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耆旧传》卷二【起武成三年，尽同光四年春】

译称雄虽然偏居一隅，但躲避狄人曾使两位皇帝得以安宁。三足鼎立的格局尚存，山呼万岁的景象犹在。长久怀念梁、蜀之间的友好，共同承认彼此为兄弟之邦。如今承蒙皇帝远寻旧日情谊，专门降下美好的音讯，双方都没有间谍的嫌疑，再次叙述始终不渝的盟约。疑虑如同春冰共同消融，开通则如东海之水可以归流。荣耀突然降临于子孙，畅达顺利遍及朝野。现在虽然竭尽辛劳而（缺字）已，却已用节俭勤勉来回归根本。曾经瞻仰偃草之风，以继承顺应天道的法则。又承蒙厚加赏赐，另降下珍奇异宝，十匹骏马并驾齐驱，六条龙车一同奔驰。称颂德行曾参于万乘之尊，展现才情皆超过千金之价。观看恋主之心，并激励怀恩之志。宝带撤去异方的贡品，名香增添远国的珍奇。锋利超过雪霜，雅器价值等同金玉。入用于多，惭愧于未识；捧持方喜，初观望恩。仰望恩德如一日三秋，仰慕德行虽跬步亦感千里之遥。自此荣耀遵循天路，继道星槎。缄封奏章不等待飞鸢，撕裂帛书岂劳系雁。欣喜荣耀慰藉欢喜，都汇聚于此时。恭敬地派遣专使卢卿等回复简略，陈述志向，希望开览，谨此禀告。

译谢恩信物等

上述所列的鞍马、腰带、甲胄、枪剑、麝脐、琥珀、玳瑁、金棱碗、越窑瓷器以及各类药物等，都是大梁皇帝派遣使者赏赐的。雕花马鞍摇动如玉，坚固铠甲闪耀如金，十围之粗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六根缰绳具有绝尘飞驰的功用。枪林如蛇矛般森然，剑光如龙锋般耀眼，金棱碗蕴含着宝光，秘色瓷发出青瓷般的清响。上等药材并非蜀地典籍所记载，名贵香料从外国传来堪称奇异。远方珍贵的华美之物，都源于恩惠与喜爱，面对酬谢之情更加惭愧，仰承深厚的恩泽难以承受。捧读物品名录，实在惭愧地接受。

二年春册立皇太子

永平元年秋九月修筑柳堤

二年秋七月，皇太子元膺发动叛乱，枢密使唐道袭等人率兵将其击败。到了第二天，将其擒获，在摩诃池畔将其处死。起初，五月二十三日丑时，天上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有电光飞射数丈，时而明亮时而隐没，都说这是天狗星象。占卜说其下方将杀死万人，到此时剿杀的人数正应验了。

三年冬十二月，云南蛮族侵犯边境，大渡河一带到达沉黎。

四年春正月，夔王率兵讨伐他们，杀死、击退、溺死于河中的不知有多少，归降的有三千多人，斩杀了坦绰、布燮、清平官等官员，收缴夺取了铠甲、马牛、军需物资八千多件，唱着凯歌返回。当月，荆南高令公发兵攻打峡路，嘉王率领众人准备战舰，顺流而下出峡，还未到达，夔州刺史王先成已经击退嘉王，凭借王先成的战功，轻慢地斩杀了他然后上奏。皇帝非常愤怒。

天汉元年，戎州境内的獠胡连等人反叛，七州捕盗使王球领兵讨伐平定了他们。

光天元年春三月，西域胡僧满多三来到峨眉山游历，随后返回西国。夏六月，皇帝驾崩。太子衍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干德。秋八月，将先皇安葬于永陵。

二年春正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典，大赦全国。二月，云南派遣使者朝贡。夏六月，两道彩虹的头进入福感寺后堂，内部光辉照耀溢满廊屋，过了很久才消失。

三年春三月，修筑子城西北夹寨堤坝，引水进入皇宫御沟，水向东流出，到达仁政楼。

五年春二月丙午日发生日食

六年春，云南进贡江猪。夏四月，在皇宫内建造村坊，设立市场，命令宫女穿着青布衫裙，开设酒肆食店，混杂男女的装饰，售卖柴米，完全像民间一样，叫嚷争吵打斗，男女混杂，交易完毕便散去。皇帝与各位后妃以此为笑乐，都……

康元年夏六月，继续添加闰十二月的历日一页，印刷施行。年初颁布历法时，只有十二月，到了夏天才知道唐朝历法中闰月添加的情况。这一年派遣翰林学士欧阳彬出使洛京，回庄宗皇帝派遣客省使李严来修好。李严朝见时的笏记说：“自从朱温肆意叛逆，国运属于昭宗，三年在西秦悲痛离别，一旦被迫迁往东洛。诛杀残害南方地区，焚烧宫室，虽然各藩镇都是唐朝臣属，没有一处不听从他的伪命。因此大唐中兴皇帝，念及高祖太宗的基业，忽然毁坏，愤恨朱温、崔胤之徒，同谋篡弑，于是神机发动，心志独燃。渴饮沧海而誓杀鲸鲵，焚烧林莽而决除虎兕。十年对峙，万阵交锋，而百姓长期困苦，死士再次逃脱，刚过汾水，在马前绑住王铁枪。随即到达夷门，在楼下斩杀朱友贞，剑霜未入鞘，枪雪犹自光辉。段凝统领八万雄师，倒戈伏死。赵岩知道一人顺应天命，引颈待诛。于是使贼将寒心，谋士拱手，夺取乾坤只耗费了八日，拯救涂炭于是安定四方，全面振奋皇威，都遵从帝力。现在秦庭进贡表章，两浙称臣，淮南陈述负拜之礼，回纥准备朝见之礼。刚安定宇宙，便停息干戈。未尽剿灭，正商议清除。岂料大蜀皇帝怀柔远近，居安思危？喜悦我帝业中兴，群妖全部消灭，特意派遣苏秦、张仪般的士人，来追续唐蜀的欢好。我皇感激蜀皇恢复礼制，远报厚礼。臣则承蒙恩造，得以奉命出使，奔驰得以面见天颜，战汗不敢在局地承受，臣不胜感恩荷圣，踊跃屏营之至。”冬十月庚申初一，甲子日皇帝驾临天雄军【秦川即天雄军】，文武臣僚劝谏争辩不被允许。车驾到达利州，唐国发大军已过金牛，皇帝大惊，随从百官随即各自分散，车驾窘迫，奔驰回国。十一月庚寅初一，丙申日皇帝回到内京，京城骚动直到壬寅日，唐国使者李严骑马入城，宣读唐敕命安抚三军万姓，又说六军使齐王宗弼先前已有文书归降，兴圣太子命令现在引领大军相继就到。皇帝与太后一时号哭，左右悲哀。皇帝于是召欧阳彬撰写降表说：“臣听说沧海澄澈波涛，接纳百川朝宗之水；皇风鼓动万物，引来万方向化之人。大概因为负罪不诛，衔冤获免。”郑伯沐浴焚棺之恩，许男承受解缚之仁，能不顶戴苍穹，仰求恩泽。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天命开启运数，手握明镜开创宏图，发布檄文而上应天心，体恤万物而下顺民心。继承十八代崇隆之德，高步泰阶，顺应一千年挺特之风，广施王道，统一车书于天下，传播声教于域中。而臣僻处远方，远居蜀

译我郡，继承先父经营的基业，作为巴地百姓的主管。只是由于荒谬、聋盲的迷惑，不顾危亡的祸患，玉帛既违背了正统的历法，苞茅也缺失于进贡的差使。哪里知道大唐德行革新，玄妙的功业重新创造，致使天子的军队远道屈驾，劳烦雄武之师远临。太阳照耀而冰雪自然消融，睿智的恩泽广布而百姓全都安泰。而臣自知罪过，不敢逃避，命令士兵倒转兵器，提着酒浆堵塞道路，于是抬着棺材来到麾下，束手就擒于马前，向着皇宫飞驰灵魂，掩埋黄沙而听候发落。哪里想到魏王布施恩惠，真宰垂下仁爱，进入臣的境内没有侵犯丝毫，询问臣的罪过不加惩处一二。传达陛下好生的旨意，阐发尧天（阙）恶的文书，从扑蛾的灯下释放残生，从戏鱼的鼎中保全必死之命，使肌骨在圣日下重生，焦枯的身体再次沐浴在天恩的波涛中。然而尽节输诚，哪里足以赎臣的罪过，涂肝碎胆，不足以报答君主的恩德。有幸得以捧日倾心，归顺明主向往教化，积聚恐惧而锋芒聚于背后，推举忠诚而丹心贯穿内心。现在已远离龟城，将奔赴凤阙，虽然亡了家国，欣喜归顺有道的朝廷，纵然告别乡园，庆幸处于太平的教化之中。臣在正月二日，与母亲以及姨母、舅舅、兄弟等骨肉亲人离开当地，奔赴京师，攀望圣上的慈爱，不胜瞻仰天颜仰望德泽，惶恐战栗，死罪之至。

表章发出后，魏王的车驾到达汉州。乙巳日，王宗弼领兵先入城，当夜，王宗弼将皇帝迁往西宫。到了丙午日，自称兵马留后，派遣人员收取内库的金银宝物，以及各位王爷、节度使、宰相宅邸内的财物。戊申日，敕榜说：“朕认为蜀地封疆，本是大唐的境土，自从战乱阻隔江山，正值伪梁篡弑之时，导致宗庙衰微的灾难，于是割据一方，大概是随顺便安。虽然实行建号的谋略，乃是权宜之道。况且蜀主先父，向来是本朝旧臣，常怀忠孝之心，每待兴隆的运势，只期望恢复，却效忠输诚。朕因为刚消灭寇仇，重兴社稷，抚谕的恩德既广，优勤的意思常深，必须致力于安抚和谐，贵在统一，于是命令元子兼命。”宰臣远安等待后主的心，既然符合来王的愿望，遥想王师行李已到达彼地，城池远降，诏书明确示谕，料想其素志必然契合夙心，应当符合鱼水之欢，永保山河之誓。所有伪蜀文武官僚等，或是本朝旧族，或是本朝旧贤，或在军戎中抱节，或在乡曲中著名，长久分离，常痛情怀，应知道眷顾之恩，各自勉励归诚之款。现在下达敕命，告诫各道兵帅，如果西川果决归顺，到城内不得惊扰，只要思效顺从，不要产生怀疑。

己酉日，齐王宗弼斩杀东院开府宋光嗣、西院开府景润泽、北院开府欧阳晃、成都尹韩昭等人，出榜示奉魏王教令。宋光嗣等人久居内庭，恣意行使权柄，迷惑少主，削减三军，已仰处斩，奏报。甲寅日，蜀主与宰臣王楷、文武百官穿素服衔璧、牵羊抬棺出城向魏王太子投降，于是焚毁棺材释放罪责，向北拜谢恩德，然后返回入城。魏王派遣李严在三市慰谕军人百姓。丁巳日，魏王兴圣太子入城。闰十二月己丑初一，斩杀伪齐王宗弼及其男驸马都尉承班等人，榜文说：“听说前件人等，擅自废黜本主，专杀内臣，暗中取走资财，将作为己物。自从收降城邑，又没有犒赏三军，都是元凶，必须加以显戮。起初，齐王宗弼多收内库以及各位节将宅邸的宝物于城外，献给魏王及招讨令公。魏王说：‘蜀地的山河都是我家的，正想普遍施惠教化，何用宝物做什么？’于是没有接受。至此诛杀他。又斩杀秦州节度使王宗休，因为他修建宫室迎接蜀主，又引军收复蜀地。认为王宗休食人俸禄于国不忠，贵拥节旄，位居屏翰，修饰宫室以误主，引师旅而收城，叛逆之深，没有比这更甚的。哪里可以君主迁离臣子还在，国家改易家室尚存，显示枭首夷族，神人欢快。”

译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初一，前任戎州刺史萧怀武、眉州刺史鲜于皋发动叛乱，抓获后连同随从都被处死。庚申日，蜀主以及太后、嫔妃、宰相王锴、庾传素、张格、许寂静等人启程前往洛阳归顺朝廷。甲子日，走马使到达，传达诏令斩杀招讨使郭崇韬父子四人，罪名是到蜀地搜刮豪富人家的钱财运回京城。戊申日，上奏后随即下诏诛杀他们。甲戌日，北都留守孟知祥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抵达任所。戊寅日，魏王因孟公到大慈寺拜谒唐僖宗的御容，又去延祥院观看伪蜀少主真容，并命人清扫擦拭塑像中的北方天王一身，至今尚存。庚寅日，魏王离开成都回京，到达绵州时，康延孝率领殿后军队发动叛乱，回师趋向成都，驻扎在广汉，川王颇有忧虑之色。护军焦彦宾策划讨伐，与东川节度使董玮合兵，擒获康延孝送至利州，魏王将其斩首，于是两川平定。夏四月丁亥初一，己丑日，蜀主与母亲徐氏太后、诸王、公主、嫔妃到达雍州，当时庄宗出征在外，王皇后假传圣旨，在秦川驿将他们杀害。到了明宗朝，追封蜀主为顺正公，安葬在京兆府三赵村。这月，明宗即帝位，改年号。

天成元年，甲午日，魏王平定蜀地，回师至渭南，各路军队溃散，被帐下亲军勒死。

《锦里耆旧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锦里耆旧传》卷三【从天成二年至广政二十五年】

（宋）勾延庆 撰

二年春，二月壬午初一，己亥日，川主斩杀两川监军使李严。当时明宗篡位，川主因自己是前朝皇室姻亲，心中不安。至此，内客省使李严秉承枢密使安重诲的密旨，存有图谋之意，在两川周边部署罗网，于是川主斩杀了他。朝廷听闻奏报，从此川主才思量割据自立，厉兵秣马，与东川节度使董璋论及秦晋之好，结下唇齿相依的盟约。

三年冬，修筑羊马城。

四年春，发生饥荒，一斗米价值四百文钱。长兴元年秋，两川起兵讨伐遂府、利州、阆州以及黔南、夔州、万州等地，张贴告示说：“听说君王统治臣下，恩信背离则导致叛离；臣子侍奉君主，猜忌产生则权变生端。固然不可刮席而坐忍受耻辱，胶柱鼓瑟改变音律，打开门窗招致战争，滋生祸患根源，以至于举戈问罪，誓师出征。庇护百姓，祈求多福。我乃国家皇室姻亲，受命于庄宗，自节制西川以来，遭遇东洛政权更迭。况且时势变化则随之变化，丧君则有君，因此尽节倾诚，于是梯航入贡。五年之内，发运物资没有间断，累计五十万缗，粗略供给朝廷费用。这是勉励勤勉以事奉天子，想要为诸侯表率，天下皆知，谁人不晓？至于屡次加官进爵，也承蒙宠光。不幸间谍暗中兴起，窥伺之心显露，在阆中设立节度使，在列镇增加兵力，动摇我军民，控制扼守我咽喉之地。多次提出异议，屡次上奏听闻，希望朝廷稍加怀柔之心，希冀稍安地方。而朝廷不以为德，反而加深怀疑，竟然违背鱼水之欢，自绝云龙之契。我与东川相公已联姻结好，况且疆域相连，早晨听到鸡犬之声，傍晚听到笳鼓之响。地域虽分属两镇，人心何异一家？形势如同同舟，事情需要共济。现在与东川点检马步军十五万人，分路前往武信、利、阆路、黔、夔等地，质问设置节度使的原因，集结的军队。行军法令，另载条章，务必（缺）安宁，必无侵虐。况且王氏开国久霸成都，东则在瞿塘设铁锁，北则在大散关泥封。自从子孙失守，将相离心，全靠蜀地百姓，未曾忘记霸主。因众人感念旧情，振奋武旅以开拓疆土，等待派遣四民各安其业。然后花林步月，锦江行春，繁华何让往年，爵禄重新于此日。凡百士庶，应当体察端倪。”秋九月辛酉初一，丙辰日，收复阆州，张贴告示说：“此前两川因朝廷自生疑忌，不体谅忠良，听信谗贼的离间之言，导致诸侯离心。起初阆州节度使李仁矩两次奉命出使，频频窥探，认为在果州、阆州之间便是控制之地，妄图谋划，滥置节度使旌节。等到奸计得逞，阴邪之心仍未止息。多次听闻奏报，都请求出兵，想要结祸阶，自为戎首。所以东川相公害怕其酿成大恶，必须商议推举讨伐凶恶，兴起貔虎之师，共破豺狼之窟。自从本月二十九日酉时，得到东川相公来信说：‘二十五日夜三更三点，亲自率领两川大军，四面围裹，攻打阆州城池。到当日平明，攻破城池，斩下李仁矩首级，并抓获都指挥使姚洪、马军指挥使王景、步兵指挥使费晖等人完毕。其余城下见机来投降的，指挥使、都头以下，便给予赏赐安顿。加上本城军人百姓，并不伤害惊动。其余拒敌党类，杀戮无余。’这是上天赞助兵威，人心协力勇猛，于是元凶斩首，同恶就擒。我军四合，环围逆垒，一攻而瓦解。捷报如雷迅，喜气如山横。想必与士民同享庆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