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也。南宋中兴初年，詹乂已经担任龙图阁学士，仍然称为“权直院”，其他如正任侍郎以下的人大多带有“兼权”字样，汪藻等人就是如此。后来程克俊、林待聘、杨愿等人起初以给事中、中书舍人的身份兼任权直院，任职稍久便去掉“权”字，以此作为恩宠的等级。至于正任尚书则带有“兼权学士”的头衔，胡交修等人就是如此。乾道三年，洪迈上奏请求：凡是从普通官员升迁为侍从官的，便去掉“权”字，正式兼任直院。所以先前以起居郎身份权直院，一旦升迁为中书舍人，便去掉“权”字。庚寅年秋季，我凭借少蓬（秘书少监）的身份兼任权直院，第二年正式除授权礼部侍郎。吏部援引近来的制度加以申明，应当正式担任直院。我坚决压制，依然保持兼任权直院的状态。翰林学士承旨王曮也不再过问。后来王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兼任权直院，既然除授了“三字”（指官职名称中的三个字，如“直院”），便直接去掉“权”字，于是成为定例。淳熙五年十二月，洪迈从翰林学士升迁为礼部尚书，便正式兼任学士，这是因为所兼任的官职在正任官职之下，都不带“权”字，这并非旧例。六年十一月，洪迈升迁为吏部尚书，又晋升兼任学士承旨，并且有内批交付该院，说天官（吏部）事务繁杂，今后除非特别旨意撰写的文章，其余都免除。

译皇上从登基到现在，将近二十年，正式任命翰林院官员只有七八人，都升任了执政大臣。只有王日严因为年过七十，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后离职。

乾道癸巳年，丞相曾怀、参政郑闻、枢密使张说在执政位，有人推荐新改任官职的正字崔大雅进入内廷。因为他的资历浅，于是创设了“翰林权直”的名目，月俸比学士直院减少三分之一（从学士承旨到庶官兼任权直院的，俸禄等级相同），院中的餐钱不减少。第二年冬天，崔大雅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又因母亲去世守丧。戊戌年秋天守丧期满，再次被召为枢密院编修官。丞相史浩主持朝政，下令史馆讨论兼职名称，于是改为学士院权直。这是因为翰林是内廷各机构的总称，难以专指学士院。淳熙己亥年，举行明堂大礼，崔大雅已升任著作郎，权直职务照旧。粮料院只按照他的官职随赐二十匹两。崔大雅上状申述给秘书省，秘书省上奏朝廷，丞相赵雄将要上奏请示旨意，于是采用月俸，按惯例支取学士的三分之二。

祖宗时代考试文章多在学士院，近年只考试馆职罢了。既然得到省札召某人考试，就下达太史局，选择日期报告内侍省，派遣官员一员充当监门。前一天学士在院中住宿，进呈策题，等候内批批准，次日早晨才引见考试。支取左藏库钱三十缗充当餐钱。考试完毕，抄录策题和试卷，依照绍兴三十年司谏何通远的建议。太上皇想要恢复旧例，而人们颇畏惧考试，首先召朱熙载等人，其次召刘仪凤等人，都推辞不就。太上皇告诉丞相汤思退等人选择两人必须让他们考试，并且说：“苏轼考中制科尚且考试，何况其他人呢？”于是由我和同年程大昌应诏。具奏皇上旨意，才不敢推辞。不久，太上皇想任命我为校书郎，有人说过江后选人没有这个先例，只任命为正字。乾道六年九月，我以秘书少监的身份在翰林院值宿，出题考试王希吕，曾经写诗寄给程同年说：“当年拿着诏书踏进金銮殿，重到依然九月寒冷。学士策问学士策（馆职也应当称呼学士），秘书官试秘书官。自怜青丝不是从前模样，尚喜青衫总是一般（当时我穿绿袍）。寄语浙东程阁老（程当时任浙东提刑兼权帅事，也曾暂代翰林院值宿），不要矜持红旌嘲笑儒生酸腐。”程答诗末句说：“有什么滑稽可羡慕的地方，金莲烛底谈论穷酸。”起初，我庚辰年九月与程同考，两人名都有“大”字。第二年考试蒋芾、芮烨，姓名都连着“草”头。又第二年考试王东里、程千里，名连着“里”字。连年偶然，也可以记载。查祖宗朝代的馆职，是指昭文馆、集贤院、史馆的职务。在内多升任修注，出外则作为带职，凡是转官奏补恩数都优厚，所以选拔艰难。必须考试后才任命，也是用来限制无能之人。自从神宗废除馆职，只是秘书省官员与其他职事官，无当不当，还沿用馆职的名称。何况状元不考试，其他人多直接任命为著作丞郎，所考试的，只是校书正字罢了。旧制说：考试前一天，学士在院中住宿。所以元祐年间，苏轼与邓温伯各进呈策题，禁中点用苏轼所作。等到我与程同考时，学士洪适、兵部尚书兼权学士杨椿也一并进入。至此我与郑仲益同值，郑为长官。典故：逐渐改变才开始轮流进入，不敢强迫。其后，我再值，丙申年二月召考。许苍舒于是修定旧例，约程叔达一并进入，策题则轮流撰写。

隆兴初年，皇上采用真宗旧例，轮流让讲筵学士院官员在禁林值宿，每晚两员，以备宣召咨询，往往赐酒留宴。其后因为两人难单独召见，如果同召则议论难以尽述，只命令一员递宿。此后更加慎重选拔，或者国忌妨碍行香，如果有故员少及大暑，都暂时免除。间或遇到除授宣锁，讲筵官已进入值宿，通常听到命令仓皇而出。甚至有来不及伺候从吏向内诸司借马的，或者偶尔遇到本院官值宿就留锁院。如果大除拜应当有赏赐，则不论是否当日，往往特别宣召（每值两日，称为头直、末直）。

绍兴辛巳年，明堂礼成。因为完颜亮背弃盟约，十月四日诏令：这次明堂大礼应当加恩臣僚，权宜不锁院，不宣读麻制，只降制给告，并免除辞免等候。事定后依旧。隆兴二年边事改卜郊祀，乾道二年冬雷罢免两相，都来不及举行。乾道六年，虞允文才上奏恢复旧制。

内制名目不一，值宿时或许不详细知道其体式，所以凡是词头小的，院吏必用片纸录旧作于前，称为屏风儿。我曾题跋王岐公、苏文定公诏草及谢表明，详细说明，至今不废，大概其由来已久。国初，陶谷说一生依本画葫芦，大概说的是这个吧？

凡是锁院或亲承旨意，或接受熟状，本院即关报阁门。今月某日有锁院事，阁门关报。御史台集合文臣职事官承务郎、厘务官通

译在德殿宣读任命诏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前往，只轮值一位参知政事负责押送诏书。诏书从宫内传出，阁门官开启御封，两名吏员相对展开并高声唱赞。中书舍人面向南，插着笏板，双手交叉，大声宣读诏书开头和结尾的套语，以及受封者的官阶、姓名和下面几句内容，连同所授予的官职一起宣读，但并不把全文读完。听完后，知阁门官将诏书交给参知政事，参知政事转交给中书省的吏员，百官不行跪拜礼便退下。如果是重大诏令以及册立皇后之类的事，那么宰相、执政官以及文武百官都要入殿，诏书全文也要读完，行跪拜舞蹈礼，然后才退下。

译禁中把锁院看得很重。淳熙三年庆寿敕令规定，凡是降麻官应当加恩的，参照辛巳年明堂的成例，免除锁院，宣制时也不得推辞。九月三日，中书省进呈熟状，魏王（恺）、恩平郡王（�璩）、永阳郡王（居广）都加封食邑、食实封，只请求降付学士院起草制词，内夫人因疏忽未仔细审阅，导致宣制时遗漏了锁院之事。程直院当夜进呈草稿，次日按常规告知朝廷。又过了一天，内批：交付密院典字直笔吴庆，吴庆被降充紫霞帔，不许供职；主管大内公事的庆国淑懿夫人刘从信被降为两字夫人，这是为了惩罚她的失误。

凡是非正常时间的宣召，院官（侍从以下以及外官而由内引者同此例）身穿紫色窄衫、丝绦，步行进入殿廊，有小黄门来引导至便坐。皇上穿着红色半臂（忌日前穿黄色），黄门赞礼拜揖，升殿奏对。结束后，皇上说：“暂且坐下。”先前已设好小兀子，得到旨意后侧身虚揖而坐。将要退下时，黄门赞道：“宣坐赐茶。”于是宦官向御前进茶，忠佐向臣僚进茶。赐酒也是如此。所用的杯子不同，佐以一盘果实，器皿分大小。如果是二府官员，则由黄门双人引导，皇上也穿窄衫，宰相、枢密使坐高兀子，执政穿紫团坐而位低，赐茶酒也同此例。如果是曲宴，则酒行五巡，有时也会增多，每杯酒赐食起初没有定制。

中兴以后，凡是除拜节钺以上的官职，多由中书省进呈熟状。院吏说：“锁中左的，是文臣；右选的，是武臣。”各房临时呼叫院吏索取，因此知道这些。只有起草后妃、太子、宰相的麻制，不允许他们知道。快行数十人前来宣召说：“锁小殿子。”到了便殿，皇上戴着帽带，告知除授之意，御前陈列金器，如砚匣、压尺、笔格、糊涂板、水滴之类，重达二百两。写好书除目，随即赐给他们。隆兴初年，还沿用此例。乾道以后，只设置普通的笔砚罢了。退下时有旨意，打造不及，按例赐牌子金百两，立皇后、升储君则加倍。

凡是除拜加恩的官员在都下的，宣麻后院吏私自抄录副本奔走报信，希冀得到馈赠，起初没有公文往来。而被授官者辞免时多说是“准学士院报麻除授”云云，这不是典故，不应相承以为惯例。

奖谕臣僚，或降诏，或降敕书，院中自有定式。近年如大理狱空以及监司守臣有劳绩，如果是庶僚都应当降敕书，三省枢密院往往误批为降诏，院吏随所得旨意而行，不敢纠正。

翰苑印以“翰林学士院印”六字为题，背面镌刻“景德二年少傅监铸”，上面两字微微磨损。自南渡以来，京城百司的印没有如此长久的。尚书六曹只有礼部印是旧物，但也是元丰改官制后所铸，大概因为文书稍简，所以没有磨损。

绍兴辛巳年五月，诏令学士院暂寓皇城司，而以院为钦宗几筵殿，终制后恢复旧制。

学士院旧称北门，现在在行宫和宁门内，大概是沿袭北门的制度。地界逼近皇城，极为狭窄，汪尚书（应辰）兼权学士时，皇上屡次令增葺，最终因无处落脚而停止。厅后即为堂缘，近年院官只有二员，所以分东西两阁。中间有小龟头，匾额曰“攡文堂”，大概在京时，徽宗因扩大直庐御书以赐强承旨（渊明）。现在则是汪彦章内翰（藻）所篆。太上皇又曾书“玉堂”二字，赐学士周茂振（麟之）刻石于厅上。

东阁窗下砌有小池，久无雨则干涸，旁边种植金沙、月桂之类，又有海棠、郁李、玉绣球各一株。西边种植金橘，逼近城根，株不能大，花开时香气满院，果实虽小但甘甜，浙中不易得到。淳熙己亥年夏，侍讲兵部尚书兼给事中王仲衡入院值班，示两首绝句云：“玉堂昼永暑风微，�蔌飞花落小池。徙倚幽栏凭问�讯，夏莺飞出万年枝。小池倒影�弄余辉，照耀虚檐极出奇。木�杪不鸣风力软，闯萍翻�藻有鱼嬉。”我依韵和诗云：“东省南宫切太微，夔�龙行集凤凰池。更哦�殿阁熏风句，坐觉微�凉生桂枝。紫禁同依�日月辉，苍颜独�愧羽毛奇。水如明镜�虽堪俯，笑汝星星�谁肯嬉。”我�曾发策�试仲衡，至此同为八�座，俱在讲�筵，唱�酬颇多。此时诗及院中景物，故记于此。

朝殿日，皇太子、宰相、亲王、�使相、参政，各有朱衣史二人，从下马处前导至殿门（枢�密使恩数依宰臣者，同；�若知院及副枢、�签书则紫衣）。此外只有翰林学士有之。又禁门内允许以茶�镣担子自随，与执政等同。

车驾将出孟享或过宫，则�应奉官及侍从以上朝于后�殿。宰执有奏事，侍从先�退，按例过玉堂稍�������������憩。若值冬至、�元正则团拜堂上，�����������俟驾过，就院门外�上马以从。南渡以来，�朝臣遇节序赐����������，多权停。今经�筵，寒食、重

译午节、冬至尚且赏赐节料钱和酒，其他侍从则在三大节由客省签赐羊、酒、米、面，而学士院官员若是侍从以上兼领此职。自从本官或庶僚暂代直院，唯独在三伏天赏赐冰一担，时令水果五品，每品仅一碟，这也是因为与经筵官员轮流值宿而得到的（书局自有宦官接收，凡是遇到时节按例赏赐茶酒，学士院没有接收的人，所以如此）。淳熙乙未年初伏，必大以侍制侍讲的身份赏赐流香酒四斗（两年后减半），时令水果七碟，冰一担，比庶官直院稍多。用简短的表章谢恩。支取快行家食钱三千，又折算酒钱三百，另外赏赐冰一担（翰林司的公文说：限定当日支取，不许次日支取）。支取食钱一千，这是侍从所得的数额。

译十月一日，皇帝赏赐锦袄，学士院和观察使的锦袄上簇绣四只金雕，尚书和执政官员的锦袄用八搭晕锦，宰相和使相的锦袄用天下乐锦。按规定从左侧库藏支取，但往往不能按时发放，临近期限时便按品级借来领袖部分缝制上去，朝服只穿三天便停止，有见识的人对此表示非议。我从翰林院升任尚书，己亥年十月，恰逢跟随皇帝前往景灵宫恭谢，兵部尚书王仲衡不懂朝仪，只用了市井买的锦袄。我告诉他缘故，他计无所出，我便脱下自己穿的锦袄给他，并派人去取回旧的金雕锦袄自用。等到参加朝班时，合门吏魁赵轸和他的同伙看着我出言不逊，我领悟了他们的意思，叫住他们并告知：虽然班列在尚书之后，但我仍兼任翰林学士，所以可以舍高就低，赵轸等人惭愧谢罪后退下。

渡江之后，每逢开讲和罢讲，临安府都要为侍讲、读、修、注等官准备饮食。绍兴三十二年冬天，我担任左史，赵清卿（赵子潚）任临安知府，起初提议全部废除各衙门的馈赠以及供应的饮食。当时洪景严以内翰兼任侍读，开讲那天学士院自行准备了五行酒，此后便成为惯例。乾道六年，我与郑仲益都兼任直学士院，郑仲益还兼任侍讲。那年秋天开讲，郑仲益做主人，说我也属于院官应当参与此事。我只签发了招客的名单，以不兼任讲读官为由没有赴席。当时胡邦衡（胡铨）以工部侍郎兼任侍讲，在座赋诗押覃字韵提及我，我依韵和诗中有句：“寓直敢同东道主。”说的就是这件事。

翰林学士初次上任，旧制敕令设宴非常盛大。中兴之后，不再举行。我直学士院时，任命王日严为学士，院中只支取餐钱准备了五杯而已。

旧例：大宴尚未再次就座时，学士院常为馆阁官员准备饮食，这是因为祖宗时代，内外制诰官员没有不是出自三馆的，馆中的人往往是昔日同僚旧友，讲究道义之交，不专门以权势利禄的高下为心，所以每逢这天小聚，从容谈笑。近来，准备饮食虽然依旧，却设在学士院门内的幕次中，大概未曾见过玉堂的主人吧。我私下认为前辈不是这样。淳化年间，太宗用飞白书“玉堂”等四字赐给翰林，而学士承旨苏易简在玉堂会聚两制官员，直秘阁潘谨修参与其中，略可窥见一斑。以上乃是近世程致道（程俱）《麟台故事》所记载的。乾道七年天申节，贡院赐斋筵宴，我当时以少蓬兼任内直，于是督促院吏准备饮食。吏员报告厨库缺乏钱款，况且近来已不讲经。我说：“旧例既然难以废除，何况你身为秘书副职却废止此礼呢？”命令照旧例办理，不过只是盘餐之类罢了。

周必大长期在翰苑任职，唯独员额之日常常增多；往往几个月就请求离职，皇上必定批示降诏不允。院吏向省中申请暂时差派官员撰写文书，于是委派中书舍人，如此反复多次，遂成为定例。径封奏札付给中书后省。数年来，皇上多次命令推荐词臣作为替代，明示大有用意，周必大每每退避。戊戌年九月丁丑日，御药院传旨，询问近例院官是否有三员的情况。吏员具奏初政时的承旨洪遵、学士史浩、直院刘�。又询问绍兴年间的故事，吏员再次具奏。八年曾开、勾龙如渊都担任直院，而召孙近为承旨。三十一年，何溥担任学士，虞允文、刘珙都担任直院。十几天后，崔大雅服丧期满还朝，皇上说：“你来得正是时候。”于是再次兼任权直，十月又增补莫子齐（莫济），不久去世。其后接连增补赵大本（赵彦中）、熊子复（熊克），我于是参与其间。

周必大考试馆职时，太上皇称赞他的文章，告知宰相陈公（陈康伯）、朱公（朱倬）说：“将来让他掌制。”今上受禅两个月，从六察提拔为左史。初次应对时，皇上说：“以前在王府，见你词科拟制，很适宜代言。”不久便兼任三字，其后两次进入翰苑，前后十年。从权直院到学士承旨，都遍任过，他承受两朝知遇之恩，到了极点。岁月既久，凡是涉及典故及见闻可记载的便记录下来。淳熙庚子年，进位二府，苏易简玉堂的思念常常深切于心。于是命令小子（周纶）收集为一编，略加订正。其中多涉及细微之处，不止于温木，或删或留，仅得五十多条。前后琐碎记录，言辞没有编排次序，整理为三卷。或许可以附在洪氏《翰苑群书》之后。壬寅年八月十二日，周必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