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杂着三

杂着 【(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二)】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2–42 段

役,不夺农时,悉以游手不农者当之。去不急之有司,减冗官,削冗吏,沙汰僧道医儒;僧道医儒其名而商贾小人其行者,皆入编户;愿为农者,五年无役。为农者众,布帛五谷丰足,百物之价不劳估计均平而日自减贱。不妄费赏赐,支发兼以银两粟帛,则钞价日实。方今工农交易,钞虽虚,物虽实,而民不甚苦者,百物工价彼此称量相敌而若不相亏。惟省部随朝官吏与外路无公田者日费不足,若减去冗文,则冗员可削其半。所谓月俸,贯石相半,春罗秋绫斟酌给降,足以养廉。有公田者,不在此限。

译征发劳役,不耽误农时,全部由游手好闲、不事农耕的人承担。裁撤非紧要的官府,减少冗官,削减冗吏,淘汰僧侣、道士、医生和儒生;那些名为僧道医儒,实则行商贾小人之事的人,都编入户籍;愿意务农的人,五年内免除劳役。务农的人多了,布帛和五谷就会丰足,各种物品的价格无需费力估算均平,就会日渐降低。不随意浪费赏赐,发放支出兼用银两、粮食和布帛,那么纸币的价值就会日渐稳固。如今工农交易,虽然纸币虚浮,实物实在,但百姓并不十分困苦,是因为各种物品的工价彼此衡量相当,好像互不亏损。只有省部随朝官吏与外地没有公田的人每日费用不足,如果裁减冗员,那么多余的人员可以削减一半。所谓的月俸,纸币与实物各占一半,春罗秋绫酌情发放,足以维持廉洁。有公田的人,不在此限。

前人有言:「无以小害大。」又曰:「功不百,不变法。」慎不可以一二不便者轻变成法。以愚观之,向之耗坏钞法之弊,如立总回易库,诸路行钱,以钞贵买诸物,买金换银,良马美女奇珍异货之贿赂贡献,今皆革去。但能节用务农,戒奢侈,去浮冗,抑游惰,只此数条,不惟实钞,一举而数得,实天下无穷之福。古人用钱,后世易而为钞,止欲便交易赍,使流通谷帛,均百货之价而已,非欲求利也。非不欲也,势不敢也。何为而不敢?夫物之寒可以为衣,饥可以为食者,贸易之际略不相信,犹弃掷而不为用,况无用之物乎?此不难谕,正如北方刻木交质以易马羊牛,一失其信,则刻木其足恃乎?故行钞之法,钞为子而百货为母,母子相守,内外相应,货重而钞轻则敛钞,钞重而货轻则收货,一弛一张,权以取中,母子既以信相应,钞货价平而不偏,如此则虽行之于万世而无弊。舍此之外,一有营利之心,则其法自坏。方今钞太重而物太轻,比之初年,一贵一贱,或至加五,或至减半。主权衡者利其钞价之高,多发而易行,不恤伤农,不知务权。细民所有者布帛,官司所收者宝钞,赍布帛赴库换钞,司钞者惧其割之难,托以无钞而不售,布帛之价日损日减。近年市价丝一斤直钞九钱,官司限定百姓每着丝一斤折纳钞一贯伍百,钞价日增,丝价日贱,复壅滞而不售,民甚苦之。奸贪乘利之人市井之间又立择钞硬钞之目,愈高其价,是使国家流通均平百货之宝化而为伤农刻价壅滞诸物之一虐法耳。主之者不知民情所苦之为可惧,不务均平其法,又将随路诸库钞母辇至京师,以备不测之用,何不思甚也。积厌苦虐法之情,又示之不信,傥市并唱呼曰:「钞无母多矣,吾苦虐法也久矣,又以吾民寄库金银一旦诈一片纸而巧取之,所存者无用之败楮耳。宝货之法,民不信矣。」至此则虽有心计若弘羊,鞭算如刘晏,亦无如之何矣!

  蒙判送讲究行用铜钱事。铜钱交钞,寒不可以衣,饥不可以食,均之二物,皆非切身实用之货。圣人以其丝绢绵布之不可以零分,粟麦百谷之不可以远赍,假二物守之以信,以便交易而已。以优劣较之,则交钞优于铜钱。请以今日之事言之。元宝贯钞行之十有余年,钞法愈实,通利如流水者,以其母行在贯钞独行,无他货以相杂也;一有他货以相杂,便有优劣轻重。铜钱与钞并行,是以他货相杂也。即今前代旧钱销费无几;纵有,当立法一新,亦不可用。铜器亦糜费无多,必当设官置吏,即山冶铜,方得铸造,工本亦不为轻。至于怀挟赍擎,远近交易,不若贯钞之便利。兼钞法通利,钱法必不能相胜,少铸则不能遍及天下,多铸则虚费工本,堆积而无用,徒杂乱钞法。货立二价,渐不为便。亡金风俗,积钱而不积钞,是以钞法屡变而屡坏。盖以钱钞相杂,钱重钞轻,又不能守之以信故也。今披详《通典》所载,天寳中铸钱一贯,工本亦相近一贯,废本劳力,并无利息。目今每岁印钞八万余锭,盖以丝线包银宣课官为收钞,所以流传通行,略无凝滞。今既铸新钱,布散民间,丝线包银宣课必当依贯钞例收钱,不收则法不行。假若收钱一万锭,减贯钞一万锭,收钱二万锭,减贯钞二万锭,则钞法不减而自减,不涩而自涩。积钱既多,每遇大支发,如襄阳用兵,一岁不下支铸二三万锭,若全支发钞,则不唯钞数不敷,亦致铜钱积滞而不行,必须钱钞兼支。且如支铜钱一万锭,每小钱一贯重七斤,五十贯重三百五十斤,五百贯用车一辆,计用大车一千辆,岂止虚费脚力,实亦失误急速支持。至于西蜀四川之赏,河西诸路之应办,开元辽东等路之调度,上都等路之和籴,又不下数万余锭,必须钱钞相兼,似此斤重,恐失措置。难者若曰:「远方则用钞,京师近里城邑则用钱,两不相妨,何必搬运?」是大不然。钱钞中停,尚有偏枯;有无不均,必生偏弊。若欲就彼镕铸,钱法初行,民未取信,数处分铸,鲜不为奸。若为铸钱

译前人曾说:“不要用小的利益损害大的利益。”又说:“功效不到百倍,就不改变法度。”因此,决不能因为一两个不便之处就轻易改变现行的法度。在我看来,过去导致钞法败坏的弊端,比如设立总回易库,各路推行铜钱,用高价的钞购买各种物品,买金换银,以及良马、美女、奇珍异货等贿赂和贡品,现在都已经革除了。只要能够节约用度、致力于农业,戒除奢侈,裁减冗杂,抑制游手好闲的人,仅凭这几条措施,不仅能充实钞法的信用,而且一举多得,确实是天下无穷的幸福。古人使用铜钱,后世改为使用纸钞,只是为了方便交易和携带,使粮食和布匹流通,均衡各种货物的价格罢了,并不是为了谋求利润。不是不想谋利,而是形势不允许。为什么形势不允许呢?那些寒冷时可以当衣服、饥饿时可以当食物的东西,在贸易时如果缺乏信用,尚且会被抛弃而不用,何况是没有实际用处的东西呢?这不难理解,就像北方刻木作为信物来交换马牛羊一样,一旦失去信用,刻木还值得依赖吗?所以推行纸钞的法度,纸钞是子,各种货物是母,母子相互依存,内外相应。货物重而纸钞轻,就回收纸钞;纸钞重而货物轻,就收购货物。一张一弛,权衡以取中庸,母子既以信用相互呼应,纸钞和货物的价格平衡而不偏颇,这样即使推行万世也没有弊端。除此之外,一旦有了谋利的念头,法度自然就会败坏。如今纸钞太重而货物太轻,与刚发行时相比,一贵一贱,有的贵了五倍,有的减半。主管权衡的人贪图纸钞价格高,多发纸钞容易推行,不顾伤害农民,不懂得权衡利弊。平民百姓拥有的是布帛,官府征收的是宝钞,百姓带着布帛去库兑换纸钞,管理纸钞的人担心难以切割,借口没有纸钞而不收购,导致布帛的价格日益降低。近年市场上一斤丝值九钱纸钞,官府却规定百姓每斤丝折纳一千五百文纸钞,纸钞价格日益上涨,丝价日益下跌,又造成壅滞卖不出去,百姓非常痛苦。奸贪逐利的人在市井之间又设立了挑选硬钞的名目,抬高纸钞的价格,这使得国家流通均平百货的宝钞,变成了伤害农民、压低物价、壅滞货物的苛虐之法。主管者不知道百姓的痛苦令人畏惧,不致力于均平法度,反而又将各路库中的纸钞母本运到京师,以备不测之用,这是多么不思量啊!百姓积厌了这种苛虐的法度,又显示出没有信用,倘若市井中有人呼喊说:“纸钞没有母本支撑太多了,我们受苛虐法度的苦太久了,又把我们寄存在库中的金银,用一张纸来巧取豪夺,剩下的只是无用的破纸罢了。宝钞的法度,百姓不再相信了。”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有心计如桑弘羊、精于计算如刘晏的人,也无能为力了!

蒙您批示送交讨论行用铜钱的事。铜钱和交钞,寒冷时不能当衣服,饥饿时不能当食物,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切身实用的货物。圣人因为丝绢绵布不能零分,粟麦百谷不便远途携带,借用这两样东西以信用为守,以便交易罢了。比较优劣,交钞优于铜钱。请用今天的事情来说明。元宝贯钞推行十多年,钞法越来越稳固,流通如流水般顺畅,是因为母本行在,贯钞单独流通,没有其他货物混杂;一旦有其他货物混杂,就会有优劣轻重之分。铜钱与纸钞并行,就是其他货物混杂。如今前代的旧钱消耗无几;即使有,应当立法革新,也不可以使用。铜器也耗费不多,必须设置官吏,就地开山冶铜,才能铸造,工本也不轻。至于携带和远近交易,不如贯钞便利。况且钞法通利,钱法必然不能胜过它,少铸则不能遍及天下,多铸则白白耗费工本,堆积而无用,徒然扰乱钞法。货物有两种价格,逐渐变得不便。亡金的风俗,积蓄铜钱而不积蓄纸钞,因此钞法屡次变更而屡次败坏。这是因为钱钞混杂,铜钱重而纸钞轻,又不能以信用坚守的缘故。如今详细翻阅《通典》所载,天宝年间铸造一贯钱,工本也接近一贯,废弃本金劳力,并无利息。目前每年印钞八万余锭,因为用丝线包银宣课官作为收钞人,所以流传通行,几乎没有凝滞。现在既然铸造新钱,散布民间,丝线包银宣课必然应当依照贯钞的例子收钱,不收则法度不行。假如收钱一万锭,减少贯钞一万锭,收钱二万锭,减少贯钞二万锭,那么钞法不减少而自行减少,不滞涩而自行滞涩。积蓄铜钱既多,每逢大额支出,如襄阳用兵,一年不下支出二三万锭,如果全部支出纸钞,不仅纸钞数量不足,也会导致铜钱积滞而不流通,必须钱钞兼支。况且如支出铜钱一万锭,每小钱一贯重七斤, fifty 贯重三百五十斤,五百贯用一辆车,计算要用大车一千辆,岂止是白白耗费脚力,实在也会延误紧急的支持。至于西蜀四川的赏赐,河西各路的应用,开元辽东等路的调度,上都等路的和籴,也不下数万锭,必须钱钞相兼,像这样沉重,恐怕难以处置。反对的人如果说:“远方使用纸钞,京师近里的城邑使用铜钱,两不相妨,何必搬运?”这是大错特错。钱钞各占一半,尚且有偏枯;有无不均,必然产生偏弊。如果要在当地熔铸,钱法初行,百姓尚未取信,多处分散铸造,很少有不产生奸弊的。如果为了铸钱

工本深重,傥别立钱价,则钞法随即虚坏。钞虚而钱不适用,两者俱失,尤为不可。窃恐万一徒以废工难用之钱沮乱其易造流通之钞,上阻国用,下惑民心,铸钱之议,似为未便。谨具录《通典》天宝铸钱科例在前。《洪范》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盖食者民之天,民者邦之本。国无民,则君谁与守?民一日不再食则饥,又饥屡饥则死。然则国无三年之食,国非其国,岂虚言哉?饥寒切于身,虽慈父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货泉货本之轻重流通,所以平百物而信万民;一失其本,一亏其信,则百物之贵贱无准,或壅滞而弃如粪土,或翔涌而重于金,或物轻钱重,或钱轻物重,伤农伤工,皆受其祸,信既少亏,众莫凭据。古人之于货泉,岂敢斯须而不为之权衡哉!又钞法平百物贵贱之失中,便万民交易之难准,故立帛布交钞之法,上下相信,信以济事,非欲以不可食不可衣无用之纸,而易下民汗血所致有用之谷帛也。为国家者度量百物交钞之孰多孰寡而散敛弛张之。物重则钞轻,钞轻则作法以敛之;钞重则物轻,钞重则作法以出之。是物价与钞法两得其中,农工不伤,子母相藉,国不求利而利益大。中统建元,钞法初立,公私贵贱爱之如重寳,行之如流水,交钞一贯买绢一匹,钞五六十文买丝一两,米石钞六七伯文,麦石钞五六伯文,布一端钞四五伯文。近年以来,价增六七倍,渐至十倍,以至诸物及佣工之价直亦莫不然。反复思之,时和岁丰,无旱干水溢之灾,米粟非不多也,布帛非不广也,户丁滋壮,商旅络绎,百物出积,然而物价日增日贵者,钞虚故也,钞多则物自重。执政者当知其弊而拯救之。今略举致弊之由,陈其救弊之术,伏乞详酌施行。

译工本深重,倘若另外设立铜钱的价目,那么纸币的法度随即就会虚浮败坏。纸币虚浮而铜钱又不适用,两者都遭受损失,尤其不可取。我私下担忧,万一仅仅因为废弃铜钱难以使用,就扰乱那容易制造且流通的纸币,对上阻碍国家用度,对下迷惑百姓人心,铸造铜钱的提议,似乎并不适宜。恭敬地抄录《通典》中天宝年间铸造铜钱的条例在前。《洪范》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货财。大概粮食是百姓的天命,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没有百姓,那么君主和谁一起守国呢?百姓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屡次饥饿就会死亡。既然如此,国家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饥寒切身,即使是慈爱的父亲也不能保全他的儿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货泉(货币)本体的轻重与流通,是用来平定百物价格并取信于万民的;一旦失去根本,一旦亏损信用,那么百物的贵贱就没有标准,有的滞销而被弃如粪土,有的暴涨而重于黄金,有的物轻钱重,有的钱轻物重,伤害农业和手工业,都遭受其祸患,信用既然稍有亏损,众人就没有凭据。古人对货币,怎么敢片刻不为之权衡考量呢!又因为纸币法度能够平定百物贵贱的失衡,便利万民交易的难以准确衡量,所以设立帛布交钞的法度,上下相互信任,用信任来成就事务,并不是想用不可食用、不可穿着、无用的纸张,来交换百姓用汗血换来的有用的粮食和布帛。治理国家的人,要衡量百物与交钞的多少,从而进行发放、回收、放松或收紧。物重则钞轻,钞轻就制定法度来回收;钞重则物轻,钞重就制定法度来投放。这样物价与钞法两者都得到适中,农业和手工业不受伤害,母子(本利)相互依托,国家不追求利润而利益却很大。中统元年,钞法初立,公私上下无论贵贱都珍视它如同重宝,推行它如同流水,交钞一贯买绢一匹,钞五十六文买丝一两,米一石钞六七百文,麦一石钞五六百文,布一端钞四五百文。近年以来,价格增加了六七倍,逐渐达到十倍,以至于各种物品以及佣工的工价也都是这样。反复思考,年成和顺、丰收,没有旱灾水涝的灾害,粮食并非不多,布帛并非不广,户口丁壮增多,商旅往来不绝,百物出产堆积,然而物价一天天增加、一天天昂贵,是因为纸币虚浮的缘故,纸币多了物品自然变重。执政者应当知道这种弊端并加以拯救。现在简要列举导致弊端的缘由,陈述拯救弊端的方法,恳请详细斟酌施行。

一,天下户口若干,商旅卖买收税若干,茶盐课程若干,包银丝绵若干,和买和雇造作用钞若干,百官俸若干,总计已上诸名项及该载未尽钱物,每岁公库收发私家消用计可用钞若干,昏烂烧毁钞若干,计其数,度其出入多寡而印造之。如此则庶有成法,权衡在我,不致多印妄费,钞虚而物贵,不致少印,钞寡而物贱。即今略不会计,止知多行印造,更于支发供给,是以钞日益虚。

  一,盗臣私家盗印,奸贪无厌,车载船装,遍行诸路,回易物货。假如米麦每石时估本直一贯,行钞者利于得物,自添价数倍,如此则钞安得不虚,物安得不贵,以致无胎之钞遍满天下。若不作法以敛之,物价终不能贱,钞法终不能实。敛收之法无多,大凡为盗臣印钱无问多寡悉皆官钞,究问见数,即日仰所在官司尽数拘收入官,别议支发行用。

  一,盗臣置立总库,举放利息,无赖狂贪。买官之人一言片纸,动辄数千万贯。即今本利落空,卖官者得钞,复增价以易诸物。自盗臣覆败,总库虽罢,打算征收,未见立行。亦合一一推验本息,尽数征收入官,别议区处。

  一,钞法每钞二贯文当白银一两,钞一十四贯八百文当黄金一两。盗臣自坏其法,征金于办课官,金一两收钞百两。南省官卖官鬻狱,止要黄金,金一两卖至钞百五六十贯,回易于官库则官库无金,是使人明犯私买私卖之罪。金价日增,钞法日虚。自盗臣倾覆,金银虽自减价,然禁人于官库不得倒换金银,此弊尚存,宜速改正。

  一,盗臣嗜利,贿赂公行,所取者良金、大珠、美女、名马、奇珍、异货,求官枉法者不得此货不能得官,故视钞如粪土。近年京师官吏筵会饮食,淡薄者费钞十余锭,甚者倍之,此风不可不禁。苞苴交往,严行治罪;酒筵奢侈,勿循前愆;衣服裘马,务从俭素。此亦宝钞之一端也。

  一,诸路官钞库,近年并不关诸上司,抑勒不放支发。为无倒换,官吏攒典闭门闲坐,虚食月俸,因缘移易借贷,多有失陷。官吏既无倒换,民间私自回易,富者乘时以邀利,贫者甘心于损折。钞权重轻,孰主张是?今欲钞法流行,诸路钞库点勘见数,无失陷者即委本官赴户部呈省关支,失陷者勒令倍偿,别委新官交代,倒换流行,毋致涩滞。

  一,近年零钞销磨尽绝,至于百文者亦绝无而仅有,所以元直十文五文之微,增价数倍,交易之间不能割绝,以致即当寄留欺谩涩滞。如诸路钞库关请十分为率,百文以下零钞当发七八分,以救积弊,以便市易。兼交钞所以便于交易者,以其比之丝绢麻布金银缎匹能分能零也。且小民日生旅求升合者十盖六七,图锱铢之利者十盖七八,若无零钞,何以为生?何以为成市?宝钞法除印造诸路倒换昏钞外,无多印造。赏赐诸人当给见在诸物,无给宝钞。民间昏嫁,四季衣服各一套,毡被首饰外不得多索财钱,妄费越分,纷华美丽。无官之家不得衣金锦,插珠翠。居第衣服车马筵宴当立贵贱定制。物不妄费则百物有余,百物有余则价钱日减,百物价贱则钞法日实矣。

  ○又钞法虚之弊

  一,风俗奢淫于下,妄费谷帛。谷帛妄费则实用之物不足,不足则物价日增,物价增则钞日益虚。婚姻、丧祭、吉庆、田宅、车马、衣服、饮食之类,略无贵贱等级。

  一,支发妄费于上,则散布尔日广。钞广物俭,买物者众,生物者寡,钞有余而物不足。不足者贵,有余者贱,安得不虚?

  ○论聚敛

  《传》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然则为大臣而务聚敛,见弃于圣人,见疾于天下,见绝于后世,直比以为盗,聚敛之恶,其可为也哉?以今观之,欲为聚敛而材不能济其恶,智不能遂其奸,负盗臣之名,而实非穿窬之杰。何则?古之聚敛之臣,财聚于上,民怨于下,犹能使国富兵强,帑藏充实,而施为遂意。如秦之商鞅尚功趋利,汉之桑弘羊、唐之刘晏笼络盐铁,使富商大贾不得其利,农民不被其害。宋王荆公立

译一,天下的户口有多少,商旅买卖收税有多少,茶盐课税有多少,包银丝绵有多少,和买和雇造作用钞有多少,百官俸禄有多少,总计以上各项及未载明的钱物,每年公库收支和私家消耗,计算可用钞有多少,昏烂烧毁的钞有多少,统计其数量,估量出入的多寡来印造。这样大概就有成法,权衡掌握在我手中,不至于多印妄费,导致钞虚物贵,也不至于少印,导致钞寡物贱。如今大概不会计算,只知道多印造,更在支发供给上,所以钞日益贬值。

一,权臣私自印钞,贪婪无厌,车载船装,遍布各路,交换货物。假如米麦每石当时估价本值一贯,使用钞的人为了得到货物,自行加价数倍,这样钞怎么能不贬值,货物怎么能不昂贵,以至于没有价值的钞遍布天下。如果不制定法令来收敛它,物价终究不能降低,钞法终究不能稳固。收敛的方法不多,大凡权臣印的钱无论多少都视为官钞,查究现有数量,立即命令当地官府全部拘收入官,另行商议支发行用。

一,权臣设立总库,放贷取息,无赖狂贪。买官的人凭一句话一张纸,动辄花费数千万贯。如今本金利息落空,卖官的人得了钞,又加价去交换各种货物。自从权臣败露,总库虽然撤销,但计算征收,未见立即执行。也应该一一推验本息,全部征收入官,另行商议处理。

一,钞法规定每钞二贯文折合白银一两,钞一十四贯八百文折合黄金一两。权臣自己破坏法令,向办课官员征收黄金,黄金一两收钞一百两。南方官员卖官鬻狱,只要黄金,黄金一两卖到钞一百五六十贯,在官库兑换则官库没有黄金,这是让人明知故犯私买私卖的罪行。金价日益上涨,钞法日益贬值。自从权臣倾覆,金银虽然自行降价,但禁止人们在官库兑换金银,这个弊端尚存,应该迅速改正。

一,权臣嗜利,贿赂公行,所索取的是良金、大珠、美女、名马、奇珍异货,求官枉法的人得不到这些货物就不能得官,所以视钞如粪土。近年京师官吏宴饮,清淡的耗费钞十余锭,严重的加倍,这种风气不可不禁止。贿赂交往,严行治罪;酒宴奢侈,不要沿袭前过的错误;衣服裘马,务必崇尚俭朴。这也是宝钞法的一个方面。

一,各路官钞库,近年都不关涉上级主管,压制勒索不发放支取。因为无法兑换,官吏胥吏闭门闲坐,白吃月俸,借机移易借贷,多有损失。官吏既然无法兑换,民间私自交换,富人趁时谋利,穷人甘心受损。钞权的轻重,谁来主持?如今想要钞法流通,各路钞库清点现有数量,没有损失的即委派本官赴户部呈报省关支取,有损失的勒令加倍赔偿,另委派新官交接,兑换流通,不要导致滞涩。

一,近年零钞消耗殆尽,至于百文的也绝无仅有,所以原本值十文五文的微小价值,加价数倍,交易之间不能分割,以至于应当寄留却欺骗滞涩。如果各路钞库申请以十分为比率,百文以下的零钞应当发放七八分,以挽救积弊,方便市场交易。况且交钞之所以便于交易,是因为它比起丝绢麻布金银缎匹能够分割零用。而且小民日常生计求取升合的十之六七,图谋锱铢之利的十之七八,如果没有零钞,怎么生存?怎么形成市场?宝钞法除了印造各路兑换昏钞外,不要多印造。赏赐众人应当给予现有的各种实物,不要给予宝钞。民间婚嫁,四季衣服各一套,毡被首饰之外不得多索财钱,妄费越分,追求纷华美丽。无官职的人家不得穿金锦,插珠翠。住宅衣服车马宴饮应当制定贵贱的定规。物品不妄费则百物有余,百物有余则价格日减,百物价贱则钞法日益稳固了。

○又论钞法贬值的弊端

一,风俗在下层奢淫,妄费谷帛。谷帛妄费那么实用之物不足,不足那么物价日增,物价增那么钞日益贬值。婚姻、丧祭、吉庆、田宅、车、马、衣服、饮食之类,完全没有贵贱等级。

一,支发在上层妄费,那么散布的钞日益广泛。钞广物俭,买物的人多,生产的人少,钞有余而物不足。不足的贵,有余的贱,怎么能不贬值?

○论聚敛

《传》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那么作为大臣而致力于聚敛,被圣人抛弃,被天下人痛恨,被后世断绝,直接比作盗贼,聚敛的恶行,难道可以做吗?以现在来看,想要聚敛而才能不能助成其恶,智慧不能遂行其奸,背负盗臣的名声,而实际上并非穿墙越户的盗贼。为什么呢?古代的聚敛之臣,财富聚集在上层,民怨在下层,还能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国库充实,而施为如意。如秦国的商鞅崇尚功利,汉代的桑弘羊、唐代的刘晏笼络盐铁,使富商大贾得不到利益,农民不受到危害。宋代王荆公立

新法青苗、助役,又刘晏之罪人,尚以巧取暗夺,日削月消,使民陷于贫瘠罪戾而不自知;聚敛之恶,至此可为极矣。今之聚敛则不然,不规画,不会计,不知生财之道、取财之方,不量民力之重轻,田力之厚薄,水旱疾疫,殍饿流亡,举不知之,直挟朝廷之威而督责号令,白取于民。今岁赋税百万缗石,来岁加倍,来岁又加倍。正如竭泽而渔,于我何有?牛山之木,旦旦而伐,使天地生息之仁不能相继,尚不知惧,自以为忠勤,吁,悲夫!照勘近年费用日广,丝银、宣课、税粮,民力困敝,不敢增加。常遇丰年,蚕麦大熟,尽力办集,尚有逋欠。量入为出之法既不敢裁减,审天下之大计者宜如何哉?将坐视帑藏之空乏而加征已困之民欤,抑当立法以救欤?窃见开场之利,不为无补。夫天地之生物,南北异宜,懋迁有无,尧舜之所必行。当时偶有以停罢闻奏者,辞胜于理,无有面折廷争之人,圣旨权依停罢。今日大臣诚能款曲陈说,以为当行之事,公私两便,解前日之惑,理到言尽,圣意未必不从。但数年以来无人再言,所以停止不复举行。即今南货销镕尽绝,价增数倍,我家中原所出之货,每岁虚随土壤弃掷腐朽而不为用。谓土产之药物人参、防风、甘草等物,辇之而南则为宝货,积之于本土则为弃物。农人无地耕获不能为他艺者,旬月之劳劚草药三百斤,可卖钱十余贯,终岁差发可办。商贾之有财本者以千贯之物往返,半岁之间化为数千贯。何惮乎生理之不厚,科差之不供?货既流通,转相贸易,舟车流行,店铺和煦,居者、行者、有智有力者皆得养生之利。自罢场已来,坐贾无所获,行商无所往,舟车留停,道路萧条,以我所有易得致富之货,废弃而为无用,我之所无必用之物涌贵无所致。得计失计,于斯灼然。倘蒙圣衷允许开场之法,当改前辙,公选品官中通钱谷廉干者数员充场官,官赍宝钞,我之商旅诸货至场,估计元本及路费脚钱外,更给加五利息,给付宝钞,令客旅还家。买到诸货,北场官与南官官为贸易。仍于许州、南京置局,停积见数,验户口多寡,分散诸路平准库及钞库,依市价官为货卖,得到本息,径赴中都万亿库送纳,以供经费,如此岁为定法。场官非其人则换易别差,物价随时高下,慎毋致商旅之无利,能使舟车如流,诸货辐凑,此亦钱流之一端也。

译新法中的青苗、助役,即使是刘晏那样的罪人,尚且凭借巧取豪夺,日削月减,使百姓陷入贫困罪责之中而不自知;聚敛的恶行,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如今的聚敛却不是这样,不规划,不核算,不懂生财的道理、取财的方法,不估量民力的轻重,土地的肥瘠,水旱灾害和瘟疫,饿死流亡,一概不知,只是挟持朝廷的威势来督责号令,白白地向百姓索取。今年赋税百万缗石,明年加倍,后年又加倍。这正像竭泽而渔,对我有什么益处呢?牛山上的树木,天天砍伐,使得天地生息的仁德不能相继,尚且不知恐惧,还自以为忠诚勤勉,唉,可悲啊!查核近年费用日益广泛,丝银、宣课、税粮,民力困苦疲敝,不敢增加。常遇到丰年,蚕麦大丰收,尽力办齐,还有拖欠。量入为出的方法既然不敢裁减,筹划天下大计的人应当怎么办呢?是坐视国库空虚而增加对已困苦百姓的征收呢,还是应当立法来挽救呢?我私下认为开设市场的好处,并非没有补益。天地所生的万物,南北适宜不同,互通有无,是尧舜必定推行的。当时偶然有人以停止罢免上奏,言辞胜过道理,没有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的人,圣旨权且依从停止罢免。如今大臣如果确实能委婉详尽地陈述,认为这是应当推行的事情,公私两便,解除前日的疑惑,道理透彻言辞详尽,圣意未必不听从。只是数年以来无人再提,所以停止不再举行。现在南方货物销路断绝,价格上涨数倍,我们中原所出的货物,每年白白随土壤抛弃腐朽而不被使用。所谓土产的药材人参、防风、甘草等,运到南方就是宝物,堆积在本土就是废物。农民没有土地耕种收获不能从事其他技艺的,一两个月的劳作挖草药三百斤,可以卖钱十余贯,终年的差役赋税可以办齐。商贾中有资本的人用千贯货物往返,半年之间化为数千贯。何必担心生计不丰厚,科差不能供给呢?货物既然流通,辗转贸易,舟车流行,店铺和乐,居住者、行走者、有智慧有力气者都能得到养生的利益。自从罢市以来,坐商无所获,行商无所往,舟车滞留,道路萧条,用我们所有的换取能致富的货物,废弃而成为无用,我们所没有的必用之物暴涨昂贵无处获取。得计失计,在这里明显可见。倘若蒙圣心允许开设市场的办法,应当改变前辙,公开选拔品官中精通钱谷廉洁干练的数人担任场官,官府携带宝钞,我们的商旅各种货物到达市场,估计原本及路费脚钱外,再给予加五利息,给付宝钞,让客商回家。买到各种货物,北方场官与南方官员官方贸易。仍在许州、南京设置局所,停积现数,查验户口多少,分散到各路平准库及钞库,依照市价官方售卖,得到本息,直接到中都是万亿库送纳,以供经费,这样每年定为常法。场官不是合适的人就更换别派,物价随时高低,务必不要导致商旅无利,能使舟车如流,各种货物辐凑,这也是钱流通的一个方面。

○论司农司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盖学业有专攻,苟以不通无用之虚言乱人耳目,则不若不论之为愈也。老子亦曰:「我无事而民自富。」唐柳子厚见当时劝农之弊反致劳民,废夺农务,故以种树为喻,而作《郭槖驼传》,诚万世不刊之名言也。诚使外无兵事,内无土功,租赋轻薄,官吏省事;蚕而得一丝,为农者曰「此吾箧笥中物也」;耕而获一粟,则曰「此吾囷仓中物也」;如此则父诏其子,兄勖其弟,姑训其妇,唯恐耕蚕之后时,菑获缫织之不尽善,何待劝谕而后勉焉。今之为农者卖新丝于二月,粜新谷于五月,所得不偿所费,就令丰积,亦非己有。加之事役逼迫,略无虚日,屋宇损坏,不暇修补,贫苦忧戚,遑遑相仍。若然则虽以甘辞巧语百端训谕,亦徒应命而莫之能行矣。劝之以树桑,畏避一时捶挞,则植以枯枝,封以虚土;劝之以开田,东亩熟而西亩荒,南亩治而北亩芜。就有务实者从法而行,成一事而废一务,必不能兼全。何则?力不足故也。农官按治,司县供报簿集数目,似为有功;核实农人箧笥仓廪,一无实效。他日以富实之虚声达于上,奸臣乘隙而言可增租税矣,可大有为矣,使民因虚名而受实祸,未必不自劝农始。而况中间教条有不能行者三之二,劝以亲睦而鬬讼并兴,谕以力勤而伪惰百出,至此则非无知小民之罪,教之者致其罪也。古人一夫受田百亩,余夫二十五亩,田亩与民力相应。今欲使一夫効两人之力,一日成二日之功,断无是理。

  方今之务,莫若敦本抑末。古人孝弟力田者别加旌表。今之最苦者农民,而游手好闲以口舌趋末利,商贾之徒挟轻赀而无定居,不占籍、不应租税者甚众。倡优杂类、茶酒店户,饮食衣服华丽于仕宦之家,而国家莫知禁遏,反得纳交于王公贵人之门。纤巧淫技,全免差役。《传》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以此较之,今日所好所贵者何人,而所恶所贱者何类也?好恶相反如是,而欲为农者劝,不亦难乎?

  古语曰:「功不百不变法,利不百不易业。」故于变常改作之际,论议思虑,周折详尽,询谋佥同,众心乐为,然后举而行之。近闻司农司陈两省议分立诸路水利官,某僭冒位卑言高之罪,妄议以为不可者。方今四道劝农,号令聚集,呼召教谕,一夫百亩,常力常业之外,督责种木区田等事、义社义仓,民已困于烦扰。请以目今实事证之:均为一水,其性各不同,有薄田伤禾者,有肥田益苗者。怀州丹、沁二水相去不远,丹水利农,沁水反为害。百余年之桑枣梨柿,茂林巨木,沁水一过,皆浸渍而死,禾稼亦不荣茂。以此言之,利欤害欤?似此一水,不唯不可开,当塞之使复故道,以除农害。此水性之当审,不可遽开,一也。荆楚吴越之用水,激而使之在山,此盖地窄人稠,无田可耕,与其饥殍而死,故勤劬百端,费功百倍,以求其食。我中原平野沃壤,桑麻万里,雨风时若,一岁收成得三岁之食,荒闲之田、不蚕之桑尚十之四,但能不夺农时,足以丰富,何苦区区劳民,反夺农时,一开不经验之水,求不可必之微利乎?此二不可也。前年在京,以水上下不数里,小民雇工有费钞数贯,过于一岁所有丝银之数,竟壅遏不能行,何况越山踰岭,动辄数百里,其费每户岂止钞数贯,其功岂能必成?有天地以来,历数千万年之久,经千万有智之士,其事既不举行,足见其不可为用,此三不可也。且如滏水、漳水、李河等水,河道岸深不能便得为用,必于水源开凿,不寛百余步不能容水势,霖雨泛溢尚且为害,又长数百里,未得灌溉之利,所凿之路先夺农田数千顷,此四不可也。十年以来,诸处水源浅涩,御河之源尤浅涩,假诸水之助,重船上不能过唐庄,下不能过杨村,傥又分众水以灌田,每年五六百万石之粮运,数千只之盐船,必不可行,此五不可也。四道劝农已为扰民,又立诸道水利官吏,土功并兴,纷纷扰扰,不知何时而止,费俸害

译○论述司农司

樊迟请求学习耕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这是因为学业各有专门的研究,如果拿不通达且无用的空话来扰乱人们的视听,那么还不如不去谈论为好。老子也说:“我无所事事,百姓自然富足。”唐代柳宗元看到当时劝课农桑的弊端反而导致劳苦百姓,荒废并侵夺了农事,所以用种树作比喻,写了《郭橐驼传》,这确实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名言。假如对外没有战事,对内没有土木工程,租税赋役轻微,官吏减少事务;养蚕得到一丝,农民就说“这是我箱柜里的东西”;耕种收获一粟,就说“这是我粮仓里的东西”;像这样,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婆婆训诫媳妇,只担心耕种养蚕错过农时,开荒收获、缫丝织布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哪里还需要等到劝谕后才努力呢。现在从事农业的人,二月卖出新丝,五月卖出新粮,所得抵偿不了所费,即使丰收积存,也不属于自己所有。加上劳役逼迫,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房屋损坏,来不及修补,贫困痛苦忧愁,惶惶不安接连不断。像这样的话,即使用好话巧语百般训导,也只是徒然应命而不能实行罢了。劝他们种桑树,他们害怕一时的鞭打,就用枯枝种植,用虚土掩埋;劝他们开垦田地,东边的田熟了西边的田荒芜,南边的田整治了北边的田荒废。即使有务实的人依法行事,做成一件事却荒废了另一项事务,必定不能兼顾周全。为什么呢?因为力量不足啊。农官查办治理,州县供应上报簿册汇集数目,看似有功;核实农民箱柜粮仓,毫无实效。日后把富足的虚名上报给朝廷,奸臣趁机进言可以增加租税,可以大有作为了,让百姓因为虚名而遭受实祸,未必不是从劝课农桑开始的。况且中间的教条有三分之二不能实行,劝他们亲善和睦却争斗诉讼并起,劝他们勤劳却虚假懒惰百出,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无知百姓的罪过,而是施教者导致他们犯罪了。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其余男子二十五亩,田亩与民力相适应。现在想让一个男子发挥两个人的力量,一天完成两天的功效,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前的要务,没有比得上重视根本抑制末节的。古代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另外加以表彰。现在最苦的是农民,而那些游手好闲用口舌追逐末利、商贾之类携带少量资财而没有固定居所、不登记户籍、不缴纳租税的人很多。倡优杂类、茶酒店户,饮食衣着华丽超过做官的人家,而国家不知道禁止遏制,反而得以结交于王公贵人之门。从事纤巧淫逸技艺的人,完全免除差役。《传》说:“向百姓显示好恶,百姓就知道禁忌。”用这个来比较,今天所喜好所尊贵的什么人,而所厌恶所卑贱的什么类呢?好恶相反像这样,却想让务农的人勤勉,不也很难吗?

古语说:“功效不到百倍不改变法令,利益不到百倍不更换职业。”所以在改变常规、改作制度之际,议论思虑,周折详尽,咨询谋划大家同意,众人心甘情愿去做,然后才推行实行。最近听说司农司陈述两省商议在各路分立水利官,我冒犯位卑言高的罪过,妄自议论认为不可。当前四道劝课农桑,号令聚集,呼召教谕,一个男子一百亩地,在常力常业之外,督责种植树木区田等事、义社义仓,百姓已经困于烦扰。请用眼前的事实来证明:同为一条水,其性质各不相同,有损害薄田禾苗的,有增益肥田禾苗的。怀州的丹水、沁水相距不远,丹水利于农业,沁水反而成为灾害。百余年的桑枣梨柿,茂密的树林巨大的树木,沁水一过,都浸泡而死,禾稼也不茂盛。由此说来,是利还是害?像这样的水,不仅不可开凿,应当堵塞它让它恢复旧河道,以消除农业灾害。这是水的性质应当审慎,不可轻易开凿,这是第一点不可。荆楚吴越地区用水,是激流使之在山间,这是因为地窄人稠,没有田地可耕,与其饿死,所以辛勤劳苦百般,耗费百倍功夫,以求得食物。我们中原平野肥沃土地,桑麻万里,风雨适时,一年收成得到三年的食物,荒闲的田地、不养蚕的桑树还有十分之四,只要不耽误农时,足以丰富,何苦劳民伤财,反而耽误农时,开凿未经检验的水,追求不可必得的微小利益呢?这是第二点不可。前年在京城,因为水上下不过几里,小民雇工花费几贯钞,超过了一年所有丝银的数量,最终堵塞不能通行,何况越山过岭,动辄数百里,其费用每户岂止几贯钞,其功效岂能必定成功?自天地开辟以来,历经千万年之久,经过千万有智慧的人,这件事既然没有举行,足以见其不可利用,这是第三点不可。而且像滏水、漳水、李河等水,河床岸深不能立即利用,必须在水源开凿,不宽百余步不能容纳水势,大雨泛溢尚且成为灾害,又长数百里,未得到灌溉的利益,所开凿的路先夺走农田数千顷,这是第四点不可。十年来,各处水源浅涩,御河的水源尤其浅涩,借助各水的帮助,重船不能过唐庄,下不能过杨村,倘若又分流众水来灌溉田地,每年五六百万石的粮运,数千只的盐船,必定不能通行,这是第五点不可。四道劝课农桑已经扰民,又设立各道水利官吏,土木工程同时兴起,纷纷扰扰,不知何时停止,耗费俸禄

众,此六不可也。愚缪所见如此,伏乞详酌施行。

译众人,这六点是不可行的。我愚昧浅陋,所见如此,恳请陛下详细斟酌并施行。

○论农桑水利

  一,论人无余力而贪畎亩之多。《诗》曰:「无田甫田,惟莠骄骄。」古者一夫受田百亩,步百为亩,比之二百四十步为亩,不及其半耳。地非不足,而俭于百亩,大抵一夫之力终岁勤动,无懈无怠,百亩之田犹不能办。后世贪多而不量力,一夫而兼三四人之劳,加以公私事故废夺其时,使不得深耕易耨,不顺天时,不尽地力,膏腴之地,人力不至,十种而九不收,良以此也。

  二,论牛力疲乏寡弱而服兼并之劳。地以深耕熟杷及时则肥,能如是者,牛力耳。古者三牛耕今田之四十亩,牛之刍豆饱足,不妄服劳,壮实肥腯,地所以熟。今以不刍不豆羸老困乏之牛而犂地二百余亩,不病即死矣。就令不病不死,耕岂能深而杷岂能熟欤?时过而耕,犂入地不一二寸,荒蔓野草不能除去根本,如是而望亩收及于古人,不亦艰哉?

  三,论有司夺农时而使不得任南亩。农以时为先,过时而耕植,力虽能办,亦必不获,况力不足耶。今日府州司县官吏奸弊,无讼而起讼,片言尺纸入官,一言可决者,逗遛迁延半年数月,以至累年而不决。两人争讼,牵连不干碍人四邻、亲戚、乡老、主首、大户、见知人数十家,废业随衙,时当耕田而不得耕,当种植而不得种植,当耘耨而不得耘耨,当收获而不得收获,揭钱举债以供奸贪之乞取,乞取无厌,不得宁家,所以田亩荒芜,岁无所入,良可哀痛。虽设巡按察司,略不究问,纵恣虎狼白昼食人,谁其怜之。

  四,论种植以卤莽灭裂而望丰穰。土不加粪,耕不以时,杷不破块,种每后期,谷麦种子不精粹成熟,不锄不耘,虽地力膏腴,亩可收两石者,亦不得四之一。傥不幸雨泽不时,所得不偿所费。

  五,论不遵古法,怠惰不敏。暵地社种,麦皆团科,种一粒可生五茎;地不杀暵,天寒下种,子一粒止得一茎,所获悬绝如此。谷宜早种,二月尤佳,谷生两叶如马耳便锄,既遍即再锄,锄至三四次,不惟倍收,每粟一斗得米八升,每斗斤重比常米加五。今日农家人力弱,贪多种谷,苗高三四寸才撮苗,苗为野草荒芜,不能滋旺丛茂,每科独茎小穗,勤者再锄,怠惰者遂废,所收亩不三五斗,每斗得米五升,半为糠粃。

  六,论劝民务农而不使民知为农之乐。古人之劝农,春省耕则补不足,秋省敛则助不给,问民之所疾苦而哀悯子育之,愚不能者则款曲细密教道之以法,非不量其力之所不及而督迫鞭扑之。一夫之力而责以当数人之任,聚集期会而反废时日。官吏杂沓,使民供给酒食之不暇。水旱、风霜、虫蝗之灾不恤不怜。岁不登,家阙食,而赋税如故,虐下欺上,徒取文具。官不得富实之利,私不能免冻馁之苦,弃本逐末,卖田卖牛,流离奔窜,皇皇然无定居。产业丁口众多不能移徙者,代当逃户差役,日就困苦贫乏。寃苦失职,不可枚数,此其略也。

  七,论农家随俗亦皆奢侈过度而妄费谷帛。匹夫匹妇终岁勤动,岁终所获除纳官奉公之外,不能供半岁之口体。今日男婚女嫁,吉凶庆吊,不称各家之有无,不问门第之贵贱,例以奢侈华丽相尚,饮食衣服拟于王侯,贱卖有用之谷帛,贵买无用之浮淫,破家坏产,负债终身,不复故业,不偿称贷。农室既空,转徙逃避,农业亦废。有司略不禁治,岂不可叹。

  ○论逃户

  汉人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蚕绩而衣,凡所以养生者,不地着则不得也。故安先世之田宅,服先畴之畎亩,守前人之世业,十世百世,非兵革易代,掳掠驱逐,则族坟墓,恋乡井,不忍移徙。此汉人之恒性,汉人之生理,古今不易者也。今也背乡井,弃世业,抛掷百器,远离亲戚姻娅,转徙东西南北而无定居,寄食于异乡异域,一去而不复返,此岂人之性也哉,是有不得已焉耳矣!劳筋苦骨,终岁勤动,丰年不免于冻馁,称贷无所得。里胥乡吏,蚤督暮逼,丝银之未足、两税之悬欠、课程之未纳、和雇和买造作之未办,百色横敛,急于星

译○论农桑水利

一,论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却贪图田地过多。《诗经》说:“不要耕种太大的田地,否则杂草会茂盛地生长。”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以百步为一亩,与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相比,还不到一半。土地并非不足,而在一百亩上显得俭省,大概是因为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整年辛勤劳作,没有松懈懈怠,一百亩田地尚且难以料理。后世的人贪图多占田地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一个人承担三四个人的劳役,加上公私事务浪费了他的时间,使他不能深耕细作,不顺应天时,不竭尽地力,肥沃的土地,因为人力达不到,十种九不收,正是这个原因。

二,论牛力疲乏瘦弱却承受兼并者的劳役。土地只有深耕熟耙且及时耕作才能肥沃,能做到这样的,靠的是牛力。古代三头牛耕种现在四十亩田地,牛的草料豆食充足,不胡乱役使,牛壮实肥硕,土地因此得以熟化。现在用不喂草料豆食、瘦弱老迈困乏的牛来耕种二百多亩地,不生病就会死。即使不生病不死,耕作怎能深入而耙地怎能熟透呢?过了时节才耕种,犁入地不过一二寸,荒蔓野草不能除去根本,像这样却希望每亩收成达到古人的水平,不也太难了吗?

三,论官吏剥夺农时使农民不能安心耕种。农业以农时为先,过了时节才耕种,力量虽然能办到,也必定没有收获,何况力量不足呢。如今府州司县的官吏奸诈舞弊,没有诉讼却挑起诉讼,一张纸一句话可以决定的事,拖延半年数月,甚至多年不解决。两人争讼,牵连不相干的人,如四邻、亲戚、乡老、主首、大户以及知情者数十家,废弃正业跟随衙门,该耕田时不能耕,该种植时不能种,该除草时不能除草,该收获时不能收获,借钱举债来满足奸贪官吏的索取,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不得安宁居家,所以田地荒芜,一年没有收入,实在令人哀痛。虽然设置了巡按察司,却完全不追究询问,放纵虎狼白日食人,谁来怜悯他们呢。

四,论种植粗疏马虎却希望丰收。土地不施肥,耕种不按时,耙地不碎土块,播种常常迟到,谷麦种子不精粹成熟,不锄草不耘田,即使土地肥沃,每亩可收两石的,也得不到四分之一。如果不幸雨水不按时,所得不能补偿所费。

五,论不遵守古法,怠惰不灵敏。旱地播种,麦子都成团簇,种一粒可生五茎;土地不干燥,天寒时播种,一粒种子只长一茎,收获差别如此之大。谷子宜早种,二月尤其好,谷子长出两片叶子像马耳时就锄草,锄遍后再锄,锄到三四次,不仅收成加倍,每斗粟可得米八升,每斗重量比平常米增加五斤。如今农家劳动力弱,贪图多种谷子,苗长到三四寸才间苗,苗被野草荒芜,不能茂盛丛生,每株只有单茎小穗,勤快的人再锄,怠惰的人就废弃了,每亩收成不到三五斗,每斗得米五升,一半是糠秕。

六,论劝民务农却不使民知道务农的乐趣。古人劝农,春天视察耕种则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则帮助缺乏,询问百姓的疾苦而哀悯养育他们,愚笨不能者则委婉细致地用法度教导他们,不是不衡量他们力量所不及而督促鞭打他们。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却要求他承担数人的任务,聚集开会反而浪费时日。官吏杂乱,使百姓供给酒食都来不及。水旱、风霜、虫蝗的灾害不体恤不怜悯。年成不好,家中缺粮,而赋税照旧,虐待下级欺骗上级,只取形式上的完备。官吏得不到富实的好处,百姓不能免除冻饿的痛苦,弃本逐末,卖田卖牛,流离奔走,惶惶然没有定居。产业人口众多不能迁徙的,代替逃户承担差役,日益困苦贫乏。冤苦失职,不可胜数,这只是大概。

七,论农家随俗也都奢侈过度而浪费粮食布帛。普通百姓整年辛勤劳作,年终所获除了缴纳官府奉公之外,不能供给半年的衣食。如今男婚女嫁,吉凶庆吊,不衡量各家的有无,不问门第的贵贱,一律以奢侈华丽相尚,饮食衣服比拟王侯,贱卖有用的粮食布帛,贵买无用的浮华淫逸之物,破家败产,负债终身,不能恢复旧业,不能偿还借贷。农家既空,辗转迁徙逃避,农业也废弃。官吏完全不禁止治理,岂不可叹。

○论逃户

汉人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养蚕织布而衣,凡是用来养生的,不依附土地就不能得到。所以安于先世的田宅,服侍先前的田地,守护前人的世业,十世百世,除非兵革更替朝代,掳掠驱逐,否则族坟墓,留恋家乡,不忍迁徙。这是汉人的常性,汉人的生计,古今不变。如今背离家乡,抛弃世业,抛掷百器,远离亲戚姻亲,辗转迁徙东西南北而没有定居,寄食于异乡异域,一去不复返,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劳筋苦骨,整年辛勤劳作,丰年不免于冻饿,借贷无所得。里胥乡吏,早上督促晚上逼迫,丝银不足、两税悬欠、课程未纳、和雇和买造作未办,各种横征暴敛,急如星火

火。糠粃藜藿,百结而不能自恤,仰瞻父母,俯顾妻子而谋曰:「今日尚矣,明日将如何矣?吾血肉不堪以充赋税,吾老幼不足以供赁佣,与其闭口而死,曷若苟延岁月以逃。」于是远徙他所,废主户为客户,分耘人田,托栖檐隙,皇皇焉,惴惴焉,惟惧刷逃窜责逋欠者之相寻也。人生至此,可哀之甚也。今之牧民者恬不矜恤,一念申呈上司之不准,再念户口消耗之责己,三念照刷之劬劳,四念乘人之危困,乘时政之失,反可因缘而为奸利。今岁某乡某村逃讫某户,即将本户抛下屋宇若干、田亩若干、其它产业若干,会计其直,督令邻里及本土主首或典或卖,以充本户合该差发,有余则官分其半,吏分其半;来岁如有典卖不尽者,一遵前例。田宅既尽,披散逃户分数于见在户;继有逃户则亦然。假如某村某年元抄十户,累岁逃讫六户、七户、八户,见在三户、二户抵当十户差发,以至应当不前,竟亦逼迫逃去,遂成空村。复将空村抛下分数普散于一县。以近年见在户所当差发较之初定元额,岂止十倍而已耶。下民无所控告,以至于此。司县官三年一转,官得解事而去,复得美除,以虐民之罪为进阶之功,侵渔侥幸,普天同风。吁!贪残无厌,上行下效,刑之则不可胜刑,然则如之何其可也?当立格限,自某年为始,已逃窜者官为赎买元弃田宅,以招来之,抚安之,免三年之租税而温厚之;见在者除去代当他人分数以安全之;有产业而三年不复者,不在赎买之限;无产业而愿安他所者,听从民便。今后再有逃户不即申报所属者,罢官治罪。又踵前非擅卖民业者,重行治罪。

译火。糠秕藜藿,衣衫百结而不能自我顾惜,抬头瞻望父母,低头顾念妻子儿女,谋划说:“今天尚且如此艰难,明天将怎么办呢?我的血肉不足以充抵赋税,我的老幼不足以充当雇工,与其闭口等死,何不苟且延命以逃避呢。”于是远迁他处,废弃主户身份成为客户,分开耕种他人的田地,寄居在屋檐缝隙间,惶恐不安,战战兢兢,只怕搜捕逃户、追讨欠债的人接连到来。人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极其悲哀啊。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员安然不加以怜悯体恤,第一念想着上司不允许宽免,第二念想着户口减少的责任在自己,第三念想着清查追缴的辛劳,第四念想着趁百姓危困,趁时政失误,反而可以借此谋取奸利。今年某乡某村逃走了某户,就将该户抛下的房屋若干、田地若干、其他产业若干,核算其价值,督促邻里和本地首领或典当或变卖,以充抵该户应缴纳的差役赋税,有余则官府分一半,吏员分一半;来年如有典当变卖不完的,一律遵循前例。田地住宅既已耗尽,将逃户的份额分摊给现存的住户;接着又有逃户也是如此。假如某村某年最初登记十户,连年逃走了六户、七户、八户,现存的三户、二户抵当十户的差役赋税,以至于应当服役的无法承担,最终也被逼迫逃走,于是成为空村。又将空村抛下的份额普遍分摊到全县。拿近年现存住户所承担的差役赋税与最初确定的原额相比,岂止十倍而已呢。下层百姓无处控告,以至于此。州县官员三年一任,官员得以解脱事务离去,又获得美好的升迁,把虐待百姓的罪过作为晋升的功劳,侵吞渔利,侥幸获利,天下风气相同。唉!贪婪残忍不知满足,上行下效,惩罚他们则惩罚不完,那么该怎么办呢?应当设立法规期限,从某年开始,已经逃窜的由官府赎买原来抛弃的田地房屋,以招揽他们回来,安抚他们,免除三年的租税以温暖厚待他们;现存的住户除去代当他人的份额以保全他们;有产业而三年不回来的,不在赎买之列;无产业而愿意安顿他处的,听从百姓方便。今后再有逃户不立即申报所属官府的,罢免官职治罪。又沿袭前例擅自变卖百姓产业的,从重治罪。

○论复逃户

  三尺之童皆知有天下者以民为本,不可使之不安。然而去乡井,舍恒产,东西南北就口食而逃赋役,可谓安乎?为政者首以招集逃户为亟务,明示黜陟,劝惩府州司县牧民之官,广推恩惠,复业者一年租庸调皆免,二年征其半;劳心画策,可谓勤矣。以愚观之,似救其末而不救其本,口惠甘美,而实德未洽,以此为计,正犹以无枝之木来众鸟,潢污行潦聚羣鱼,不为不集,集则何以为巢为穴乎?民之去业也,出于不得已也,贫苦不能自存,田产物业典卖质当,十去其半;今日出门,明日上户、邻佑、坊正、曰吏、曰官者八明典卖。即今济宁一路逃户八千,而有土田官司知数者无十数户,是果无所遗乎?足见公私蒙蔽,质典货卖无余矣。然则招来复业而无业可复。木之无枝尚不能集鸟,水之行潦尚不能聚鱼,而况童山涸辙乎?愚熟思之,逃民之不能还业,其难有十:无抛下事产,来无所居,欠少钱债,来不能偿,一也;他处得生理,二也;元籍非本乡,己得还乡,漂流已久,地理窵远,无力提挈移徙,四也;流移远方,为商贾,为工匠,五也;元抛产业已为他人所有,六也;夫亡,妻适他人,七也;父母已老死,子孙不知原籍,八也;子孙作赘于人,九也;因流寓而户绝,十也。复业则有此十难,而况无业可复。就令还家,便得所遗事产,舍屋推倒,垣墉无有,反若异乡。兼一年之内能作何活,来岁又复当差,租税从何而出?论至于此,无惑乎逃窜之不复。自壬子籍户,到今三十余年,上策莫若再籍,以籍为定;中策莫若勒令守土官、邻佑人供责逃户元抛土田事产,官为见数招人种佃,所得子粒,官为收贮,复业者连产业与所收子粒并给之,三年全免差役;下策信从虚文,今年招到复业户若干,明年却报逃窜,公私无益,虚费纸笔,为奸吏所弄。

  ○论积贮

  俚语曰:「丰年积谷。」太史公《食货志》曰:「贱取如珠玉,人恃食以生。」故视五谷为贵重。以天地之视五谷,亦百草之一草耳。仆自垂髫记每岁百草之荣枯,品类大率不同,土惟旧壤,草与岁新,今岁为蓬藋,来岁为蓬藋,又来岁为茨棘,又来岁为菰蒲,又来岁为藜藿,为枲耳。是盖风露发生之气不同,故百草随其气而荣瘁亦不一。邵康节明造物之理,曰「露化物之草」,其说信有征矣。五谷亦率若是。农里之言曰:「寅卯多种田,堤防申酉年。」盖谓丰歉相仍,如昼之有夜;水旱相逐,如环之循转;百菓今岁之实繁,来岁必为之减少。大熟之岁,五谷丰硕,场圃囷仓,如京如阜;盛极而衰,实甚而耗,气数物理,定不可逃。于此不取,狼戾弃掷,是居高明处大位素以人材自负者,反不若农里之先见。一旦岁或不登,使四海之人流离饿殍,仓廪空虚,无食以济,为卿相者则曰:「我未尝负国家,非予之罪也。」宁无愧于心欤?常平仓既立,即今空无一粟,宜因今岁夏秋俱大熟,粟麦如粪土,万亿库丝帛堆积陈腐,可支常课织造及一切经费,至元八年丝银听从民便,照依时估折纳粟麦,以实常平仓,使农无以粟易钞贱粜之损,官无高价和籴坐为奸人之飞耗。一岁积蓄,得三年之储,设遇凶岁,可以纾忧,军不缺食,民无流饿,敛有余贱弃之滞货,补一旦急阙之实用,一举而获数利,当途者宜思之。谷帛者,人之天,谷帛有余,则人无冻馁,饱暖易得,百物皆贱。人无贵贱贤不肖,鸡鸣而起,德业技艺虽各不同,所以区区劳心劳力者,养生养口体而已。所以养口体者,谷帛而已。谷帛涌贵,则百物安得而贱?百物出于人力,百工所以贸易谷帛耳。终日勤动而不能营一饱,终岁勤动而不能营一暖,是以百物亦从而增价,求脱冻馁耳。中统建元以来,三十年间无大旱、大水、虫蝗之灾厄,近年以来谷帛愈贵者何也?田蚕者日寡,不田蚕而衣食者日众,所以公私仓廪箧笥皆无蓄积剩余,丰稔则不能支岁用,若遇尧、汤之水旱则人相食矣。故曰饥寒切于身则慈

译○论复逃户

三岁孩童都知道,拥有天下的人应以百姓为根本,不能使他们不得安宁。然而,百姓离开家乡,舍弃恒久的产业,四处奔波只为求得口粮,逃避赋税和徭役,这能算是安宁吗?执政者首先将招集逃亡的农户作为最紧急的事务,明确宣布升降赏罚,劝诫和惩戒府、州、司、县管理百姓的官员,广泛推行恩惠,恢复产业的人第一年免除租庸调,第二年只征收一半;用心谋划策略,可以说很勤勉了。以我愚见来看,这似乎只救治了末节而没有救治根本,口头上的恩惠甜美,但实际的德政并未普及,用这个办法,正如同用没有树枝的树木来招引众鸟,用低洼的积水和路上的流水来聚集群鱼,不能说不会聚集,但聚集之后,鸟儿在哪里筑巢,鱼儿在哪里打洞呢?百姓抛弃产业,是出于不得已,贫困困苦无法生存,田产物业典当抵押卖掉,十成中已失去一半;今天出门,明天上户、邻居、坊正、里吏、官员等八类人便公开典当买卖。如今济宁一路逃亡的农户有八千,而拥有土地且官府知道数量的不到十户,这真的是没有遗漏吗?足以看出公私双方互相蒙蔽,典当买卖已经一无所有了。既然这样,招来他们恢复产业,却没有产业可以恢复。树木没有树枝尚且不能招引鸟儿,水流是路旁积水尚且不能聚集鱼儿,何况是光秃秃的山和干涸的车辙呢?我反复思考,逃亡的百姓不能回归产业,其困难有十点:没有抛下的产业,来了没有住处,欠下钱债,来了无法偿还,这是一;他在别处找到了谋生的门路,这是二;原籍不在本乡,虽然已经还乡,但漂流已久,地理遥远,无力携带家眷迁徙,这是四;流移到远方,做了商人或工匠,这是五;原来抛下的产业已经被他人占有,这是六;丈夫去世,妻子改嫁他人,这是七;父母已经老死,子孙不知道原籍,这是八;子孙入赘到别人家,这是九;因为流寓他乡而户绝,这是十。恢复产业就有这十种困难,何况是没有产业可以恢复。即使让他们回家,得到了遗留的产业,房屋倒塌,围墙也没有,反而像到了异乡。况且一年内能做什么活计,明年又要服徭役,租税从哪里出呢?论到这种地步,逃亡的人不再回来也就不足为奇了。自从壬子年登记户口,到现在三十多年,上策不如再次登记户口,以登记为准;中策不如命令地方官和邻居担保逃亡农户原来抛下的土地和产业,官府掌握数目招人耕种,所得的粮食,由官府收存,恢复产业的人连同产业和所收的粮食一起给他,三年完全免除徭役;下策是听信虚文,今年招到多少恢复产业的农户,明年却报告他们又逃亡了,对公私都没有益处,白白浪费纸笔,被奸诈的官吏所玩弄。

○论积贮

俗语说:“丰年要积谷。”太史公《食货志》说:“像对待珠玉一样在低价时收购,人们依赖食物生存。”所以视五谷为贵重。以天地来看五谷,也不过是百草中的一种罢了。我从小记得每年百草的荣枯,品类大多不同,土壤还是旧土,草却随年份更新,今年长蓬藋,明年长蓬藋,后年长茨棘,再后年长菰蒲,又后年长藜藿,长枲耳。这是因为风露滋生的气息不同,所以百草随着气息的荣枯也不一致。邵康节阐明造物的道理,说“露化物之草”,他的说法确实有证据。五谷大体也是这样。农人的话说:“寅卯年多种田,防备申酉年。”大概是说丰歉相继,如同白天有黑夜;水旱交替,如同圆环循环;百果今年果实繁盛,明年必然减少。大丰收的年景,五谷丰硕,场院和仓库,像山丘一样堆积;盛极而衰,果实过多而消耗,气数物理,一定无法逃避。在这个时候不收购,反而狼藉地抛弃,那些身居高位、自恃有才能的人,反而不如农人的先见之明。一旦年成不好,让四海之人流离失所、饿死,仓库空虚,没有食物救济,做卿相的人就说:“我从未辜负国家,不是我的罪过。”难道心中没有愧疚吗?常平仓既然设立,现在却空无一粟,应该趁着今年夏秋都大丰收,粟麦像粪土一样便宜,万亿库的丝帛堆积陈腐,可以支付常课织造及一切经费,至元八年的丝银听从百姓方便,按照时价折纳粟麦,来充实常平仓,使农民不因用粟兑换钞而贱卖受损,官府不因高价和籴而坐受奸人的损耗。一年的积蓄,得到三年的储备,如果遇到荒年,可以缓解忧虑,军队不缺粮食,百姓不流离饿死,收敛有余而贱弃的滞货,补上一旦紧急缺用的实用,一举而获得多种利益,当权者应该思考。谷帛是人的天,谷帛有余,那么人就没有冻馁,饱暖容易得到,百物都便宜。人无论贵贱贤愚,鸡鸣而起,德业技艺虽然各不相同,所以辛勤劳心劳力的,只是为了养生养口体罢了。用来养口体的,只有谷帛。谷帛涌贵,那么百物怎么能便宜呢?百物出于人力,百工是为了贸易谷帛。终日勤劳而不能求得一饱,终岁勤劳而不能求得一暖,因此百物也随之涨价,以求摆脱冻馁。中统建元以来,三十年间没有大旱、大水、虫蝗的灾厄,近年来谷帛越来越贵,为什么呢?种田养蚕的人日益减少,不种田养蚕而衣食的人日益增多,所以公私仓库箱笼都没有蓄积剩余,丰收年景也不能支撑一年的用度,如果遇到尧、汤那样的水旱灾害,就要人吃人了。所以说饥寒切身,那么慈

父不能保其子,君安能有其民哉?韩文公曰:「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若之何民不贫且盗也?」以今观之,农者日消日减,食粟者日增日广。略具不农品类于左:

译父亲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君主又怎能拥有他的百姓呢?韩愈曾说:“从事农业的家庭占十分之一,而消耗粮食的家庭占十分之六,这样百姓怎能不贫穷并沦为盗贼呢?”从当今的情况来看,从事农业的人日益减少,消耗粮食的人日益增多。大致将不从事农业的类别列举如下:

儒 释 道 医 巫 工 匠 弓手 曳剌 祗候 走解 冗吏 冗员 冗衙门 优伶 一切坐贾行商 倡伎 贫乞 军站 茶房 酒肆 店 卖药 卖卦 唱词货郎阴阳二宅 善友五戒 急脚庙官杂类 盐灶户 鹰房户 打捕户 一切造作夫役 淘金户 一切不农杂户 豪族巨姓主人奴仆

  右诸人每丁所费,十农夫不能供给,何则?膏粱醪醴养体,则絺绤、罗绉、绵绮、裘马、宫室、金玉、珠翠,加之禁网疏阔,无贵贱等级,冠婚丧祭、吉凶庆吊,穷奢极侈而无忌惮,费有用为无用。里谚曰:「高楼一席酒,贫家半月粮。」以今较之,一席所费有至千贯者,匹夫匹妇日米二升,又奚啻终身一世之粮价矣。为政者舍此而不恤不虑,日以聚敛为务。「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何不思之甚也。圣人之治天下,庶富而教,政举兵强,泰山金城百千世而上下相安,岂以此也?

  ○时政

  诸仓粮腐烂。 【官非其人,收受不精,仓廒不整,曝晾不时。】

  诸局织造杂作。 【或妨夺工役,或本官侵欺,造作不时。】

  一岁会计无量入为出之数。 【当立籍册,每岁奏闻。】

  农司水利有名无实,有害无益,宜速革罢。 【或并入按察司。】

  按察司今已三四岁,不过翻阅故纸,鞭扑一二小吏细过而已,不闻举动邪正,劝激勤惰。

  吏部所举取人入仕之法,止有岁贡一科,所举例皆不公,兼不经程试,纵非无赖小人,即此无学新进,又况即今六部待阙承权者已近百人,一二年后不能补正。岁贡可且停罢。

  吏人出身太速,才离府州司县即入省部,才入省部不满一考即为府州司县。

  任子一科非取人之良法。前代止以为监当官,未闻便使临民为职官者。如不可罢,亦止可以为监当官,筹增岁久,廉干有称,则方议出职。

  钞法以信为本,不可侵使以致虚无,信止则钞法即坏。

  武卫军三万当作土功,以代雇夫之费。

  襄阳军可减半屯田,以省馈饷之费。

  童男断没人归顺人可令习百工,免致摘拨当差富户。

  土功造作,长川不绝,兼工役日广,府库每岁所得有限,支持常用尚恐不敷,若更加横支,比至岁终,消费无余,已借过钱本数万锭。今后夫工不宜雇觅,当用武卫军,谓盐粮应役。兼所拨武卫军俱于军户中选到富强之家,假令止于军前应役,或亲身出军,或雇人代当,每岁不下费钞一百贯。今拨充武卫,无锋镝矢石之苦,无飞刍挽粟之劳,安坐无事,又食盐粮,比之军前出军之人,劳逸奚啻百倍。出军之人,岁费钞百贯,又与国争城夺地,出生入死,无一毫犒赏。武卫军不费钞一文,又请盐粮,安坐无事,一有造作土功,又令日支公价。彼太劳,此太逸,实为偏重。兼既比出军军人省钞百贯,是已赐钞百贯矣。今后日工不宜支价。

  ○即今弊政

  一,大臣当决大政,不可烦劳困以细事。

  一,事有定例者,当各归之六部与各属有司。

  一,省部台院者,百司郡县之本源,纲领法度所从出者也。政无小大新旧久近,皆当知其本末。即今每事皆无簿籍文册,自开国至累朝条例亦无纂集备细,每遇一事,如户口、铨选、军站、工匠、钱谷、地土、城邑等事,反取问于司县,不惟取天下讥笑侮玩,仓卒率多误事。

  一,立功责效,为官择人,未闻为人择官者也。故《书》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又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又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即今注官不问其才之可否,一听求仕者之所欲,有平生不执弓矢而为县尉捕捉之职者,有「未具如前」四字不能解说而为首领官吏员者,有《孝经》《论语》不知篇目而为学士者,有众星不能辨次而主天文者,何乖谬之若是也?推原其弊,人皆知之,而不能革者何也?请托得行而无败官责成之罚耳。市井细民欲营一室,欲造一器,亦

译儒生、僧侣、道士、医生、巫师、工匠、弓手、曳剌(侍卫)、祗候(侍从)、走解(杂技艺人)、冗杂的官吏、冗员、多余的衙门、优伶、所有坐商和行商、娼妓、贫民乞丐、军站人员、茶房、酒肆、旅店、卖药者、卖卦者、唱词货郎、阴阳宅师、善友五戒(佛教信徒)、急脚(信使)、庙官等各类杂役、盐灶户、鹰房户、打捕户、所有从事造作的夫役、淘金户、所有不从事农业的杂户、豪族巨姓以及主人奴仆。

上述各类人每丁所耗费的费用,十个农夫都无法供给,为什么呢?因为膏粱美酒滋养身体,就需要细葛、罗绮、绵绸、裘皮、车马、宫室、金玉、珠翠等奢侈品;加之禁令疏阔,没有贵贱等级之分,冠婚丧祭、吉凶庆吊等礼仪,穷奢极侈而毫无顾忌,把有用的资源浪费在无用的地方。民间谚语说:“高楼上一席酒,抵得上贫家半个月的口粮。”用现在的情况来比较,一席酒的费用高达千贯,普通百姓每天吃两升米,这哪里只是一辈子的口粮价格呢。执政者舍弃这些不体恤、不考虑,每天只把聚敛财货作为要务。“百姓不富足,君主怎能富足?”这是多么缺乏思考啊。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富裕然后进行教化,政令推行、军队强大,像泰山金城一样稳固,千百代上下相安,难道是依靠这种聚敛吗?

○时政

各仓库粮食腐烂。【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验收不精细,仓库不整齐,晾晒不及时。】

各局织造杂作。【有的妨碍征调工役,有的主管官员侵吞欺瞒,造作不及时。】

一年会计没有量入为出的数额。【应当建立账册,每年奏报朝廷。】

农司水利有名无实,有害无益,应当迅速革除罢免。【或者并入按察司。】

按察司如今已经三四年了,不过是翻阅旧档案,鞭打责罚一两个小吏的细微过错罢了,没听说有什么举措来辨明邪正、劝勉勤勉、激励懒惰。

吏部选拔人才入仕的方法,只有岁贡这一科,所举荐的例子都不公正,而且不经过考试,纵然不是无赖小人,也是没有学问的新进之人,更何况如今六部等待补缺代理职权的人已近百人,一两年后无法补任正式官职。岁贡可以暂时停止。

吏员出身晋升太快,刚离开府州司县就进入省部,刚进入省部不满一个考核期就成为府州司县的长官。

任子(荫补)这一科不是选拔人才的好方法。前代只把它作为监当官(负责监管仓库、酒坊等),没听说就让他们直接治理百姓担任职官的。如果不可罢免,也只能作为监当官,筹划增加年限,廉洁干练有声誉的,才商议出任职官。

钞法以信用为本,不可侵吞使用以致于空虚,信用停止钞法就败坏了。

武卫军三万人应当从事土木工程,以代替雇佣民夫的费用。

襄阳军可以减半屯田,以节省粮饷的费用。

童男断没(没收)归顺的人可以让他们学习百工技艺,以免征调富裕人家当差。

土木工程造作,常年不断,加上工役日益扩大,府库每年所得有限,支撑日常开支尚且恐怕不够,如果再加上横征暴敛,等到年终,消费殆尽,已经借过钱本数万锭。今后夫役不宜雇佣,应当使用武卫军,称为以盐粮应役。而且所拨派的武卫军都是从军户中选出的富强之家,假设只在军前服役,或者亲身出征,或者雇人代当,每年不下花费钞一百贯。如今拨充武卫军,没有刀箭石块的痛苦,没有运送粮草的劳苦,安坐无事,又吃盐粮,比起在军前出征的人,劳逸相差何止百倍。出征的人,每年花费钞一百贯,又与国家争城夺地,出生入死,没有一丝一毫的犒赏。武卫军不花费一文钞,又领取盐粮,安坐无事,一旦有土木工程造作,又让他们每天领取公家费用。那边太劳累,这边太安逸,实在是不公平。况且既然比出征军人节省钞一百贯,这已经是赐予钞一百贯了。今后日工不宜支付费用。

○即今弊政

一,大臣应当决断重大政事,不可用琐事烦劳困顿他们。

一,事情有定例的,应当各自归由六部与各属有司处理。

一,省部台院是百官郡县的根源,纲领法度由此产生。政事无论大小新旧久近,都应当知道其本末。如今每件事都没有簿籍文册,从开国到历代条例也没有编纂详细,每遇到一件事,如户口、铨选、军站、工匠、钱财谷物、土地、城邑等事,反而去询问司县,这不仅招致天下人的讥笑轻侮,仓促之间大多误事。

一,立功要求见效,为官选择人,没听说过为人选择官职的。所以《尚书》说:“任用官员只选贤才,左右近臣只选合适的人。”“官职不私授给亲近的人,只选有才能的;爵位不授予恶人,只授予有德行的。”又说:“贤人在位,能者在职。”又说:“不要使众官空缺,天工让人来代替。”如今注授官职不问其才能是否合适,完全听从求仕者的意愿,有平生不拿弓箭却担任县尉捕捉职务的,有连“未具如前”四个字都不能解说却担任首领官吏的,有不知道《孝经》《论语》篇目却担任学士的,有不能辨别众星次序却主管天文的人,为什么乖谬到这种地步呢?推究其弊病,人人都知道,而不能革除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请托得以实行而没有败坏官职、追究责任的惩罚罢了。市井小民想要营造一间房屋,想要制造一件器物,也

必问其匠之工拙,未有求金工于木工之门,责陶埴于织纴之手者。职官则问其材之能否,吏员则试以案牍,然后委任。

译一定要考察工匠技艺的优劣,从来没有向木匠那里寻求金工,要求织工从事陶艺的。对于职官,要考察其才能是否胜任;对于吏员,要通过处理文书来测试,然后才予以委任。

一,俚谚曰:「车无余材。」辐二辋一则不少不多,辋一辐三则何所安顿?岂惟舆辂,至于衣服宫室一切百物亦莫不然,何独至于设官分职而十羊九牧哉!即今冗官冗职冗吏冗员多合减削。

  一,案牍者,纪事代言立政而已,阙则废事,多则纷扰。频怒则不威,责人不以理则言不行。即今无用之冗文十去其七,则吏简政清,下不烦劳矣。

  一,立功立事,积以岁月,庶有成效。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又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又曰:「如有用我,三年而后有成。」况庸人乎!故古人三考,黜陟幽明。即今官吏未期月而迁徙数四矣,安得不为苟且侥幸哉?岁月未满,不宜改迁。至于内外掾吏一岁之间五七转,按合任岁月不三之一已行迁注,是以举事不知首尾,责以稽迟违错,则无所诘问,无所归着。

  一,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力田者众,无游手浮技者,冗官冗吏十减其半,则生之者众,食之者寡矣。不夺农时,人牛有余力,则为之者疾矣。罢不急之工役,革奢侈之妄费,则用之者舒矣。若田野开辟,粟众如土,商贾络绎,货财如山,每岁合入官者不见增羡,此为政者不得其术,坐视奸盗之侵欺,而不知钤束也。即令钤束掌钱谷官,不过添增额办耳,官课增一分则下民受一分之病,五谷布帛百物日贵,而钞法日虚矣。国家收钞虽多,实利则不及上年十分之一。何以言之?上年收钞一贯,可买紬一匹、丝二十两、粟三石、麦二石,今日收钞十贯,不能买上件诸物,百物皆然。然则课额虽增,果何益哉?人生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国家所用切急之物,谷与帛耳,谷帛不足而钞积如山,不数年之后,坏毁肩舆而不能博升斗之米粟、尺寸之布帛矣。

  ○论定法律

  即今上自省部,下至司县,皆立法官,而无法可检。泰和旧律不敢凭倚,蒙古祖宗家法汉人不能尽知,亦无颁降明文,未能遵依施行。去岁风闻省部取泰和律伺圣上燕闲拟定奏读,愚料圣人万几,岂能同书生老儒缕缕听闻,若复泛而不切,闻之必致倦怠。一与上意不合,为臣子者不敢尘渎,不能早定。愚者不自揆,窃谓宜先选必不可废急切者一二百条,比附祖宗成法,情意似同者,注以蒙古字蒙古语,解释粗明,庶可进读,庶几时定。上有道揆,下有法守,则天下幸甚。

  ○革昏田弊榜文

  一,升平无事,民安地着,逋逃者还业,五谷增价,土田每亩价值比数年前踊添百倍,所以典卖之间不无诈冒昏赖,以致词讼纷纭,连年不绝。府司今议得,每一社议令社长集众公议,推保公平官牙人一名,能书写、知体例、不枉屈写契人一名,本县籍记姓名。凡遇本社买卖租典土田及一切房屋事产人口头匹交易合立文契者,止令官牙人作牙官立定,书写人写契。违法成交者,此二人当罪,到官毁交。不经此二人成交者,毁交,治买主卖主罪。文契分明,庶革前弊。

  一,省部明文,诸交易文契虽以诸物成交,止合价钱,并以贯钞,并不得书写金银丝绢绵布诸杂物货。府司照得,济宁一路诸杂交易,多写丝货丝价,或增或减,市色不定,以致词讼不绝。府司遵依上司格例,今后诸交易文契并不得书写杂货,上写贯钞若干。违者先罪牙人、写契人,买主卖主同罪。

  一,昏田屋宇因事到官,县司两平断定,各无词讼,不半年一岁,吏人与奸人作弊,灭毁讫元断文卷,再令翻告,新官新吏不知始末根因,见解处心公私不同,以致欺罔百端,反复无定。府司拟定,今后凡经官断定土田房舍事业等事,随即当官出结合同公据执照,令各人收执,如有翻告者,后官以为凭据。断决公平依法者,不可改断;偏曲不平者或欲改断,备开前断错失,亦依前出结公据执给;庶几杜塞纷竞及官吏作奸之弊。

  一,昏田相争,事关农务,故有务开务停之限。滥官污吏不肯公心及早剖

译一,民间谚语说:“造车没有多余的材木。”辐条两根、轮辋一根,则不多不少;轮辋一根、辐条三根,又该安置在哪里呢?难道只是车舆如此,至于衣服、宫室以及一切百物,也都莫不如此,为什么唯独在设置官职、分配职务时,会出现十只羊却由九个牧人放牧的情况呢!如今冗官、冗职、冗吏、冗员众多,都应当削减。

一,公文案牍,只是记录事务、代言立政罢了,缺少就会荒废政事,过多就会纷乱扰民。频繁发怒则没有威严,责备人不讲道理则政令无法推行。如今无用的冗文去掉十分之七,那么吏治就会简省、政令就会清明,下级官吏也就不会烦劳了。

一,建立功业、成就事业,需要积累岁月,才可能有成效。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施行仁政。”又说:“善人治理国家,经过一百年也可以消除残暴、废除杀戮了。”又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之后才能有所成就。”何况是平庸之人呢!所以古人实行三次考核,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如今官吏不到一年就迁徙调动多次,怎么能不让他们苟且偷安、侥幸求进呢?任期未满,不适宜改任调动。至于内外掾吏,在一年之内调动五六次,按照规定的任期,不到三分之一就已经进行迁转注授,因此办事不知始末,如果责备他们稽迟违错,也就无处查问,无法归咎责任。

一,生财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舒缓,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从事农耕的人多,没有游手好闲、玩弄小技的人,冗官冗吏减少一半,那么生产的人就多了,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人和牛都有余力,那么生产就勤勉了。停止不急迫的工程劳役,革除奢侈的浪费,那么消费就舒缓了。如果田野开辟,粮食多得像土一样,商贾往来不绝,货物堆积如山,每年应上缴官府的收入却没有增加,这是执政者不得其法,坐视奸盗侵吞欺诈,而不知道约束的缘故。即使约束掌管钱粮的官员,也不过是增加定额征收罢了,官府的赋税增加一分,下民就受一分的祸害,五谷布帛等百物日益昂贵,而钞法日益空虚。国家征收的钞票虽然多,实际利益却不及上年的十分之一。为什么这么说呢?上年征收钞票一贯,可以买绸一匹、丝二十两、粟三石、麦两石,今天征收钞票十贯,却买不到上述那些物品,百物都是如此。那么赋税定额虽然增加,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人生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整年不制作衣服就会寒冷。国家所用迫切急需的物品,不过是粮食和布帛罢了,粮食布帛不足而钞票堆积如山,不出几年,钞票就会坏毁,即使用车子运着钞票也换不来一升一斗的粮食、一寸一尺的布帛了。

○论定法律

如今从上至省部,下至司县,都设立了立法官,却没有法律可以查考。泰和旧律不敢依赖,蒙古祖宗家法汉人不能完全知晓,也没有颁布的明文,无法遵照执行。去年听说省部选取泰和律,等待圣上闲暇时拟定奏读,我料想圣人日理万机,怎么能像书生老儒那样细细听闻,如果内容泛泛而不切实际,听了必然导致倦怠。一旦与圣上心意不合,作为臣子不敢冒犯,就不能早日确定。我不自量力,私下认为应当先选取那些必不可废、急切需要的一二百条,比照祖宗成法,情义相似的,用蒙古字蒙古语加以注释,解释得粗略明白,这样才可以进呈诵读,或许能够适时确定。上有道德准则,下有法律遵循,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革昏田弊榜文

一,天下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逃亡的人回归产业,五谷价格上涨,土地每亩的价值比几年前猛增百倍,所以在典当买卖之间,不免有欺诈冒名、糊涂赖账的情况,导致诉讼纷纭,连年不断。府司现在议定,每一社议令社长召集众人公议,推举保举一名公平的官牙人,一名能书写、懂体例、不冤枉写契人的写契人,在本县登记姓名。凡是本社买卖租典土地房屋以及一切产业、人口、牲畜交易需要订立文契的,只让官牙人作牙保、官立定,由写契人写契。违法成交的,这两个人应当治罪,到官府销毁契约。不经过这两个人成交的,销毁契约,治买主卖主的罪。文契分明,或许可以革除以前的弊端。

一,省部明文规定,各种交易文契虽然以各种物品成交,只合算价钱,都应以贯钞计算,都不得书写金银、丝绢、绵布等各种杂物货物。府司查得,济宁一路各种交易,多写丝货丝价,或增或减市价,导致诉讼不断。府司遵从上司格例,今后各种交易文契都不得书写杂货,上面只写贯钞若干。违者先治牙人、写契人的罪,买主卖主同罪。

一,糊涂田产、房屋因事到官府,县司公平断定,各方没有诉讼,不到半年一年,吏人与奸人作弊,销毁了原来断定的文卷,再让人翻案重告,新官新吏不知始末根源,见解处心公私不同,导致欺罔百端,反复无定。府司议定,今后凡是经官府断定的土地房屋产业等事,随即当官出具结合同公据执照,让各人收执,如果有翻案重告的,后任官员以此作为凭据。断决公平依法的,不可改断;偏曲不平的或者想要改断的,详细列出前次断定的错误,也依照从前出具结公据执给;或许可以杜绝纷争以及官吏作奸的弊端。

一,糊涂田产相争,事关农务,所以有农忙开放、农闲停止的期限。滥官污吏不肯公心及早剖断

决,反执格限以为奸,是以累年不决。府司拟定,凡遇此事比三月务停不决者,照依格例稽迟日期,严行断罪。

译判决案件时,反而利用法律条文的限制来营私舞弊,因此导致案件多年无法决断。官府拟定规定,凡是遇到此类拖延三个月以上仍不判决的情况,依照法律条文中关于延误日期的规定,严厉定罪处罚。

一,作奸造伪之人,务开之月不行告官,直至正月尽二月初将过务停兴辞到官,虽遇明敏公平官吏往复移关勘会,亦不能处决。府司拟定,十月初为头至正月上半月兴词赴官,官为受理;二月初兴词者,官司不须受理;是月占据争夺人土田者,坐昏赖之罪。

  昏姻聘财虽有定例,立格之日民已不从,盖缘后有「自愿者听之」一言故也。又兼立格之年绢一匹直钞一贯,今即绢一匹直八贯,他物类皆长价八九倍十倍,虽严加罪责勿踰定例,民亦不从。百贯宝钞能买几多匹缎里绢金银头面?不若再立上、中、下三等嫁财,定立上户嫁财缎子里绢各几匹、金银头面各钱两,非品官之家不得衣金衣服,中、下户近减一等,永为定例。踰越者各杖七十下。

  ○军政

  本朝最偏重者,无若军政;最纷乱者,无若军政。贫富强弱,百倍相悬,非偏重而何?大无纲统,细无纪目,非纷乱而何?自有事江淮以来,分隶频碎,源委隔绝,棼丝沸羹,互相争夺。内立枢府,兵部无簿籍之可寻;外设行省,统军万户府无一定之行伍。出入进退,更代逃亡,无法钤制;贫苦病疾事故,无法悯恤;作奸造罪防闲,管军官鄂勒 【鄂勒,原当作奥鲁。下同。】 官文字往复,略无准则凭据。试以一岁较之,逃亡事故,应役放还,殆无虚日;起遣勘当,保结开申,吏不停笔;官吏走卒,监送递遣,腹背相望;失期过限,呻吟捶楚之声月不空旬。自开国至于今,执此之政,日甚一日,七十余年矣。夫物之刚健者无大于天地,生长于春夏,而收藏于秋冬,昭朗羣动于白昼,而冥默安息于暮夜,飘风骤雨雷轰电掣于斯须,而和煦霡霂于永久,天地之动静尚且若是,安有祖考子孙继继于劳苦征伐死亡杀戮,无息肩之涯涘,而不惫且困哉?一时之战气,强于一鼓,再鼓而衰,三鼓而竭,物力之必然,虽乌获、贲、育兼人之勇亦不能久,而况常人乎?武克商,归马放牛,乱宁而与民休息。好杀无道莫过于秦,六国既平,犹销锋镝。汉之灭秦,约法清静,与民宁一。一乱一治,不得不尔。古人有言曰:「贵为一人,富有四海。」疆理天下,至于四海,则至矣,极矣,尽矣,无以加矣。海不可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洪海之内,虽有一二岛夷,鸟言兽形,得之不可以为臣妾,服食器皿皆不足用,山川土地不能立斥堠而城郭之,不能牧牛马而田猎之,不惟不可取,抑亦不足取。今南方已定,六合混一,天意人心皆以太平安堵为可乐。天下虽安,兵不可忘,内立诸卫,外于要害设置折冲府三五十府,冗员乱卒俱合省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毋使军官憔悴而苦虐之。凡困穷老弱不堪服力者,一切放罢为农,十去三四,亦不为少。苟能休养生息,十年之内,力可数倍。舍此不务,纵恣贪暴好生事之小人,略不知止,非所以为宗庙社稷之福。

  ○又一,重役重差之苦状

  军政本无重役、重差之弊,始于展转分拟,隶属别管,频繁细碎,各无籍帐。元属老役,或占吞而不发,或朦胧收系。新管官司验名追勾,鄂勒官两依来文起发,督逼抑勒,无所控告。有父子二人两处应当,兄弟三人三处应役。鄂勒官吏千百中间有一二肯为分解,淹延逗遛,申院呈省文字往复疏驳,南北迢递二三千里,一问一答,动逾半年。或遇籍贯姓名元役今役少有争差,奄忽一年二年不得替罢归一。似此重并寃苦,一家之内并起二军三军,实可哀怜。又有军已为民,已当丝银差发,军身不得放罢。又有民佥为军,已当军役,民籍不得除差。又有元系正军,后为消乏贫难,各并于他人户下,已为贴户,犹当正军身役。以此极多,申院申部,十余年不得结绝。

  前件愚见:古人军政至精至明,甚易知,甚易见,不当若是之重并。何以言之?自伍人为伍,十人为十,累至百户、千户、万户、元帅,虽所统千万人,其法不出一人所管者九人耳。是以疾病死亡逃窜,实时周知其数;坐作进退,出入起居,无片时

译一,那些作奸犯科、弄虚作假的人,务必在开仓放粮的月份不去官府告状,一直等到正月结束、二月初将过,才去官府提起诉讼。即使遇到明察敏锐、公正无私的官吏,反复移文关会、勘验核实,也无法做出决断。府司拟定,从十月初开始到正月上半月提起诉讼并赴官,官府予以受理;二月初提起诉讼的,官府不必受理;在这个月里占据争夺他人土地田产的,以昏赖之罪论处。

婚姻聘财虽然有定例,但在确立定例之时百姓就已经不遵从了,这是因为后面有“自愿者听之”这一句话的缘故。再加上确立定例那年一匹绢值一贯钞,现在一匹绢值八贯钞,其他物品也都涨价八九倍甚至十倍,即使严加罪责也不超过定例,百姓也不会遵从。一百贯宝钞能买多少匹缎子、里绢、金银头面呢?不如再设立上、中、下三等嫁妆财物,规定上户嫁妆缎子、里绢各多少匹,金银头面各多少钱两,非品官之家不得穿金饰衣服,中户、下户依次递减一等,永远作为定例。超越规定者各杖七十下。

○军政

本朝最偏重的事务,没有比军政更甚的;最纷乱的事务,也没有比军政更甚的。贫富强弱,相差百倍,这不是偏重又是什么?大体上没有纲领统摄,细节上没有条目纪律,这不是纷乱又是什么?自从在江淮一带有事以来,分属隶属频繁细碎,源流委曲隔绝,像乱丝沸汤一样,互相争夺。内部设立枢密府,兵部没有簿籍可查;外部设立行省,统军万户府没有固定的行伍编制。出入进退,更替逃亡,没有法度约束;贫苦病疾事故,没有法度怜悯抚恤;作奸犯科防闲,管军官与奥鲁官文字往来,几乎没有准则凭据。试以一年来计算,逃亡事故,应役放还,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起遣勘当,保结开申,官吏不停笔;官吏走卒,监送递遣,前后相望;失期过限,呻吟捶打之声每月都有十天不止。自开国至今,执行这样的政令,一天比一天严重,已经七十多年了。万物中刚健的没有比天地更大的,生长于春夏,收藏于秋冬,在白昼昭朗群动,在暮夜冥默安息,飘风骤雨雷轰电掣在片刻之间,而和煦细雨在长久之中,天地的动静尚且如此,哪有祖考子孙继继于劳苦征伐死亡杀戮,没有喘息之边际,而不疲惫困顿的呢?一时的战气,强于一鼓,再鼓而衰,三鼓则竭,这是物力的必然,即使是乌获、贲、育那样兼人之勇也不能持久,何况常人呢?武王克商,归马放牛,战乱平息而与民休息。好杀无道莫过于秦,六国平定后,还销毁兵器。汉朝灭秦,约法清静,与民安宁统一。一乱一治,不得不如此。古人有话说:“贵为一人,富有四海。”疆理天下,至于四海,就到了极致,穷尽了,无以复加了。海不可越,就像天不可阶梯而升。洪海之内,虽然有一二岛夷,鸟语兽形,得到他们也不能作为臣妾,服食器皿都不够用,山川土地不能设立斥堠而建立城郭,不能牧牛马而田猎,不仅不可取,而且不足取。现在南方已定,天下混一,天意人心都以太平安稳为可乐。天下虽然安定,兵不可忘,内部设立诸卫,外部在要害设置折冲府三五十府,冗员乱卒都应当省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要使军官憔悴而苦虐他们。凡是困穷老弱不堪服劳役的,一切放罢为农,十去三四,也不算少。如果能休养生息,十年之内,力量可以数倍。舍弃这些不务,纵容贪暴好生事的小人,略不知止,这不是为了宗庙社稷之福。

○又一,重役重差之苦状

军政本来没有重役、重差的弊端,始于辗转分拟,隶属别管,频繁细碎,各自没有籍帐。元属老役,或者占吞而不发,或者朦胧收系。新管官司验名追勾,奥鲁官两依来文起发,督逼抑勒,无处控告。有父子二人两处应当服役,兄弟三人三处应役。奥鲁官吏千百中间有一二肯为分解,淹延逗留,申院呈省文字往复疏驳,南北迢迢二三千里,一问一答,动辄超过半年。或者遇到籍贯姓名元役今役稍有争差,忽然一年二年不得替罢归一。像这样重并冤苦,一家之内并起二军三军,实在可怜。又有军已为民,已当丝银差发,军人身份不得放罢。又有民佥为军,已当军人役,民籍不得除差。又有元系正军后为消乏贫难,各并于他人户下已为贴户,犹当正军人役。以此极多,申院申部,十几年不得结绝。

前件愚见:古人军政至精至明,很容易知道,很容易看见,不应当像这样重并。为什么这么说?自伍人为伍,十人为十,累至百戸、千戸、万戸、元帅,虽然所统千万人,其法不出一人所管者九耳。因此疾病死亡逃窜,实时周知其数;坐作进出,出入起居,无片刻

相离,悉知其状,无所隐伏。故军前明有军籍,鄂勒官有鄂勒籍;军前发还,鄂勒官即知其来家;鄂勒官起发应役,把军官即知其在军。替换有时,交代有法,死亡患难有所存恤,诈伪逃窜有所拘执。防闲何为若是之纷纷也?惟是数者,举皆无法,官吏因缘而为奸。果使置籍明白,归身无二属;处心公正,不相侵紊;立法周密,无所隐伏;三者既备,此弊自除,民自不寃。

译相互分离,却完全知晓他们的状况,没有任何隐瞒潜伏。所以军队前方明确有军籍,鄂勒官那里有鄂勒籍;军前士兵发还回家,鄂勒官就知道他已到家;鄂勒官征发应役,把军官就知道他在军中。替换有时限,交接有法度,死亡患难有所抚恤,欺诈逃亡有所拘捕。防备限制为何如此繁杂呢?只是这几项,全都无法度,官吏借此机会行奸。果真使户籍明确,归属没有两属;用心公正,互不侵扰;立法周密,没有隐瞒潜伏;这三者具备,这种弊端自然消除,百姓自然不蒙冤屈。

○又二,军前身死在逃之弊状

  吴起之用兵,与士卒同甘苦,士病疽则亲为吮。古人之爱民也如是,故得人之死力,安忍有违背弃绝不相亲附者哉!今之管军官视军如草芥,如粪土。少有技艺者日程月课,不得休息,不许人替代。无技艺者种田种菜,打墙盖屋,打捕牧放,风雨寒暑,不胜困惫。十日半月一点集,一出令,责其所无之物,令于己家贵买。军无盘费,不许于诸人处借贷,须于己家取债,不百日半年而出利过倍。所以劳苦憔悴,困饿愁戚,疾病、逃窜、死亡,无所不有。管军官恐负逃军之罪责,皆以死夭申报,复来鄂勒起发补码,本家执状申诉曰:「我家某人累有家书,见于某所当役,不曾身故。」亦有贪财喜功,用兵无法,军以败亡,不敢以实报,复申曰在逃,本家执状申诉曰:「苟若在逃,经今数年,本人有家有子,即今又无外国,何不还家?」鄂勒亦无可验明。作奸之人乘此不诚相欺,务为欺谩,不贫难而告贫难,不残疾而诉残疾,不身死而告身死。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岂虚言哉?

  前件愚见:当戒谕军官爱士卒如子侄,无得以私事困苦,私怨捶挞。有病者善为医药;必不能救而死者,当明注年月日、身死病证、牌子头姓名、身故人司县村庄、籍贯姓名、埋瘗处所。如在逃者,先罪责牌子头、五十户有失关防,及移文鄂勒诘问本人何故在逃。治罪起发,无有欺谩,不敢重并,庶几不致逃窜。

  ○又三,贫难消乏之弊状

  匹夫之身不三数年之中有疾病旺衰。数口之家或子侄兄弟衰旺,或家业兴衰。旱干水溢,年岁丰凶之无定,运命吉凶,人为巧拙勤惰之不一,既不能长富,亦不能长贫,此造物消长之理。故前人之为政,三年一大比,造户籍,上计帐。每造凡三本,一留县,一送州府,一申省部。覆实无伪,验其力之增减而轻重其赋役,黠吏奸民不能诡伪,一富一贫不待申诉,如指诸掌,故下无妄讼,官无繁文,无废事,良以此也。我朝之于军民,一籍之后近则五七年,远者三四十年,略不再籍。孰富强,孰贫弱,孰丁口增加,孰丁口消亡,皆不能知。临事赋役,一出于奸吏之手,一听奸民之妄诉。中间亦有实是消乏独夫寡妻孤子无产业者,亦不能辨明。近年徒行虚文,每遇或告贫难,勒官吏依出军例保结,从州府定拟。富强者执苞苴行贿赂,反以为贫乏而坐家作活。贫乏者持空拳无杯酒之礼,反以为富实而督勒出军。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若此寃抑,何以能明。

  前件愚见:自开国签军累至近年,宜验各签年分,辟举廉干官吏,分路排门,据即目实在丁口事产物力符同,给户帖,造籍册,仍细注元签起时属何属,再拨属何属,目今见属何属当役,因而将民籍、站籍、匠籍、诸一切户籍细细目覩,手抄造籍各三本,以为定例。自此之后,三年一籍。经手官吏冒伪不实者,若干户杖罪,若干户处死。经此一籍,逃亡事故不劳招诱,一一自见;贫难富强不必推排,一一明白。难者必曰似为摇动骚扰。经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又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一经着籍,既均且安,民何怨之有?姑息之言,恐不可听。富强奸伪隐伏狡狯者多不爱此举。朝廷苟从愚计,临时细立程法,以防奸蔽。

  ○又四,勾起正身之弊

  签军与起军法自不同。签军之时,不取丁多富强之家,则不能持久应役。起军之际,不选踏弩挽弓负甲执殳视死如归勇健强猛之人,则无以取胜破敌。用兵之意,不过如此,初不限以正身户头贴户雇身。照得累签军户,除农人服劳者正身堪以应役,于内亦有老幼懦弱疾病正身必不堪充者。又兼索居市井商贾、工匠、刀笔、医药诸杂一切不曾服力之人,一旦使之负重挽强,搴旗斩将,登城陷阵,不惟徒弃人命,又何以开疆胜贼,取威定乱?管军官吏岂不知此,而每起必勾正身,不容雇觅,而正身未尝应

译○又二,军前身死在逃的弊端状况

吴起用兵,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生了毒疮,他就亲自为之吸吮脓血。古人爱护百姓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能获得人们拼死效力的忠诚,哪里会有违背、抛弃、不亲近依附的情况呢!如今管理军官的官员把士兵看得像草芥、粪土一样。稍有技艺的人,每天每月都要考核,不得休息,也不允许别人替代。没有技艺的人,种田种菜,打墙盖屋,打猎放牧,无论风雨寒暑,都困顿疲惫不堪。每十天半月召集一次,一旦下令,就责求他们家中没有的东西,命令他们从自己家里高价购买。士兵没有路费,不许向其他人借贷,必须向军官家借债,不出百日半年,利息就超过一倍。因此士兵劳苦憔悴,困饿愁苦,疾病、逃跑、死亡,无所不有。管理军官的官员害怕承担士兵逃跑的罪责,都申报为病死或夭折,又再次征发补员。原籍家属拿着状纸申诉说:“我家某人多次有家书传来,在某某地方服役,并没有去世。”也有贪财喜功、用兵无方,导致军队败亡的,不敢如实上报,又申报为逃跑,原籍家属拿着状纸申诉说:“如果真的逃跑,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本人有家有子,现在又没有外敌入侵,为什么不回家?”征发机构也无法查明。作奸犯科的人趁此机会不诚实欺骗,务求欺瞒,不贫困却申报贫困,不残疾却申诉残疾,没死却申报死亡。孔子说:“上位者崇尚诚信,百姓就没有人不敢说实话。”这难道是虚言吗?

前件愚见:应当告诫训谕军官爱护士兵如同子侄,不得因私事困苦他们,因私怨鞭打他们。有病的要妥善医治;必定无法救治而死亡的,应当明确注明年月日、死因病症、牌子头姓名、死者所属县村庄、籍贯姓名、埋葬地点。如果是逃跑的,先惩罚牌子头、五十户长失于监管的罪责,并移文征发机构质问本人为什么逃跑。依法惩处征发,没有欺瞒,不敢重复征发,或许不至于导致逃跑。

○又三,贫困消乏的弊端状况

普通人的一生,在短短几年中就有疾病、兴旺、衰败的变化。几口人的家庭,或者子侄兄弟的兴衰,或者家业的兴衰。旱灾水灾,年成丰歉没有定数,命运吉凶,人为的巧拙勤惰各不相同,既然不能长久富裕,也不能长久贫困,这是造物主消长变化的道理。所以前人治理政事,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编制户籍,上报计帐。每次编制共三份,一份留在县里,一份送往州府,一份申报省部。核实无误,查验其能力的增减而轻重赋役,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无法弄虚作假,富裕和贫困不需要申诉,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所以下面没有无端的诉讼,官府没有繁琐的文牍,没有荒废的事,良善的原因就在于此。我朝对于军民,一次登记之后,近的五年七年,远的三四十年,大致不再重新登记。谁富强,谁贫弱,谁丁口增加,谁丁口消亡,都无法知道。临到征发赋役,完全出于奸吏之手,只听任奸民妄自申诉。中间也有确实是贫困消乏、独夫寡妻孤子没有产业的,也不能辨明。近年只是推行虚文,每当有人申报贫困,就勒令官吏按照出军的例子保结,由州府定拟。富强的人拿着贿赂行贿,反而被认定为贫乏而在家劳作。贫乏的人空手而来没有杯酒之礼,反而被认定为富实而督促出军。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像这样的冤抑,怎么能辨明。

前件愚见:自从开国签军直到近年,应当查验各次签军的年份,选拔廉洁干练的官吏,分路排门,根据当前实际的丁口、财产、物力相符的情况,发给户帖,编制籍册,仍详细注明原来签军时属于哪个属,后来拨属哪个属,现在属于哪个属服役,从而将民籍、站籍、匠籍、各种户籍细细目验,手抄编制各三份,作为定例。从此之后,每三年登记一次。经手官吏弄虚作假不实的,若干户杖责,若干户处死。经过这一次登记,逃亡事故不需要招诱,一一自然显现;贫困富强不需要推排,一一明白。困难的人一定会说这似乎是动摇骚扰。经书上说:“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用杀生的方法杀害百姓,虽然死也不怨恨杀害者。”又说:“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均;不担心贫,而担心不安。”一经登记入册,既均且安,百姓有什么可怨恨的?姑息养奸的话,恐怕不可听信。富强奸伪隐伏狡诈的人大多不喜欢这种做法。朝廷如果采纳我的计策,临时详细制定法规,以防奸蔽。

○又四,征调正身的弊端

签军和起军的法则本来不同。签军的时候,不选取丁多富强的家庭,就不能持久服役。起军的时候,不选拔踏弩挽弓、负甲执殳、视死如归、勇健强猛的人,就无法取胜破敌。用兵的意思,不过如此,起初并没有限制必须用正身、户头、贴户、雇身。查得屡次签军的户,除了从事劳作的农民正身可以服役外,其中也有老幼懦弱疾病的正身必定不能充任的。再加上独居市井的商贾、工匠、刀笔吏、医药等各种杂类一切不曾服劳役的人,一旦让他们负重挽强,搴旗斩将,登城陷敌,不仅白白丢弃人命,又怎么能开疆胜贼,取威定乱呢?管理军官的官吏难道不知道这些,而每次征调必定勾取正身,不容许雇佣寻找,而正身未曾应

役者,岂忠诚为国之心哉?不过恃权敛贿而已耳。昔南方未平,犹可托曰正身则恋妻子,不投逆,雇觅则何所顾藉,或叛或逃,决不得用。今日四海为一家,何以借口?

译那些被役使的人,难道是怀着忠诚报国的真心吗?不过是依仗权势、搜刮贿赂罢了。从前南方尚未平定,尚且可以借口说:如果任用正直之人,他们会眷恋妻儿,不肯投靠叛逆;如果雇佣寻找他人,他们又会有什么顾忌呢?要么叛变,要么逃跑,终究无法任用。如今四海之内已成一统,还有什么借口可找?

前件愚见:正身之弊,肥军官之私门,削弱军人之气力,不可不丁宁诫约,明示责罚。除自愿正身出军者听,毋得抑勒勾追,听从军便,或雇觅,或亲戚,或奴仆,取其堪充军当役者出军。

  ○又五,印书之弊

  立法防奸而不能欺者,良法也。可欺则不惟不能防奸,而因以生奸。即今军前公文起军,曰在逃,曰身死,本家赴鄂勒官申诉曰:「我家某人见于某处,应不身死,不在逃。」官司不信,视此近日印书,鄂勒官凭准合申,无印章白书则不准。且如两家俱该起军一行,正系乎有印无印耳。即今军官自镇抚、总把、百户、千户、万户、帅府、招讨诸司百局,大小贵贱,有印章者不可胜数,印章出自吏手,计不难得,所刻字画孰辨真伪?近年省印、部印尚有诈冒,而况卑官小职,江山遥远,安敢必其无伪?又安知主鄂勒案牍之吏中间不假借以要利,助奸人而为地,不诈造以取赂乎?兼近日起军,官却不准印书,须要起遣。

  前件愚见:私书使公印不可为法,虽有印亦不可凭据。请移文军前,有司毋印私书,有事则公文往来,不敢欺谩,实为允当。

  ○又六,保结之弊

  军无簿籍,富实贫难无实可照,一凭司县依刷保结。由是观之,是出军不出军,权不出于朝廷,一出于司县之手。今日司县官吏果皆廉明公干之人欤?私徇贪污,十盖六七,习以成风。死且不惧,保结一言,何难脱口?按察司官吏虽往来如织,略不纠察举劾,以富为贫,以强为弱,将焉是惧?总府官理难一一家至户到,亲身询问,上司徒取文具,放富差贫,不胜情弊。

  前件愚见:军无簿籍,一听贪污者高下其手,将朦蔽日深,真伪日乱。造籍劾实,庶革此弊。

  ○又七,军官有名无实之弊

  国家驾御羣才,激劝军功,曰名曰实耳。何为名?百夫长、千夫长、万户、元帅等官是也。何为实?应所名之官而实有百夫、千夫、万夫、三五万夫之呼召指使,旗旄弓矢,导前拥后,赏功刑罪,殄寇树勋者是也。自江淮用兵,人立战功,国家不吝名器,随即酬答。 昨日散军,今日升为百户,再一升而为千户,又一升而为总官,又一升而为万户。一门之内,父子兄弟俱为勋官,锡爵既多,实不副名。名为万户,麾下无百余人;千户则不满二三十人;总把百户,则无一二走卒之役使。负荣贵之名,而无荣贵之实;佩品官章服,而与小夫贱隶无异,安在其为报功也。

  前件愚见:以功而贵,无降黜之罪,禄之可也,授之以实权可也。今欲足其军卒之数,则无兵可与。久劳者宜享其逸,照依本等换除民官,何为而不可?不犹愈于舆台胥史末技杂流叨居列位滥玷搢绅者乎?

  ○又八,合并偏重之弊

  古人兵农不分,一夫受田百亩,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同力公田之百亩,而官入其租。一井之赋,兵车甲士卒均有定数,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无事则为农,有事则为兵。自井田废,阡陌开,受田无法,取民无制矣。受田无法则贫富不均,取民无制则文案为奸,强益强,弱益弱矣。汉魏而下,犹立限田。近世以来,限田亦废,兼并削弱自不能已,然而犹推物力以定赋役,无物力者无赋役。国制:兵自兵而农自农,肥瘠不相救助。每次签军,贫富强弱自已不同。自壬子至至元十一年,前后五次签军,例取上户富强丁多有力之家。且如某村计一十户,从上签军,鼠尾至第五次五户,与第一户一例当军,强弱分拨,相悬奚啻数倍。密院知其偏重,近年分拣军户遂为贴并。官吏因法受贿,富与富并则气力有余,贫与贫并主客皆弱,以致破家坏产,举家逃窜。请以各年签讫军人籍帐推排考校,丁产强弱自见。地数十顷,亲驱数十丁,又有门面营运,当军一名;单丁、寡妇、无产业,当军一名;如此不均,实为寃枉。

  前件愚见: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强而不在众。果能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力扛鼎,射命中,古人已有以五千之卒战敌三十万,以三万

译前面的愚见认为:正身服役的弊端,在于肥了军官的私囊,削弱了军人的战斗力,不可不反复告诫约束,明确责罚。除了自愿正身出军的人听任其去,不得强行逼迫勾追,应听从军队的便利,无论是雇佣、亲戚还是奴仆,只要选取能够充任军役的人出军即可。

○又五,印书之弊端

立法防止奸邪而不能被欺骗的,才是良法。如果可以被欺骗,那么不仅不能防止奸邪,反而因此滋生奸邪。如今军前公文征发军队,说某人逃亡,说某人已死,其本家到鄂勒官处申诉说:“我家某人在某处出现,应该没有死,也没有逃亡。”官府不信,只看这近日盖有印章的文书,鄂勒官凭此批准申报,没有印章的白书则不批准。况且如同两家都应征发一人当兵,关键就在于有印无印。如今军官从镇抚、总把、百户、千户、万户,到帅府、招讨诸司百局,无论大小贵贱,有印章的人不可胜数,印章出自吏员之手,算计起来不难得到,所刻的字画谁能辨别真伪?近年省印、部印尚且有伪造冒用,何况卑官小职,江山遥远,怎么敢断定没有伪造?又怎么知道主管鄂勒案牍的吏员中间没有借机勒索利益,帮助奸人做手脚,不伪造文书来索取贿赂呢?加上近日起兵,官府却不承认印书,必须实际征发遣送。

前面的愚见认为:私人文书盖上公章不能作为法规,即使有印也不能作为凭据。请求发文给军前,有关部门不要给私书盖印,有事则通过公文往来,不敢欺骗,这才确实妥当。

○又六,保结之弊端

军队没有户籍簿册,富裕与贫困、艰难与否没有实际可查证的依据,完全依赖司县依照刷取的保结。由此看来,是出军还是不出军,权力不出自朝廷,完全出自司县之手。如今的司县官吏果真都是廉洁清明、干练公正的人吗?徇私贪污,十之六七,习以为常。连死都不怕,保结的一句话,有什么难脱口而出的?按察司官吏虽然往来频繁,却完全不纠察举劾,把富的说成贫的,把强的说成弱的,他们怕谁呢?总府官员难以一家一户亲自询问,上司只取文书形式,让富人逃避差役而让穷人承担,情弊不胜枚举。

前面的愚见认为:军队没有户籍簿册,完全听任贪污者上下其手,将会蒙蔽日益加深,真伪日益混乱。建立户籍核实实情,或许能革除这一弊端。

○又七,军官有名无实之弊端

国家驾驭群才,激励劝勉军功,讲究的是名与实。什么是名?百夫长、千夫长、万户、元帅这些官职就是。什么是实?拥有与官职名称相符的百夫、千夫、万夫、三五万夫的呼召指使,旗帜弓矢,前导后拥,赏功罚罪,剿灭寇敌建立功勋的就是。自从江淮用兵,人们立下战功,国家不吝惜名位器物,随即酬答。昨天还是散兵,今天升为百户,再升为千户,又升为总官,又升为万户。一门之内,父子兄弟都成为勋官,赐予爵位既多,实际却不符名称。名为万户,麾下没有一百多人;千户则不满二三十人;总把、百户,则没有一两个走卒供役使。背负着荣贵的名声,却没有荣贵的实际;佩戴品官的章服,却与平民贱隶无异,这哪里算是报功呢?

前面的愚见认为:因功而显贵,没有降黜的罪过,给予俸禄是可以的,授予实权也是可以的。如今想要补足军卒的数量,却没有兵可以给予。长期劳苦的人应当享受安逸,依照本等品级换任民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不比那些舆台胥史末技杂流占据列位、玷污士大夫阶层更好吗?

○又八,合并偏重之弊端

古人兵农不分,一个男子受田百亩,一平方里设井田,井田九百亩,八家共同耕种公田的百亩,官府收取其租税。一井的赋税,兵车、甲士、卒伍都有定数,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武,无事时务农,有事时当兵。自从井田制废除,阡陌开辟,受田没有法度,取民没有制度了。受田没有法度则贫富不均,取民没有制度则文案中产生奸弊,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汉魏以后,还设立限田。近世以来,限田也废除了,兼并削弱自然无法停止,然而还是推究物力来定赋役,没有物力的没有赋役。国家制度:兵是兵,农是农,肥沃贫瘠不相救助。每次签军,贫富强弱本来不同。从壬子年到至元十一年,前后五次签军,惯例选取上户富强、丁口多有力之家。况且如同某村计十户,从上签军,像鼠尾一样排到第五次五户,与第一户一样当军,强弱分拨,相差何止数倍。枢密院知道其偏重,近年分拣军户于是改为贴并。官吏因法受贿,富人与富人并则气力有余,穷人与穷人并则主客皆弱,以致破家坏产,全家逃窜。请求将各年签讫军人的籍帐推排考校,丁产强弱自然显现。土地数十顷,亲自驱使数十丁,又有门面营运,当军一名;单身丁、寡妇、无产业,当军一名;如此不公,实为冤枉。

前面的愚见认为: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在强而不在众。果真能如虎如貔如熊如罴,能扛鼎,射中目标,古人已有以五千之卒战敌三十万,

之众御百万之师者。方今四方底平,鳏寡孤独、疲癃残疾、无产业、单丁者皆宜放罢为民,除去军籍。此数者在仁政之所当养济,虽合并十户为一户,二三十户为一户,亦不为用,徒费文墨。今年勾追,明年刷勘,后年起遣,保结勘当,止与吏人供酒食之赀、苞苴之费而已。其次年壮有妻室子孙,田亩及顷者,四丁并为一户,轮番周岁。当年或身故而子孙未成丁,或凶年食不足,官为赈济,不得货卖土田孳畜,消折气力。

译率领军队抵御百万大军的人。如今天下四方已经平定,那些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老弱病残、没有产业、单丁的人,都应当免除兵役让他们回归平民,从军籍中除名。这几类人是仁政应当抚恤救济的对象,即使把十户合并为一户,二三十户合并为一户,也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只是白白耗费文书笔墨。今年勾稽追征,明年审查勘验,后年征发派遣,保证连署勘验定案,只不过给官吏提供了酒食的费用和贿赂的开销罢了。其次是年壮且有妻室子孙、田地达到顷数的人,四个壮丁合并为一户,轮流服役一年。当年如果本人去世而子孙还未成年,或者遇到灾荒年成粮食不足,官府应当进行赈济,不得变卖土地和牲畜,以免消耗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