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海焚余卷下
盍改之便。召征曰:粤东诸台省以为不可。臣曰:国家六部,本无尊卑。如择官而任,则当止设吏、礼、兵三部,是又六科不肯为户、刑、工之故智也。刑科右给事中黄日葵曰:公辅有用之才,置之兵部,庶可为朝廷做事。臣曰:今见在朝廷,谁人做事;公辅出为经略督抚,不患不改衔。若只坐司马堂,亦与刑部何异!时廷臣颇以为然。复有及佐辰者,吏部尚书晏清谓臣曰:此姑听之。臣曰:公,旧司官也;安得容情!同官蒙正发等曰:佐辰是我侪同乡,不便置词。臣因曰:为朝廷用人,岂顾同乡乎?日葵起曰:我原不为同乡,何必动意气如此。臣知日葵误听,亦置之不答。臣因自念杜门二十余日,朝班颇觉安静;恭蒙慈宁召对切责,勉入班行。今复遇事妄发如此,曾语诸臣曰:堡今日不应多言,必有以为把持者。然科道官争执是非,又不得避此名耳。此孝起所指自认把持,不复讳忌,本末固如是也。臣之愚,以为闽之臣不宜塞刑侍之缺以慰留其晟,粤之臣不宜开兵侍之缺以安顿公辅。至云南初附,从违尚不可知;巡抚非人,适足以损国威、误疆事。斤斤驳正,不避怨嫌,即排众议而独伸其说,不可以为臣罪。况会推往例,一人不协,便不画题;臣衡人原出至公,论事又其职守乎!孝起以所条奏义旅,四辅未见举行,归咎及此;殊不知增设四辅属封疆机务,应行与否,当问之兵部,与吏部绝不相蒙。会推大僚,系吏部职掌;其以封疆多故,应撤与否,当问之吏部,与臣绝不相蒙。臣即谓张佐辰不应推滇抚、黄公辅不应推兵部,一则因其人、一则因其缺;应言与否,当问之公论,与孝起意中之事绝不相蒙。今连而及之,半痴半黠,一似不排击臣,则义旅必不起、四辅必不立者;孝起误矣!东西告警,臣与孝起同有条陈,臣疏亦未覆奏,又属何人把持?总之,占风望气,不排击臣不足以示信于当局;忏前愆而结新好,其苦心妙用,孝起自得之个中,臣亦亮之于言外耳。孝起一则曰群奸、再则曰群奸,即如孝起言,臣不过群奸中之一人。孝起身为言官,安有见群奸在朝不指名纠参,而姑摘截数语以点破二字塞责,使臣佯为不闻,则又可以幸逃斧钺矣;岂臣所望于同官者哉?臣以孤立之身,为众射之的;即微孝起,孰不欲弯弓而向之。何吾驺谓臣整饬内阁,臣无其语,且不敢避其名;孝起谓臣自认把持,臣有其言,复安敢辞其罪乎?伏乞陛下即褫臣职,列罪朝堂,以为多言之戒;庶封疆可以振起,朝廷可以肃清,中兴可以坐致矣。虽然,一省而增四巡抚,此非常之略也;一人而荐四巡抚,此非常之胆也;以一语之不协于兵部,而并欲废吏部之职、停举朝之官,此非常之才与力也。孝起其亦不厌为把持者欤?抑或有所不得已而出于此也?臣愿与孝起交相戒焉。●劾萧中疏为背主逃臣,挟邪罔上;请正刑章,以伸国法事。臣在楚中,即闻有广西学道萧中挈敕印而至新宁,万口笑骂;且谓今上中兴方始,安得此闵不畏法之人,不加诛戮哉?迨武冈告陷,而萧中之敕印即献于恭酋矣。当是时,中视大明天子,久如路人。今汉官已复,更作顾门之妇,幸不拘司败;不过考功回少一升,不自知为媿心之金钱,而乃挟持浮说、诬罔天听,真圣世之戮民,三尺所不赦也。中亦曰忠,亦曰敬,亦曰事君尽礼;中扪心自揣,独非人臣乎哉?人臣受命官粤而越境在楚,且驾在全阳,为新宁必经之路;中过而不朝,去之若浼,可谓礼乎?驾至武冈,群臣或飞疏恭迎、或匍伏道左;中置买线布结欢苗峒,徒为营窟,不问起居,可谓敬乎?天朝敕印,作叛臣贽虏之物;而诡词欺诳、线索潜通,竟得水火盗贼不论之旨。中清夜亦有良心,四十八挑宦囊累累未有寸丝之失,而独失此敕印哉?既已反颜背主,复敢说谎欺君,可谓忠乎?臣正己立朝,只求尽职。即慈宁召对,狂直数言,遂蒙切责;然陛下未尝一发玉音,动天威也。辅臣严起恒再为申救,皇太后亦有「不蔑言官之职,以坏祖宗之法」之谕。中复何心,妄思激怒!或谓岩山一事,非可告君;臣引谢不祥,未敢认罪。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古之人且有忧盛而危明者;臣敢于杌陧之时,献晏安之毒乎?第有怀未尽,深媿嗫嚅;耿耿有之,扬扬何状!至谓尺一之白简,作鉅万之津梁;则上有国法、下有舆论,非中一言所谓变乱。臣性本孤介、命违富贵,浮云阿堵,将过半生。即以缇绮见籍,若囊有十金,自甘寸斩;岂可诬蔑伯夷以为盗跖!中之服官,贪邪险诈,人皆切齿。只以过钱巡按,视若腹心;呈身津要,首为鹰犬。同卿一席,未快怀来;
译不如改掉它为好。召征说:“粤东各台省都认为不可以。”臣说:“国家六部本来没有尊卑之分。如果只是选择合适的官员任用,那么就只应设置吏、礼、兵三部;这又是六科不肯承担户、刑、工三部事务的老办法。刑科右给事中黄日葵说:“黄公辅是有用的人才,把他放在兵部,或许可以替朝廷办事。”臣说:“如今正在朝廷任职的人中,谁不能办事?黄公辅出去任经略督抚,不愁不能改换官衔。如果只是坐在司马堂里,也和在刑部有什么不同!”当时朝廷臣子颇为赞同。又谈到张佐辰,吏部尚书晏清对臣说:“这件事姑且听之任之。”臣说:“您是旧日的司官,怎么能容情!”同僚蒙正发等说:“佐辰是我们的同乡,不便开口。”臣于是说:“替朝廷任用人才,难道能顾念同乡吗?”黄日葵起身说:“我原本不是为了同乡,何必这样意气用事。”臣知道日葵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放下不回答。臣因此想到,自己闭门二十多天,朝班颇觉安静;恭敬承蒙慈宁宫召见对答并严厉责备,才勉强进入朝班。如今又遇到事情便这样胡乱发言,曾对诸臣说:“金堡今天不应当多说话,必然会有人认为我在把持。”然而科道官争执是非,又不能逃避这个名声。这就是孝起所说的“自认把持”,我不再避讳,事情始末本来就是这样。臣愚见认为,福建的臣子不应当堵塞刑部侍郎的空缺来安慰挽留黄其晟,广东的臣子也不应当增开兵部侍郎的空缺来安置黄公辅。云南刚刚归附,是否服从还无法知道;巡抚用非其人,只会损害国威、贻误边疆事务。臣逐条严正驳斥,不避怨恨嫌疑,即使排除众议而单独伸张自己的说法,也不能算臣的罪过。何况会推大臣的旧例是,只要有一个人选不合适,便不在题本上画题;臣衡量人选本来出于至公,议论此事又是臣的职责。孝起以奏疏中所说的义军、四辅尚未实行,归罪于这件事;却不知道增设四辅属于边疆和机务,是否应当实行,应当询问兵部,与吏部完全无关。会推大僚,属于吏部掌管;至于因边疆多事是否应当撤除,也应当询问吏部,与臣完全无关。臣即使说张佐辰不应推任云南巡抚、黄公辅不应推任兵部侍郎,一个是因为人选不当,一个是因为职位空缺安排不当;应不应该说这些话,应当问公论,与孝起心里所想的事完全无关。如今却把这些连在一起说,半是糊涂、半是狡猾,好像如果不排斥攻击臣,义军就一定不能兴起,四辅就一定不能设立;孝起错了!东西两方告急,臣和孝起都有条陈,臣的奏疏也还没有得到批复,又是由谁把持的呢?总之,观望风向、揣测形势,不攻击臣就不足以向当权者表示忠信;忏悔过去的过错而结交新的关系,其中的苦心和妙用,孝起自己最清楚,臣也从他话外听明白了。孝起一再说“群奸”,照孝起的话,臣不过是群奸中的一个人。孝起身为言官,哪有看见群奸在朝廷却不指名纠参,只摘取几句话来点破“群奸”二字以塞责,使臣假装没有听见,自己又可以侥幸逃脱斧钺之诛的道理?这难道是臣对同僚所期望的吗?臣以孤立的身份,成为众人射击的靶子;即使没有孝起,谁不想弯弓向臣射来?何吾驺说臣要整顿内阁,臣虽然没有说过这话,却也不敢逃避这个名声;孝起说臣自认把持,臣确实说过相关的话,又怎么敢推辞这个罪名?伏乞陛下立即剥夺臣的官职,把臣的罪行列在朝堂上,以作为多言之人的警戒;这样或许边疆事务可以振作,朝廷可以肃清,中兴大业可以坐等实现。不过,一个省却增设四名巡抚,这是非同寻常的谋略;一个人却推荐四名巡抚,这是非同寻常的胆量;只因一句话不合兵部之意,便连吏部的职权也想废除,整个朝廷的官员任用也想停止,这也是非同寻常的才力。孝起难道也不嫌自己成为把持者吗?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样做呢?臣愿意和孝起互相告诫。●弹劾萧中疏 因为背弃君主、逃避职责的臣子,挟持邪说欺骗皇上;请求按照刑法定罪,以伸张国法。臣在楚地时,就听说有广西学道萧中携带敕印来到新宁,万人都笑骂他;并且说,如今皇上刚开始中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闵顽不畏法的人,难道不应加以诛戮吗?等到武冈告陷,萧中的敕印也就献给恭酋了。当时,萧中把大明天子看得早已如同路人。如今汉官已经恢复,他却又像一个回头倚门的妇人,幸亏没有被司败拘捕;不过是考功司核定后少升一级,他自己不知道这是羞惭的代价,却还挟持浮泛言论,欺骗蒙蔽圣听,真是圣明时代应当诛戮的罪民,国法绝不赦免。萧中也说忠,也说敬,也说侍奉君主尽到礼节;萧中自己扪心揣度,难道不是人臣吗?人臣奉命任官于粤地,却越境到了楚地,而且皇帝车驾在全阳,全阳是前往新宁必经的道路;萧中经过那里却不朝见,像躲避污秽一样离开,这能叫守礼吗?皇帝车驾到武冈,群臣有的飞递奏疏恭迎,有的匍匐在道路旁;萧中却置办线布,与苗峒交结,徒然营造自己的巢窟,不问皇帝起居,这能叫恭敬吗?天朝的敕印,竟成了叛臣献给俘虏的礼物;而他用诡辩欺骗,暗中沟通线索,最终还得到水火盗贼不论罪责的旨意。萧中深夜也有良心的话,四十八挑官囊装得满满的,却没有丢失一丝一毫,难道偏偏只丢失了这枚敕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一升、三尺〕 既然已经翻脸背叛君主,又怎敢说谎欺骗皇帝,这能叫忠吗?臣端正自身立于朝廷,只求尽到职守。即使慈宁宫召见臣对答,臣说了几句狂直的话,便承蒙严厉责备;然而陛下从未亲自发出一句玉音,动用天威。辅臣严起恒两次为臣申救,皇太后也有“不轻视言官的职务,以致败坏祖宗法度”的谕旨。萧中又存着什么心思,竟妄想激怒皇上!有人说,岩山一事不可以向皇帝报告;臣引用谢不祥的例子,还不敢承认自己有罪。《尚书》说:“如果药不能使人头晕目眩,那病就不能痊愈。”古人尚且有忧虑盛世而警戒圣明之君的;臣难道敢在动荡不安之时,进献安逸享乐的毒药吗?只是臣心中还有话没有说尽,深以自己吞吞吐吐为惭愧;臣内心忠诚耿耿,哪里有意气扬扬的样子!至于他说一尺长的白简可以成为巨万财富的桥梁,那么上有国法,下有舆论,并不是萧中一句话就能造成变乱。臣性情本来孤高耿介,命中与富贵无缘,把金钱看作浮云,已经过了半生。即使因穿着缇衣华服而被查籍,假如袋中有十金,臣也甘愿被碎斩;怎么可以诬蔑伯夷,把他当作盗跖!萧中任官以来,贪婪邪恶、阴险狡诈,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只因他送钱给巡按,便把巡按视为心腹;向权要献身投靠,首先充当鹰犬。同卿同席而坐,他还嫌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
以为发此难端,即可骤膺不次。此小人之常,无足怪者。独是朝廷之上,谗说殄行,变乱是非;阴阳消长,所关不细。中向有明伦教士之责,且委君命若弁髦;今复为发政害事之谋,势必以至尊为奇货。不忠不敬、无礼无法,莫甚于中;必不可以再逃斧钺,贻祸邦家也。忆崇祯朝有以二十四气之说诬害善类者,先帝□曰:造作蜚语,必非正人;朕知其人即处之、见其书则焚之。□详圣谟,千古为训。中以狙狯之心,喜闻市井之语;敢以不□诽谤,上渎宸聪。李、范株连,亦云不轨;魏、杨毕命,咸坐赃私。□古宵人,设箝布网以杀君子者,岂患无词哉!而千秋信史,邪正画然;遗臭流芳,未之或爽:中亦可谓心劳而日拙矣。乃自称已出台班,本无言责;臣不知中入台何日、回道何时!一官不明,四端尽灭;安得此为妖为孽者,狺狺狂吠哉?伏乞陛下赫然一怒,敕下法司,问粤西学道何故久悬?萧中敕印何故不缴?新宁属楚,应否为粤西学道按临之地?敕印献虏,应否照水火盗贼不论之条?谁为弃君上若路人?谁为见多难而巧避?立定爰书,置之重典,以为人臣倡逃诬罔之戒。无任激切待命之至。●再请勘定会推是非疏为是非不容终紊,奏辨总属卮言;恳乞圣明勘定,以存国是事。臣以同官张孝起疏语劾臣,因具奏明会推本末,孝起再疏辨驳;臣且谓两案具存,则是非亦可较若黑白矣。及阅其全钞,窃讶人臣事主惟矢不欺,安有于原疏之外,别摭浮词,颠倒支离、自相矛盾若此者。据孝起论臣自认把持,臣即备述会推问答,未尝一语旁溢;则臣之罪案,即在会推问答中,不容一字旁及也。孝起当驳臣曰:滇抚陪推不应驳正;臣挟何私为此把持?刑部右侍郎不应出缺;臣挟何私为此把持?兵部右侍郎原应增缺;臣挟何私为此把持?则孝起所谓一手障天、众莫敢喙者,亦庶乎其得实也。今概置之不驳,则臣之言是也。臣之言是,而又何以见臣之奸,定臣之罪乎?臣与孝起同为言官,朝廷用人行政,不过是者是之、非者非之而已。凡挟私罔上,人不敢违者,谓之把持;秉理守法,人不能屈者,谓之执持:则臣当日三端驳改,是执持而非把持也。臣所谓科道官不得避把持之名者,正以君子谓之执持,小人必诬以把持;言官欲避此名,必至依违两可。臣固以此教天下万世之不敢执持者。孝起不以臣言为格言,而以臣言为罪言欤?孝起谓会推诸臣,为公为私,不暇细求;朝政莫大于用人,何故不暇细求?谓此时不应以尚书侍郎自相位置,孝起确有此见,何不于吏部传单之时,即不书知?何不于会推之时,即不画题?明目张胆告之君父,质之在廷,计必有举朝动色者;则臣于滇抚一人、刑兵两缺,皆可以置之不论矣。孝起何嗫嚅于面从,而愤激于退言!则孝起之愤激,原不因会推可知也。使会推可以不行,则所云四巡抚者,将一部覆而遂已欤?其举也,不光;其出也,不重:度亦非孝起之心所欲也。四辅之说,孝起于朝房逢人诉语;其所谓臣等以为要着、当事以为缓图者,孝起疏中所有也。陛下不以加官晋秩等令又指名回奏,而云,其前奏义旅、四辅二事,该部即与酌妥具覆;似已深见其发难之端。此又明旨所有也,而谓臣为遁词欤?孝起既谓臣非吏兵二部,不必引咎;又谓朋党邪奸、二三权要,亦繁有徒,不必代多人任过。奸党非一日而成,二三权要之坏法乱纪,必非一日而就;孝起为言官几一年矣,何不随事规正,而待此日之会推欤?其间大僚以及庶尹为权奸位置者,亦不少矣;孝起何不随人规正,而待疆事之告急欤?使东西晏然、封疆无恙,孝起将安坐而听权要之所为欤?孝起既谓可否听之主者,则当弹章出袖之际,乃在科钞未发之时;安知主者之不奉行恐后,而预为此不必然之防,先坐人以必然之罪欤?且所云四巡抚者,其一则业师也、一则亲戚也、一则居停主也;使竟奉孝起之意同日会推,其于尚书、侍郎位置原不相碍,则孝起又将安坐而听权要之所为欤?
译他以为制造这场祸端,就可以突然获得破格擢升。这是小人的常态,不值得奇怪。只是朝廷之上,谗言诬陷、败坏德行、颠倒是非,关系到阴阳消长,实在不是小事。萧中从前负有彰明伦理、教导士人的职责,却把君命看得像草芥;如今又谋划发动政争、危害政事,势必把至尊君主当作奇货。论不忠、不敬、无礼、无法,没有比萧中更严重的;一定不能让他再次逃脱斧钺之诛,给国家留下祸患。回想崇祯朝,有人用“二十四气”的说法诬陷伤害善类,先帝曾说:“制造流言蜚语的,一定不是正人;朕知道那个人,就处置他;看见他的书,就把它烧掉。”□□详细记载圣明谋略,千古以来都应奉为训诫。萧中怀着狡猾奸诈的心思,喜欢听闻市井流言,竟敢用不□的诽谤,冒犯皇帝的听闻。李、范受到株连,也被说成行为不轨;魏、杨丧命,都被归罪于贪赃营私。□古代那些小人,设置钳制、布置罗网来杀害君子,难道还怕找不到罪名吗!但千秋信史会把邪正分得清清楚楚;遗臭还是流芳,从来不会有差错:萧中也可以说是费尽心机,却一天比一天拙劣了。他竟自称已经退出台班,本来没有言官职责;臣不知道萧中何日进入台省,何时回任本道!一项官职尚且说不清,仁义礼智四端全都灭绝,怎么会让这种妖人孽徒在那里狂吠不止呢?伏乞陛下赫然震怒,敕令下达法司,查问粤西学道的职位为什么长期悬缺?萧中的敕印为什么没有缴回?新宁隶属楚地,是否应当作为粤西学道按临巡察之地?敕印献给俘虏,是否应当按照水火盗贼不论罪责的条款处理?是谁把君上抛弃得像路人?是谁见到危难众多便巧妙逃避?请立即定下审讯文书,把他置于重典之下,作为人臣逃避职责、欺骗蒙蔽君主的警戒。臣激切至极,恭候命令。●再次请求勘定会推是非疏 因为是非不能始终混乱,奏疏中的辨解终究都是空话;恳请圣明勘查裁定,以保存国家的是非大体。臣因同僚张孝起在奏疏中议论臣,便上奏说明会推事情的始末;孝起又上疏辨驳。臣还以为两案都在,是非也就可以像黑白一样清楚了。等到阅看他的全文抄本,却私下惊讶:人臣侍奉君主,只有发誓不欺骗君主,哪有在原奏之外另行摘取浮泛言辞,把事情颠倒拆散、自相矛盾到这种地步的?根据孝起说臣自认把持,臣就详细叙述会推时的问答,从未有一句超出此事;那么臣的罪案就在会推问答之中,不容许再牵涉一个字。孝起本应驳斥臣说:云南巡抚的陪推不应驳正,臣挟持了什么私意而这样把持?刑部右侍郎不应空缺,臣挟持了什么私意而这样把持?兵部右侍郎本来应当增设,臣挟持了什么私意而这样把持?这样,孝起所说臣“一手遮天、众人都不敢开口”,或许才算有事实根据。如今他对这些概不驳斥,那么臣的话就是对的。臣的话既然对,又凭什么看出臣奸邪、定臣的罪呢?臣与孝起同为言官,朝廷用人行政,不过是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凡是挟持私意欺骗皇上,别人不敢违背的,叫作把持;依据道理、遵守法律,别人不能使其屈服的,叫作执持。因此臣当日对三点进行驳改,是执持而不是把持。臣所说科道官不能逃避“把持”的名声,正是因为君子会把它称为执持,小人却一定诬陷为把持;言官想逃避这个名声,就必然会模棱两可、左右逢迎。臣本来正是要以此教导天下后世那些不敢坚持原则的人。孝起不把臣的话当作格言,却把臣的话当作罪状吗?孝起说会推的诸位臣子究竟为公为私,没有时间细查;朝廷政务没有比用人更大的,为什么反而没有时间细查?他又说当时不应当以尚书、侍郎相互安排职位;孝起既然确有这个看法,为什么不在吏部传发题单时就不签署知会?为什么不在会推时就不画题?如果明目张胆地把意见告诉君父,并在朝廷上当面质证,必然会使满朝臣子变色,那么臣对于云南巡抚一人、刑部和兵部两个空缺,也就都可以置之不论了。孝起为什么当面顺从时吞吞吐吐,退朝后发言却愤激不已?由此可知,孝起的愤激本来就不是因为会推。假如会推可以不举行,那么他所说的四名巡抚,难道只要一部覆议就算结束吗?这样推举,既不光明;这样任用,也不显重:想来这也不是孝起心里所希望的。四辅的说法,是孝起在朝房遇人便诉说的;他所谓臣等认为是要务、当事者认为是缓图的话,也确实在孝起的奏疏中。陛下没有因为加官晋秩等事下令让他另行指名回奏,却说他先前奏陈义军、四辅两件事,应由有关部门斟酌妥当后具文覆奏;这似乎已经深深看出他借题发难的端倪。这些话又是明旨中已有的,他却说臣是在找遁词吗?孝起既说臣不属于吏、兵二部,不必引咎;又说朋党邪奸、二三位权要,也有很多同党,不必代许多人承担过错。奸党不是一天形成的,二三位权要败坏法纪,也绝非一日之功;孝起做言官已经快一年了,为什么不随事规正,却等到这次会推?其中由权奸安排的大僚以及众多官员,也并不少;孝起为什么不逐人规正,却等到边疆告急?假使东西安宁、边疆无事,孝起难道就要安坐着听任权要胡作非为吗?孝起既说可否取决于主事者,那么在弹劾奏章出袖之时,就应当是在科钞尚未发出之前;怎么知道主事者不会唯恐奉行不及,反而预先防范这种未必发生的事,先把必然的罪名加在人身上呢?况且所谓四名巡抚,其中一人是他的老师,一人是他的亲戚,一人是他的寄居主人;假使竟然依从孝起的意见,在同一天会推,他们与尚书、侍郎的职位安排本来并不冲突,那么孝起又要安坐着听任权要所作所为吗?
夫一人自有一人之本末、一事自有一事之是非,臣与孝起两相奏辨,只以把持一语断不能舍,会推之案,别求出路,其不可以彼事蒙之此事,犹不可以彼人蒙之此人;即当局何人、何愆、何好,孝起清夜自知,臣亦不忍大廷相质。若臣服官大节,原非孝起所晓。兵曹、礼垣,各有原委;臣以乡绅倡义弃家,非地方官弃城、弃印者;臣至绍兴不受鲁藩之官,以请兵入闽,误蒙思文奖擢,屡辞不获,非止知有绍武、不知有永历者。若谓一疏而杀三人,原疏具在,有何推刃,万目了然。即令朝廷斧钺加之贪吏逃官,第如兔死,安用狐悲;且与自谓把持,有何干涉?孝起何怯于论事之是非,而勇于诬人之本末哉?人之立品,盖棺始定,非孝起一人之言所能悬断。臣立朝半载,谁为司马光?谁为章惇?谁为三蔡?且皇太后颐养慈宁,谁为宣仁之谤臣?弹文所及,公论在人,谁为忠良之诬?倾危反复,孝起自供;此亦卮言,可以不辨。但会推自属大典,把持应有实迹。臣与孝起孰是孰非,关于一人者小,关于国是者大。伏乞陛下敕下法司,严加勘议。如会推一事,臣果挟私罔上,甘就两观之诛。若孝起喷血含沙,又何足辱四夷之迸,庶浮言息而政体尊矣。●请去疏为引去实臣之心,引罪亦臣之分;再恳天恩,即赐放逐事。臣自同官张孝起论臣以来,注籍一月,不敢复预朝政。盖以罪状宜明、罪案宜定,所关在国是,不因横逆之相加也。及孝起三疏既出,则臣三自反而不能得,又何难焉!夫朝廷治乱,不过进君子、退小人而已。天下固有以闪烁之心、出颠倒之口者,然千古自有公评,一时难逃圣监;非人以为小人即小人、己以为君子遂君子也,臣岂与孝起较曲直于口角之间哉?即会推三驳,而孝起两是臣言;则孝起所为是非,在己亦未始有定也,其不可以定臣之是非明矣。如以别案取证把持,有款可纠,何罪不入;又安取此支离之辞,分其鸷攫之气乎?其发难也,孝起不知其所始;其结局也,孝起恐亦不自知其所终:臣惟有一去以谢孝起而已矣。进退者,人臣之大闲;消长者,圣君所致谨。臣果小人耶,自有不可姑纵之法;臣非小人耶,亦无可以并立之理:则臣之当引去,不自今日也。臣立朝七月,空言补救:初无涓埃裨益政治,曩犹有敢言而不能行者,今且有当行而不敢言者矣。即论一何吾驺,邪正画然,用舍不决;臣未能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乃必待孝起一疏、再疏而始望乞身,不亦愚乎?臣去矣,臣本一介,无足轻重;然犹有愿为陛下告者。朋党之论起于东汉,而李膺、范滂皆一代伟人,唐如裴度、李络、宋如司马光、苏轼、本朝如杨琏、左光斗等,无不蒙奸邪之谗,取朋党之祸。孝起谬以此推臣,臣自媿名浮于实;而朝廷或遂以此疑群臣,臣犹恐正不胜邪。兴亡治乱,在反掌间。永念古今,可为殷监!陛下不可不深思而慎察之也。昔之君子,一挂党籍,或终世缪辱、或半生龃龉,必不能一日安其身于朝廷之上。陛下即无三至见疑之心,而孝起已伏一网打尽之计;即同朝诸臣岂敢恃圣人无我,遂披胸而撄四射之锋哉?臣草疏甫毕,闻诸朝退之臣,则吾驺已面恩入直矣。慈宁之对臣之出也,无以慰吾君;会推之争臣之去也,其庶有以慰吾相欤!臣得永赐斥逐,食息山林;此孤臣不世之遇,又何求焉!●论借旨行私疏为借旨行私教、欺宠叛国法,人心败坏已极;请即斩孤臣,以劝邪慝事。萧中以通身是罪之人,敢于摇唇鼓舌,变乱是非。其内有主之者,必能护局,臣知之;其外有助之者,必不破局,臣亦知之。臣孤立寡谐,何恃而不恐;所恃者,二祖列宗之大法、三代直道未死之人心耳。今萧中回奏之旨已下矣,遵旨回奏而以臣为可斩,此非朝廷之法当斩臣也,是何吾驺、王化澄之所欲斩,与臣入朝所纠劾诸不法者之所共欲斩也。中之罪定于背主,其等加于罔上,乃以学道非守土之官告病,有通详之案为解;中即谓平、柳告急,亦计及省会尚存耶?古亦有流寓而共危城、过客而殄剧盗者,况圣驾在全,而粤西之官可飘然入楚欤?即谢病长往,何不并缴敕印,乃复携至新宁;天下有敕印在身,而谓之解组去任者哉?明旨不责其欺罔,并不诘其支饰,是可以不回奏也,是教人臣以背主也,是丑虏未至而陛下遂可独立于朝廷也。
译一个人自有一个人的始末,一件事自有一件事的是非。臣与孝起互相上奏辨论,只因“把持”一语绝不能放过;对于会推一案,另寻出路,不能把那件事牵连到这件事,也不能把那个人牵连到这个人。至于当权者是谁、有什么过错、有什么好处,孝起深夜独处时自己知道,臣也不忍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他对质。至于臣奉官任职的大节,本来不是孝起所能了解的。兵曹、礼垣,各有来龙去脉;臣以乡绅身份倡导义举、舍弃家业,并不是地方官弃城、弃印;臣到了绍兴,不接受鲁藩的官职,是为了请兵进入福建,误蒙思文皇帝奖赏擢升,屡次辞谢也未获准,并不是只知道绍武、不知道永历。如果说臣一篇奏疏杀了三个人,原奏还在,究竟有没有推刃之意,众目都看得清楚。即使朝廷用斧钺诛杀贪官逃官,也不过像兔死罢了,何必狐狸悲伤;况且这和所谓把持有什么关系?孝起为什么在议论事情的是非上如此怯懦,却在诬陷别人的始末上如此勇敢?人的品行,大概要到盖棺之后才能定论,不是孝起一个人的话所能预先断定的。臣在朝廷任职半年,谁是司马光?谁是章惇?谁是蔡京、蔡卞、蔡攸三蔡?况且皇太后在慈宁宫颐养,谁又是诽谤宣仁太后的臣子?弹劾奏文所涉及的事情,公论自在人心,谁是在诬陷忠良?倾覆危害、反复无常,孝起自己已经供认;这也不过是空话,可以不必辨解。但会推本来属于国家大典,“把持”应当有实际证据。臣与孝起谁是谁非,关系一个人是小事,关系国家大体是大事。伏乞陛下敕令法司,严加勘查评议。如果会推一事臣果真挟持私意欺骗皇上,臣甘愿接受两观之诛。如果孝起只是含血喷人、含沙射影,又何必辱及四方夷狄的奔逃者?这样或许浮言可以平息,政体可以尊严。●请辞离朝疏 因为引退是臣真实的心愿,引罪也是臣的本分;再次恳求天恩,立即赐臣放逐。自从同僚张孝起议论臣以来,臣登记在籍一个月,不敢再参与朝政。因为罪状应当明白,罪案应当确定,所关系的是国家大体,并不是因为横暴悖逆之事加在臣身上。等到孝起三篇奏疏已经发出,臣三次反省自己仍不能得出结论,那还有什么困难呢?朝廷的治乱,不过在于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而已。天下本来就有用闪烁心思、说颠倒话的人,但千古自有公评,一时也难逃圣明的监察;不是别人认为是小人,他就是小人,也不是自己认为是君子,便真成了君子,臣难道要和孝起在口角之间争曲直吗?即使会推中有三项被驳,而孝起又有两项承认臣的话是对的;那么孝起所作的是非,在他自己那里也未曾确定,显然不能用来确定臣的是非。如果要以别的案件来证明臣把持,只要有实据可以纠察,什么罪不能列入?又何必采用这种支离破碎的言辞,来分散他凶猛攻击的气势呢?他开始发难时,孝起不知道事情从哪里开始;等到结局时,恐怕孝起也不知道会终结在哪里。臣只有离去,来向孝起谢罪罢了。人臣的进退,是最大的界限;政治势力的消长,是圣明君主最应谨慎对待的。臣果真是小人,自有不能姑息放纵的法令;臣不是小人,也没有和他并立的道理;那么臣应当引退,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臣在朝廷七个月,只能用空话补救:起初对政治没有丝毫裨益,过去还有敢于说而不能实行的事,如今又有应当实行却不敢说的事了。即使只论一个何吾驺,邪正已经清清楚楚,却迟迟不能决定任用和舍弃;臣没有能够见到苗头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就离开,却一定要等到孝起第一篇、第二篇奏疏之后才请求退职,不也是愚蠢吗?臣要离去了,臣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足轻重;然而还有一些话愿意替陛下说明。朋党之论兴起于东汉,而李膺、范滂都是一代伟人;唐代如裴度、李绛,宋代如司马光、苏轼,本朝如杨涟、左光斗等,无不遭受奸邪谗言,蒙受朋党之祸。孝起错误地用这一点推论臣,臣自己也惭愧名声超过实际;但朝廷或许因此怀疑群臣,臣仍担心正气反而不能胜过邪气。国家的兴亡、政治的治乱,就在反掌之间。永远记取古今的教训,可以作为殷鉴!陛下不可不深思并谨慎察看。过去的君子一旦被列入党籍,有的终身蒙受诬辱,有的半生处处不顺,必定不能有一天安稳地立于朝廷之上。陛下即使没有三次召见便疑心臣子的想法,孝起却已经伏下了一网打尽的计谋;那么同朝诸臣难道敢倚仗圣人不会猜疑自己,便敞开心胸去迎接四面射来的锋芒吗?臣刚写完奏疏,听退朝诸臣说,我驺已经蒙受皇恩入内值班了。慈宁宫召见臣并责备臣,是为了臣的出朝,却没有什么可以安慰君主;会推之争导致臣离去,也许多少可以安慰我这个宰相吧!臣如果得到永远被斥逐的恩典,能够在山林中饮食休息,这就是孤臣一生难逢的际遇,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论借旨行私疏 因为借皇帝旨意来实行私心,欺骗宠信而背叛国法,人心败坏已经到了极点;请求立即斩杀这个孤臣,以劝戒邪恶之人。萧中是一个全身都是罪过的人,却敢摇唇鼓舌,颠倒是非。他在内有主持和保护他的人,一定能够护住这个局面,臣知道;在外有帮助他的人,一定不会打破这个局面,臣也知道。臣孤立而少有同调,有什么可以倚仗而不恐惧?所倚仗的,只是二祖列宗的大法,以及三代以来正直之道尚未死灭的人心。如今萧中回奏的旨意已经下达了;他遵旨回奏,却以臣为应当斩杀。这不是朝廷法令认定臣该斩,而是何吾驺、王化澄想杀臣,也是和臣入朝后所纠劾的那些违法者共同想杀臣。萧中的罪,确定在背叛君主;他们又加上欺骗蒙蔽皇上的罪,却以学道不是守土官为由请病,有通详的案件文书作为解脱。即使萧中说平、柳告急,难道还要等到省会尚存时才谋划吗?古代也有流寓之人共同守卫危城,有过路客商消灭大盗,何况圣驾正在全阳,粤西的官员怎么可以飘然进入楚地?即使称病离职长期离去,为什么不一并缴还敕印,反而又携带它来到新宁?天下哪有敕印还在身上,却说自己已经解下官印、离任的人?明旨不责问他欺骗蒙蔽,也不追究他支吾粉饰,这就等于可以不回奏,是教导人臣背叛君主,是说丑虏尚未到来,陛下便可以独自立于朝廷之上。
是愚臣五载弃家、九死抗虏,即当悬首藁街,以戒天下后世之为忠义者;又不必掖垣建白、结怨群邪,而坐待萧中之论劾也。中献敕印于恭酋,而夤缘俞旨,又谓执贽;即为虏官,岂无迎降之逆胤全家死于汉口者乎?中敢诩虏官之易轻、汉吏之难至,谓今日作此寂寂苏武,抗节十九年位不过典属国;如中逃官滥厕京堂,不媿逾涯公!然怨望中宁有从龙反正之功,可图徼幸耶?而谬指臣任闽弃君,不知臣守制辞朝,固天下所共见也。逢萌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中身既无君,又欲人无父,此非一枭破獍漏种人间哉?虽然,中不足责也。夫王言诞布,所以式近而垂远;则纶扉之责,原有所归。我国家回奏、回话、拜疏,各有体裁;议处、免究,拟旨,自关成宪。安有是亦一知道,非亦一知道者?机务方殷,与萧中回奏有何干涉?若回奏之疏可以妨机务,则回奏之旨亦不必降丝纶。且所云仰陈其大者,何所指名?何所献替?若谓越旨而别陈,则非下诏求言,所条当在何事?若谓舍臣而别论,则欲弃雠树敌,所劾又属何人?中既一身应募,满口咆哮;而主之者,亦阴作周旋,阳为淡漠。遂以风马牛不相及之辞,供其抚手快心、市恩报怨之肺腑,而朝廷不之觉也;则虽有百萧中悬坐臣罪而寸斩之,又安得鲁国男子奋舌扬眉为乾坤留正气者乎?臣知死所矣。伏乞陛下用中之言,即斩孤臣以劝天下之背主罔上者。●辞礼科印务疏为素志未伸,立朝多媿;特恳天恩,准辞印务事。臣杜门四十日,未蒙谴责而奉署掌礼科之旨。察臣衙门原无辞例,臣则有不可不辞者。臣前劾辅臣何吾驺,本无两立之理。吾驺借口御门自行入直,无礼于君,莫此为甚!臣窃感愤,断难相忘。若一掌印必入班行,遇吾驺于大廷广众之中,安得无言乎?王义方对仗,三叱李猫;古既有之。恐复上烦圣虑。其不可一也。臣既掌印,则会推会议又当与闻。稍有争执,便谓把持;漫无可否,岂非变塞。臣不能为两截之人,必以冯妇下车,为世间高流达者所笑。其不可二也。台省虽非政府私人,然所以使台省谏行言听者,亦赖同声之应。今辅臣如何吾驺、王化澄等皆有积怨,深怒于臣。上侍圣明,容臣苟活,然倾陷之念,何日忘之!应募之徒,随地而有。人言臣者,必以为是;臣言人者,必以为非。臣若一疏一驳,有何底止?不言则无益国是,多言则徒伤国体。其不可三也。直木未伐,利刃先折。臣初无过人之才,而适犯众人之忌。时方多故,不敢从阙下亡命。但乞身事外,依光辇毂为端水一编氓;与之同存亡,于臣心尽矣。若乃患难之余,匐匐行在,冠服饮食,皆累故人;即代庖兵篆,工食纸札,大半称贷。无可再竭之情为臣厚颜之地者,此又琐屑不足上闻,然亦足见臣之无能为也。伏乞陛下俯垂矜察,特准辞免;另选贤能,以理垣务。若谓掌印必用本科,则臣注籍已久,蒙谤非一;既属旷官,原可出缺。同官之良,未尝乏人;敕下吏部科另题一员补臣之职,尤为便计。并望圣慈监允施行。●封还科场红本疏题为封还红本事。本月二十二日,臣科接到红本,内署「督勋臣杜永和为宾兴之典固隆,因时之制宜酌等事」,奉圣旨:卿为宾兴注念、务策贤书,深体得人敷治至意。巡按官既以力役经费不能增措,依议就用方面官代理。卿性通经学,宅心刚正;以督代按,准充监临官。藩臬臣江槱、李玄同充监试官,粮储道臣张元琳充提调官。试场就用行宫教场,俱依拟。惟兹试事为朕开科之首,还遵祖制锁帏,三试经书论表判策,俱照前篇数。卜世卜年,益振宗社无疆之祚。该部知道。钦此。该臣看得宾兴大典,不可不举;然度之今日之事机,则微有缓急矣。荒略一隅,陛下励精恢复,诸勋镇亦奋志同雠,所重者岂独海国人文耶?警报稍宁,宜于闲暇之时,绸缪桑土。比者北狄有变,江虏无多,则鼓舞赳桓,秣马长驱,义无回顾,计不旋踵;闻勋臣永和遣牌发兵,臣举酒酬地,期其痛饮黄龙府矣。而忽奉明旨,令充监临,则永和当以五十日精神了此场事;得微轻重倒置,销壮心于无用耶?夫继惠国之志,立非常之业以佐国家者,此永和之心也。巡方无人,而以方面代监临;所谓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此不足以分永和之力也。且使江、楚、川、黔诸将闻之,以粤东勋臣不军实是讨、仇雠是寻,而高视衡文之圃粉饰太平,借为口实;此又足以损永和之望也。若谓戎行事重关防,羁闱缓急有碍,不敢踰越而请以藩、臬、粮臣共襄厥务,与微臣之见不谋同符;此又永和之言也。伏乞陛下少垂睿虑,简会原疏,如其所请,无使兹举稍有遗议,臣不胜大愿。至于流移初返弦诵,始调学臣试士,仅历三郡,需之来春,未为不可。并候圣明裁夺施行。谨题请旨。
译这就是愚臣我抛家舍业五年、九死抗虏的下场:本来应当把我的首级悬挂在藁街,作为天下后世忠义之人的警戒;也不必在掖垣中上书建言、结怨于群邪,然后坐等萧中之类的弹劾。萧中把敕书和印信献给恭酋,又攀缘迎合俞旨,还说这是执贽;既然做了虏官,难道没有迎降的逆臣后裔全家死在汉口吗?萧中竟敢夸说做虏官容易、做汉吏困难,认为今日若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苏武,抗节十九年,官位也不过是典属国;像萧中这样逃避官职、滥列京堂,难道不愧对逾涯公吗?然而,难道萧中心怀怨望,就有从龙反正的功劳可以侥幸图取吗?他又错误地指责臣在福建任职时抛弃君主,却不知道臣当时守制而辞朝,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看见的。逢萌说三纲已经断绝了,若不离去,灾祸将会牵连别人;萧中自身既没有君主,又想使别人没有父亲,这不就是一只枭鸟、一头破獍,遗漏在世间的孽种吗?话虽如此,萧中还不值得责备。皇帝的诏令广泛颁布,是为了使近处有所遵循、远方受到垂示;那么内阁辅臣的责任,自然也有归属。我朝回奏、回话、拜疏,各有文体;议处、免究、拟旨,都自有成法。哪里能有对就是一种说法、错又是另一种说法的道理?如今军国机务正繁忙,这与萧中的回奏有什么关系?如果回奏的奏疏可以妨碍机务,那么回奏的诏旨也就不必下发了。况且所谓“仰陈其大”,究竟指明了什么?提出了什么可取可弃的意见?如果说是越过诏旨另行陈奏,那么既然不是下诏求言,所条陈的又应当是什么事?如果说是撇开臣另行议论,那么想要抛弃仇怨、树立敌人,所弹劾的又是什么人?萧中既然一人应募,满口咆哮;而支持他的人,又暗中替他周旋,表面上却装作冷淡。于是便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表达他拍手称快、邀功市恩、报复怨仇的内心,而朝廷却没有察觉;那么即使有一百个萧中悬坐在朝堂,把臣凌迟寸斩,又哪里还能有鲁国男子奋舌扬眉、为天地保存正气的人呢?臣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伏乞陛下采纳萧中的话,立即斩杀孤臣,以劝戒天下那些背叛君主、欺罔皇上的人。●辞礼科印务疏 因为平素的志愿没有实现,立身朝廷多有惭愧,特此恳求天恩,准许臣辞去掌印礼科事务。臣闭门四十天,没有受到谴责,却奉到署理掌礼科的圣旨。臣查考本衙门原本没有辞任的成例,但臣却有不得不辞的理由。臣以前弹劾辅臣何吾驺,本来就没有与他共存的道理。何吾驺借口御门而自行入直,对君主无礼,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私下对此感到愤怒,实在难以忘怀。如果掌印官必定要进入朝班,日后在大庭广众中遇到何吾驺,怎么能不发言呢?古代王义方在廷杖对答时,曾三次斥责李猫;这种事古已有之。臣恐怕又要上烦圣虑。这是不能任职的第一个理由。臣既然掌印,那么会推、会议之事也应当参与。稍有争执,便会被说成把持;如果一味不置可否,难道不是闭塞不通吗?臣不能做一个前后两面的人,必定会像冯妇下车重新打虎一样,被世间那些通达高雅的人嘲笑。这是不能任职的第二个理由。台省虽然不是政府的私人机构,但台省之所以能够使谏言得以实行、言论得到听取,也依靠同声相应。如今辅臣何吾驺、王化澄等人都与臣积有怨恨,对臣十分恼怒。上有圣明的陛下容臣苟且活着,但他们倾陷臣的念头,什么时候会忘记呢?应募而来的党徒,处处都有。别人议论臣,必定认为是对的;臣议论别人,必定认为是错的。臣如果每上一疏便遭一驳,哪里才有尽头?不说话,对国是没有帮助;多说话,只会白白损害国家体统。这是不能任职的第三个理由。挺直的树木还没有被砍伐,锋利的刀刃却先折断了。臣本来没有超过别人的才能,却恰好触犯了众人的忌讳。时局正多灾多难,臣不敢从宫阙之下逃亡;只是请求退身朝廷之外,依傍京城的光耀,做端水的一名百姓,与百姓同生死,这样臣的心愿就尽了。至于在患难之后,臣匍匐来到行在,冠服和饮食全都连累旧日朋友;即使代办军务文书,工役饭食和纸张文具,大半也要借贷。臣已经没有可以再竭尽的情意,却还要厚着脸皮求存;这些都是琐碎小事,不值得上达圣听,但也足以说明臣实在无能任事。伏乞陛下俯察怜悯,特准臣辞免;另选贤能之人,来管理台垣事务。如果说掌印一定要任用本科学官,那么臣列名籍中已经很久,所受诽谤也不止一次;既然这已属于旷废官职,本来就可以出缺。同僚中贤良之人从来不缺,敕令吏部和六科另行题请一员补任臣职,是更为便利的办法。并望圣慈鉴察允准施行。●封还科场红本疏 题为封还科场红本事。本月二十二日,臣所在科收到红本,内署题为“督勋臣杜永和主持宾兴大典本来很隆重,因时制宜应当酌情办理等事”,奉圣旨说:卿对于宾兴之事用心筹划,务求选拔贤才,深深体会朕求得人才以布治天下的本意。巡按官既然说力役和经费无法增加筹措,就依议采用方面官代理。卿性情通达经学,存心刚正;以督代按,准许充任监临官。藩臬臣江槱、李玄同充任监试官,粮储道臣张元琳充任提调官。考场就使用行宫教场,一切都依照拟定方案办理。只是这次考试是朕开科取士的首次考试,仍应遵循祖制,锁闭帷幕;三场考试的经书、论、表、判、策,都按照以前的篇数。愿国家世代久远、年年绵长,更加振兴宗社无疆的福祚。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看这件宾兴大典不可不举行;但衡量今日的事势,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如今偏处一隅,陛下励精图治谋求恢复,各地勋镇也振奋志气共同复仇,所重视的难道只是海国的文教人才吗?等警报稍稍平息,应当趁有空闲时修治防备。近来北狄发生变乱,江上虏寇并不多,正可以鼓舞勇武之气,喂饱战马长驱直进,义不容辞、计不返顾;臣听说勋臣杜永和已经发牌调兵,便举酒祝贺,盼望他痛饮黄龙府的胜利酒。但忽然奉到明旨,命他充任监临官,那么杜永和就应当用五十天的精力来办完这场考试;这难道不是把事情的轻重缓急倒置、把壮志消磨在无用之事上吗?继承惠国公的志向,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来辅佐国家,这正是杜永和的心愿。巡方官无人,却让方面官代任监临;至于祭祀礼器等事务,自有主管官员负责,这些并不足以分散杜永和的力量。况且让江、楚、川、黔诸将听到这件事,便会以粤东勋臣不去整军讨敌、寻求仇雠,却高坐在评阅文章的场所粉饰太平为借口;这又足以损害杜永和的声望。如果说军旅事务重在关防,考试帷闱的缓急又有牵制,不敢越权,因而请求让藩、臬、粮储诸臣共同协办此事,那么这与微臣的意见完全相同;这也是杜永和所说的。伏乞陛下稍加圣虑,参看原奏,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不要使这次举措稍有遗议,臣不胜恳切愿望。至于流徙之民刚刚返回、重新恢复诵读,开始调学臣考试士子,目前只经历三个郡,推迟到明年春天举行,也不是不可以。并候圣明裁决施行。谨此题奏,请求圣旨。
●驳杜永和请罢六科会议疏为辨正旧章、平衡清议,以存朝政,以服人心事。臣等按得署督镇勋臣杜永和遵旨补本一揭,凛凛于尊朝廷、慎名器、核流品、严操守,可谓义形于色矣。独其中「有仍照祖制,悉罢会议」一款,则关臣等衙门执掌及生平品行,不敢不与永和虚公质正也。臣等谨按给事一官,起于汉世;历代相沿,任皆崇重,务在绳愆纠谬。至于批敕裂麻谓之言责,不惮死争。盖有可杀之身,而无可溺之职,所从来久矣。我太祖高皇帝特罢中书丞相,以庶政分责六部;而即设六科为耳目喉舌之司,衙门列于内府,侍从齐于禁林。会典开载,凡处置礼仪、边务等事及军民人等陈言有关大体者,掌科官奉旨同文武大臣会议;及举用总制、总兵、科劾两京大臣方面等官,皆其法守,不许曲循。察得洪武二十四年五月奉圣旨:今后各衙门但有会议事,也着给事中去议,是与非俱要说。钦此。宣德三年三月,内官监传奉圣旨:今后但是三法司衙门问人,着六科掌科都给事中也同去问。钦此。节奉纶音,班班可考;则臣等六科体与部院颉顽、事与部院表里,此正祖宗三百年之旧制。今永和云会议可罢、事权不可预,不知又何所据也?至于群不逞之徒构造蜚语,中伤善类,共指臣等为党人,本无足怪。若永和所云结党者搅权之渐,揽权者纳贿之门;此虽论理,而其指究归于六科不得干预六部事权,则是明明为臣等衙门立此一案也。臣等才识未能兼人,然暮夜四知,粗可自信其于尊朝廷、慎名器、核流品、严操守,未尝不与永和同一凛凛。正以典制可遵,部科相制,事皆由于会议,权不落于私门;遂与要津捷径咸结深雠,一切游手败群悉难得志。任劳任怨,蒙谤蒙谗。稍有推敲,则以为掣肘;还其应得,又以为行私。尽职类乎揽权,同声疑其结党;略加傅会,便是爰书。要以寸衷揭诸天日,臣等不幸坐把持之名;官守定自祖宗,臣等不敢讳干预之迹;人品各有声气,臣等不能辞朋党之嫌。为衙门存职掌、生平明品行,必不可紊千秋之公论,使小人得借口于永和;必不可隳一代之典章,使君子复反唇于臣等。异日书之史册,曰「署督江宁伯杜永和入觐,始罢会议;是时吏科等科都给事中等官丁时魁等缄口结舌,不能执奏」:则天下后世,谓永和与臣等为何如人乎?夫使永和言之,陛下听之,即严行申饬,着为令甲;臣等亦可借此容头过身,稍谢怨谤。然揆诸永和名节自爱之心与臣等道义相成之雅,固无容默默于此也。况新政之是非、故事之举废、邪正之消长,所关在此;尤非细故耶!请以臣等此言,为官制备一文献;即罢斥臣等之官,为言路存一纪纲。伏乞稍留睿览,立赐处分。臣等无任悚切待命之至。●论郭之奇疏为特纠倾邪反复之小人,以息争端,以绝乱本事。臣窃惟两舌之害,比于风波;倾人陷人,介在俄顷。不特巧诬名节,亦且能覆邦家。是以明君察相,必屏绝之。盖彼挑此构、面是背非,虽女子小人,稍有正性,亦能耻而不为;未有俨然衣冠、备员禁近,而倾邪反复,逞私愤以乱朝,常兴大狱,如郭之奇之不可方物者也。夫枢臣万翱之讦奏礼臣黄奇遇也,两女子五百金之说,翱以语道臣尧继舜,继舜以语署督勋臣杜永和;永和面质之朝房,翱云得之之奇,而之奇以为并无此语。未几,而翱疏出矣,之奇之疏亦出矣;之奇曰:不知枢贰臣何所据,而以为黄德璟之事。一似与之奇所言绝不相蒙,是翱之言虚也。翱语同官臣丁时魁曰:此事实之奇语我,不止一番,犹有款单亦之奇语我;其时在坐者,尚有连成璧及某某等。若是,则翱之言,固未尝不实也。夫奇遇既有此贪赃坏法之事,乃同朝所共愤者。之奇何不径以入告,而假手于翱;翱又何不径以入告,而私语于继舜。且待永和面质之后,机锋相逼,不得已而出此一疏也。事既起于之奇,则赃真证确,当问之奇;乃之奇则言之而不认、翱又听之而不言,使翱与奇遇旗鼓相当,而之奇坐观其斗。是之奇用翱而又负翱也,之奇何其巧而翱何其拙也!乃永和之疏无奇遇之名,而忽奉奇遇回话之旨。使翱之疏在先耶,不当曰已有旨也;使翱之疏在后耶,臣不知朝廷又何所据而预知其为奇遇也。见之奇之揭者曰:攻奇遇者,翱也,非之奇也。见永和之旨者曰:逐奇遇者,永和也,并非翱也。是不特用翱而且用永和也,永和又何拙而之奇又何巧也!之奇与奇遇之旧仇新怨,臣姑不暇旁及。即此一事,其机关甚隐、线索甚密,以卖奇遇者买翱,而即以卖奇遇者卖翱;以逐奇遇者用翱,而即以用翱者用永和,而又以用永和者误永和。
译●驳杜永和请罢六科会议疏 为辨明和匡正旧有章程,平衡清正舆论,以保存朝政、使人心信服事。臣等查得,署督镇勋臣杜永和遵旨补上的一份奏揭,严肃地强调尊重朝廷、慎重名位器用、考核品流、严格操守,可以说义正词严。唯独其中“仍然按照祖制,全部停止会议”这一条,关系到臣等衙门的职掌以及臣等平生的品行,臣等不敢不与杜永和以虚公之心辨析订正。臣等谨按,给事中这一官职起于汉代,历代沿袭,职责都很尊崇重要,务在纠察过失、订正谬误。至于批驳敕书、撕裂麻纸,这叫作言责,甚至不惜以死抗争。因为给事中可以有被杀的身体,却不能荒废言责的职务,这一传统由来已久。我太祖高皇帝特意废除中书丞相,把庶政分责给六部;同时设置六科,作为皇帝的耳目喉舌,衙门列于内府,侍从官员与禁林相齐。会典明文记载,凡是处置礼仪、边务等事,以及军民人等陈言而关系大体的事情,掌科官奉旨与文武大臣共同会议;以及举荐任用总制、总兵,弹劾两京大臣和方面官等,也都是六科应守的法令,不许曲意遵循。查得洪武二十四年五月奉圣旨:今后各衙门凡有需要会议的事情,也要让给事中参与议论,是非都必须说。钦此。宣德三年三月,内官监传奉圣旨:今后凡是三法司衙门审问人犯,都要让六科掌科都给事中一同前去审问。钦此。分次奉到的皇帝诏令,一条条都可以考查;由此可见,臣等六科在体制上与部院相抗衡,在事务上又与部院相互为表里,这正是祖宗三百年来的旧制。如今杜永和说会议可以停止、事权不可以预先参与,不知道又有什么依据?至于群邪小人编造流言、诬害善类,共同指称臣等是党人,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若按杜永和所说,结党是搅乱权力的开端,揽权是收受贿赂的门户;这话虽然是在讲道理,但他的用意最终归结为六科不得干预六部事权,也就是明明白白要为臣等衙门立下这样一桩罪案。臣等才识不能胜过众人,但在无人知晓之时也问心无愧,大体可以相信自己在尊重朝廷、慎重名器、考核品流、严格操守方面,从来没有不与杜永和同样严肃谨慎。正因为典章制度可以遵循,部院与六科相互制约,事务都通过会议办理,权力不落入私门;所以臣等与权要的捷径和要津都结下深仇,一切游手好闲、败坏群体的人都难以得志。臣等任劳任怨,承受诽谤谗言。稍有推敲斟酌,就被说成掣肘;把应当归还的权力归还,又被说成徇私。尽职竟像揽权,同声进谏又被怀疑结党;稍加牵强附会,便成了罪案。总之,臣等只想把一片真心公开在天地日月之下,却不幸背上把持的罪名;官职守则是祖宗所定,臣等不敢回避干预政务的事实;各人的品行都有自己的声望和气类,臣等也不能推辞朋党的嫌疑。为了保存本衙门的职掌、彰明臣等平生的品行,绝不能扰乱千秋公论,使小人得以借杜永和的话为口实;也绝不能毁坏一代典章,使君子反过来受到臣等的讥刺。将来史册如果记载:“署督江宁伯杜永和入朝觐见,开始废止会议;当时吏科等科都给事中丁时魁等闭口无言,不能据理上奏。”那么天下后世会把杜永和和臣等看成什么样的人呢?假如杜永和这样说,陛下听从他,并严加申饬、定为法令,臣等也可以借此保全性命、稍稍谢绝怨谤。然而衡量杜永和爱惜名节的心意和臣等以道义相互成全的情谊,本来就不容臣等对此默默不言。何况新政的是非、旧例的兴废、邪正力量的消长,关键都在这里,难道尤其不是大事吗?请把臣等这些话作为官制的一篇文献保存下来;即使罢免斥退臣等的官职,也请为言路保存一条纲纪。伏乞陛下稍留圣览,立即降下处分。臣等无任惶恐急切、等待命令之至。●论郭之奇疏 为特意纠察倾邪反复的小人,以平息争端、断绝祸乱根源事。臣私下认为,搬弄两舌的祸害,等同于风波;倾害别人、陷害别人,只在片刻之间。不仅能巧妙诬蔑人的名节,也能覆亡国家。因此明君考察宰相,一定会屏弃这种人。那种挑拨此人、构陷彼人,当面说是、背后说非的行为,即使是女子和小人,稍有正直本性,也会以为可耻而不肯做;从来没有像郭之奇这样,俨然身穿官服、充任禁近之臣,却倾邪反复、逞发私愤来扰乱朝廷,常常兴起大狱,实在无可比拟。枢臣万翱弹劾礼臣黄奇遇一事中,关于两个女子和五百金的说法,是万翱告诉道臣尧继舜,尧继舜又告诉署督勋臣杜永和的;杜永和在朝房当面质问万翱,万翱说是从郭之奇那里听来的,而郭之奇却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这话。不久,万翱的奏疏出来了,郭之奇的奏疏也出来了;郭之奇说:“不知道枢贰臣根据什么,竟把它说成黄德璟的事情。”这似乎与郭之奇所说的完全不相干,仿佛万翱的话是假的。但万翱对同官丁时魁说:“这件事确实是郭之奇告诉我的,而且不止一次;还有详细的款目,也是郭之奇告诉我的。当时在座的,还有连成璧以及某某等人。”如果这样,那么万翱的话本来就不能说不真实。黄奇遇既然确实有这种贪赃坏法的事情,也是同朝官员共同愤恨的对象。郭之奇为什么不直接入朝报告,却要借万翱之手?万翱又为什么不直接入朝报告,却私下告诉尧继舜?而且要等杜永和当面质问以后,彼此言辞交锋相逼,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发出这份奏疏。事情既然起于郭之奇,赃证确凿,就应当审问郭之奇;可是郭之奇说了却不承认,万翱又听到了却不说明,使万翱与黄奇遇势均力敌地争斗,而郭之奇坐观其斗。这就是郭之奇利用万翱却又背弃万翱,郭之奇何其巧妙,而万翱何其笨拙啊!然而杜永和的奏疏中并没有黄奇遇的名字,却忽然奉到让黄奇遇回话的圣旨。假如万翱的奏疏在先,就不应当说已经有旨意;假如万翱的奏疏在后,臣又不知道朝廷根据什么事先知道被弹劾的是黄奇遇。看郭之奇的奏揭说:“攻击黄奇遇的是万翱,不是郭之奇。”看杜永和所奉的圣旨说:“驱逐黄奇遇的是杜永和,并不是万翱。”这样就不只是利用万翱,而且利用杜永和了;杜永和又何其笨拙,而郭之奇又何其巧妙啊!郭之奇与黄奇遇之间过去的仇怨、新近的嫌隙,臣姑且无暇旁及。仅就这一件事而言,其中机关极其隐秘,线索极其严密:用出卖黄奇遇来收买万翱,又立即用出卖黄奇遇来出卖万翱;用驱逐黄奇遇来利用万翱,又立即用利用万翱来利用杜永和,最后又用利用杜永和来误害杜永和。
使永和有驱除大臣之名、奇遇有簠簋不饬之罪,翱有提掇由人之诮,而之奇安坐而享其成;无论奇遇不受,恐永和必不受、翱亦不受也。之奇之言曰:大臣论事,岂效委巷细人之所为;则是者曰是、非者曰非、无者曰无、有者曰有,奇遇之案,片言可折耳。之奇独非大臣乎?乃自言之而自讳之,使葛藤不已,兴大狱而乱朝常。恐两舌风波,终不能为之奇宽祸始之罪也。请乞圣断,敕令之奇回话,与奇遇自相折对;无令翱等混杂此中,徒伤国家之体也。●请开言路以成君德、勉相业疏为言官不辞狂妄,圣度弥见宽仁;敬进罪言,以成君德、勉相业事。恭惟陛下日御文华,与辅臣参决政务;此中兴之发轫,三年来第一美政也。臣私情踊跃,方将拜手称贺;而同官李用楫顾稽首献规,其为狂妄,实无辞矣。伏蒙陛下不加谴责,特赐优容;凡为臣子,无不感叹,争欲谠言,以光圣德。故臣于恭绎明纶之后,有不避忌讳之语,请披衷而陈之。夫内阁遥隔,诸臣把持;此不可使闻于天下也。臣闻承平之君臣日疏、患难之君臣日密,陛下殷忧露处,宫省相去未远百步;而臣初至行在,辅臣尚有不进内阁者,一切生本皆在私寓,幕宾亲嫟咸得票拟。辅臣不能见谅于天下,何故而能见谅于陛下耶?今一年来,票拟稍归内阁、题覆稍归部院,陛下遂日御文华,能与贤士大夫讲求治理;诸臣实有因此蒙把持之谤者,皆乐受之而不敢辞。其爱主苦心,亦可以稍慰矣。夫亲贤勤政,此陛下自尽之职业耳,岂借以定一、二言官之罪案者哉!信如明旨所云,则诸臣不肆把持,陛下遂可不御文华,而听内阁之遥隔耶!且受赃坏法、浊乱期政者,谓之把持;果有其人,则陛下赫然听断,亦烹阿封即墨之时也。今群邪所指名者一、二言臣,不知明旨所指名者又属何等;陛下不明指其人、明数其罪,舍其把持者而用诸不把持者,姑以一概之词为机锋暗击之事,亦非体也。古之贤君,求言若渴;诱掖奖劝,唯恐不及。唐、宋两宗之马周、田锡情文周渥,不啻父子;未有预设一罪款,以待言官之封驳者。今未识其言之当否,而曰假公济私,决不轻宥;何哉?陛下御极三年所矣,未尝有奖言官之恩,而先立一罪言官之律;是示之以为阱而箝其口也。且公私之论,正未有定;美玉而名之以石,贞士而辱之以贱行,何罪不可入焉!君子自以为忠言,小人交诋为邪说;安知今日之所许封驳者,非即前此之所禁把持者乎?陛下寡欲端居,未有斜封墨敕夜半出自宫门,而忽负中旨之谤,事诚可恨!然考其所由来,则非言官之罪也。盖其说起于王坤之擅命,极盛于马吉翔之揽权,而证成于诸辅臣之卸责。今王坤已去,而步武王坤者正多;马吉翔尚存,而拥戴吉翔者复不少。政务处分,不协舆论;询之辅臣,每云内意。作是语者,盖不特何吾驺也;又何怪乎言官之疑揣耶!若明旨所云:朕有处置未妥,许辅臣即时执奏;辅臣拟有未当者,朕即改正,务协于中。此祖宗之灵,天下臣民之福也。今而后,辅臣不得以有辞矣。是非可否,辅臣当与陛下力争之;陛下之失,皆辅臣之罪也。若辅臣内希旨以苟容而外翘陛下之过,又曰此上意也,此我所执奏而不能回天者也;又安用此启心沃心者乎?臣若操白简以绳其后,而又曰此假公济私也,此仍肆把持也;是陛下乃预留此一路以报往日之嫌而定将来之狱,是辅臣欲自为王坤与马吉翔也,不则欲与步武王坤,拥戴吉翔者交通乱政也:则中旨之谤,陛下虽家谕而户晓之,亦无有廓然共信其大公者矣。臣非敢以此疑辅臣而及陛下,独念古人臣之交相勉以事其君者,时忧其渐而防其微;化其成心,绝其在旁之言,以归于至正。故虽委顿床蓐,不敢不就明旨以献规箴。区区愚忠,以成君德、勉相业,忘其万死,无可为用楫游说者。●请处分第一疏为朝议异同方起,微臣本末宜明;仰祈圣断,即赐处分,以谢朋谋事。臣惟人臣事主,舍守正而外,无是非;舍俟命而外,无趋避。顷以南韶失守,法从西还;谋国之臣,罪皆当死。然闻时议纷纭,咸欲杀臣以快私忿,首见于同官张孝起之疏;臣不敢辞其祸,亦不敢居其名。但使此心本末得明于君父之前,虽被万戮,甘之如饴矣。忆臣于前年十一月见朝,即拜「中兴之根本在朝廷」一疏,内论勋臣马吉翔颛政及驳陈邦傅世守,只缘纪纲所系,不惜苦口;而一时疑臣,目为东党。臣固从楚来者,与李成栋等初无半面,安得同谋;然杼即暂止于三投,而算已深于二憾矣。邦傅请臣监纪,等于嫚骂。盖二百年来,侍从之臣所不能受:挂冠缴印,非一人私见可以作而致之,票拟辅臣自当任过。然已体和衷之谕,曾无排击之情;而朱天麟矫志拂衣,阴相构煽:此臣之三憾也。王化澄贪鄙无状,滥厕纶扉;
译这样一来,杜永和背上驱逐大臣的名声,黄奇遇承担簠簋不饬的罪名,万翱受到受人挑唆、替人出头的讥讽,而郭之奇却安然坐享其成;不论黄奇遇是否接受处分,恐怕杜永和必不接受,万翱也不会接受。郭之奇说:“大臣议论政事,难道能效法里巷小人的做法吗?是的就说是,非的就说非,没有就说没有,有就说有。黄奇遇这件案子,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裁断。”郭之奇难道不是大臣吗?他却自己说过又自己忌讳承认,使纠缠不清的事没完没了,兴起大狱而扰乱朝廷常规。恐怕搬弄两舌造成的风波,终究不能替郭之奇减免最初惹祸的罪责。请乞求圣断,敕令郭之奇回话,与黄奇遇彼此对质;不要让万翱等人混杂其中,徒然损伤国家体统。●请开言路以成君德、勉相业疏 为言官不推辞狂妄,正更能显见圣上的宽宏仁厚;谨进直言,希望成全君德、勉励辅臣事业事。臣恭敬地想,陛下每天驾临文华殿,与辅臣共同参议裁决政务;这是中兴事业的开端,是三年来第一件美政。臣私心踊跃,正准备拜手称贺;但同官李用楫却叩首进献规谏,他的言语虽然狂妄,实在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伏蒙陛下不加谴责,特予优容;凡是做臣子的,无不感叹,争相想进献直言,以光大圣德。因此臣恭敬地诵读明发的诏令之后,有些不避忌讳的话,愿披露内心陈说。内阁与皇帝相隔遥远,而诸臣把持政务;这种情况不能让天下听闻。臣听说太平时代的君臣日益疏远,患难时代的君臣日益亲密;陛下深怀忧患、露宿在外,宫禁与行在相距还不到百步;然而臣刚到行在时,辅臣中尚且有人不进入内阁,一切题本仍在私人住所拟写,幕宾和亲信姬妾都能参与票拟。辅臣不能取得天下人的谅解,又凭什么能够取得陛下的谅解呢?如今一年以来,票拟渐渐归于内阁,题覆渐渐归于部院,陛下于是每日驾临文华殿,能够与贤士大夫讲求治理之道;诸臣确实因此受到把持政务的诽谤,但都乐于承受而不敢推辞。他们爱戴君主的苦心,也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了。亲近贤能、勤于政务,是陛下自己应当尽的职责,难道能借此来给一两个言官定罪吗?如果真如明旨所说,那么诸臣不肆意把持政务,陛下就可以不再驾临文华殿,而任由内阁与您遥相隔绝吗?况且受贿坏法、混乱朝政的人,才叫作把持;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人,陛下赫然明断,也正是烹杀阿大夫、封闭即墨大夫的时候。如今群邪所指名的只是一个、两个言臣,却不知道明旨所指名的又是哪一类人;陛下不明确指出是谁、不明确列举罪状,却舍弃那些被说成把持的人而任用所谓不把持的人,只用一个笼统的说法暗中攻击,这也不合体制。古代贤君求取谏言如饥似渴,诱导扶助、奖励劝勉言臣,唯恐来不及。唐、宋两朝君主对于马周、田锡,情意和文辞周到深厚,不只是父子之情;从来没有预先设定一条罪名,等待言官封驳。如今还不知道他们的话是否正确,就说他们假借公义谋求私利,决不轻易宽宥,这是为什么?陛下登极已经三年,却从未有过奖赏言官的恩典,反而先制定惩罚言官的法律;这是向他们设下陷阱、钳制他们的嘴。况且公私的是非,正未必已经确定;把美玉称作石头,把贞士辱骂成行为卑贱之人,还有什么罪名不能加上呢?君子自认为是忠言,小人却相互诋毁为邪说;谁知道今天所允许的封驳,不正是此前所禁止的把持吗?陛下清心寡欲、端居宫中,从来没有发生过夜半一道斜封墨敕从宫门发出的事情,却忽然背上了中旨的诽谤,事情实在可恨!然而考察这种说法的由来,却不是言官的罪过。因为这种说法起于王坤擅自发号施令,在马吉翔揽权时达到极盛,又由各位辅臣推卸责任而得到印证。如今王坤已经离去,但步王坤后尘的人正多;马吉翔还在,而拥戴马吉翔的人也不少。政务的处分与舆论不合,询问辅臣,他们总说是内廷的意思。说这种话的人不只是何吾驺,言官又怎么会不怀疑揣测呢?如果明旨所说:“朕有处置不妥的地方,允许辅臣立即据理上奏;辅臣拟定的意见有不当之处,朕立即改正,务求合乎中道。”这对于祖宗之灵、天下臣民来说,都是福气。从今以后,辅臣就不能再有推辞了。是非可否,辅臣应当与陛下据理力争;陛下的过失,都是辅臣的罪过。如果辅臣在内心迎合圣意以求苟且容身,对外却夸大陛下的过失,又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是我曾经据理上奏却不能改变圣意的事情;那么还要这样的启发圣心、滋养圣心的人做什么?臣若手持白简纠察他们之后,他们又说这是假借公义谋求私利、仍然肆意把持;这就等于陛下预先留下这条路,用来报复往日的嫌怨、确定将来的罪案;也等于辅臣想要亲自成为王坤和马吉翔,或者想与那些步王坤后尘、拥戴马吉翔的人相互勾结、扰乱政务。这样一来,关于中旨的诽谤,即使陛下家喻户晓地解释,也不会有人完全相信其中是出于大公。臣并不是敢因此怀疑辅臣而牵连陛下,只是想到古代臣子彼此勉励,共同侍奉君主,时时忧虑祸患逐渐形成,防范细微征兆;改变已经形成的成见,断绝旁边人的流言,使事情归于至正。因此臣即使疲惫卧病在床,也不敢不依据明旨进献规箴。区区愚忠,是为了成全君德、勉励辅臣事业,臣忘却万死之罪,并不是为了替李用楫游说。●请处分第一疏 为朝廷议论的异同正在兴起,微臣事情的始末应当明白;仰祈圣上裁断,立即赐予处分,以平息朋党谋划事。臣认为臣下事奉君主,除了守持正道之外没有所谓是非;除了等待君命之外,没有所谓趋避。近来因为南韶失守,法从西还;谋划国事的臣子,罪责都应当处死。然而臣听说时下议论纷纷,都想杀臣来满足私愤,这首先见于同官张孝起的奏疏。臣不敢推辞由此而来的祸患,也不敢占有这个罪名,只要让臣一片心意的始末能够在君父面前明白,即使遭受万次杀戮,臣也甘之如饴。回想臣前年十一月入朝觐见时,曾上《中兴之根本在朝廷》一疏,其中论及勋臣马吉翔专擅政权,以及驳斥陈邦傅世袭镇守一事,只因关系到纲纪,才不惜苦口相劝;但当时有人怀疑臣,把臣看作东党。臣本是从楚地来的人,与李成栋等原本素不相识,哪里能共同谋划?然而织布机上的梭子即使暂时停在三次投梭之间,怨恨的计算也已经深过二次结怨了。陈邦傅请臣监察军纪,无异于侮辱谩骂。因为二百年来,这是侍从之臣所不能接受的事:挂冠缴印,不是一个人的私见可以造成的,票拟的辅臣本来应当承担责任。然而臣已经体会并遵从和衷共济的圣谕,从未有排斥攻击之情;朱天麟却假托意旨拂袖而去,暗中相互构陷煽动,这是臣的第三个遗憾。王化澄贪鄙无状,滥列内阁;
臣之弹章,本于公论。其为子求恤,倩人出疏,耳目昭然,钞参不枉;徒以热中入直,百计装诬:此臣之四憾也。堵胤锡避难入觐,与臣旧交,握手论心,未尝不密;惟与滇差潘世荣结盟星岩,臣面责之,以为孙可望尚未称臣,何得以督辅大臣作此举动,辱国体而启戎心。胤锡衔怨刺骨,遂以主客诸勋之隙,嫁祸于臣:此臣之五憾也。可望应否封王,臣为祖宗守法,即使白刃临臣,臣惟执不封之议。其「秦王监国」,颁敕何人?事关悖逆,岂容不劾!而胡钦华尚贻书政府,谓臣挟仇:此臣之六憾也。夫此六憾者,为是为非,较然明白。即圣驾跸西,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臣犹正言不屈也;岂借胆于东方者哉!今欲以误国之诛泄其私忿,则臣垣职掌,不系封疆;战守机宜,久无中制。士之勇怯,非可把持;虏之去来,岂因挑激?倘谓丑虏入犯,大将弃城,杜永和辈固处,非其据耶!陛下御极四年,未尝易置一将帅,其所由来,非一朝一夕之故;就使东勋惟鹈贻羞,当日在廷诸臣,何不出一言以夺永和之印?而永和以督代按之旨,独臣封还;侯性荐永和即真总督之疏,独臣参论。永和有疏侵臣,在廷诸臣亦无出一言以助臣之言者;乃以事后之中伤,逞其局中之倾陷乎?臣知诸臣朋谋已非一日,孝起捏奏,不过发端;即如堵胤锡指称密敕东人握君于掌、生劫入舟云云,欲兴晋阳之甲,首斥臣名;此岂一死可以塞责?今警跸已次苍梧,东人幸不生劫;胤锡流言,已成梦语。即别加媒孽,不辨自明。但人既巧于伏机,臣惟拙而俟命;办此一身,还之造物。使硁硁之念,生可以对陛下,死可以见高皇帝。臣事毕矣,伏乞圣慈速加诛殛,俾臣得托命于天子之斧钺,不致殒身暧昧为新政玷;臣又何求焉!堡时政八失既奏,上震怒,即欲廷杖矣。以先朝侍从初入,且不测立言之由;遣大珰密往五羊,问李成栋。成栋曰:此直臣,不可处也。乃止。疏下,时已十二日矣。成栋目不知书,得堡疏使人读之,惊曰:朝廷尚有如此人乎?既而,又密敕成栋。成栋具对曰:彭年不过申明典制耳;堡言官,建言是其职掌。邦传武臣,当提兵赴岭,与臣等共事疆场;何暇与书生口角耶?吉翔以文安侯掌锦衣卫,各守其官可矣。时谓成栋能知大体。成栋殁后,元胤始缴此敕也。当是时,大权旁落于貂珰卤簿之手,堡倡言宜还之阁部大臣;大臣逡巡不敢当。而天麟大拜出自邦传之荐,不忍背德。天麟之子宿垣为御史,堡语之曰:故事,三品已上,子弟不居言路;公宜使令子引例回避也。天麟初奏上曰:堡为给事中,极有名望;在思文朝,曾参郑芝龙。顾皇上优容之。至是,始怒。堡复曰:公谓堡忮公子耶?香山将来,其子乃垣中也。堡诚爱公,不忍使彼引公为例耳。于是,监纪一旨,恩怨判然矣。胤锡至浔州,移书式耜,称奉密敕云:东人握君于掌,一旦不戒,生劫入舟,朕不复有中土之望矣。卿出,可以瞿先生共图之。而书中所指,则以堡为首恶。式耜手札数千言,力辩;且曰:此必吉翔辈之意。上闻,特赐面谕曰:朕未与胤锡密敕。即颁敕往诘之,然亦不行也。胤锡既与滇差盟,复私制平秦王敕印畀孙可望,其与邦傅辈所谋甚异。胤锡殁,忠贞始泄其言。呜呼!欲杀堡等一二措大,何至费如许苦心耶!然究之内外合算,不过归政于貂珰卤簿之手耳。貂珰卤簿,天子之所便;而一切引绳批根,又诸大臣之所不便。堡祸阱日深,不知引去;则真所谓下愚不移者矣。●请处分第二疏为群邪扶私修怨,乘乱借刀;恳乞圣明严加勘议,定是非以行大法事。
译臣的弹劾奏章,依据的是公论。他替儿子请求抚恤,又请人代为上疏,耳目昭然,抄录参劾并没有冤枉他;只是因为他热衷于入直,便千方百计捏造诬陷,这是臣的第四个遗憾。堵胤锡避难入朝,与臣是旧交,握手谈心,关系一向亲密;只是他与云南差官潘世荣在星岩结盟,臣当面责备他,认为孙可望尚未称臣,怎么能以督辅大臣的身份做出这种举动,辱没国体而启发敌人的野心。堵胤锡怨恨入骨,于是借主客诸勋臣之间的嫌隙,把祸害嫁给臣,这是臣的第五个遗憾。孙可望应不应该封王,臣是替祖宗守法,即使白刃加身,臣也只坚持不封王的意见。所谓“秦王监国”,敕书和印信是颁给谁的?事情关系悖逆,难道能不弹劾吗?胡钦华却还写信给内阁,说臣是挟私仇报复,这是臣的第六个遗憾。这六个遗憾,究竟是对是错,都已经清楚明白。即使圣驾向西巡行,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臣仍然会正言不屈;难道臣还要向东方人借胆量吗?如今他们想用误国之罪来宣泄私愤,但臣的台垣职掌并不涉及封疆;战守的机宜,也长久没有得到中央裁决。士卒的勇怯,不是臣可以把持的;敌人的来去,难道是因为臣挑动激怒的吗?如果说丑恶的敌虏入侵、大将弃城,杜永和等人本来就应当承担责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陛下登极四年,从未更换过一名将帅;其中的缘由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即使东部勋臣只有鹈鹕般贪生而蒙羞,当日在朝廷上的诸臣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夺去杜永和的印信?而关于杜永和以督代按的圣旨,只有臣封还;侯性推荐杜永和实授总督的奏疏,也只有臣弹劾。杜永和上疏侵害臣,在朝诸臣也没有一人说一句话帮助臣发言;如今却想借事后的中伤,在局中肆意倾陷吗?臣知道诸臣朋党谋划已经不是一天,张孝起捏造奏报,不过是开端;就像堵胤锡指称密敕说东人把持君主于掌中、要在突然之间劫持君主登舟等话,想要发动晋阳之甲,首先斥责臣的名字;这难道只死一次就可以塞责吗?如今圣驾的警跸已经驻次苍梧,东人幸而没有实施劫持;堵胤锡的流言已经成了梦话。即使另加罗织构陷,也不辨自明。但别人既然善于设下伏机,臣只会笨拙地等待君命;料理完这一身,把自己交还给造物主。只要臣这点执着的念头,活着可以面对陛下,死后可以拜见高皇帝,臣的事情就办完了。伏乞圣慈速加诛戮,使臣得以把性命托付给天子的斧钺,不至于含糊不明地死去,反而成为新政的污点;臣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堡上奏《时政八失》后,皇上震怒,当即想要在朝廷上杖责他。因为他是前朝侍从,刚刚入朝,而且皇上还没有弄清他这样立言的缘由,于是派大珰秘密前往五羊,询问李成栋。李成栋说:“这是正直的臣子,不可以这样处置。”皇上这才作罢。奏疏发下时,已经过了十二天。李成栋不识字,得到堡的奏疏后让人读给他听,惊叹说:“朝廷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吗?”不久,皇上又秘密下敕询问李成栋。李成栋详细回答说:“彭年不过是在申明典章制度罢了;堡是言官,建言本来就是他的职掌。陈邦传是武臣,应当带兵赴岭,与臣等在疆场共事,哪里有空和书生争论?马吉翔以文安侯的身份掌管锦衣卫,各人守好自己的官职就是了。”当时人都说李成栋能够顾全大体。李成栋死后,元胤才把这道密敕缴出。当时大权旁落到宦官和仪仗人员手中,堡倡议应当把权力归还阁部大臣;大臣们犹豫不前,不敢承担。天麟的高位是陈邦传推荐的,他不忍背弃恩德。天麟的儿子宿垣在台垣任御史,堡对他说:“按照旧例,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不得担任言官;您应当让令郎援引旧例回避。”天麟最初上奏说:“堡任给事中,很有名望;在思文朝时,曾经参劾郑芝龙。” 只是皇上宽容了他。到这时,皇上才发怒。堡又说:“您以为堡是在嫉恨您的公子吗?香山将来之后,他的儿子才会在台垣任职。堡确实爱护您,不忍心让他以您为例而引退。”于是,一道监纪的圣旨下来,恩怨便判然分明了。堵胤锡到浔州后,写信给瞿式耜,说奉有密敕:“东人把持君主于掌中,一旦不加戒备,就会把君主劫持登舟,朕就再没有恢复中原的希望了。卿可以出来,与瞿先生共同谋划此事。”而信中所指的首要恶人,就是堡。瞿式耜亲笔写了数千字,极力辩解,并且说:“这一定是马吉翔等人的意思。”皇上听到后,特意赐下当面谕旨说:“朕没有给堵胤锡下密敕。”随即颁敕前往诘问堵胤锡,但最终也没有执行。堵胤锡既然与云南差官结盟,又私自制作“平秦王”的敕书和印信交给孙可望,他与陈邦傅等人的谋划很不相同。堵胤锡死后,忠贞才泄露了这些话。唉!想要杀掉堡等一两个书生,何至于费这样多的苦心呢?然而追究到内外相互算计,结果不过是要把政权归还到宦官和仪仗人员手中罢了。宦官和仪仗人员,是天子使用起来便利的人;而一切依照法绳纠察奸邪,又是诸大臣所不便利的。堡所陷的祸阱一天比一天深,却不知道引退;这真是所谓下愚之人不可改变了。●请处分第二疏 为群邪扶持私怨、修复旧仇,乘乱借刀杀人;恳请圣明严加勘问议处,判定是非以执行大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