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弹内侍李偁第一
臣窃闻陛下顷居潜邸,哲宗厚天伦之爱,恩遇甚渥。陛下忠信恭敬,未尝以毫发之私上干朝廷,实以本府都门亲事官晨昏启闭甚劳,援例奏留,实占役使,非有他也。其事至微,有何犯分?臣寮之家尚许指名奏人随行,况天子之贵介弟,岂有不可者乎?御药李偁輙敢凌侮悖慢,诬奏都监干请,但不明言陛下受请求耳。今陛下续承祖宗之业,位乎天地,岂偁所欲?偁犹领职禁中,给事左右,忠臣良士莫不扼腕日夕为忧。窃谓古之刑人不在君侧者,盖防患于未然,虑祸于不测。今日安可恬然不以为虑?况偁陵侮之迹甚着,疑忌之心必生。心既不安,虑患必审。若不早正典刑宫禁之中,恐开衅端,如前日任守忠之事尔。伏望圣慈体英宗之果断,早赐施行,以清宫禁,以防后患,实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第二
臣近弹劾御药李偁诬奏陛下潜邸都监干请乞留都门亲事官事,乞正典刑,不蒙施行者。臣窃惟陛下之意,必以偁给事宫禁,日在左右,不忍加罪,所以示恩私也。虽然,恩固可行,亦有时而不可行。恩重于义,则恩不可以废义;义重于恩,则当舍恩而从义。偁前日既有陵侮之迹,今日必生疑忌之心。前日巳尝犯分,今日宁保其无反侧乎?陛下宜察其奸谋,酌其情犯,断之以义,不可牵于私恩,乃可以为宗庙无穷之计。孔子曰:「小不忍以致大乱」,此言当以为戒。伏望圣慈检会前奏,早赐施行,无贻后日之悔。取进止。
第三
臣近弹劾御药李偁,顷尝诬奏潜邸都监,干请乞留本府都门亲事官,显属陵慢,不蒙施行者。窃以偁在先朝,慿恩横甚,虽天子之至亲,犹且陵忽。陛下躬行,受其侮。今日持万乘之权,操威福之柄,不即窜逐,寘在左右,包含容忍,牵制不断,人人为之寒心。窃恐奸恶日炽,人莫敢议,主威不立,堂陛之势由此亏矣。伏望圣慈,奋干刚之断,检会臣前后章,早赐黜责,以消奸慝,以安天下。取进止。
第四
臣累具弹奏,御药李偁诬潜邸都监干请,乞留都门亲事官内臣张琳有欺诈取元符皇后金珠事,未见施行者。谨按,偁之陵侮,琳之贪污,皆显有迹状,众所共知。虽圣度包容,未忍加罪,稽之公议,难屈典刑。伏望圣慈早赐施行,取进止。
谠论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谠论集巻五
(宋)陈次升 撰
奏弹内侍王道
臣风闻内臣王道先与内臣裴彦臣等同恶相济,协势为奸,不敦人臣之礼,有陵君父之心。中外传闻,孰不扼腕?除彦臣已先得罪,而琳之过恶,臣已别具弹奏,而道之情罪亦不可赦。伏望圣慈一就指挥施行。
奏弹内侍梁从政
臣伏闻内都知梁从政为哲宗升遐之初,定策与章惇异论,事奉圣旨,从政理当贬黜。谓系神宗皇帝随龙人,特落省职,降一官,依旧延福宫使,提举亳州明道宫,本家居住者。窃以国家宗社至重,治乱之机,决于定策。方其危疑之际,从政輙敢交通宰执,肆行奸谋,冀揺国体,若不利于圣躬。原其罪犯,冝在族灭。陛下重念神考飞龙之日,从政常预攀附,未肆市朝,已为寛典。然从政犹领使额,提举琳宫,仍居近便,典刑未正,人心未厌。伏望圣慈重行贬窜,以允公议,取进止。
奏弹内侍郝随
臣风闻有旨,特复内臣郝随三官。臣窃惟哲宗皇帝天资纯粹,徳性髙明,而随是时隶籍宫庭,给事左右,务为机巧以荡其心,造作非义以惑其听,窃弄威福,无敢谁何。陛下临御之初,首先责降,以示好恶。诏命之下,颇快舆议。今方逾年,特复三官,未审何耶?且刑罚者,先王非得已而用之,罚一将劝百也。今随之过恶尤着,天下之所共知。前日之责,人人尚以为轻,今日复官,又如此其遽。既屈公议,又戾国法,何以弹压奸凶?伏望圣慈,特罢复随三官之命,以副佥言,取进止。
奏弹内侍刘瑗
译臣私下听说,陛下从前居于潜邸时,哲宗深厚地爱护兄弟亲属,给您的恩遇十分优厚。陛下忠诚信实、恭敬谨慎,从未因一点私事而干扰朝廷,实在只是因为本府都门亲事官早晚开闭城门十分劳苦,援引旧例奏请留用,实际是为了占用其役使,并无其他意思。这件事极其细小,有什么逾越名分、难以施行的道理?臣僚之家尚且允许指名奏请人员随行,何况天子尊贵的同母弟,难道竟不可以吗?御药李偁却胆敢凌辱、冒犯、怠慢陛下,诬奏都监请托求留亲事官,只是不明说陛下接受了请托罢了。如今陛下继承祖宗的事业,登临天地之间的至尊之位,难道是李偁所希望的吗?李偁却仍然掌管禁中职务,在陛下左右供职,忠臣贤士无不扼腕,日夜为此忧虑。臣私下认为,古代把受刑之人不留在君主身边,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考虑不可预测的祸患。今天怎么能安然处之而不加考虑?何况李偁凌辱侮慢的行迹非常明显,疑忌之心必然会产生。内心既然不安,对祸患的考虑必然会加深。如果不及早依法整治宫禁,恐怕会开启争端,就像前些日子任守忠的事情一样。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英宗的果断,早日赐下施行,以清肃宫禁,防止后患,这实在是天下的福气。请陛下裁决。第二 臣近来弹劾御药李偁诬奏陛下潜邸时期的都监请托,奏请留用都门亲事官之事,请求依法处刑,但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陛下的意思必定是因为李偁在宫禁中供职,日夜在左右,不忍加罪,所以把这看作私下施恩。虽然恩典固然可以施行,但也有不能施行的时候。恩情重于义理,恩情也不能废弃义理;义理重于恩情,就应当舍弃恩情而服从义理。李偁前些日子已经有凌辱侮慢的行迹,今天必然会产生猜忌之心。前些日子已经冒犯名分,今天怎么能保证他没有反复叛逆之心呢?陛下应当察看他的奸谋,斟酌他的情节罪行,以义理作出决断,不可受私恩牵制,这样才可以为宗庙作长远无穷的谋划。孔子说:“对小事不能忍耐,就会导致大的混乱。”这句话应当引以为戒。伏望圣上慈悲,查考前次奏章,早日赐下施行,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请陛下裁决。第三 臣近来弹劾御药李偁,他从前曾诬奏潜邸都监请托求留本府都门亲事官,显然属于凌辱怠慢,但此事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李偁在先朝凭借恩宠,横行得十分厉害,即使是天子的至亲,他也尚且轻慢忽视。陛下亲自承受了他的侮辱。如今陛下掌握万乘之权、执掌赏罚大权,却不立即将他窜逐,反而把他安置在身边,包容忍让,牵制不决,人人都为此寒心。臣私下恐怕奸恶会日益炽盛,没人敢于议论,君主的威势不能树立,朝廷上下尊卑的形势也会因此受到损害。伏望圣上慈悲,振作刚健果断的决断,查考臣前后的章奏,早日赐下黜责,以消除奸邪,使天下安定。请陛下裁决。第四 臣多次具奏弹劾:御药李偁诬陷潜邸都监请托求留都门亲事官,内臣张琳欺骗诈取元符皇后金珠,这些事情都没有见到施行。谨按,李偁的凌辱侮慢、张琳的贪污,都有明显的行迹罪状,众人共同知晓。即使圣上的度量宽宏,不忍加罪,考察公议,也难以违背应施的典刑。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下施行。请陛下裁决。《谠论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谠论集》卷五 (宋)陈次升撰写 弹劾内侍王道 臣听到传闻,内臣王道先前与内臣裴彦臣等人同恶相济,倚仗势力共同作奸,不遵守臣子的礼节,怀有凌犯君父之心。朝廷内外都在传闻,谁不扼腕痛惜?裴彦臣已经先获罪,张琳的过恶,臣已另行具奏,而王道的情节罪行也不可赦免。伏望圣上慈悲,一并下达指挥施行。弹劾内侍梁从政 臣恭敬地听说,哲宗升遐之初,内都知梁从政在确定继承人一事上与章惇意见不同;此事既奉圣旨,从政理应贬黜。有人说他是神宗皇帝的随龙人,特意只降去省职,降一官,仍任延福宫使,提举亳州明道宫,住在本家。臣私下认为,国家社稷最为重要,国家治乱的关键,取决于确定继承人。当国家处在危险疑惧之际,梁从政竟敢与宰执交通,肆意施行奸谋,希望动摇国体,似乎对陛下不利。推究他的罪行,本应灭族。陛下重念神宗皇帝当年飞龙升天之日,梁从政曾参与攀附,所以没有把他公开处死,已经是宽大的典法。然而梁从政仍领有使职名额,提举琳宫,仍居于接近便利之地,典刑没有端正,人心没有满足。伏望圣上慈悲,再次加重贬谪窜逐,以符合公议。请陛下裁决。弹劾内侍郝随 臣听到传闻,有诏令特意恢复内臣郝随三官。臣私下认为,哲宗皇帝天资纯正完美,德性高明,而郝随当时隶属于宫廷名籍,在左右供职,专门施展机巧来扰乱哲宗的心思,制造不合义理的事情来迷惑他的听闻,暗中玩弄威权和恩宠,没有人敢追究。陛下即位之初,首先责罚贬降郝随,以表示自己的好恶。诏命下达后,舆论颇为痛快。如今才过了一年,就特意恢复三官,不知这是为什么?况且刑罚是先王不得已才使用的,处罚一个人是为了劝戒百人。如今郝随的过恶尤其明显,天下人都知道。前些日子的责罚,人人还认为太轻;今天恢复官职,却又如此仓促。既然使公议受到屈抑,又违背国家法令,凭什么压制奸邪凶恶之徒?伏望圣上慈悲,特意取消恢复郝随三官的命令,以符合众人的意见。请陛下裁决。弹劾内侍刘瑗
臣访闻陛下在潜邸日,察知都门亲事官有劳,遂援故例奏留占役使,此事之小者也,非有犯分难行之理,干紊朝廷,而管勾官刘瑗怒其恩非已出,乃诬奏都监使臣为之干请,置之于罪。又朝旨严宗室门令,限都监出入,瑗乃揭牓府第,扄钥中门,过为防守。若踈哲宗亲友之恩,视万乘之贵,介弟如无有也。按瑗乃本府之管勾官耳,率一府之人奉事陛下,反敢挟令作威。若踈其所亲,用情作悻,以悖其所事,途人闻之,莫不扼腕愤懑。逮陛下诞受天命,入奉累圣宗庙,瑗宜自知罪咎,恐惧引去,尚敢偃然无所忌惮,握要务,受恩施,彷徉于陛下之左右。虽陛下天地徳量,容忍不诛,其如社稷何?其如公议何?昔晋文公为公子,过曹、卫、郑三国之君,皆不为礼焉。及文公既入,而主夏盟,伐曹与卫,春秋谓其伐无礼,而不议其修旧怨。夫伐不失刑礼,以立政,此文公所以覇也。今瑗以平昔悖悍陵鷔之迹,犹朝夕亲近,而领内侍之政,臣未敢谓其无包藏奸恶之心也。臣闻而不言,使陛下之失刑政,此臣之大戮也。又闻英宗之立,非内侍都知任守忠意,因循迟久未加斥逐,反构百端,几开两宫大隙。当时谏臣论奏,以节度副使安置,由是光献得以修其慈,英宗得以全其孝。观瑗前日之节,陛下之立,岂瑗所欲?既懐疑忌,心不自安,焉能保其无他耶?虽今日圣徳巍巍,宫殿清肃,必无可开之隙,然小人奸险,操心之危,虑患之深,造事非一端可料,安得不思患而豫防之也?伏望圣衷特正瑗之典刑,以慰中外,取进止。
第二
臣近弹奏刘瑗充潜邸管勾官日,诬奏都监干乞留亲事官及扄钥府门,过为防守,显有陵鷔之迹,乞正典刑,未蒙施行,须至再渎天听者。窃惟陛下圣徳渊懿,出于天纵,顷居潜邸,御下以公,事上以信,中外之人莫不传闻。瑗为本府管勾官,知之尤为至详,輙敢陵鷔,不存上下之分。且如奏留亲事官,为其有劳也,瑗怒其恩不自已出,乃诬奏以受都监干请之私例而奏之,非有欺也。瑗以为不当留,是诬所奏以欺朝廷,颇玷圣徳。又府门启闭自有时限,瑗乃掲牓府第,过为扄钥,待陛下如何人耶?瑗之悍悖不忠,所事如此,冝即诛夷。今陛下入承大统,乃厚授恩施,寘左右,恬不防闲。虽圣度包荒,悯瑗昔为宫僚之旧,不忍加诛。陛下恩徳如此,何负于瑗?瑗之负陛下实多,亦当以社稷为念,较其孰轻孰重,断以大义,不可徇以私恩。孔子曰:“小不忍以致大乱”,此言冝以为戒。兼闻瑗自懐疑惧,屡尝请去,小人之心,疑惧既生,防患之虑,何所不至。窃恐别至生事,若不早正典刑,是陛下为瑗屈公议而挠法也。法者天下之所公共,天子不得而私。昔汉昭平君,隆虑公主之子也,醉杀主傅,廷尉请论。武帝曰:“吾弟有是一子,以死属我,为之涕泣良久,曰:‘法令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诬先帝之法,吾何面而入髙庙乎?’”又下负万民。夫昭平君,帝者之亲,尚不敢以私挠法。瑗虽系随龙之人,其待遇之恩,岂冝过于帝者之亲乎?兼闻当时更有内臣一名,同瑗诬奏都监干请留亲事官,臣不记姓名,亦乞勘会诣实,一就重行黜责,取进止。
寳文待制陈公谠论跋【附】
汉武帝从汲黯直谏,不至有轮台之悔;唐徳宗从宣公奏议,不至有奉天之辱。使宋能从陈当时之谠论,世道不变,而为宣和矣。噫!君子小人之进退,系天下一大气数。是时日将昳矣,一木而能支大厦之倾颓乎?然为臣子者,忠君爱国之情不能自已。元佑君子贬窜殆尽,卒不为小人所害,公一言之力也。尝评吾莆南渡以前人物軰出,惟端明蔡公及公大节表表,名播青史,岂非所谓出类拔萃者乎?仆与公裔孙希点有旧,一日袖其书示敎曰:「此吾祖谠论也。」盥手庄诵,乃知古人视国如视家,朝廷一事少差,必形谏疏。惜堂下万里不悟也。至元二年丙子上元,乡贡进士莆状元坊献可郑稑敬书。
待制陈公行实【附】
译臣听说,陛下在潜邸时,察知都门亲事官有劳苦,于是援引旧例奏请留用、占用其役使,这只是小事,并没有犯分、难以施行、干扰朝廷的道理。管勾官刘瑗却恼怒这项恩典不是由自己施出,便诬奏说这是都监、使臣为之请托,把他们置于罪责之中。又因朝廷旨意严格规定宗室门的禁令,限制都监出入,刘瑗竟在府第张贴榜文,锁闭中门,过分加强防守。这样就是疏远哲宗对亲友的恩情,把万乘之尊看作不存在,把皇帝的弟弟也视同无物。按刘瑗不过是本府的管勾官,率领一府之人侍奉陛下,却反而敢挟持命令作威作福。如果疏远陛下的亲属,任凭私情而故意违逆,以此背叛自己所侍奉的人,路人听说后无不扼腕愤懑。等到陛下承受天命,入朝奉祀历代圣人的宗庙,刘瑗本应自己知道罪过,恐惧而退职离去,却还敢安然自得、毫无忌惮,掌握重要事务,接受恩赏,徘徊在陛下左右。即使陛下有天地般宽厚的德量,容忍而不诛罚他,又将社稷怎么办?又将公议怎么办?从前晋文公还是公子时,经过曹、卫、郑三国,三国国君都没有以礼相待。等到晋文公即位,成为诸侯盟主,便攻打曹、卫,《春秋》认为他讨伐无礼之国,却没有非议他是在报复旧日怨恨。讨伐无礼者并不违背刑罚和礼制,以此树立政治纲纪,这就是文公能够称霸的原因。如今刘瑗过去有悖逆强横、凌辱傲慢的行迹,却仍然早晚亲近陛下,掌管内侍事务,臣不敢说他没有包藏奸恶之心。臣听到了却不说,使陛下失去刑罚和政令的原则,这是臣的大罪。臣又听说,英宗即位时,并不是内侍都知任守忠的意愿;由于朝廷因循拖延,久久没有斥逐他,他反而制造各种事端,几乎造成两宫之间的巨大裂隙。当时谏臣上奏论列,任守忠被以节度副使的身份安置,因此光献太后得以修复慈爱之情,英宗得以保全孝道。观察刘瑗前些日子的操守,陛下即位难道是刘瑗所希望的吗?他既然怀有疑忌,内心不能安定,怎么能保证他没有别的图谋呢?即使今天圣德巍巍,宫殿清肃,必定没有可以开启争端的缝隙,然而小人的奸险、用心的危险、考虑祸患的深远,以及制造事端的方式,并不是一个方面可以预料的,怎么能不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呢?伏望圣上慈悲,特意依法处置刘瑗,以慰藉朝廷内外。请陛下裁决。第二 臣近来弹劾刘瑗在充任潜邸管勾官时,诬奏都监请托求留亲事官,并锁闭府门、过分防守,显然有凌辱傲慢的行迹,请求依法处刑,但没有得到施行,因此不得不再次冒昧烦扰圣听。臣私下认为,陛下圣德深厚美善,出于天性;从前居于潜邸时,对待下属公平,侍奉君上诚信,朝廷内外没有不传闻的。刘瑗作为本府管勾官,知道得尤其详细,却竟敢凌辱傲慢,不顾上下尊卑的区别。至于奏请留用亲事官,是因为他有劳绩;刘瑗恼怒这项恩典不是出自自己,便诬奏说是接受都监请托的私例而奏请留用,并不是实情。刘瑗认为不应留用,于是用诬妄的奏报欺骗朝廷,严重玷污圣德。府门开闭本来有时限,刘瑗却在府第张贴榜文,过分锁闭门户,他把陛下当作什么人呢?刘瑗如此强悍悖逆、不忠于职守,所侍奉之事竟做到这种地步,本应立即诛杀夷灭。如今陛下入承大统,反而厚加恩施,把他安置在左右,安然不加防范。即使圣上度量宽宏,怜悯刘瑗过去曾任宫僚的旧情,不忍诛杀;但陛下的恩德如此深厚,有什么对不起刘瑗的?刘瑗辜负陛下却很多,也应当以社稷为念,比较其中孰轻孰重,依大义作出决断,不可被私恩牵制。孔子说:“对小事不能忍耐,就会导致大的混乱。”这句话应当引以为戒。又听说刘瑗自己心怀疑惧,多次请求离去;小人的心中一旦产生疑惧,防患的考虑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臣私下恐怕他另行制造事端,如果不及早依法处刑,就是陛下为了刘瑗而屈抑公议、扰乱法令。法律是天下共同拥有的原则,天子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从前汉昭帝时的平君,是隆虑公主的儿子,因醉酒杀死公主的傅相,廷尉请求依法论罪。汉武帝说:“我的妹妹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临死时把他托付给我。”于是为他哭泣了很久,又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是我妹妹的缘故而歪曲先帝的法律,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这样又会辜负万民。昭平君是皇帝的亲属,尚且不敢因私情扰乱法律。刘瑗虽是随龙人,他所受的待遇恩典,难道应当超过皇帝的亲属吗?又听说当时还有一名内臣,与刘瑗一同诬奏都监请托求留亲事官,臣记不得他的姓名,也请求查考核实,一并从重黜责。请陛下裁决。宝文待制陈公《谠论》跋(附) 汉武帝听从汲黯的直言劝谏,所以没有造成轮台悔恨;唐德宗听从陆贽的奏议,所以没有造成奉天之辱。假使宋朝能够听从陈公当时的直言,世道就不会改变,也就会成为宣和时期那样的局面了。唉!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关系到天下的大气数。当时太阳将要西斜了,凭一根木头,难道能够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吗?然而做臣子的人,忠于君主、热爱国家的感情不能自已。元祐年间的君子几乎都被贬逐殆尽,最终没有被小人害死,这是陈公一句话的力量。我曾评价说,吾莆在南渡以前人才辈出,只有端明蔡公和陈公的大节最为显著,名声传播青史,难道不是所谓出类拔萃的人吗?我与陈公的后裔孙希点素有交情。一天,他把这部书拿在袖中给我看,说:“这是我祖先的谠论。”我洗手后庄重诵读,才知道古人把国家看得如同家庭,朝廷一件事情稍有差错,必定在谏疏中表现出来。可惜堂下相隔万里的人仍未能醒悟。至元二年丙子上元,乡贡进士、莆田状元坊献可郑稑恭敬书写。待制陈公生平事迹(附)
公讳次升,字当时,行第三十,乃十四朝议之次孙,正议大夫之次子,母王氏二十九娘,东陂人,赠硕人,族处于仙溪龟峯之下。公少小时,庭前有荔枝树,少熟,公登其上。正议公昼寝,梦有祥龙蜿蜒其上,起而视之,乃公也。正议公心甚喜之,而不自负。方发蒙时,读书一过即成诵。及丱角,喜操觚弄墨,出一二语,辄为时軰所印可。长游乡校,屡先诸子鸣。尝月试夜归,境有神堂祠者,为一乡之灵迹。公至其所,忽闻呵声曰:「避待制!」公窥之,寂无人迹,乃知神物之显异也。熈宁六年癸丑,畲中榜,赐同进士及第。是时,公之伯仲如知县公、次颜敎授公、次宠士曹公、次宗皆力学起家,闾里称耀。公初调虔之狱掾,虔为江西剧郡,齐民天性豪悍,动相争击,淹系囹圄。自公视事,剖决精明,庭无留狱。前此有猾吏锺四者,盗发官帑,按验不服,公至擿其奸状,即日伏辜。郡将以此喜,公力荐于朝,除和州防御推官,秩满改宣徳郎,宰宻之安丘。安丘号为难治,前宰以失职去官,时州从事摄政。及公下车,从事首告公,以此邦狱讼最繁,当恢大狱宇。公曰:「子何不敎我以无刑,乃敎我广狱耶?」卒不听。公一绾县章,以忠和恺悌为政,民讼于庭者,案牍相衔,公以理开晓之,皆心服而去。踰月,从事行县而圄空,于是叹服。元丰七年甲子,移英州佥判,适神祖末年,深厌新法之为民病,寤寐英才。御史中丞黄履以公荐,未赴上。间有旨促公到阙,召对便殿,上首问公以卿自外来,知朝廷青苗、免役等法,民安之否?」公条疏其利病,且曰:「闻陛下慨然悔悟之意,逺方之民日有生气。」上首肯之,得旨与监察御史。公一入台,紏察庶务,振刷宏纲,风采凛然,权贵禠气。上尝以诸路监司责任不轻,朝廷当考其烦急掊克与弛慢者,议遣使按察,会上晏驾,不果。元丰八年,二圣临御,体先帝遗意。四月,遣公按察江南西路,公即驾轺车,一入其境,百姓遮道陈诉官司抑配买盐之弊,公遂檄州县即为那移均减。回奏漕臣蹇序辰父子虚张盐额,勒令承买,烦劳州县,欺罔朝廷。时正言王公觌亦论列之,蹇序辰父子镌降有差。五月,遣公按察提举荆湖元佑更化,公乃还朝供职。二月,司马文正公当轴,登用正人,一时名流如刘挚、苏辙、范纯仁、王岩叟等,并居言路,公之挺直不减诸公,而和平温雅过之。公以幸遭明时,言事无隐。初保甲之行,贫民苦于冬敎,元丰末诏府界三路,或家止有一丁病患未该破丁者,及第五等以下土地不及二十亩者,并免。至是有冲改其法,公上疏力争,乞依元丰八年指挥,以安存贫下老弱之民。王文公用事之日,献利之臣惟务掊克,上供之外,别置封桩钱,皆溢数以取于民,公皆乞罢之。又乞张官置局,许之诉理,庶用法过当事涉寃抑者,皆得伸雪,无非切中时病。未几九月,文正公即世,诸贤已有相攻之隙,公乃力丐外补。十月,得诏提点淮南刑狱,公去国未踰月,而朋党之事起矣。公虽自中补外,处之泰然。有部吏者,初公微时宰邑僊游,尝与公有隙,及公之来,负惭求去,公曰:“吾不以私废公,子尽心民事可也。”既而荐以剡章,其人益感媿且服公之徳量。甫及一年,易节详刑淮东,时诸道监司奏课惟公为最。到阙,除兵部员外郎,就职甫月余,丁内外艰,公自中都扶榇归里,虽寒月而屝屦不彻,免服之日不肯赴阙,有旨促公至,则除刑部员外郎。公明练典章,虽老吏莫肆其奸巧,律令格式为之一正。八月,遣公提点荆湖刑狱,公元丰间司按察日,已熟识一方之利病,至则首举行之,吏民相安,惟恐其去。绍圣二年,再除监察御史,时参用熈丰旧党善类继引去,公处羣小之中,挺然特立,毎朝廷有政事,辄慷慨力争。上尝欲幸金明池,所造龙船极工巧。言:“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倚衡。圣主不乘危,不徼幸。”又言:“陛下勤俭过于夏禹,有司不能宣明徳意,所造之舟其费不赀。游幸之日,天乃大风,岂非爱佑陛下而使觉悟乎?”上嘉纳焉。阅月,除殿中侍御史。劝上收威福之柄,反复数百言。仍奏:“台谏官当出圣选。如近日监察御史三人阙,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共荐三人,所召者二人而已。未审出于陛下之意,或出于宰相之私?若出执政近臣,岂能免天下之议?此源若开,臣恐异日台谏阿附权臣而负陛下矣。”今后若近臣荐举,并须召对,视其人才,去取出于圣断。又言:“为治之道,莫先乎用人。用人之要,莫大乎辨邪正。
译陈公名次升,字当时,排行第三十,是十四朝议的次孙、正议大夫的次子;母亲王氏,排行二十九娘,是东陂人,获赠硕人;家族居住在仙溪龟峰之下。陈公年幼时,庭前有一棵荔枝树,果实刚刚成熟,他便爬到树上。正议公白天睡觉,梦见一条祥龙在树上蜿蜒,起身查看,原来是陈公。正议公心中非常欢喜,却没有因此自负。刚开始识字读书时,书读一遍就能背诵。到了束发前后,喜欢拿笔写文章,偶尔写出一两句话,总被当时同辈认可。长大后到乡校求学,多次在诸生中首先考中。一次月试夜归,路上有一座神堂祠,是全乡的灵异遗迹。陈公到那里时,忽然听见呵斥声说:“避让待制!”陈公窥看四周,寂静无人,这才知道是神灵显现异象。熙宁六年癸丑,考中畲中榜,赐同进士及第。当时,陈公的兄弟如知县公、次颜教授公、次宠士曹公、次宗,都努力学习而成就家业,乡里以此为荣。陈公最初调任虔州狱掾。虔州是江西事务繁剧的州郡,平民天性豪强,动辄相互争斗殴打,长期被拘押在监狱。自陈公任职后,审理裁决精明,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件。此前有个奸猾的吏员叫锺四,盗窃官府库藏,接受查验时不服罪;陈公到任后揭发了他的奸情罪状,当天他就伏法。郡守因此很高兴,大力向朝廷推荐陈公,授任和州防御推官。任期届满后改任宣德郎,出任宰密的安丘县令。安丘号称难以治理,前任县令因失职离任,当时州从事代理政务。陈公到任后,从事首先告诫他说,本地诉讼最多,应当扩建监狱。陈公说:“您为什么不教我怎样做到不用刑,反而教我扩建监狱呢?”最终没有听从。陈公一旦掌握县政,便以忠厚、和善、宽容、平易的原则施政。百姓到公堂诉讼,案牍接连不断,陈公用道理开导他们,大家都心悦诚服地离去。过了一个月,从事巡行县境,看到监狱空了,于是叹服。元丰七年甲子,调任英州佥判。正值神宗末年,神宗深深厌恶新法给百姓带来的困苦,日夜思求英才。御史中丞黄履推荐陈公,但陈公尚未赴任。后来有诏令催促陈公到京,召他在便殿答对。皇帝首先问:“卿从外地来,知道朝廷实行的青苗、免役等法令,百姓是否安宁吗?”陈公分条奏陈这些法令的利弊,并且说:“听说陛下已经有慨然悔悟的意思,远方百姓每天都逐渐恢复生气。”皇帝点头赞许,奉旨任监察御史。陈公一进入御史台,便纠察各项政务,整顿纲纪,风采凛然,使权贵丧失气势。皇帝曾认为各路监司责任不轻,朝廷应当考察其中繁扰急迫、搜刮百姓以及懈怠怠慢的人,商议派遣使者巡按察访,恰逢皇帝驾崩,事情没有实现。元丰八年,二圣临朝听政,体察先帝的遗意。四月,派陈公巡按江南西路。陈公立即乘轺车上路,一进入该路境内,百姓便拦道陈诉官府强行摊派、强买食盐的弊端,陈公于是发布檄文,命州县立即调剂转移负担,均衡减轻。回朝奏报说,转运使蹇序辰父子虚报盐额,强令百姓承买,烦扰州县,欺骗朝廷。当时正言王觌也论列此事,蹇序辰父子分别受到削官贬降。五月,派陈公巡按并提举荆湖地区;元祐更化后,陈公回朝供职。二月,司马文正公主持政务,起用正直之人,一时名流如刘挚、苏辙、范纯仁、王岩叟等,都在言路任职。陈公的挺直不亚于这些人,而和平温雅还超过他们。陈公庆幸遇到清明时代,议论政事毫不隐瞒。起初实行保甲法时,贫民苦于冬季训练;元丰末年,诏令规定府界和三路中,有的家庭只有一名男丁且患病、不符合破丁条件的,以及第五等以下、土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家,一律免除。到这时有人冲改这项法令,陈公上疏极力争辩,请求依照元丰八年的指挥,以安定保存贫困、下层、老弱百姓。王安石当权时,献利的臣子只致力于搜刮,除上供之外另设封桩钱,都超过定额向百姓征取,陈公都请求罢除。陈公又请求设置官署、建立机构,允许百姓申诉讼理,使那些用法过当、涉及冤屈压抑的案件都能够得到申雪,没有一项不是切中当时的弊病。不久到了九月,文正公去世,众贤之间已经出现互相攻击的裂隙,陈公于是极力请求出任外官。十月,得到诏令提点淮南刑狱。陈公离开朝廷不到一个月,朋党之事就发生了。陈公虽是从御史台中调出补任外官,却处之泰然。有一名部吏,起初陈公未显达时在僊游县任县令,曾与陈公有嫌隙;等陈公到任后,他因惭愧而请求离去。陈公说:“我不会因为私怨而废弃公事,你尽心办理民政就是了。”不久陈公还在荐举章中推荐他,那个人更加感到惭愧,也佩服陈公的德量。刚满一年,改任详刑淮东,当时各道监司的考核成绩只有陈公最好。到京后,授兵部员外郎,任职才一个多月,便遭父母丧。陈公从中都扶着灵柩回乡,即使在寒冷月份,草鞋也没有脱下;服丧期满之日,他不肯赴京,皇帝下诏催他到京,于是改授刑部员外郎。陈公明熟精练于典章制度,即使老吏也不能施展奸巧,律令格式因此得到整顿。八月,派陈公提点荆湖刑狱。陈公在元丰年间任司、按察官时,已经熟悉当地的利弊;到任后首先推行整治,官吏和百姓都相安,只怕他离任。绍圣二年,再次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兼用熙宁、元丰时期的旧党,善类相继被引退;陈公处在群小之中,挺然独立。每逢朝廷有政事,他总是慷慨极力争辩。皇帝曾想游幸金明池,所造龙船极其精巧。陈公进言说:“千金之家的子弟不站在高堂边缘,百金之家的子弟不倚靠车衡。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之处,不侥幸行事。”又说:“陛下勤俭超过夏禹,有司却不能宣扬彰明您的德意;所造船只,费用不可估量。游幸那天,天上正刮大风,难道不是上天爱护保佑陛下,使您觉悟吗?”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过了一个月,授任殿中侍御史。陈公劝皇帝收回威权和恩宠的柄权,反复进言数百字。又奏说:“台谏官应当出自圣上亲自选拔。近来监察御史有三人空缺,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共同推荐三人,结果召用的只有两人。不知这是出自陛下的意思,还是出自宰相的私意?如果出自执政近臣之手,难道能免除天下的议论吗?这个源头一旦开启,臣恐怕日后台谏官会阿附权臣而辜负陛下。今后如果由近臣荐举,都必须召见答对,考察其才能,取舍应出自圣上的裁断。”又说:“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比任用人才更优先的;任用人才的关键,没有比辨别邪正更重要。
何谓正?知君父为尊,而不丽于权要,所谓正人也。何谓邪?执政之所恶,则从而挤之;执政之所喜,则从而誉之,不顾公议,惟执私恩,所谓邪也。故古之圣王以治道为本,在于进退人才。进退人才,乃人主作福作威者也。故邪必去之,而天下所共弃;贤必任之,而天下所共喜。今朝廷除命一下,搢绅必相谓曰:‘若非权贵之亲,则门下之士。’或一年之间屡进论其人,则无可称之善;或陛下之所黜而擢用愈速,奸佞贪污因人所论其进益鋭如此,则岂足以尽天下之公议哉?望圣慈收还威福之柄,进贤在于必果,无为奸人所移;黜邪在于勿疑,无为朋党所庇。”时禁中失火,公言:“灾异之来,必有所因。自古圣王徳虽甚盛,世虽甚治,必恐惧修省,祗肃天戒。故祖宗以来,圣徳可谓盛矣,治具可谓修矣。每遇变异常恐其不逮,内则小心以求诸已,外则下诏以求直言。伏望圣慈追而行之,上答天变,下逹民情。傥愚者之言或有一得,庶几圣政有补万分。”又因星变上疏曰:“自古有道徳之君,天必爱佑,之时出变异以警戒之。窃闻陛下谦冲退托,下诏损常膳,避正殿罢秋宴,求直言,此盛徳之举,社禝之福也。然考之政事先朝,有星变,必须颁赦恩以涤幽枉。臣欲乞断自圣衷施行,庶使变异自消,福祥自至。时大臣捃摭旧事,増过元佑臣僚,适汪浃、李仲等送吏部,与合入差遣録黄行下。以元佑间所献文字得罪,公言绍圣元年责降吕大防等节文,有“其余一切不问”之语。今汪浃等以上书得罪,则前者勑牓殆成虚文,岂不有伤国体?继又差官置局编排元佑章疏,公言臣近奏乞宣谕大臣遵守勑牓,未施行间,今欲以人言之失致之有过之地,则初年诏令尝许自新,适所以悞天下。疏入不报。三年十月,侍讲官常立上殿,公奏谓立尝以父秩行状申国史院,盛誉安石诋诬先帝驽庸,肆为无状,以大臣亲昵私相荐引,特乞黜责以警官邪。秘书省周穜除著作佐郎,公奏谓馆阁所待天下之英才,人才之所先者,莫先于履行。穜之履行无取,朝廷进用甚速,岂能厌服人心?凡十上章乃罢穜职。初,苏颂罢相,来之邵言邹浩交结颂之子弟躐迁博士,朝廷以浩敎授襄州,公言浩学问该博,行义修明,言者附会权臣,妄有弹击,命下之日,搢绅咸以为寃。今朝廷公明,冝在昭雪,特乞改正以副舆论。左正言孙谔以争役法不合,左迁军垒,公言免役之法,实欲便民。谏官以言为职,既有见闻,必须上逹。其言傥是,则当听纳;其言或失,亦在曲全,以示朝廷之容徳也。三年十二月,擢左司谏。时章蔡以公乃神庙亲擢,元佑间多持节在外,未尝显用,谓公必怨望。绍圣初,特除言官,欲其出力排元佑旧人,以为已助。公至则首论勑榜反复,继论周穜、常立等,自此章蔡始不悦。尝令太府卿林颜致诚悃于公曰:“昨自湖外来,复登宪府,皆已之力,茍相助,何患不得美官?”公曰:“某知守官而已,不知其它。公为卿监,乃为宰执传风旨耶?”颜愧。而去章蔡,益衔公屡于上前媒孽其短,赖上知公朴忠,计卒不行。会朔方河溃,民移,大臣欲乘间出公总漕,计进呈,谓非陈某不可。上顾徐曰:“一转运之才,何难得?陈某敢言不当令去。”左右数日,公乞罢台章。上御笔亲擢可除左司谏,公力辞不就。适曽布奏事上前,上因语之曰:“朕除陈某谏官,廷议何如?”布奏皆谓陛下得人。上曰:“尚未肯就职。”公知眷注之隆,遂受命登对。方造膝上,遽曰:“久不闻卿谠论。”公再乞避言路。上曰:“朕亲擢卿,复何辞?”公益感厉自奋。时奸人挤陷忠良,肆行谤毁,欲尽寘元佑臣僚于死地,朝论藉藉,上亦疑之。因公奏对,上顾问:“近日朝廷有何议论?”公遂奏曰:“臣闻小人横议,揺动宣仁微号。如臣所闻,宣仁保佑圣躬终始无间,若奸臣疵毁,輙有议论,不惟有亏圣孝,且失人心。”上竦然曰:“卿何从得?”公曰:“臣职许风闻,茍有所闻,当以忠告陛下,不当诘臣所从来,愿勿听销骨之谤。”上首颔之者再。元符改元,京等兴同文馆狱,竟不得其要领,乃更遣吕升卿、董必使岭外,欲尽杀元佑党人。公闻之,亟见上奏曰:“陛下初欲保全元佑臣僚,今乃欲杀之,何耶?”上曰:“无之,卿何为出此语?”公曰:“以升卿为广南按察,岂非杀之耶?”升卿乃惠卿之弟,元佑间负罪家居,其人资性惨刻,善求人过,今使拥使节,元佑臣僚迁谪之地理无全者。
译什么叫正?知道君主和父亲最尊贵,却不依附权势显要的人,叫作正人。什么叫邪?执政所厌恶的,就跟着排挤;执政所喜爱的,就跟着称誉;不顾公议,只顾执政的私恩,这叫作邪人。所以古代圣王把治理之道作为根本,关键在于进退人才。进退人才,正是君主施行福赏和威罚的权力。因此邪人一定要除去,这是天下人共同抛弃的;贤人一定要任用,这是天下人共同喜悦的。如今朝廷的除授命令一下,士大夫就必定互相说道:‘这个人不是权贵的亲属,就是权贵门下的人。’有的人一年之内屡次进言论荐,却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长处;有的人明明是陛下所贬黜的,提拔任用却越来越快;奸佞贪污之徒因有人议论而反而升进得更加迅速。这样难道能够完全符合天下的公议吗?望圣上慈悲收回威权和恩宠的柄权,进用贤人一定要果断,不要被奸人改变;贬黜邪人一定不要犹豫,不要被朋党庇护。那时宫中发生火灾,陈公说:“灾异的到来,必定有它的原因。自古圣王的德行即使极其盛大,世道即使极其太平,也必定恐惧警戒、修养反省,恭敬严肃地对待上天的告诫。所以自祖宗以来,圣德可以说很盛,治理的制度可以说很完备。每当遇到变异,仍常常担心自己有所不及:对内就小心谨慎地从自身寻找原因,对外就下诏求取直言。伏望圣上慈悲,追承这些做法并加以实行,对上回应天变,对下通达民情。假如愚臣的话偶尔有一点可取之处,也希望对圣政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陈公又因星象发生变异上疏说:“自古有道德的君主,上天必定爱护保佑,在这时显现变异来警戒他。臣听说陛下谦逊退让,下诏减少日常膳食,避居正殿,停止秋宴,征求直言,这是盛大的德行,是社稷的福气。然而考察先朝的政事,发生星变时,必须颁布赦恩来洗涤幽暗冤屈。臣请求一切由圣上亲自裁断施行,使变异自行消除,福祥自行到来。当时大臣们搜集旧事,增加元祐臣僚的罪过,正好汪浃、李仲等被送往吏部,准备依照应当任用的差遣把录黄文书下发。由于他们在元祐年间进献文字而获罪,陈公说,绍圣元年责罚贬降吕大防等人的条文中有‘其余一切不问’的话。如今汪浃等人又因上书获罪,那么此前的敕榜几乎成了空文,难道不有伤国体吗?后来又派官员设置机构,编排元祐年间的章疏。陈公说,臣近来奏请宣谕大臣遵守敕榜,尚未施行之间,如今却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过失而把他们置于有罪之地,那么绍圣初年的诏令曾允许改过自新,反而正是误导天下。奏疏递入后没有得到答复。绍圣三年十月,侍讲官常立上殿,陈公奏称,常立曾经把父亲的秩品和行状申报国史院,大力赞誉王安石,却诋毁、诬蔑先帝昏庸无能,肆意胡说,毫无礼法;这是因为他是大臣的亲近之人,私下相互荐引。特此请求黜责常立,以警戒官场中的邪曲。秘书省的周穜被授任著作佐郎,陈公奏称,馆阁所接待的是天下英才,而人才最先要看重的,没有比品行操守更重要的。周穜的操行没有可取之处,朝廷却提拔任用得如此迅速,怎么能使人心悦服?陈公连续上了十次章奏,周穜才被罢免职务。起初,苏颂被罢去宰相,来之邵说邹浩结交苏颂的子弟,越级迁任博士;朝廷于是任命邹浩为襄州教授。陈公说,邹浩学问广博,品行义理修明,论者只是依附权臣,妄加弹劾;命令下达之日,士大夫都认为他冤屈。如今朝廷应当公正明察,应该为他昭雪,特此请求改正,以符合舆论。左正言孙谔因争论役法不合,降任军垒官。陈公说,免役法本来是要便利百姓的;谏官以进言为职责,既然有所见闻,就必须上达朝廷。他的意见如果正确,就应当听取采纳;即使有所错误,也应当委曲保全,以显示朝廷宽容的德量。绍圣三年十二月,陈公升任左司谏。当时章惇、蔡京认为陈公是神宗亲自提拔的,元祐年间又多次持节出任外官,从未得到显要任用,便认为陈公一定心怀怨望。绍圣初年,朝廷特意任命陈公为言官,是想让他出力排斥元祐旧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助力。陈公到任后首先论奏敕榜反复无常,接着又论奏周穜、常立等人,从此章惇、蔡京开始不喜欢他。他们曾让太府卿林颜向陈公表达诚意,说:“我昨天从湖外回来,又登上御史府,都是靠他们的力量。你如果肯相助,还担心得不到美官吗?”陈公说:“我只知道守住自己的官职,不知道其他事情。您身为卿监,难道是替宰执传达风声旨意吗?”林颜惭愧地离开了。章惇、蔡京更加怨恨陈公多次在皇帝面前挑拨、罗织他的过失,只是依赖皇帝知道陈公朴实忠诚,他们的谋划最终没有实行。正逢朔方黄河决口,百姓迁徙,大臣想借机让陈公出任总漕,计划拟好进呈时说,非陈某不可。皇帝回头慢慢说:“一个转运使的人才,有什么难得的?陈某敢于进言,不应当让他离开。”过了几天,陈公请求罢去台谏职务。皇帝亲笔提拔他,准备授任左司谏,陈公极力推辞,不肯就职。恰逢曾布在皇帝面前奏事,皇帝因此对他说:“朕任命陈某为谏官,朝廷议论认为如何?”曾布奏称,大家都认为陛下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皇帝说:“他还不肯就职。”陈公知道皇帝眷顾关注十分深厚,于是接受命令入朝答对。刚到皇帝面前,皇帝突然说:“很久没有听到卿的直言了。”陈公再次请求辞避言官之路。皇帝说:“朕亲自提拔你,你还有什么可推辞的?”陈公因此受到激励,更加奋发。当时奸人排挤陷害忠良,肆意散布诽谤,想把元祐年间的臣僚全部置于死地,朝廷舆论纷纷,皇帝也对此产生了疑虑。借着陈公奏对的机会,皇帝回头问:“近来朝廷有什么议论?”陈公于是奏道:“臣听说小人肆意妄议,动摇宣仁太后的尊号。依臣所听闻,宣仁太后始终保佑圣上,前后一贯没有间隙;如果奸臣肆意诋毁,动辄制造议论,不仅有损圣上的孝道,也会失去人心。”皇帝肃然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陈公说:“臣的职责允许听取传闻;如果有所听闻,就应当以忠言告知陛下,不应追问臣从哪里听来,希望陛下不要听信那种置人于死地的诽谤。”皇帝先后两次点头赞同。元符改元后,章惇、蔡卞等人兴起同文馆之狱,最终没有查出要领,于是又派吕升卿、董必到岭外去,想把元祐党人全部杀掉。陈公听说后,立即进见皇帝奏道:“陛下起初想保全元祐臣僚,现在却要杀掉他们,这是为什么?”皇帝说:“没有这回事,你为什么说出这种话?”陈公说:“任命吕升卿为广南按察,难道不是要杀他们吗?吕升卿是蔡京的弟弟蔡卞的弟弟;元祐年间因获罪居家,他性情残酷苛刻,善于搜求别人的过错。如今让他掌握使节,到元祐臣僚被迁谪的地方去,那些人怎能有一个保全?”
上飜然大悟,即日罢升卿按察职。元城刘公安世闻之曰:“陈当时有功于元佑人居多。瑶华狱起,一时諌官皆规避不敢言,如玉山子客问之作,田承君墨子之诗,皆讽有言责者之黙黙也。公独气槩挺挺,鼎镬不避,上疏乞寛掖廷之狱,寝华阳之封。二疏入,人皆危之,而公独凛然辨果,不胜而中宫将它有建立。适济阳郡王宗景以侍姬杨氏为正室,公上疏力争,言多激烈,盖阴讽焉。上虽采公之言,罢宗景,黜杨氏,而建。立之意已不可回。会一日奏大理,观望多致滥狱,盖诋章蔡之苛刻也。上问大臣曰:“陈某言观望者何?”卞奏谓观望陛下以激怒耳。上黙然。又以尝劾章惇奏入不报。一日陛对,上谓公曰:“章惇文字勿令絶了。”公唯唯而退出,告王巩。巩谓公曰:“胡不曰谏臣任耳目之官?帝王犹心也,心所不知,故耳目为之传逹。心若自知,何用耳目?陛下既知惇,胡不罢斥?更须臣等文字。”公后数日再对,上语及惇,公如巩所言对。上曰:“未有代惇者。”于是惇等抵巇求罅,无所不至,而掖廷愈欲公去。二年五月,贬全州酒税。制诏有陈某元佑中所上章疏诋毁先政,朕尝含容其过,庶使自新。复敢狃习故态,观望言事之语。”上以湖南地逺,当迁江南,章蔡遂移公南安军。南安地邻梅岭瘴疠之乡,上初不知。及谢表至上,始悟焉,将举移而上已大渐矣。徽庙入继大统,登用正人,诏起公知广徳军。四月降制书曰:“勅知广徳军陈某:朕收集忠良,布在言路,而台端虚位,未称朕意。为国司直尔,惟其人。惟尔敦厚清明,屡膺耳目之寄,有闻必告,处人所难。朕惟汝嘉,起自谪籍,处以横榻,使参中司,推尔平日之心,为予初政之助。事有不当于理,臣有不协于极,悉意抗论,副予虚懐。可侍御史。”公既至,上以公归自岭海,问劳再三。公退而上六事,凡数千言:一曰法天,二曰稽古,三曰修身,四曰仁民,五曰崇俭,六曰用人。上俞允之。元佑中诏修神宗实録,至绍圣中,曽布阿章惇、蔡卞之旨,上言谓神庙实録司马光等记事不实,乞用王安石手自编冩奏对日録进入重修。左司谏陈瓘为尊尧集以献,力辨其非,不赐施行。至是公上疏争之,且言:“神考一朝大典,傥容史官任其私意,紊乱事实,何以彰圣孝之至?”凡四上章。时陈瓘、邹浩、龚夬等同在言路,天下拭目新政,公等尤以指斥奸臣,荐引善类。为任九月,公言章惇自登揆政,任私言奉使山陵,措置乖谬,于是惇乞罢政。公又率同僚陈师锡、陈瓘等言惇包藏阴谋,助尊私史,擅兴军旅,妄诋宗庙数事,惇遂有潭州之命。公又言贬窜太轻,未快舆论,又上疏论列之。惇由是逺谪雷州。先是谏官言京、卞兄弟同恶相济,迷朝误国,宜正典刑,于是卞谪居太平,京出守江宁。公至是又言蔡卞备位政府,肆行奸谋,窃弄赏罚,私报恩雠,时人目为笑面夜叉。今又分务,仍居善地,何以惩奸?寻移卞池州,公言池与太平乃是邻壤,罪大罚轻,未惬众议。又言奸邪凶险,阴害善良,呼吸羣小,交通内外,今宠以端殿,委之帅府,委是失刑。寻罢京职名。又言京亲昵阉宦,漏泄宫禁,原情丽辟,宜即投荒。京由是提举洞霄宫。河北转运使张商英不候朝旨,开临河界沙河,虚费人力,三十村之民不可复耕,公乞罢役,且正其罪。商英落职知随州。钱遹除殿中侍御史,公言钱遹假曽肇之名为一豪户撰墓志,又假肇书受豪户金,有无未白,肇今为翰林学士,可问而知。若果有之,盗诈之人,岂可以任天子耳目之官?及亲闻徳音,谓其假肇名为父撰墓志铭,撰铭初无利害,尚尔欺诈。若论列朝政利害,有大于此者,能保其勿欺乎?后章再上,遹竟罢台职。蹇序辰以龙图阁待制知扬州,公言序辰绍圣初以蔡卞引援寘在都司,日游章惇之门,肆为虿毒。时安焘为门下侍郎,持论端正,惇甚恶之。序辰阴蓄奸谋,乃令王厚造为谤言,惇则乞起大狱,名为取问,更不审録,安焘遂罢执政。王震亦以罪逐。兼序辰又以元佑理诉为非毁,入札乞看详责降,乃令安惇请其事,自是缘诉理被祸者七八百人,衣冠涂炭,莫此为甚。今尚居从班,承流藩府,伏望特行黜责。序辰由是除名放归田里。贾种民除直龙图阁陜西转运使,公言种民自领清汴职事,所辟官四十余员,所役兵夫至百万。増筑狭水堰、月河,但为舟船之害,并无分毫之利。朝廷灼见事实,狭水堰遂行毁拆,月河存而不用。
译皇帝恍然大悟,当天就罢免了吕升卿的按察职务。元城刘公安世听说后说:“陈公当时对元祐人物的功劳很多。瑶华之狱兴起时,一时的谏官都为自保而回避,不敢发言;像玉山子客询问此事的作品、田承君《墨子》诗,都是讽刺那些负有言责者沉默不言。唯独陈公气概挺拔,连鼎镬之刑也不躲避;他上疏请求宽免掖廷之狱,停止华阳的封号。两道奏疏送入后,人人都替他担忧,唯独陈公凛然明辨,果断不屈。后来虽然没有取胜,但中宫将要另有建立。适逢济阳郡王宗景以侍姬杨氏为正室,陈公上疏极力争辩,言辞多有激烈之处,大概是在暗中讽谏此事。皇帝虽然采纳陈公的意见,罢免宗景,黜降杨氏,但立中宫的意图已经无法挽回。正好有一天,陈公奏论大理寺,指出其观望形势,多造成滥狱,大概是在指斥章惇、蔡卞的苛刻。皇帝问大臣:“陈某所说的‘观望’是什么意思?”卞奏称,这是说观望陛下的意旨来激怒陛下。皇帝默然不语。又因为陈公曾经弹劾章惇,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一天在皇帝面前奏对时,皇帝对陈公说:“关于章惇的文字,不要让它断绝。”陈公唯唯应诺,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王巩。王巩对陈公说:“为什么不说:谏臣担任的是皇帝的耳目之官?帝王也有如同心脏的作用;心中有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要靠耳目替它传达。” 如果心中本来什么都知道,还要耳目做什么?陛下既然知道章惇的情况,为什么不罢免斥退他?还需要我们写什么奏疏?”几天后陈公再次奏对,皇帝谈到章惇,陈公便按照王巩所说的话回答。皇帝说:“还没有可以替代章惇的人。”于是章惇等人寻找空隙、钻营漏洞,无所不用其极,掖廷方面也更加想让陈公离开。元符二年五月,陈公被贬为全州酒税官。制诏说:“敕知全州酒税陈某:你在元祐年间所上章疏诋毁先朝政事,朕曾经包容你的过错,希望你能够自我改过。谁知你又敢习惯于旧日的态度,说出观望形势、妄议政事的话。”皇帝认为湖南路途遥远,本应迁往江南,章惇、蔡卞于是把陈公改移到南安军。南安地近梅岭,是瘴疠流行之地,皇帝起初并不知道。等到陈公的谢表送到,皇帝才明白过来,准备下令改移,但这时皇帝的病势已经十分危重。徽宗入继大统后,起用正直之人,下诏起用陈公,任广德军知军。四月,降下制书说:“敕知广德军陈某:朕收罗忠良,使他们分布在言路之中,但御史台的长官职位空缺,不能符合朕意。你是为国执掌监察之职的人,只有你最合适。你敦厚清明,多次担任皇帝耳目之官,有所听闻必定上告,处在别人难以处置的位置。朕深深嘉许你,现从谪籍中起用你,安排在横榻之位,使你参与中司事务,推行你平日的心志,作为辅佐朕初政的力量。事情有不合乎义理之处,臣下有不符合准则之处,都要尽意抗争议论,以满足朕虚心求言的愿望。” 可以担任侍御史。”陈公到任后,皇帝因为他从岭海归来,再三慰问。陈公退下后上奏六件事,共数千言:一是效法天道,二是考察古制,三是修养自身,四是仁爱百姓,五是崇尚节俭,六是任用人才。皇帝表示赞许并准许施行。元祐年间下诏修撰《神宗实录》,到绍圣年间,曾布迎合章惇、蔡卞的旨意,上言说神宗实录中司马光等人的记事不实,请采用王安石亲自编写的《奏对日录》送入重修。左司谏陈瓘撰成《尊尧集》献上,极力辨明其不当,但没有得到施行。至此,陈公上疏争辩,并且说:“神宗一朝的大典,如果容许史官任凭私意,扰乱事实,那么凭什么彰显神宗圣明孝道的极致?”前后共上奏四次。当时陈瓘、邹浩、龚夬等人一同在言路任职,天下都拭目以待新政,陈公等尤其以指斥奸臣、荐举善类为己任。任职九个月时,陈公说章惇自从登上宰相之位,任用私交,奉使修治山陵时,处置乖谬,于是章惇请求罢去宰政。陈公又率同僚陈师锡、陈瓘等人上言,指章惇包藏阴谋、助成尊奉王安石私家史书、擅自发动军队、妄加诋毁宗庙等数件罪行,章惇于是得到潭州的任命。陈公又说贬谪太轻,不能使舆论满意,于是再上疏列举他的罪状。章惇因此被远谪雷州。在此以前,谏官说章京、蔡卞兄弟同恶相济,迷惑朝廷、贻误国家,应当依法处以典刑;于是蔡卞被贬居太平,章京出任江宁知州。陈公到此时又说,蔡卞身居政府职位,肆意施行奸谋,暗中操弄赏罚,私下报复恩怨,当时人称他为“笑面夜叉”。如今又分掌职务,仍居于优越之地,拿什么惩罚奸邪?不久蔡卞被改任池州,陈公说池州与太平是相邻地区,罪大而处罚轻,不能满足众议。又说奸邪之人凶险,暗中残害善良,随意召集小人,勾通内外,如今还以端殿之职宠待他,把帅府委托给他,实在是刑罚失当。不久章京的官职名号被罢去。陈公又说章京亲近宦官,泄露宫禁机密,按其情节应依法处置,应该立即投送荒远之地。章京因此改任提举洞霄宫。河北转运使张商英没有等候朝廷旨意,开挖临河界的沙河,白白耗费人力,使三十个村庄的百姓不能再耕种;陈公请求停止役作,并追究他的罪责。张商英被削去职务,出任随州知州。钱遹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陈公说钱遹借曾肇的名义替一个豪强人家撰写墓志铭,又假托曾肇的书信收受豪强的金钱,事情是否属实尚未查清;曾肇现在是翰林学士,可以询问他便能知道。如果果真有此事,一个盗诈之人,怎么可以担任天子的耳目之官?” 等到陈公亲自听到皇帝的圣谕,说钱遹是假借曾肇的名义替其父亲撰写墓志铭,撰写墓志铭本来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尚且如此欺诈;如果让他论列朝政利害关系更大的事情,能保证他不欺骗吗?后来陈公再次上章,钱遹最终被罢去台职。蹇序辰以龙图阁待制出任扬州知州,陈公说蹇序辰在绍圣初年因蔡卞的援引被安置在都司,每天出入章惇门下,肆意施放毒害。当时安焘任门下侍郎,持论端正,章惇非常憎恶他。蹇序辰暗中蓄谋,于是让王厚捏造诽谤之言,章惇便请求兴起大狱,名义上说是审问,实际上不再审查记录,安焘于是被罢去执政职务,王震也因获罪被逐。并且蹇序辰又把元祐年间的理诉说成诋毁先朝,上札请求详细审察并责罚降职,于是让安惇请办此事;从此因诉理获祸的人有七八百人,士大夫遭受苦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蹇序辰还位居从班,承受藩府的恩泽,伏望特意施行贬黜责罚。蹇序辰因此被除名,放归田里。贾种民被任命为直龙图阁、陕西转运使,陈公说贾种民自从主管清汴职事,所征辟的官员有四十多人,所役使的士卒民夫多达百万。增筑狭水堰、月河,只成为船只的祸害,丝毫没有好处。朝廷已经清楚看见事实,狭水堰于是拆毁,月河保留却不再使用。
今闻不住,移文修筑,及造天汉等桥,费用不赀,輙行下州县。自清汴以来,沿路税务收到税钱,并令拨还清汴司,州县苦之。兼所领在京茶场所收之息,未见实数,而洛口沿汴河兵士,任意差使,恣横违法,略无忌惮。乞罢种民职事,仍付有司根磨洛口及清汴司茶场处财物,务要的确。又公言陛下绍天明命,入继大统,发谋定策,尽出皇太后独断。国势已定,章惇犹肆异论,曽布许将当日,皆在帘下,不闻一言,先断大义。今命于布,则曰与参顾命;于将,则曰获参顾命。若不改正,传之万世,布等掠定策之美名,掩太母之盛徳,其累非细。宦者梁从政,当议立之初,与章惇异论,至是已落省职,降官宫观。公奏谓国家宗庙至重,方其危疑之际,輙敢交通宰执,肆行奸谋,将不利于圣躬。念其尝于神宗有攀附之故,犹当贬窜。御药阎守懃奏事上前,内侍裴彦臣以手敲守懃幞头,髙声道曰:“莫错斩人,莫错斩人。”公奏彦臣敢于御前肆为不敬,无人臣之礼,罪不容赦。凡四言之,彦臣遂斥荒外。以至张琳、郝随之奸狡,李偁、刘瑗之陵侮,公皆极力弹击之。建中靖国改元,擢司大谏。时章蔡虽已去国,而韩忠彦之弱,不足以胜曽布之奸,荐引除授多任已意。司谏陈瓘言皇太后已复辟,而犹预政,出守泰州。公言瓘以风闻论事,偶有失实,祗縁京等肆其奸诈,侥幸进用,倡为此言,胁吓台谏。瓘既闻之,遂具论奏,言虽过当,本实为国。今大奸既逐,罪人斯得,瓘之功也,宜在可赏。伏望特赐召还,奬进言路。续又上皇太后书,且言瓘之言乃得于传播之妄,乌可为盛徳之累。欲望不以瓘之言为念,而以来忠谠安社禝为心。秘书少监邓洵武同修国史,公言:「昨以洵武为史院检讨,朝廷谓之不可,遂行寝罢。今又有此差除,命令反复如此,何以明是非,别贤否?」况洵武父绾,昔为御史中丞,为王安石求赐第,荐其子雱及壻蔡卞馆职。神宗察见底里,亲批圣语云:「持心颇僻,赋性回邪,论事荐人,不循分守。」今洵武岂能公心直笔,以发挥神考之盛徳?梁子美除京西转运使,公言:「子美天资险刻,善于交结。顷縁章惇故,擢使湖外。绍圣问谪官,在所部者均被凌虐。陛下亲政之初,是时与子美同恶之人,如张景温、董必等,皆蒙罢黜。子美幸免,又除府界提点,士论扼腕。近除省郎,中书舍人邹浩缴驳,特行寝罢,人以为当。曽未踰月,又有此差除,朝廷除授如此,何以信服天下?」又言右仆射曽布,性禀奸邪,心懐凶险,自登宰席,独擅国权。如移台谏一事,可为寒心。欲特乞正布之典刑,以谢天下。章凡十上,而布巧于固位。八月,公出使契丹,及境,接伴使来,公设席用花株,使人不受,公亦不彻。沿路多不遵故事,但曰:「今新主也。」公一切辨正之。及就馆,以李俨立辨用花之礼,且曰:「南朝亦在亮阴中。」公曰:「本朝故事,虞主祔庙后,百官吉服,惟不听乐。」俨曰:「花乐相须,既不听乐,何故用花?」公曰:「尝闻三载四海遏密,八音未尝禁花。」俨词屈,就席如礼,仍告公曰:「道宗皇帝廷试进士赋,尝以『南北永敦信誓』为题,如闻近日求为衅端,是否?」公曰:「祖宗盟好,诚贯白日,两朝赤子之福也。」崇宁元年还国,公出使之十一月,曽布进绍述之说,于是上决意用京,使还之日,京之党与布满津要。公虽得旨试给事中,而力莫回天矣。四月,以宝文阁待制出知颕昌府,京等奸言洽至,降公充集贤院修撰,而呉材、王能甫尚肆丑诋。言公元佑初,擅欲取先朝约束纷更之,于是遣使四方,而适当江西,首倡异议,以致惑流俗,依。
译如今听说还没有停止,又发文继续修筑,并且建造天汉等桥,费用极其巨大,却动辄下令州县办理。自清汴以来,沿途税务所收的税钱,都命令拨还清汴司,州县对此深感困苦。又兼任在京茶场,所收利息没有见到实际数目;洛口沿汴河的士兵则任意差遣,横行违法,几乎毫无忌惮。请求罢免贾种民的职务,仍交付有关部门彻底核查洛口及清汴司茶场的财物,务求查得确实。陈公又说,陛下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入继大统;当初谋划发端、决定大计,全都出自皇太后一人的裁断。国势已经确定,章惇仍然肆意发表异论;曾布、许将当日在帘下,都没有说一句话,先前也没有断然表明大义。如今对曾布则说他参与顾命,对许将则说他得以参与顾命。如果不加以改正,流传到万世,曾布等人便会窃取定策的美名,掩盖皇太后的盛德,这个后果并不小。宦官梁从政在议立皇帝之初,曾与章惇持不同意见;到这时已经被削去省职,降官主管宫观。陈公上奏说,国家宗庙关系最为重大,正当局势危疑之际,梁从政竟敢与宰执交通,肆意施行奸谋,将会对圣上的安全不利。念及他曾因攀附神宗而有旧故,也应当贬谪流放。” 御药阎守懃在皇帝面前奏事,内侍裴彦臣竟用手敲打阎守懃的幞头,高声说:“不要错杀人,不要错杀人。”陈公上奏说,裴彦臣竟敢在御前肆意作出不敬行为,没有人臣应有的礼法,罪不可赦。他一共四次论奏此事,裴彦臣于是被斥逐到荒远之地。至于张琳、郝随的奸诈狡猾,李偁、刘瑗的凌辱侮慢,陈公也都竭力弹劾攻击。建中靖国改元,陈公被提升为司谏。此时章惇、蔡卞虽然已经离开朝廷,但韩忠彦软弱,不能胜过曾布的奸邪,荐举任命大多按曾布自己的意愿办理。司谏陈瓘说皇太后已经复辟,却仍然参与政务,因此被外放为泰州知州。陈公说,陈瓘依据传闻论事,偶尔有不合事实之处,只是因为章京等人肆意奸诈,侥幸得到进用,倡导这种说法来胁迫恐吓台谏。陈瓘听说后,便详细上奏辩论,说法虽然有失分寸,但本意确实是为了国家。如今大奸已经被逐,罪人也已伏法,这是陈瓘的功劳,应当给予奖赏。伏望特意下诏召回他,奖进言路之臣。随后陈公又上书皇太后,并且说陈瓘的言论不过是从传播的妄言中得来,怎么可以成为皇太后盛德的负累?希望不要把陈瓘的话放在心上,而以任用忠直之言、安定国家社稷为念。秘书少监邓洵武参与修撰国史,陈公说:“先前任命邓洵武为史院检讨,朝廷认为不可,于是已经停止罢免了这项任命。如今又有这样的差除,命令反复到这种程度,凭什么彰明是非、区别贤能与否?何况邓洵武的父亲邓绾从前任御史中丞,曾替王安石请求赐第,又荐举他的儿子王雱以及女婿蔡卞担任馆职。神宗看清了其中底细,亲自批下圣语说:‘存心很是偏僻,禀性邪曲,议论政事、荐举人物,都不遵守本分。’如今邓洵武难道能够以公心秉笔直书,来阐发神宗的盛德吗?梁子美被任命为京西转运使,陈公说:‘梁子美天性险恶苛刻,善于交结。当初因为章惇的缘故,被提升为湖外转运使。绍圣年间被贬的官员,凡在他辖区内的都遭到凌虐。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之初,那些当时与梁子美同恶的人,如张景温、董必等,都受到罢黜;梁子美侥幸逃脱,又被任命为府界提点,士大夫舆论无不扼腕。近来他被任命为省郎,中书舍人邹浩封还驳正,特意停止了任命,人人都认为恰当。还不到一个月,又有这样的差除,朝廷这样任命官员,凭什么使天下信服?’又说右仆射曾布,性情禀赋奸邪,心怀凶险,自从登上宰相之位,独自专擅国权。像调动台谏官这一件事,就足以使人寒心。希望特意请求依法惩处曾布,以向天下谢罪。奏章前后上了十次,但曾布善于保住自己的职位。八月,陈公出使契丹。到达边境后,接伴使前来,陈公设宴使用花枝,契丹使者不接受,陈公也不撤去花枝。沿途许多礼仪都不遵循旧例,只说:“如今是新皇帝了。”陈公一概予以辨正。到了馆舍,陈公与李俨站着辩论使用花枝的礼仪,并且说:“南朝也正处在服丧期间。”陈公说:“本朝旧例,虞主祔庙之后,百官穿吉服,只是不演奏音乐。”李俨说:“花与乐相须相伴,既然不听音乐,为什么还要用花?”陈公说:“我曾听说,三年之内四海都停止音乐,八音虽不演奏,却从未禁止使用花。”李俨理屈词穷,于是按礼入席,并且告诉陈公说:“道宗皇帝在殿廷考试进士时,曾以‘南北永敦信誓’为题;听说近来有人想借此制造衅端,是这样吗?”陈公说:“祖宗缔结盟好,诚信可以贯通白日,这是两朝百姓的福分。”崇宁元年,陈公回国。陈公出使的十一月,曾布提出绍述之说,于是皇帝决意起用章京;陈公回国那天,章京的党羽已经充满津要之地。陈公虽然奉旨试任给事中,但力量已经无法挽回局势。四月,陈公以宝文阁待制出任颍昌府知府;章京等人的奸邪言论接连而来,陈公被降为集贤院修撰,吴材、王能甫仍然肆意丑诋。他们说陈公在元祐初年,擅自想要把先朝的约束纷纷更改;于是朝廷派使者到四方,而陈公恰好任职江西,首先倡导异议,以致迷惑流俗,依……
慿羣枉幸其时变附会奸臣几窃名位遂落公集贤殿修撰知莱州是时京等报复私怨纷纷不已十月论欲废元符后罪以公尝上书之故任伯雨张庭坚等并罢黜而公罢居濠州十一月论元符末变更法度为元佑者罪周常等二十八人并责罚而公自濠州移临江军十二月论弃湟州罪以公尝论可弃可守之策蒋之竒等十人并镌降而公复除名建昌军居住二年正月中书省检会前谏官陈瓘邹浩等十三人曽入章疏诋毁先朝者并编管广南诸州而公贬循州先苏公子由亦贬其所公继之来颇能淡而无慊暇日则幅巾藜杖诗酒自娯虽居瘴雨蛮烟之处而草石温剂未尝过而问焉二公既去邦人即其尝游玩之地为堂祠之名曰苏陈堂又有台隐堂至今循民崇奉之惟谨四年京等籍元佑党人司马光苏轼秦观等姓名立碑于文徳殿之东后上因天变彗星出西方长竟天慨然悔悟特加英断命毁石刻碑应元佑元符间党人以次叙复公朝奉大夫知漳州京等复用力诋毁以知江南府徐绩知虔州郭知章知福州朱绂与公皆元佑奸朋诋诬宗庙今任牧守岂能奉行法令体朝廷绍述之意遂差公提举明道宫大观四年十一月蔡京罢相十二月复公集贤殿修撰政和八年复宝文阁待制宣和元年上章告老续上遗表终于私第讣闻特赠太中大夫公有行状一集谠论一集见传于世公甲申九月癸酉日甲寅时生已亥三月十五日卒享年七十有六娶朝请大夫郭师愈之女吉州人封令人再娶李氏十九娘开封人七男一女男曰文伯曰安仁早世曰安义湖州长兴县尉曰安礼承奉郎曰安强承事郎次二人早亡女一人适通直郎邵武军判官林颜侄一人曰安国朝奉郎致仕乃公郊奏补孙三人曰永年廸功郎初任越州簿尉,再任楚州司理兵曹。长子曰永世,宣敎郎,知临江军清江县兵曹。次子曰永思,廸功郎,吉州庐陵县尉兵曹。弟三子侄孙三人:曰永言,廉州石康县尉十三提干是也;曰大年,初任监泉州石井镇,后任福州永福知县十四知县是也;曰利宾,修职郎,徳庆府泷水县丞十九通直是也。公生颖悟,雅有大志,方为儿时,已崭然见头角,众皆知陈氏。右待制谏议大夫陈公奏议二百七篇,总二十巻,取哲庙圣语,标曰《谠论》。其出处大致,公犹子南安丞安国序于编端,为甚详。仆窃悲公之直道不得行,而当时国事可为流涕而长太息也。公受知裕陵,自外僚召对阙庭,遂除台察。泰陵初政,繇荆湖持节归,复官如初。其前后论列,凛有风采。属诸贤相攻力,丐补外。绍元间,既入复出,柄国者常遣所密谕意,而公执论不渝。迨徽庙继统,超公谪籍中,再登大坡,遂弹曽布,劾章惇,攻二蔡章各数十上,是以狙軰切齿,哗然而攻者不少缓。夫何公遭遇三圣之厚,而独不为羣小所容?盖一士之谔谔,不能胜众口之狺狺,至使一堕瘴乡,终不复入修门。岂非公之直道不得行,而大可悲也欤?虽然,元佑之初,使司马丞相未即死,章蔡未至大用,未必局面一变而为绍圣建中之后。使元长终于奉祠,不复召还,公与莹中、志完二三正人在朝,亦未必局面再变而为宣和。繇是言之,岂非当时国事可为流涕而长太息也欤?呜呼!小人之得志于一时,靡所不至,其诋诬诸君子,皆指为奸党。及公论既定,向之流落岭海者,皆名香史籍。回视前日之小人,为世唾骂,曽狗彘之不若,又孰荣孰悴,孰得孰失哉?昔苏文忠公序田表圣奏议,以古遗直许之。公与文忠皆元佑党人,气节大略相似。使文忠及见是编,不独称之曰遗直,当为击节三叹云。峕泰定甲子新元夏五。紫盖山逸民陈士壮则中,再拜手敬书于泌山希点精舍。
谠论集巻五
译凭借群小的诬枉,幸逢时局变化而附会奸臣,几乎窃取名位。于是陈公被降为集贤殿修撰、莱州知州。当时章京等人不断报复私怨。十月,论奏废黜元符皇后的罪行,因为陈公曾经上书此事,任伯雨、张庭坚等人一并被罢黜,陈公罢居濠州。十一月,论奏元符末年更改法度、恢复元祐旧法者的罪行,周常等二十八人一并受到责罚,陈公从濠州改移临江军。十二月,论奏放弃湟州的罪行,因为陈公曾经论述湟州可弃可守的策略,蒋之奇等十人一并被削降,陈公又被除名,安置建昌军居住。二年正月,中书省查核从前谏官陈瓘、邹浩等十三人,认为他们曾上章诋毁先朝,于是一起编管广南诸州,陈公被贬循州。此前苏公子由也被贬到那里,陈公随后前往,颇能安然自处而无所不满。闲暇时便戴幅巾、拄藜杖,以诗酒自娱;虽然居住在瘴雨蛮烟之地,却从不因草药、石药等温热剂而过度求治。两位公卿离去后,当地人就在他们曾经游玩过的地方建堂立祠,命名为‘苏陈堂’,又有‘台隐堂’,直到今天循州百姓仍恭敬奉祀。四年,章京等人登记元祐党人司马光、苏轼、秦观等人的姓名,在文德殿东立碑。后来皇帝因天象变异,彗星从西方出现,长达整个天空,慨然悔悟,特意作出英明决断,下令毁掉石刻碑,并将元祐、元符年间的党人依次叙用。陈公任朝奉大夫、漳州知州后,章京等人又竭力诋毁,说陈公与知江南府徐绩、知虔州郭知章、知福州朱绂都是元祐奸朋,诋毁诬陷宗庙;如今任地方长官,哪里能够奉行法令、体察朝廷绍述之意?于是派陈公提举明道宫。大观四年十一月,蔡京罢相;十二月,陈公恢复集贤殿修撰。政和八年,恢复宝文阁待制。宣和元年,上章请求告老,随后又上遗表,终于在私第去世。讣闻传来,特赠太中大夫。陈公有《行状》一集、《谠论》一集,流传于世。陈公在甲申年九月癸酉日甲寅时出生,于己亥年三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娶朝请大夫郭师愈之女,为吉州人,封令人;再娶李氏,十九娘,开封人。七子一女:长子文伯;安仁早逝;安义任湖州长兴县尉;安礼任承奉郎;安强任承事郎;其次二人早亡。女儿嫁通直郎、邵武军判官林颜的侄子。另有一子安国,任朝奉郎,退休后因陈公郊祀奏补而得官。孙三人,曰永年、迪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郎,初次任职为越州簿尉,第二次任职为楚州司理、兵曹。长子永世,任宣教郎、临江军清江县兵曹。次子永思,任迪功郎、吉州庐陵县尉、兵曹。第三子以及侄孙三人:永言,任廉州石康县尉、十三提干;大年,初任泉州石井镇监,后来任福州永福知县、十四知县;利宾,任修职郎、德庆府泷水县丞、十九通直郎。陈公生而聪颖,素来有远大志向,还是儿童时,就已经显露出卓异才华,众人都知道陈氏将有杰出人物。这是右待制、谏议大夫陈公的奏议,共二百零七篇,总计二十卷;取哲宗皇帝的圣语题名为《谠论》。陈公一生出仕与退处的大概情况,他的侄子、南安军丞安国在编首作序,叙述得非常详细。我私下悲叹陈公的正直之道未能实行,也为当时的国事痛哭长叹。陈公受到裕陵的知遇,由外任官被召入宫廷奏对,随即任台察之职。泰陵初政时,他从荆湖持节归来,恢复原来的官职。他前后论列政事,凛然自有风采。适逢诸贤相互攻击,陈公请求补任外官。绍圣、元符年间,他既被召入又被外放,掌权者常常派人私下传达意旨,但陈公坚持自己的论议,始终不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七篇〕 等到徽宗继承帝位,破格把陈公从谪籍中起用,再次登上执掌大政的高位,于是弹劾曾布、劾奏章惇,攻击蔡京、蔡卞二人,奏章各自达数十次。因此,群小对他切齿痛恨,喧嚣攻击,丝毫没有放缓。为什么陈公受到三位圣君如此深厚的知遇,却唯独不能被群小容纳呢?大概是一名士大夫正直敢言,不能胜过众口的喧嚣,以至于一旦坠入瘴乡,终身不能再进入修门。这难道不是陈公的正直之道不能实行,实在令人悲痛吗?虽然如此,元祐初年,假如司马丞相没有很快去世,章惇、蔡京、蔡卞还没有得到重用,局面未必会突然变成绍圣、建中靖国以后的样子。假如章京最终只是主管祠禄、不再被召回,陈公与莹中、志完等少数正直之人在朝廷,局面也未必会再次变成宣和时期的样子。由此说来,这难道不是当时的国事足以令人流泪而长叹吗?唉!小人一时得志,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他们诋毁诬陷各位君子,都指称为奸党。等到公论已经确定,从前流落岭海的人,都名留史册、声誉芬芳。回头看从前那些小人,被世人唾骂,竟连狗猪都不如;究竟谁是荣耀、谁是衰败,谁是得到、谁是失去呢?从前苏文忠公为田表圣的奏议作序,曾以‘遗直’称许他。陈公与苏文忠公都是元祐党人,气节大体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正人〕 假如苏文忠公能够看到这部文集,不仅会称许陈公为‘遗直’,还一定会击节赞叹三声吧。时在泰定甲子年新年夏五月,紫盖山逸民陈士壮则中,再拜恭敬地书写于泌山希点精舍。《谠论集》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