过者依例,有功过者分别。】

  一,滥官虽罢,私赃富厚,宜许诸人陈告,复还本主;彼此俱罪者,入官。

  一,诸路库藏仓廒有名无实,当从实点勘。

  一,公家与民争利,衙门宜有革罢。

  一,钱谷官不宜货卖,宜于随朝服劳人子弟侄选用。

  一,不经省部铨注职名,如本路奏差、提领、验数官、知数、河泊官之类,宜尽行罢去。

  一,官吏断事无法可守,当议颁降条法,不致罪一而刑异,奸吏因缘,高下其手。

  一,诸路户计,东移西窜,南徙北迁,消乏者不减差,兴盛者不增赋。宜委本路公举廉慎官同按察使官一员从宜抄数,仍具戊戌、壬子两次何处附籍,仍具本家见在物力,除为清册,以凭从实定夺差赋。

  一,江南平定,通为一家,南民即我民,南兵即我兵也。既有券军,使令北军宜少休息,每岁轮番,一半南戍,一半还家作活,资养军力。

  一,不因才能劳效门阀,以钱得官者,宜尽行退罢,即以才能劳效门阀之人代之。

  一,宣使、奏差一切使臣,不问土官有无罪犯,下马便行取招,重行打发,轻则土物敛及于民,宜行禁断。差帖上亦不得妄写恶言,徒使朝廷失大体而不威,官吏无耻而苟免。

  一,某自起身至据台鼎,专以贿赂左右、迎合上意为务,故能使受赂者投间抵隙,交口荐誉,迎合侦伺,无不如意。自斯人颠覆以来,受惠者一无所得,思慕之心追怀曷已。相继为政者,循覆辙则不可,新易途则招谤,谤言日多,不惟

译一,所有和雇、和买以及营造制作,都不应支付钱款。近年主管官吏擅自进行和买,压低价格十分之九。

一,社长对百姓毫无益处,只是协助贪婪的官府聚敛钱财物品,侵害剥削小民,应当予以罢免。

一,府、州、司、县每逢接待使臣宾客,从垫褥、床榻、油盐、菜蔬、酒肉,到碗碟、匙筷、柴炭等物,一切向百姓摊派征收。使臣宾客离去后,这些物品便全部耗尽,并不归还给原主。

一,徭役百姓非常多,应当差派的户极少,应当商议削减革除。

一,自从设立竹监和巡行官以来,百姓不胜烦扰,民间竹子十成废掉八九成,官用竹子十成损坏六七成。应当罢免竹监及巡行官,允许民间种植竹子,按价格收税,官用竹子委派一名土官掌管发售。

一,巡盐官不得擅自骚扰百姓,涉案人家,应当由当地官员审问。

一,盐法败坏严重,斤两不足,应当恢复旧法,保证足额。民间食盐,任由商人公平买卖,官府不得强行摊派。

一,名目不明的白着钱,应当允许百姓向按察司陈告。

一,凡是和雇和买的夫役,不论多少,立即普遍摊派,应当严厉禁止整治。

一,亲临官员的和买和卖借补,应当禁止并整治这一政弊。

一,多余的机构应当罢免。【在省部台院之外,参照古制没有的,依据今制繁冗的,都应当削去】

一,多余的官员应当裁减。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尊无二上,人无二头。所以设官分职,省部以下,尊卑虽然不同,但长官只应有一名,佐贰僚属根据事务繁简或许加倍。长官一人,则裁决统一而不纷乱争竞;僚佐加倍,则日常事务繁多足以分担辛劳。如今六部尚书有八九员,侍郎、郎中、员外郎以及一二宣慰使有七八员,同知、副使各一人,就像一个人有两个身体八个头却只有一只脚,贻笑千古。举此一二,其他可以类推。【最不适用,虐待下属生事,虚耗俸禄铺马祗待的,宣司、奏差等官,应当裁减十分之八九】

一,多余的吏员应当裁减。

一,多余的文书应当革除。不革除多余文书,就不能裁减多余吏员。什么是多余文书?没有无故收受,没有越级诉讼,没有疏驳不法,没有无度申呈,这样多余文书就能去掉十分之七八。

一,赏罚分明,则功多过少。如今都不实行,公忠勤勉者未必受赏,贪污懈怠者未必受罚。按察司并不考察举荐,害民贪污者反被视为良吏,奉公廉洁者反被视为庸才。

一,贿赂公然盛行,则百务紊乱,百姓冤屈无处申诉,应当严厉禁止整治。要断绝贿赂,不如奖赏廉洁,惩罚贪婪。

一,钞法已经败坏,应当进行拯救。拯救的方法别无他法,推究导致败坏的原因并加以改正。

一,粮仓不实,应当核实。

一,选拔人才入仕没有章法,应当加以考究。【如今多余官员既已裁减十分之四五,有罪的罢免,无罪的听任除授,也可以经历数次选拔而不缺员。】

一,江南是重地,难得易失,任用非人,应当精心选拔。【仰请按察司体察,罪重的罢免,罪轻的降职留用,无功过的依例处理,有功过的分别对待。】

一,滥官虽然罢免,但私藏赃款丰厚,应当允许众人陈告,归还给原主;双方都有罪的,没收归公。

一,各路库藏仓廒有名无实,应当实地清点核查。

一,公家与百姓争利,衙门应当有革除罢免。

一,钱谷官不宜买卖,应当在随朝服劳者的子弟侄辈中选用。

一,不经省部铨选注授的职名,如本路奏差、提领、验数额官、知数、河泊官之类,应当全部罢免。

一,官吏断案没有可遵循的法度,应当商议颁布条法,不至于罪同而刑异,奸吏借机操纵,上下其手。

一,各路户籍,东移西窜,南徙北迁,衰败的不减少差役,兴盛的不增加赋税。应当委派本路公举的廉慎官员会同按察使一名,酌情抄录数目,并列出戊戌、壬子两次何处附籍,并列出本家现有物力,编为清册,以便据实定夺差赋。

一,江南平定,通为一家,南方百姓即我百姓,南方军队即我军队。既然有券军,使令北方军队应当稍作休息,每年轮番,一半戍守南方,一半回家劳作,以资养军力。

一,不凭借才能劳效门阀,以钱财得官者,应当全部退职罢免,即以凭借才能劳效门阀之人替代。

一,宣使、奏差一切使臣,不论土官有无罪犯,下马便行取供招认,重则严加打发,轻则土物敛及于民,应当禁止。差帖上也不得妄写恶言,徒使朝廷失大体而不威严,官吏无耻而苟且免罪。

一,某人自出身至位居台鼎,专以贿赂左右、迎合上意为务,所以能使受赂者投间抵隙,交口推荐赞誉,迎合侦伺,无不如意。自从此人颠覆以来,受惠者一无所得,思慕追怀之心何曾止息。相继为政者,循覆辙则不可,开新途则招谤,谤言日多,不仅

不能施为,虽欲身安其位,庸可得乎?当自侍御仆从,有出身,有赐赉,以代私恩,不使怨怒,不惟立酬劳报功之令典,亦庶几杜绝苞苴贿赂私相恩雠之罪念。

译如果无法施行恩惠,即使想要自身安稳地保有职位,怎么可能得到呢?应当从侍从仆役中,给予他们出身(官职),给予赏赐,以此来代替私人的恩惠,不让他们产生怨恨愤怒,这不仅是为了确立酬劳报功的典章制度,也差不多可以杜绝行贿受贿、私下结恩结仇的罪恶念头。

一,江南民心未甚结固,不可屡失。自收附以来,兵官嗜杀,利其反侧叛乱,己得从其掳掠,货财子女则入于军官,壮士巨族则殄歼于锋刃,一县叛则一县荡为灰烬,一州叛则一州莽为丘墟,然则于国何益矣?申院申省,反以为功。朝廷不究诘所以反叛之由,而惯赏其将卒定乱之勇。人情孰不欲安?屋粟火食,夫耕妇织,赋役之外,养老慈幼,乐享太平,此亿兆之一心也。今也弃此遐福,去生就死,甘为肝脑涂地,父母妻子骈首受戮者,是何心哉?是盖牧民者有以激之使然。前省所选人员,例以贿赂得官,屠沽驵侩、市井无赖、羣不逞之徒十居七八。《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使若辈之民,欲民之安则不可得矣。淫夺人妻子,强取人财产田宅、马牛羊畜,听讼之间,恣情枉法,以是为非,以非为是,百计千方,务在得钱。民之寃抑无所控告,司县州府上下一律,哀声怨气郁积而不能发,所以冒死而不顾。国家自平金以来有事于宋,五六十年而后混一,岂不艰哉!良将精卒经营战鬬于数世,一旦以滥官污吏恣其贪残而坏之,惜哉!

  一,江南陈米,经岁既久,皆不可食。今已水旱脚力运漕于委曲万余里之外,何不思之甚也。以致沈船破车,夺民时,废民力,死损牛畜,虚损盘费。官吏不能交割,多自经逃窜。所运米石,堆积水边,上雨下湿,腐朽败烂。积今四五年间,问根起发斛数若干,今到某所某仓若干,已十损其七八矣,所存者又皆为粪土。若此缪算,即合停罢。

  一,御史台、按察司弹纠贪污,申明寃滞,实省部诸司之药石也。省不知与己为助,反视之如仇雠,百端沮抑。是以近年以来当是任者全身远祸,闭口不言。为书吏、书史者,委靡贪污,与州县吏无异;甚者反与之文过饰非,隐比其罪恶,滋长其贪冒。自今以往,当激励振作;碌碌无称者退罢;少犯赃污,视州县官吏加一等治罪,终身不复叙用。

  一,仓场库务诸钱谷官,虽非所以处清流待英才之地,亦无以市井细民赂以货财而可得者。上以财赂卖之,下以货贿得之,上下交征利,又无出身,欲戒人以不盗,何不恕之甚也。即今赃污之弊,莫甚于此。愚谓宜准往代旧例,以待有功之子孙,有月给,有增秩拜官,盗钱得罪之科。如是则国无卖官之羞,人绝侥幸之念,钱谷入官而不入于私家,人矜廉洁而有光于祖考。兹事非难,当革前弊,凡随驾日久,如集赛台等子侄弟兄,户选一名补注;不愿者听责成于汉人,以蒙古人领其事,而不课其殿最。

  一,前省官私心本欲贵其子孙,恐人有言,故每职多设冗员,如六部、宣慰司之类是也。或以货赂,或以请托,不论人材,不遵铨调。昨日一布衣,今日受三品命服,日月不深,资品卑下,而遽升二品。宰相者,股肱之寄。往往皆带相衔,遂使侥幸之徒视名器如拾芥,卑小官而耻为,曰:「某人尚得某官,我何为而居下列?」曰:「某人尚拜某爵,我何为而受斯命?」轻易名器,以至于此,当议改格。

  一,递送造作,必不能无弊,奸吏因缘害众,合着夫匠十名,乃科百名,以至数多则遍科。今后省部立式符下各土,主者置立簿集,鼠尾人民及工匠花名,遇有递送造作,轮次应当,周而复始。仍令通文墨廉慎官吏封掌。凡有递送前路文字,及宣使、奏差到路,辄不得便集人夫,先差人于前路探伺到来的实月日,然后集众。若恐躭误,既承文字,即于簿集上照勘某人今次该差,计几名,公文先报得知,管得在家听候,续听指挥,某日须要到来应役。如此则公务亦办,不致稽留农工,妄夺民力,盗养奸吏。

  一,拘刷牛皮之虐。农人牛死,举家哀号,不经申官,不敢开剥。筋角皮革略有损坏,又复坏钱。或时值暑月,入城遥远,往复之间,肉已腐烂。近日复有滥官下村,亲行拘刷,或翻挑旧事,或每活牛一头,摊钞五百一贯。似此虐政,即合罢去,合用牛皮新纳包银,不劳而足。

  一,军人应役还

译一,江南民心尚未牢固,不可屡次使其失望。自从收附以来,军官嗜杀,贪图百姓反侧叛乱,自己得以趁机掳掠,财物子女落入军官手中,壮士大族则被刀兵歼灭,一县叛乱则一县化为灰烬,一州叛乱则一州变为废墟,这样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申报院、省,反而将此视为功劳。朝廷不追究叛乱的原因,却惯于奖赏将卒平定叛乱的勇武。人心谁不渴望安定?有屋有粮有火有食,男耕女织,赋役之外,养老慈幼,乐于享受太平,这是亿万百姓的共同心愿。如今却抛弃这长远的福分,舍生就死,甘愿肝脑涂地,父母妻子一同受戮,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呢?这是因为治理百姓的人有激怒他们的行为所致。前省所选拔的人员,惯例是靠贿赂得官,屠夫商贩、市井无赖、众多不法之徒占十之七八。《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让这类人治理百姓,想要百姓安定是不可能的。他们淫乱掠夺百姓的妻子儿女,强取百姓的财产田宅、马牛羊畜,审理诉讼时,恣意枉法,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千方百计,务必得到钱财。百姓冤屈压抑无处控告,司县州府上下一样,哀声怨气郁积而不能发泄,所以百姓冒死而不顾。国家自平定金朝以来对宋用兵,五六十年后才统一天下,难道不艰难吗!良将精卒历经数代经营战斗,一旦因滥官污吏放纵贪残而败坏,可惜啊!

一,江南的陈米,存放时间既久,都已不可食用。如今却耗费人力物力,通过曲折的路线运送到万余里之外,怎么如此不思量呢。导致沉船破车,耽误农时,浪费民力,牛畜死损,虚耗盘费。官吏无法交割,多自缢逃窜。所运的米石,堆积在水边,上受雨淋下受潮湿,腐朽败烂。积累至今四五年间,查问最初发出的斛数有多少,现在到达某处某仓有多少,已损失十之七八了,所存的又都成了粪土。像这样错误的算计,就应当停止。

一,御史台、按察司弹劾纠举贪污,申明冤滞,实在是省部诸司的良药。省部不知与他们互助,反而视他们为仇敌,百般阻挠抑制。因此近年以来担任此职的人保全自身远离祸患,闭口不言。做书吏、书史的,萎靡贪污,与州县吏无异;更严重的反而为他们文过饰非,隐瞒比较其罪恶,滋长其贪婪冒进。从今以后,应当激励振作;平庸无能者退罢;稍犯赃污,比照州县官吏加一等治罪,终身不再录用。

一,仓场库务等钱谷官员,虽然不是安置清流、等待英才的地方,也不是市井小民用钱财贿赂就能得到的。上级用钱财出卖官职,下级用贿赂获得官职,上下互相征利,又没有出身,想要告诫别人不盗窃,是多么不近人情啊。如今赃污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认为应当参照前代旧例,用来安置有功之人的子孙,有月俸,有升秩拜官,有盗窃钱财获罪的科条。这样国家就没有卖官的耻辱,人们断绝侥幸的念头,钱谷入官而不入私家,人们崇尚廉洁而有光于祖先。这件事并不难,应当革除前弊,凡是随驾日久的人,如集赛台等子侄弟兄,每户选一名补注;不愿的就听任责成汉人,由蒙古人统领其事,而不考核其优劣。

一,前省官员私心本想使子孙显贵,怕别人议论,所以每个职位多设冗员,如六部、宣慰司之类的就是。有的靠贿赂,有的靠请托,不论人才,不遵铨调。昨天还是布衣,今天受三品命服,日月不深,资历卑下,却骤然升为二品。宰相是股肱之寄。往往都带相衔,于是使侥幸之徒视名器如拾草芥,轻视小官而耻于担任,说:“某人尚且得到某官,我为何居于下列?”说:“某人尚且拜受某爵,我为何接受这个任命?”轻易名器,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商议改定制度。

一,递送造作,必然不能没有弊端,奸吏借此害众,应役夫匠十名,却征发百名,以至数量多就普遍征发。今后省部立式符下各土,主管者设立簿册,登记鼠尾人民及工匠花名,遇有递送造作业务,轮次应当,周而复始。仍命令通文墨廉慎的官吏封掌。凡有递送前路的文书,以及宣使、奏差到路,不得立即集合人夫,先派人到前路探伺到来的实际月日,然后集合众人。若怕耽误,既然承接文书,就在簿册上查勘某人今次该差,计几名,公文先报到得知,管得在家听候,后续听指挥,某日须要到来应役。这样公务也能办成,不致稽留农工,妄夺民力,养奸吏。

一,拘刷牛皮的暴政。农人牛死,举家哀号,不申报官府,不敢开剥。筋角皮革略有损坏,又要破费钱财。有时正值暑月,进城遥远,往复之间,肉已腐烂。近日又有滥官下乡,亲自拘刷,或翻挑旧事,或每头活牛,摊钞五百一贯。像这样的虐政,就应当罢去,合用牛皮新纳包银,不劳累而足。

一,军人应役还

家一往一来之弊。军自分拨以来,纷扰重并,民不胜其困弊,吏横恣其奸欺。何以知之?假如一户军户,某人系某县某村元籍,某年为始签作军户,根脚系隶某官帐下,应役到今不曾改拨,如此则或有军前因事因病身故,或避役在逃,交替不至,或贫难疾病,单丁不能应役,或元籍户头身故,子孙更改官名,及一切事故,管军官照验各人乡贯姓名,移文本管鄂勒官勾追补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自一经分拨,别隶他人所管行伍,不相识官吏无籍册可照,一凭本人称呼,中间不无欺诈。不惟如是,或又于某年再经分拨,或又于某年某岁累经分拨,遇有前项事故,展转推求,不见根脚出军,吏人亦非经手旧吏,是以妄行移文勾追。鄂勒吏人照得与元籍姓名点画少差,却行回文审问,一问一答,往复经岁。军前既承回文,不无自疑,遂于他路勾唤。似此纷乱,纯实谨畏者恐遭罪责,或已行亲当又复雇觅,或两处重当,不能辨明,不得交代,以至坏产破家,无处申诉。不畏官法敢为奸欺者,贿赂鄂勒官吏,通同作弊,或在家而云已行应役去讫,或富实而妄言贫难,或身在而言身故,或有余丁而云户绝,或妄以乡贯村庄姓名争差为问,逗遛岁月。似此欺蔽,不止一端。究其受病之源,皆出于分拨奇零,隶属无定。即今南方无事,管军官员数太多,名为万户,军不满千,千户军不满百,降至镇抚百户,有止管二三人者,是所谓十羊九牧者也。照得管军官员亦非皆出于累世将家、勋旧武弁,以一时军功得官,今乃袖手痴坐,无高爵之可邀,无厚禄之可得,无精兵锐卒之可管,意亦颙望国家优恤。莫若检照各官,如根脚尚日浅、年老无子侄可代者,与一优便差除,禄以养廉。军官既减,则散军可并;散军可并,则可复无籍。可并可复,则选择良将善抚驭者于要害重镇屯戍,以之镇守则威重而奸乱不生,缓急有用,则精锐成师而得力。往复交代及一切事故则不能致肥吏而瘠民,欺官而误事。

译家中一往一来的弊端。军队自从分拨以来,纷扰重叠,百姓不堪其困苦,官吏肆意横行其奸诈欺骗。怎么知道的呢?假如一户军户,某人属于某县某村的原籍,某年开始签作军户,根脚隶属于某官员帐下,应当服役到现在不曾改拨,这样的话,或许有人在前线因事因病去世,或者逃避服役在逃,交替的人不到,或者贫困艰难疾病,单身丁口不能服役,或者原籍户头去世,子孙更改官名,以及一切事故,管军官员查验各人的乡贯姓名,移送文书给主管的鄂勒官勾追补发,就像网在纲上,有条理而不混乱。自从一经分拨,另属他人所管的行伍,不相识的官吏没有籍册可以查验,完全凭本人称呼,中间没有不欺诈的。不仅这样,或许又在某年再次分拨,或者又在某年某岁屡次分拨,遇到前项事故,辗转推求,不见根脚出军,吏员也不是经手旧吏,因此妄自移送文书勾追。鄂勒吏员查验发现与原籍姓名点画稍有差错,就回文审问,一问一答,往返经过一年。前线既然接到回文,没有不自疑的,于是到其他路勾唤。像这样纷乱,纯粹是谨慎畏惧的人恐怕遭受罪责,或者已经亲自服役又再次雇觅,或者两处重复服役,不能辨明,不得交代,以至于败坏家产破败家庭,无处申诉。不畏官法敢为奸诈欺骗的人,贿赂鄂勒官吏,通同作弊,或者在家却说已经前往服役完毕,或者富裕却妄言贫困艰难,或者身在却说去世,或者有余丁却说户绝,或者妄自以乡贯村庄姓名争差询问,拖延岁月。像这样的欺蔽,不止一端。追究其受病的根源,都出于分拨零散,隶属不定。现在南方无事,管军官员数量太多,名为万户,军队不满千人,千户军队不满百人,降至镇抚百户,有只管理两三个人的,这就是所谓的十羊九牧。查验管军官员也并非都出自累世将家、勋旧武弁,凭一时军功得官,现在却袖手痴坐,没有高爵可以邀取,没有厚禄可以得到,没有精兵锐卒可以管理,心意也盼望国家优恤。不如检照各官,如果根脚尚且日浅、年老无子侄可以替代的,给一个优便差除,用禄俸来养廉。军官既然减少,那么散军可以合并;散军可以合并,那么就可以恢复无籍。可以合并可以恢复,那么选择良将善于抚驭的人在要害重镇屯戍,用来镇守则威严重而奸乱不生,缓急有用,那么精锐成师而得力。往复交代以及一切事故就不能导致官吏肥而百姓瘠,欺官而误事。

一,钞虚之由,有自来矣:盗臣私印,添价以买诸物,一也;置立总库、总局,举放出息,轻付于无赖狂贪买官之人,动辄千万锭,二也;钞法无定,钞十四两八钱当金一两,即今官买金,每金一两该钞一百五十贯,自坏其法,三也;贿赂公行,执权者止要良金、美女、俊马、奇珍,百倍其价,物重则钞轻,四也;盗臣得以私印,诸路官库反不支发,民间无以倒换,五也;近年以零钞消磨尽绝,上司并不印发,零钞不行,物价自重,六也。能除六弊,钞法自实。

  一,前省官自谓于国尽忠,靳惜财物,不敢妄支虚费,遂于诸投下五户丝银、岁赐暨诸犒赐等物,不肯依时应副,巧计开除,不满合得元数。所与之物,金银匹段,亦皆低歹,不堪使用衣着。今次事发,为人首告,假银足为明验,实失诸王心,怨归于上,何足以为忠。古人亲亲之义,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恐不当如是。

  一,硕布哷齐 【硕存哷齐,原当作昔宝赤。】 每户要讫钞半两或一两二两。

  一,烧经排门取讫钞五钱,僧道每路不下五十锭。

  一,今次贪人所积赃物不啻数万锭,其实皆出于生民之膏血,惟数宜与民休息,免丝银或三年或二年。统体受痛,不立法,不选人,无赏罚,贪货财土地,取兵取民无制度,御臣下法寛而不礼重,易进易退。百官苟且趋利,无贵贱等级。职员太冗,俸给不足,员冗则论议纷纭而事不集,俸薄则生理不给而生贪污。以今观之,每一司分莫若减员之半而倍其俸。

  一,即今铨调之法名存而实亡。近年以来,贿赂公行,所谓绪余土苴,并自废坏。钱多者其职切要,其禄厚,其官高,其日月经久而不迁转。所用之人无行检,无才能,无门阀,无勋劳,无智识,不责王事之办集废堕,而不■〈血阝〉部民之寃苦失职,提刑司恬不弹举。无钱者虽负德行才能、门阀勋旧,或任满而再不选叙,或莅任未半岁一岁,无罪而替罢,亦不录用,惟僻远荒邑职不切要者,或七八年十年无人交代。然则吏部官可不精选公平廉干者,躬亲考校簿书,内外司分计若干,孰贤孰否,孰功孰过,孰年老疲软不胜任,孰年壮精力才干,人人见来历,人人如素知识,某司某分当用几人,文资武资宜几人,某人因某功而升迁,某人因某罪而降黜,使升迁者知非徼幸,废罢者不敢怨言。如此则趋事赴功,得贤日广。

  一,府州县司吏所以迁转者,本恐年深作弊。自迁转以来,其弊愈深,其误事愈甚。何以言之?人之所趋,惟名与利。照得府州县司俸薄不足以利家,辛苦年深不得入流品,无利无名,复何顾藉?不贪污,不枉曲,何以度日?兼吏人之职专主簿书案牍之首尾,公勤才干者听从本官及上司呼召指使之不暇,安能经理上项所当知之事哉?是以问东而不知西,问首而不知尾,一听于主案、贴书之所可否。而况贪贿赂,殖货财,奉官民,避强凌弱,庇富虐贫,非主案、贴书则不能也。以此论之,反不若不迁之为愈也。居父母之邦,粗有田宅产业,赖公门庇荫,足以养廉,人情物理,彼此不能相欺谩,不亲即故,人非豺狼,遇事岂不相悯恤,案牍出于其手,不劳苦而娴熟,知首知尾,其莅于其职,每事不敢苟且,恐后不能离手。岂惟吏人,至于职官,自循末世避贯迁转之法,亦不免此弊。不务择人,止务迁转,甚非良法。使为官为吏者性果廉平,虽居乡党亦廉平;性果贪曲,虽处异乡亦贪曲。避贯如以狼守羊,何往而不残食之也。罢迁转,务择人,使乡里公共推择,俸足以养廉公平,岁久则得入流品,庶几简易而得人,不挠法,不害民,不误事。

  一,某前任河东按察副使,在任别无他能,惟不妄拘钱入官;吏人有罪,杖而不罢一事,颇异于同僚。钱至,彼此俱罪者,入官拘收;滥官污吏以形势知术而强取民财,今复入官,是何异于滥官污吏之所为哉?后虽有欲诉者,则曰:「我所以不避官吏之宿怨,含怒控告于上司者,庶几得吾之财

译一,钞法虚浮的原因,由来已久:一是贪官私刻印信,抬高物价购买各种物品;二是设立总库、总局,放贷取息,轻易将巨额款项交付给那些无赖狂贪、花钱买官的人,动辄就是千万锭;三是钞法没有定准,原本十四两八钱钞当金一两,如今官府买金,每金一两却需钞一百五十贯,自己破坏了法度;四是贿赂公然盛行,掌权者只索要良金、美女、骏马、奇珍,价格高出百倍,物品贵重则钞币贬值;五是贪官得以私刻印信,各路官库反而不支取发放,民间无法兑换;六是近年零钞消耗殆尽,上级官府并不印发,零钞无法流通,物价自然上涨。若能除去这六种弊端,钞法自然稳固。

一,前省官员自认为对国家尽忠,吝惜财物,不敢随意支取虚费,于是对于各投下五户丝银、岁赐以及各种犒赏等物,不肯按时足额供给,巧立名目削减,不足应得的数额。所给予的物品,金银布匹,也都是低劣不堪,无法使用穿戴。这次事发,被人首告,假银充足作为明证,实际上失去了诸王的心,怨恨归于皇上,这哪里算得上忠义。古人讲究亲爱亲属的道义,将宝玉分给伯叔之国,时常表达亲情,恐怕不应当像这样。

一,硕布哷齐(即昔宝赤)每户征收钞半两或一两、两两。

一,烧经排门征收钞五钱,僧道每路不少于五十锭。

一,这次贪官所积累的赃物不止数万锭,其实都出自百姓的血汗,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免除丝银赋税三年或两年。整体遭受痛苦,不制定法律,不选拔人才,没有赏罚,贪图钱财土地,征发兵民没有制度,驾驭臣下的方法宽纵而不重礼义,进用退黜容易。百官苟且趋利,没有贵贱等级。官员太多,俸禄不足,官员冗杂则议论纷纭而事情办不成,俸禄微薄则生计无法维持而产生贪污。以现在来看,每个部门不如裁减一半官员而加倍他们的俸禄。

一,如今铨选调任的制度名存实亡。近年以来,贿赂公然盛行,所谓残余的糟粕,也都废弃败坏。钱多的人职位重要,俸禄丰厚,官位高,任职时间长而不迁转。所用的人没有品行检点,没有才能,没有门第,没有功勋,没有智识,不追究王事办理废弛,也不怜悯百姓的冤苦失职,提刑司安然不弹劾举发。没有钱的人即使有德行才能、门第勋旧,要么任期满了不再选拔叙用,要么上任不到半年一年,没有罪过就被罢免,也不录用,只有偏远荒僻、职位不重要的县邑,或者七八年十年没有人接替。那么吏部官员何不精选公平廉干的人,亲自考核文书档案,内外各部门共计多少,谁贤能谁不贤能,谁有功谁有过,谁年老疲软不胜任,谁年壮精力才干,人人都清楚来历,人人都像旧识一样,某部门应当用几人,文官武官适宜几人,某人因某功而升迁,某人因某过而降黜,使升迁的人知道不是侥幸,被废罢的人不敢抱怨。这样就能趋向事务奔赴功业,得到贤才日益广泛。

一,府州县司吏之所以迁转,本意是担心任职时间久长作弊。自从迁转以来,弊端更加深重,误事更加严重。为什么这么说?人们所追求的,只有名和利。查得府州县吏俸禄微薄不足以养家,辛苦多年不能进入流品,无利无名,又何必顾惜?不贪污,不枉法,靠什么度日?况且吏人的职责专门掌管文书案牍的始终,公勤才干的人听从本官及上司呼召指使尚且来不及,怎么能管理上述应当知晓的事情呢?因此问东而不知西,问开头而不知结尾,完全听任主案、贴书的决定。何况贪求贿赂,聚敛钱财,奉承官民,避强凌弱,庇护富人虐待穷人,如果不是主案、贴书则不能做到。由此看来,反而不如不迁转更好。居住在父母之邦,略有田宅产业,依靠公门庇护,足以养廉,人情事理,彼此不能欺骗,不是亲戚就是故旧,人不是豺狼,遇事岂不相怜悯,案牍出于他们之手,不劳苦而熟练,知首知尾,他们在职,每件事不敢苟且,担心以后不能脱手。不仅是吏人,至于职官,自从遵循末世避免连坐迁转的法度,也不免此弊。不致力于择人,只致力于迁转,实在不是好办法。如果为官为吏的人本性果然廉正,即使住在乡里也廉正;本性果然贪婪邪曲,即使处在异乡也贪婪邪曲。避免连坐就像让狼看守羊,到哪里不残食呢?罢免迁转,致力于择人,让乡里共同推举选择,俸禄足以养廉公平,任职久了就能进入流品,或许能简易而得人,不违背法度,不害民,不误事。

一,我前任河东按察副使,在任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不胡乱拘收钱财入官;吏人有罪,杖责而不罢免一事,颇不同于同僚。钱财到了,双方都有罪的,入官拘收;滥官污吏凭借权势智术而强取民财,如今又入官,这与滥官污吏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呢?后来虽有想申诉的人,就说:“我之所以不避官吏的宿怨,含怒向控诉上司,是希望

耳。今复官为拘管,徒取怨官吏,反贻后患,曷若不申告之为愈也。」吏罪不罢者,县吏革罢而升州府,州府吏革罢而升于省部台院,与其害天下多,曷若害一县之寡。害一县而得罪,犹有巡按官之杖责;害天下之大,孰问而孰责之哉?

译罢了。如今如果再次将官员拘禁管理,只会招致官吏的怨恨,反而留下后患,哪里比得上不向上级申报控告更好呢?那些犯罪而不被罢免的官吏,县吏被革职后升任州府官职,州府吏被革职后升任省部台院官职,与其危害天下众多百姓,哪里比得上只危害一个县那么少。危害一个县而获罪,还有巡按官的杖责;危害天下如此之大,又有谁来过问、谁来责罚呢?

一,里正辈不催差抑勒上户。

  一,弓手擅拷掠,作威福。

  一,政令有一言而事举者,不必费辞费力,当一一举行。一日不能书字一万者,不补贴书。不能装卷试案式者,不补诸吏。不识文字者,不补县令。但犯赃污者,品官落职,永不叙用。不能骑射者,不补县尉。人验岁月,宜有出身。亲亲以惠,与民休息。立法择人。射占纳租。开草地,恩诏罢土功。立法租庸调,阅实户口物力。开荒免五年,减免租税,不任军役。辟举守令,五年一迁。江南立王府,革罢诸省宣尉司等不急诸衙门。推排军力,一百户为十甲,验力均当。买卖土田,当立定制。革罢中原不急诸衙门,如淘金之类金玉人匠。禁断奢侈淫丽,定立等级聘财、丧薨、屋宇、衣服、筵宴程试。僧道儒医及一切入仕官吏抽分羊马,拘刷牛皮筋角,抽分私家竹货之类,皆宜罢去。

  ○吏治杂条

  一,身正无私,门无杂人。

  一,词讼省减。 推择谨朴老吏给印写状,毋受越诉。经司县断而不服者,钓卷详度。县断依法则反坐妄告人,违法则坐官吏。

  一,不投下好尚。

  一,狱无滞囚。 狱囚起数,置一牌面,日在几案,断讫则勾抹,新添则标录,未断者细标注缘故,日日省问审断此法。

  一,六房朱销。 日日省问观监,断决增添,日销日附。

  一,钤束吏人,非事故白昼不得出离各房。卯酉历严谨,如私事公务妨夺,明白标附。

  一,承受凿发,委审慎公勤者主之,与朱销簿时复相对,以赏罚勤惰。

  一,差拨办集,推唱均平。劝率怠惰,务农者务农,杂业者杂业,精勤专一。

  一,游手好闲者,邻社举弹。宣限不可不遵,毋迟毋速。迟则违限,太速则二月卖丝五月卖谷矣。

  一,盗贼息。无不业之人,无外来浮脚之户,无不识姓名客寄、不成户单丁之人。谨慎勤苦,不幸疾病死亡或凶岁不给者,官为扶持,或律助口粮,或减免差发,毋致无赖。

  一,田野辟。开荒者五年勿役,仍减免杂役。

  一,复逃亡。到任便取实在并逃讫数目申部。复业者免三年差发;无事产,官给荒闲地土;元抛产业或为他人所有,官为赎付。

  一,馆舍修整具备,器皿全,酒食美,肉菜米面精致,铺马肥壮,馆人勤谨,毋揑名项。

  一,仓库完固,防慎火烛,巡护严密。

  一,桥梁以时修葺,须要五月一日拆,八月一日搭。

  一,词状置簿,即日便行,毋落吏手。

  一,街衢巷陌洁净无秽。

  一,牢禁严固洁净温凉。

  一,更漏分明,依时夜巡如法。

  一,弓兵有职分,里正人毋得侵占。

  一,公门人无故不得下村。

  一,风俗淳俭。冠婚丧祭一一从俭,祈祷义社即皆住罢,到任省谕。

  一,强宗大姓侵凌细民,体察禁治。

  一,减主案、贴书。主案一,贴书二三,余并削去。

  一,循分。毋顾忌,毋妄下。当行者即行。部符不便于民者,当折申即申,毋便行下州县。

  一,印章朱语正贴。无朱语者不得题判。判署官或有照料不及,虽更题判,若无朱语者,职印不得使印。

  一,不倒题日月,不押虚催,无益于事,徒使吏人欺怠。

  一,本命刑禁日,当直吏人明书于小银牌面,置在几案,曰今日某事某事。

  一,和好邻境。凡有急速使臣或不测事情,差坐马人预相报知。

  一,六房吏弊当周知其情,毋为所卖。铺兵有人应役,频勾正身。本是铺兵守把城池,别无巡哨攻战,管军官为本人会手艺,不放交代,甚为良苦。近年以来,军人分拨,奇零辗转别隶部伍,新管官并无簿籍,或有逃亡事故,不知乡贯及户头,官名公文追勾,不无差错,以致吏人受贿作奸,文字来往,逗遛不发。亦有军人小心谨慎,避怕罪累,重并应役。此段前说备细言之,合申省、部、密院详察。

  一,问狱以情。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弓手及尉司官吏畏避踰限罚责,又

译一,里正等不得催逼差役、压制勒索上等户。

一,弓手擅自拷打掠夺,作威作福。

一,政令中有一句话就能把事办成的,不必多费言辞力气,应当一一推行。一天不能写一万字的人,不补任书吏。不能装订卷宗、符合案式的人,不补任各种吏员。不识文字的人,不补任县令。凡是犯有贪污罪行的,有品级的官员免职,永不录用。不能骑马射箭的人,不补任县尉。人按资历年限,应当有出身途径。亲近的人给予恩惠,让百姓休养生息。制定法律选拔人才。射占土地缴纳租税。开垦草地,恩诏停止土木工程。制定租庸调法,核查户口物力。开垦荒地免除五年赋税,减免租税,不服军役。征辟举荐守令,五年一迁。在江南设立王府,革除各省宣慰司等不急之务的衙门。推排军力,一百户分为十甲,查验能力平均承担。买卖土地,应当制定定例。革除中原不急之务的衙门,如淘金之类的金玉工匠。禁止奢侈淫靡,制定聘财、丧葬、屋宇、衣服、筵宴、程试的等级。僧道儒医及一切入仕官吏抽取羊马,没收牛皮筋角,抽取私家竹货之类,都应当罢去。

○吏治杂条

一,自身正直无私,门庭没有杂人。

一,诉讼案件减少。推举选择谨慎朴实的老吏盖印写状,不接受越级诉讼。经过司县判决而不服的,调取卷宗详细审度。县判决依法则反坐诬告人,违法则治官吏的罪。

一,不迎合下属的喜好风尚。

一,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监狱囚犯起数,放置一块牌面,每日放在几案上,判决完毕则勾抹,新增加的则标录,未判决的详细标注缘故,每日省问审断此法。

一,六房朱销。每日省问观监,断决增添,每日销账每日附注。

一,约束吏人,非事故白天不得离开各房。卯酉考勤严谨,如私事公务妨碍,明白标附。

一,承受凿发,委托审慎公勤的人主管,与朱销簿时常相对,以赏罚勤惰。

一,差拨办集,推唱均平。劝导督促怠惰,务农者务农,杂业者从事杂业,精勤专一。

一,游手好闲者,邻里社众举发弹劾。宣限不可不遵守,不迟不速。迟则违限,太速则二月卖丝、五月卖谷了。

一,盗贼平息。没有无业之人,没有外来浮脚之户,没有不识姓名客寄、不成户单丁之人。谨慎勤苦的人,不幸疾病死亡或凶年不给者,官府扶持,或律助口粮,或减免差役,不致无赖。

一,田野开辟。开荒者五年不服役,仍减免杂役。

一,招回逃亡。到任便取实在并逃讫数目申报部门。复业者免除三年差役;无事产者,官府给予荒闲地土;原抛产业或为他人所有,官府赎付。

一,馆舍修整具备,器皿齐全,酒食美味,肉菜米面精致,铺马肥壮,馆役勤谨,不捏造名目。

一,仓库完固,防慎火烛,巡护严密。

一,桥梁按时修葺,须要五月一日拆,八月一日搭建。

一,词状置簿,即日便行,不落入吏人手。

一,街衢巷陌洁净无秽。

一,牢禁严固洁净温凉。

一,更漏分明,依时夜巡如法度。

一,弓兵有职分,里正等人不得侵占。

一,公门人无故不得下乡。

一,风俗淳俭。冠婚丧祭一一从简,祈祷义社即皆停止,到任省谕。

一,强宗大姓侵凌小民,体察禁治。

一,减少主案、贴书。主案一人,贴书二三,其余一并削去。

一,循分。不顾忌,不妄下。当行的即行。部符不便于民的,当折申即申,不便于行下州县。

一,印章朱语正贴。无朱语的不得题判。判署官或有照料不及,虽再题判,若无朱语的,职印不得使用。

一,不倒题日月,不押虚催,无益于事,徒使吏人欺怠。

一,本命刑禁日,当直吏人明写于小银牌面,置在几案,说今日某事某事。

一,和好邻境。凡有急速使臣或不测情况,差坐马人预先报知。

一,六房吏弊应当周知其中情由,不被其所卖。铺兵有人应役,频繁勾取正身。本是铺兵守把城池,别无巡哨攻打,管军官为本人会手艺,不放交代,非常良苦。近年以来,军人分拨,零散辗转别隶部伍,新管官并无簿籍,若有逃亡事故,不知乡贯及户头,官名公文追捕,不无差错,以致吏人受贿作奸,文书来往,逗留不发。也有军人小心谨慎,害怕罪累,重并应役。这段前说备细言之,合申报省、部、密院详察。

一,问狱以情。棰楚之下,何事求不得。弓手及尉司官吏畏惧超过期限的罚责,又

本性粗暴残忍,率多执平人,妄恣捶挞苦楚,揑合指示,虚令招认。狱问初情如此,难以推究。今后尉司获贼,毋得监禁稽留,擅自棰楚,便当县令以次公厅羣问得实,止于县司牢禁,申解所属有司。推问之法,止问今次所犯,使首尾情实。若犯人因推问其间情辞别有可疑,说出它事者,亦合鞫问。如无此情节,不得曲加凌虐,转生余事。

译本性粗暴残忍,大多逮捕平民,随意施加鞭打拷问之苦,捏造事实并指使他人作证,迫使无辜者虚假认罪。审讯初期的情况如此,难以深入查究。今后地方治安官员抓获盗贼,不得监禁拖延,擅自施以拷打,应当立即移交县令及以下公堂共同审讯,待查明实情后,仅由县衙牢房羁押,再上报并移交所属上级官府。审讯的方法,只询问本次所犯的罪行,使案情前后一致、真实可信。如果犯人在审讯过程中,言辞另有可疑之处,并供出其他案件,也应当进行审讯。如果没有这样的情节,不得刻意施加凌虐,从而衍生出其他案件。

一,工本管诸色,当明置簿籍,纪录户丁,标注应役不应役。遇有造作,轮番斟酌勾唤。毋使吏人遍行骚扰,作奸受贿,虚夺工力。

  一,户差发夫役不均。在家申逃,每于逃户处敛讫差发,却于见在户科摊。

  ○折狱杂条

  体认所争者何事(人命、盗、奸、钱债、婚姻、良贱、鬬殴),明察详审元诉人辞理与事情有无相应。如不相应,且放从说过,俾再三复说,或差或否,理短者折之,情隐者钩之,语言便利者勿便以为是,蹇讷者勿便以为非。肤受之诉,世俗所谓情理切害者,勿遽先入于心。察言观色,详情虑事,不出乎理,理明则情不能逃。

  引问被论人,明告以被论之事,令一一缕细抵对。时曲直真伪自见,一钩一距必穷尽其情而后已。大抵元告被论辞固无有不差,因所差处互相详察,亦自辨明。

  每事皆有根底旁证,来历情由,当从实处一一推究。干证劝和人最为紧切。君子善人畏避官司,中间别无偏向者其辞简直明白。或关亲戚,或图钱物酒食,或挟雠怨,或避形势,或受嘱托;有一于此,不无偏向。辞理逆顺轻重,不可不察,与元告事饰辞增减者有之,与被论人辞理或排或助者有之。听讼者若便止凭干证,不无寃枉;不凭干证,无所依据。凡引干证人,便先穷问与元告被论人有无亲戚故旧钱物交往,因何两家指为干证,则情过半矣。干证情实见,则事可立决。

  仲弓问政,子曰:「先有司。」不先有司,则不惟越诉事繁,吏人因缘为奸,抑实有不可隔越而问者。又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若无情之辞便为受理,虽有明断之材,衙门必不能清简。二者当从古人。凡人告状,官人当先熟读,其文有理无理,写状人中间有无润饰,亦可见其过半。当先引原告人当厅口说所告事理,一一与状文相对,同则凭状鞫问,不同则便引写状人与告状人对辞。若有与口辞增减,便决写状人,亦减止无情妄告之一端耳。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民情与政通,先知时政,然后知民情。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至于后世政治虽不及古,岂无所尚乎?所尚者,民亦尚之。究其源之失,知其流之差,不可诬也。无或偏听于狱之两辞。

  五听之法当熟。知言、察情、明理、炼事,四者胸中了然,且无一偏之喜怒,虽百冗坌集于前,皆可谈笑而决,何必疲精劳神,怒骂挥斥,搒掠捶楚,然后为得也。若夫情见势屈而不听命,先之以正言,申之以感悟,无不从者。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温言可以化人。理到之辞,不得不诎。听狱之法,静则明,明则百奸不能逃其形。切忌躁急,躁急则己心先乱,譬如挠水摇镜,焉能鉴物哉?细民之所争,若无异事,不过婚姻、良贱、钱债、土田、户口、鬬殴、奸盗而已。此皆县令之职,令贤则必不至于上告至府;至府而又不能决,决不能服人,良可耻也。素餐之诮,孰大于是。

  当置状簿辞一册,便给缝印,府官押讫。每日新状,当直司吏随即当厅附籍,便令承发司布散合该人吏,既毕,随手朱书吏人姓名于随状条下。次日便令覆说,无理者便退与原告人,有理者施行。但凡州、县可决者,随即批送;必不可决者,状尾批令自勾。此亦减吏权而除寃滞也。府官五日十日一销照。

  十月一日务开,三月一日务停,首尾一百五十日。每月先除讫刑禁假日四日,计二十日;又除讫冬节年节前后各一日,计六日;两月一小尽,除讫三日;立春节,除讫一日;进年节表一日;乙亥日三日;若遇二月清明节,又除讫三日;计三十七日。中间或遇同仕上官下任,吉凶庆吊,迎送上司使客,大约又除讫十余日。总计五十日。余外断决词讼者,止有一百日。或遇两衙门约会相关,或干证不圆,或勘会不至,或吏人事故, 【转按、疾病、上司勾追刷案之类。】 经两吏人手,又虚讫十余日,中间止有八九十日理问辞讼。又以监视造作、劝农、防送递运、府州追勾、按

译一,工部管理各类工匠,应当明确设立账簿,登记户口丁口,标注应服役与不应服役者。遇到需要营造制作时,轮流斟酌征调。不要让吏人到处骚扰,作奸犯科、收受贿赂,虚耗工匠劳力。

一,户籍差派夫役不均。在家申报逃亡,每次在逃亡户处收齐差发后,却向现存的住户摊派。

○ 断案杂条

认清所争的是什么事情(人命、盗窃、奸淫、钱债、婚姻、良贱、斗殴),明察详审原告诉说的辞理与事实是否相符。如果不相符,暂且放他过去,让他反复陈述,有时错有时对,理亏的就驳斥他,隐瞒情由的就追问他,口齿伶俐的不要就认为他是对的,迟钝木讷的不要就认为他是错的。肤浅的诉状,世俗所谓情理迫切有害的,不要匆忙先入为主。察言观色,详察情由,推究事理,不出乎情理,理明白了,情由就不能隐藏。

传唤被控告的人,明确告知他被控告的事情,让他一一详细对质。当时曲直真伪自然显现,一追问一辩驳,一定要穷尽情由才停止。大抵原告诉状和被控告者的言辞,本来没有不出现差错的,因为差错之处互相详察,自然就能辨明。

每件事都有根本和旁证,来历和情由,应当从实处一一推究。干证和劝和的人最为紧要。君子善人畏惧躲避官司,其中没有偏向的人,言辞直截了当明白。或者关乎亲戚,或者图谋钱物酒食,或者挟带仇怨,或者避忌权势,或者接受嘱托;有其中一种情况,就不免有偏向。言辞道理的逆顺轻重,不可不察,有与原告诉状修饰增减言辞的,有与被控告者言辞排挤或帮助的。听讼的人如果只凭干证,不免有冤屈;不凭干证,就没有依据。凡是传唤干证人,就先穷问他与原告、被控告人有无亲戚故旧、钱物交往,因为什么两家都指他为干证,那么情由就明白一半了。干证情由真实显现,事情就可以立刻决断。

仲弓问政,孔子说:“先任用有司。”不先任用有司,那么不仅越级诉讼事务繁杂,吏人趁机作奸,而且确实有不可隔越而直接审问的。又说:“没有实情的人不能让他尽情陈述。”如果让没有实情的言辞就受理,即使有明断的才能,衙门也必然不能清静简省。这两点应当遵循古人。凡是有人告状,官员应当先熟读状纸,其文辞有理无理,写状的人中间有无润饰,也可以看出大半。应当先传唤原告当堂口头陈述所告的事理,一一与状文对照,相同就凭状纸审问,不同就传唤写状人与告状人对质。如果有与口头言辞增减不符的,就惩处写状人,这也是减少无理妄告的一个方面。

在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得知实情,就应当哀怜矜恤而不要高兴。民情与政令相通,先了解时政,然后才能了解民情。夏朝崇尚忠诚,殷朝崇尚质朴,周朝崇尚文饰。至于后世政治虽然不及古代,难道没有所崇尚的吗?所崇尚的,百姓也崇尚它。探究其源头的失误,知道其流派的偏差,不可诬蔑。不要偏听狱讼双方的言辞。

五听的方法应当熟习。知言、察情、明理、炼事,这四者胸中了然,且没有偏颇的喜怒,即使百事杂乱聚集在面前,都可以谈笑间决断,何必疲惫精神劳损心神,怒骂斥责,拷打捶楚,然后才算是得当呢。至于情由显现、形势屈从而不听命的,先用正言告诫,再用感悟开导,没有不听从的。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温和的言语可以感化人。道理透彻的言辞,不得不屈服。听狱的方法,静则明,明则百种奸邪不能隐藏其形迹。切忌急躁,急躁则自己内心先乱,譬如搅动水、摇动镜子,怎么能鉴照事物呢?小民所争的,如果没有特殊事情,不过是婚姻、良贱、钱债、土地、户口、斗殴、奸盗罢了。这些都是县令的职责,县令贤能就一定不至于上诉到府;到了府还不能决断,决断不能使人信服,是很可耻的。白吃饭的讥讽,哪有比这更大的。

应当设置状簿辞一册,便给予缝印,府官押印完毕。每日新到的状纸,当直司吏随即当堂登记,便命令承发司分发给相关吏人,完毕后,随手在随状条下朱书吏人姓名。次日便命令复述,无理的便退回给原告,有理的便施行。凡是州、县可以决断的,随即批送;必不可决断的,在状尾批令自行传唤。这也是减少吏人权势而消除冤滞的方法。府官每五到十天销照一次。

十月一日务开,三月一日务停,前后共一百五十天。每月先扣除刑禁假日四天,共二十天;又扣除冬至、春节前后各一天,共六天;两月一个小尽,扣除三天;立春节,扣除一天;进年节表一天;乙亥日三天;如果遇到二月清明节,又扣除三天;共三十七天。中间如果遇到同僚上官离任,吉凶庆吊,迎送上司使客,大概又扣除十几天。总计五十天。其余断决词讼的,只有一百天。或者遇到两衙门约会相关,或者干证不齐,或者勘验未到,或者吏人有事故,【转按、疾病、上司勾追刷案之类】经过两个吏人手中,又虚耗十几天,中间只有八九十天审理词讼。又以监视营造、劝农、防送递运、府州追拘、按

察司差委,得问民讼多不过五六十日。聪明疏通、公勤廉干者能决几事?若赋性愚钝,禀心私徇,反为奸吏愚弄,文字逗遛,倏忽之间,又复务停,所以有十年八九年不决之事。此盖为十月一日兴辞到官者言也。若或正月二月才方告状,务停三限,更甚迫促。推原务停之政本恐妨农,不知正堕奸吏倚法舞文之巧计。以此观之,不若不立务停之限,止取稽迟不公之罪,必不敢至于数年之不决。今后品官得代,计在任月日经手事久不决者降黜责罚。得代之日,按无不决之事者升迁褒美。

译监察机构派遣的官员审理民间诉讼,大多不超过五六十天。那些聪明通达、公正勤勉廉洁干练的人,能决断多少案件?如果天性愚钝,内心徇私,反而被奸诈的吏员愚弄,文书拖延,转眼间又遇上农忙停审,所以才有长达七八年甚至十年都未能决断的案件。这是针对十月一日案件呈报到官府的情况而言的。如果是正月二月才刚刚起诉,农忙停审的期限更加紧迫。推究农忙停审这一政令的本意,是恐怕妨碍农事,却不知正好落入奸吏倚仗法律玩弄文字的巧妙计谋中。由此看来,不如不设立农忙停审的期限,只追究拖延不公的罪责,他们必定不敢拖延数年不决。今后官员离任,计算其在任期间经手的案件长期不决的,予以降职贬黜和责罚。离任之日,如果没有未决案件的,予以升迁褒奖。

不遇无法而乱,不见圣人之治功;不值叔世之苟且而徒法,不知圣人之防患而虑远。姑以田制言之。三代经野有法,不惟务本,地着而民和,至于一切纷乱词讼,皆无自而起。自经野无法,田不隶官,豪强者得以兼并,游手者得自货卖,是以离乡轻家,无父母之邦,无坟庐之恋,日且一日,千年田换八百主,交易若是之烦,因地推收税石之冗,官吏奸蔽,出入挑搅,狱讼万端,繁文伪案,动若牛腰。一语抵官,十年不绝,两家争田,连村受祸,废夺农时,破坏产业,视骨肉为仇雠,化邻里为盗贼,饮恨衔寃,死莫能解。一乡一县,虽素号淳厚者,亦皆变为奸欺诡谲,顽嚣健讼,诈造契券,硬作左证。府州司县惟利是视,以曲为直,以非为是。上至台省,浊乱尤甚。吁!人之积怨含怒,与日俱深,良可寒心。官府风俗败坏至此,刀笔贱吏犹以刻剥征求敛聚货殖为忠勤,簿书期会为急务,为明敏。此乃田讼之一端。至于科差之不均,军旅驿站之偏枯,见在户代当逃户差发之寃抑,酒醋税课程之增额,利归于奸贪之手,祸及于无告之小民。刑狱之淹滞略不询问,赦恩之频数纵放凶残。内外百官贤不肖混淆,干局廉洁者招谤惹祸,贪污委靡者岁得美除。出条款则虚文严密,责实效则百不一举。军籍、民籍点窜改抹,略不可凭,钱谷出入,漫不照算。官不知法,吏不识字,身为军卒而不识弓矢,名隶工匠而无一器具。僧道则有妻有妾,饮酒食肉,趋利无厌。医药者不知方论,素无学术,狠忍杀人。中选儒人不经不史,不文不诗,不修身齐家,淟涊无耻,冒虚名而求美官,尚口舌而无实学,标置自高,致行同市井。上下无正法,是非无公议,妍丑无明镜,重轻无权衡,曲直无绳墨,棼丝沸羹,莫之分辨。「具曰予圣,孰知乌之雌雄」,唯此时为然。

  ○论有司不立常平权衡高下一出于编民

  物有余则贱,不足则贵,固物之情也。然而乘时徼利,贱入而贵出,亦市井之薄俗。近岁农民亦为垄断之态,宁取倍息之称而买谷麦,欲乘其雨不时降,新不接旧,物价为之涌贵而售也。是以今晨物价若干,日夕物价若干,朝贵暮贱,朝贱暮贵,若翻覆手,乘其逐末者日求升合,而素无蓄积耳。有司略不介意,坐视其纷纷无定,偷薄奸弊,日甚一日。然则古人常平权衡可不设欤?

  ○丁粮地粮详文

  近为民户张忠买到军户王赟地二顷五十亩,又令张忠重纳地税事,申部除豁,不惟不准,五致符下本路问罪。今来若不再行申呈。地一也,而曰军地、民地;税粮一也,而曰丁粮,地粮;是盖因人以立名,因名以责实,因人以推收,义例甚明,当丁税者不纳地税,当地税者不纳丁税。自立此格例以来,未有并当重当者也。近年以来,破坏格例,既纳丁粮,因买得地税之地而并当地税,或地税之家,买得丁粮之地而并纳丁粮。如此重并,府司屡申,终不开除,反致取招问罪,不惟案牍繁乱,名实混淆,军民重并,使国家号令不一,前后失信。省部见小利而不究大体,以琐屑俗吏之言为可听。俗吏不惟不知理义,且如一话一言先自差失。何以言之?所以名曰丁粮、地粮者,地随人变,非人随地变也。今曰随地推收,先自失言。合曰丁粮、地粮随人推收,则不待解说而事自明白,政自归一。民卖与军地,除四顷之外纳地税;军卖与民地,不问多寛止纳丁粮。岂不简易正大,不费辞说。若中间作奸造弊,伪不以实,严立罪责,各有所归,则自无诈冒。伏乞照详。

  ○论仓粮

  每岁税石,无问年岁丰歉,务要应期而足。鼠耗分例之外,计石二三可纳一石谷,精细干圆,然后入仓。加之远仓人功车牛往返月余,所费不浅。下之供上,不为不劳,所谓剥口体之脂膏而应国家之急用。窃见河仓暨京师仓并无敖房,皆作露囷,不一二夏,举皆陈腐臭败,以致马牛不食。复借之于民,石得八斗,又以农忙无力搬取,贱取其本而弃之如粪土,秋成征还,加倍不能

译如果不遭遇无法无天的混乱局面,就看不到圣人治理的功绩;如果不经历末世苟且偷安而只依赖法令的弊端,就不知道圣人防患于未然、深谋远虑的智慧。暂且以田制来说明。夏、商、周三代经营田野有法度,不仅致力于农业根本,而且土地固定、百姓和睦,至于各种纷乱和诉讼,都没有产生的根源。自从经营田野没有法度,田地不归官府管辖,豪强得以兼并土地,游手好闲之人得以随意买卖,因此人们离开家乡、轻视家庭,没有对父母故国的眷恋,没有对坟墓庐舍的依恋,日复一日,千年田地换了八百个主人,交易如此频繁,因土地推收税石而产生的冗杂事务,官吏奸诈蒙蔽,从中挑拨离间,诉讼案件成千上万,繁琐的文书和虚假的案件,堆积起来像牛腰一样厚。一句话说错就惹上官司,十年都断不了;两家争夺田地,连累整个村落遭受祸患,荒废农时,破坏产业,把骨肉亲人视为仇敌,把邻里变成盗贼,含恨饮冤,至死都无法解脱。一个乡、一个县,即使向来号称淳朴厚道的,也都变得奸诈欺骗、诡计多端,顽固嚣闹、好打官司,伪造契约,硬拉证人。府、州、司、县只看重利益,把曲说成直,把非说成是。上到台省,浑浊混乱尤其严重。唉!人们积蓄的怨恨和愤怒,与日俱增,实在令人寒心。官府风俗败坏到这种地步,那些舞文弄法的卑贱官吏还以苛刻剥削、搜刮聚敛财富为忠诚勤勉,把文书期限当作紧急事务,当作精明敏捷。这只是田产诉讼的一个方面。至于科差分配的不均,军旅驿站负担的偏枯,现存的住户代替逃户承担差役的冤屈压抑,酒醋税课额的增加,利益归于奸贪之手,祸患波及无告的小民。刑狱案件拖延积压,略不过问;赦免恩泽频繁,放纵凶残之人。内外百官贤与不贤混杂,干练局促、廉洁的人招致诽谤和祸患,贪污懈怠的人每年都能得到美好的升迁。颁布条款则虚文严密,要求实效则百不一举。军籍、民籍随意涂改,完全不可凭信,钱粮出入,漫不经心,不加核算。官员不懂法律,吏员不识字,身为军卒却不认识弓箭,名义上隶属工匠却没有一件器具。僧道有妻有妾,饮酒吃肉,追逐利益不知满足。行医的人不懂医方理论,素无学术,狠毒残忍地杀人。考中的儒生不通经史,不写文章诗歌,不修身齐家,污浊无耻,冒取虚名以求美官,崇尚口舌之辩而没有真才实学,自命清高,导致行为如同市井小人。上下没有正法,是非没有公议,美丑没有明镜,轻重没有权衡,曲直没有绳墨,乱丝沸汤,没有人能分辨。“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只有此时才是这样。

○论有司不立常平权衡高下一出于编

物品有余就便宜,不足就昂贵,这本来是物品的常情。然而趁机牟利,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也是市井的浅薄习俗。近年农民也采取垄断的姿态,宁愿借取加倍利息来购买谷麦,想要趁着雨水不时降下、新粮接不上旧粮、物价因此暴涨时出售。所以早晨物价多少,傍晚物价多少,早上贵晚上贱,早上贱晚上贵,像翻手一样容易,趁着那些追逐末利的人每天只求升合,而平时没有积蓄。有司完全不介意,坐视其纷纷不定,偷薄奸弊,一天比一天严重。那么古人设立的常平仓和权衡制度可以不设立吗?

○丁粮地粮详文

近来民户张忠买到军户王赟的土地二百五十亩,又命令张忠重新缴纳地税一事,申报到兵部请求免除,不仅不准许,反而五次下发符契到本路问罪。现在如果不再次申报。土地是一样的,却分为军地、民地;税粮是一样的,却分为丁粮、地粮;这是因为根据人来定名,根据名来责实,根据人来推收,义理条例非常明确,应当缴纳丁税的不缴纳地税,应当缴纳地税的不缴纳丁税。自从设立这个格例以来,没有同时承担两种税的情况。近年以来,破坏格例,已经缴纳了丁粮,因为买到了需要缴纳地税的土地而同时缴纳地税,或者地税之家,买到了需要缴纳丁粮的土地而同时缴纳丁粮。这样重复并纳,府司屡次申报,最终不免除,反而导致取招问罪,不仅案牍繁乱,名实混淆,军民重复负担,使得国家号令不一,前后失信。省部只见小利而不究大体,认为琐碎俗吏的话可以听从。俗吏不仅不懂理义,而且一句话、一个词先就出错。怎么说呢?之所以命名为丁粮、地粮,是因为地随人变,不是人随地变。现在说随地推收,先就失言。应该说丁粮、地粮随人推收,那么不待解说事情自然明白,政令自然归一。民卖给军地,除了四顷之外缴纳地税;军卖给民地,不问多少只缴纳丁粮。难道不简易正大,不费辞说吗。如果中间作奸犯科,伪造不实,严立罪责,各有所归,那么自然没有欺诈冒名。伏乞照详。

○论仓粮

每年的税石,不问年岁丰歉,务必按期足额缴纳。鼠耗分例之外,计算石数,二三石可纳一石谷,精细干圆,然后入库。加上远仓人力车牛往返一个多月,所费不浅。下供给上,不算不劳,所谓剥削口体之脂膏来应对国家的急用。私下看到河仓以及京师仓并没有敖房,都做成露天的粮囤,不一两个夏天,全都陈腐臭败,以致马牛不食。又向百姓借粮,一石得八斗,又因为农忙无力搬取,低价取回本金而像粪土一样抛弃,秋成征还,加倍不能

偿。是国家常税本该一石,新旧并征,计以加耗,而并纳三石矣。其余为官仓船户失陷者不可胜数,事发到官,枷纽连岁,无追征者。省部明见此弊,略不置议。愚谓仓官各选品官廉慎干局者充,增余失陷,明立赏罚,以每岁所著钱或减租税之半折纳交钞,以二项钱偏置敖房,实为便当。

译偿还。这是国家常税原本该收一石,新旧两税一并征收,加上损耗计算,却要缴纳三石了。其余因官仓、船户丢失损毁的粮食不计其数,案发后上报官府,犯人戴枷锁囚禁多年,却没有追缴回来的。省部明明看到这种弊端,却完全不加以议论。我认为仓官应各自选拔品行端正、廉洁谨慎、干练有担当的官员担任,对于盈余和丢失损毁的情况,明确设立赏罚制度,将每年所获的钱款或减免租税的一半折算成纸币缴纳,将这两项钱款分别存放在粮仓中,确实最为便利恰当。

○匹夫岁费

  父母妻子身,计家五口,人日食米一升,是周岁食粟三十余石;布帛各人岁二端,计十端;絮二斤,计十斤;盐醢酰油一切杂费略与食粟相当。百亩之田所出仅不能赡,又输官者丝绢、包银、税粮、酒醋课、俸钞之类。农家别无所出,皆出于百亩所收之子粒,好收则七八十石,薄收则不及其半,欲无冻馁,得乎?又为以上三四十家不耕而食者取之,所以公私仓廪皆无余蓄矣。

  ○试典史策问

  即今司县司吏起身寒微,素无祖考遗留产业赀财,本身不会士农工商,止仰月俸养廉,然而食则梁肉,衣则罗纨,鞍马奴仆,与品官无异,妻妾首饰金珠,衣服金锦文绣,与命妻富室无异,所居之室高堂华屋,不知所得从何而来。假有编民游手好闲,频饮酒食肉,必为邻人、弓手、里正所疑;此人不务实作活,每日如此受用,伺候刺探得钱因由,必得其奸。司县司吏奢华如此,略无一人穷究诘问,反致当路权要保举廉慎。未委虚的,仰一一答问。

  古今设官置吏,选取人才。为官者必须通晓政事,长于判断推勘刑名词讼,使民无寃抑,推排差役赋税,贫富均平,六事皆办,百务具举,斯为称职。为吏者案牍明敏,刑名娴熟,无稽迟,无违错,斯为称职。不称职则自有弹举之有司,不才者合退罢则退罢。今皆不然,取勘历任月日,动皆二三十年,试以才能,则百问而百不知。岂有身为吏人,不职字,不解书算,不通刑名案牍,止以勾当年深,县升之州,州升之府,府升之部,部升之台院都省,出职为品官当要职,外任则承流宣化,内则参决大政,纲领郡县。取人如此,是邪非邪?为官为吏,不自惭惧,犹怀怅怨,职小官卑,以为亏己。事当何如,仰一一答问。

附录:

紫山大全集二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元胡祗遹撰祗遹磁州武安人元史本传载其字曰绍开然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实周书康诰之文核其名义疑绍开当作绍闻元史乃传刻之讹也中统初张文谦宣抚大名辟祗遹为员外郞后官至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延佑五年追赠礼部尙书谥文靖是集为其子太常博士持所编前有其门人翰林学士承旨刘赓序原本六十七卷岁久散侏今据永乐大典所载裒合成编厘为赋诗诗余七卷文十二卷杂着四卷语录三卷其间杂着一类祗遹一生所学具见于斯然体例最为冗琐有似随笔札记者有似短章小品者有似莅官条约者有似公移案牍者层见错出殆不可名以一格考贾谊新书皆以所作治安策及言事诸疏割裂顚倒各自为章别标篇目说者以为平时纪录之稿其后联缀成篇而上之祗遹是集或亦是例与史称其官右司员外郎时以论事忤奸相阿哈玛【案阿哈玛原作阿合马今改正】外迁太原路治中提举鐡冶欲以岁赋不办责之及其莅职乃以最闻官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时辨诬告不轨之狱官济寜路总管时擘画军政八事并修明学校之法又称其所至皆抑豪右扶寡弱敦教化厉士风葢以吏材名一时而无一语及其文章今观其集大抵学问出于宋儒以笃实为宗而务求明体逹用不屑为空虚之谈诗文自抒胸臆无所依仿亦无所雕饰惟以理明词逹为主元代词人徃徃以风华相尙得兹布帛菽粟之文亦未始非中流一柱矣惟编录之时意取繁富遂多收应俗之作颇为冗杂甚至如黄氏诗卷序优伶赵文益诗序赠宋氏序诸篇以阐明道学之人作媟狎倡优之语其为白璧之瑕有不止萧统之讥陶潜者陶宗仪辍耕录载其钟爱歌儿珠帘秀赠以沉醉东风小曲殆非诬词矣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录之而附纠其谬于此亦足为操觚之烱戒也(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六?集部十九?别集类十九)

译○普通百姓每年的花费

父母妻子和自己,按一家五口计算,每人每天吃米一升,这样一年下来要吃掉粟米三十多石;布帛每人每年两匹,共计十匹;棉絮二斤,共计十斤;盐、酱、醋、油等一切杂项开支,大致与吃粟米的费用相当。一百亩田地所产出的粮食,仅仅不够供养家庭,还要向官府缴纳丝绢、包银、税粮、酒醋税、俸钞等赋税。农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全都出自这一百亩田地的收成,丰收年景也不过七八十石,歉收年景则不到一半,想要不挨冻受饿,怎么可能呢?再加上还要供养那三四十家不耕种却吃饭的人,所以公私仓库里都没有多余的积蓄了。

○试典史策问

如今州县衙门的司吏出身寒微,向来没有祖辈留下的产业钱财,本身也不从事士农工商任何行业,只依靠每月的俸禄来维持廉洁的生活。然而他们吃的却是精米肥肉,穿的是丝绸罗缎,骑乘鞍马、拥有奴仆,与有品级的官员没有区别;妻妾佩戴金珠首饰,穿着金锦刺绣的华服,与诰命夫人和富家大族没有区别;所居住的房屋是高堂华屋,不知道这些财富是从哪里得来的。假使有平民百姓游手好闲,频繁饮酒吃肉,必定会被邻居、弓手、里正怀疑;这个人如果不从事实际劳作,每天如此享受,旁人只要暗中查探他得钱的缘由,必定能查出他的奸邪行为。州县司吏如此奢华,却没有一个人去穷究追问,反而导致当权的重要人物保举他们廉洁谨慎。不知虚实真伪,请逐一回答。

自古以来设置官员和吏员,是为了选拔人才。做官的人必须通晓政务,擅长判断推究刑名案件,使百姓没有冤屈压抑,摊派差役赋税时,贫富均衡公平,这六件事都能办好,各项事务都能推行,这才算是称职。做吏的人必须案牍处理明察敏捷,刑名案件熟悉熟练,没有拖延延误,没有违背错误,这才算是称职。不称职的自有弹劾举发的上级官员,没有才能的应当罢免就罢免。现在却不是这样,考核历任任职的时间,动不动就是二三十年,试着考查他们的才能,却是一问就不知道。哪有身为吏员,不识文字,不懂书算,不通晓刑名案牍,只凭借资历深,从县升到州,从州升到府,从府升到部,从部升到台院都省,出任职官担任要职,外任则传达教化,内任则参与决断重大政务,统领郡县。用人如此,是对还是错?为官为吏,不自知惭愧恐惧,反而心怀怅恨抱怨,认为职位小、官位低,是亏待了自己。事情应当如何处理,请逐一回答。

附录:

《紫山大全集》二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元代胡祗遹撰写。祗遹是磁州武安人,《元史》本传记载他的字叫绍开,然而现在民间将在祗遹当作文考绍闻,衣德言,这实际上是《周书·康诰》中的文字。核对其名义,怀疑“绍开”应当作“绍闻”,《元史》乃是传刻的错误。中统初年,张文谦宣抚大名,征辟祗遹为员外郎,后来官至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延佑五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靖。这部文集是由他的儿子太常博士胡持所编纂,前面有他的门人翰林学士承旨刘赓作的序。原本六十七卷,年代久远散佚,现在根据《永乐大典》所载搜集合成编,厘定为赋诗、诗余七卷,文十二卷,杂著四卷,语录三卷。其中杂著一类,祗遹一生的学问都体现在这里,然而体例最为冗杂琐碎,有的像随笔札记,有的像短章小品,有的像莅官条约,有的像公移案牍,层见错出,几乎不能用一种格式来命名。考察贾谊的《新书》,都是将所作的《治安策》及言事诸疏割裂颠倒,各自成章,另标篇目,有人说这是平时记录的草稿,后来联缀成篇而上奏,祗遹这部文集或许也是这种情况。史书称他官任右司员外郎时,因论事触怒奸相阿哈玛(案:阿哈玛原作阿合马,今改正),外迁太原路治中,提举铁冶,想以岁赋不办责罚他,等到他到职后,却以政绩最优闻名。官任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时,辨明诬告不轨的冤狱;官任济宁路总管时,筹划军政八事,并修明学校之法。又称赞他所到之处都抑制豪强,扶持寡弱,敦厚教化,激励士风。大概他以吏才闻名一时,却没有一句话提到他的文章。现在看他的文集,大抵学问出自宋儒,以笃实为宗旨,而务求明体达用,不屑于空虚之谈。诗文自抒胸臆,无所依仿,也无所雕饰,只以理明词达为主。元代词人往往以风华相尚,得到这种布帛菽粟般的文章,也未尝不是中流砥柱。只是编录之时,意在繁富,于是多收录应俗之作,颇为冗杂,甚至如《黄氏诗卷序》、《优伶赵文益诗序》、《赠宋氏序》等篇,以阐明道学之人,作出轻狎倡优的言语,其为白璧之瑕,不止萧统讥讽陶潜那样。陶宗仪《辍耕录》记载他钟爱歌儿珠帘秀,赠以《沉醉东风》小曲,大概不是诬词。因为原本所有,姑且仍其旧录,而附纠其谬于此,也足以作为操觚者的炯戒。(《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六·集部十九·别集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