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録卷一
河东宣抚使统兵十七万以援太原,又招河东义勇禁兵五万,共兵二十二万,皆败绩,致太原防于敌。非兵不多,盖用兵之失也。其所以失者,兵二十二万直行而前,先锋遇敌者有几?一不胜而却,与其后大兵皆却,宜乎不能援也。有识者观之,不待已败而后知其不能援也。殊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援兵。若兵不多,则攻必不乆而速退,又不待其援也。假使当时徃援者将良得计,虽无兵二十二万,只十万亦可以必援;又无十万,只五万亦可以优爲之援也。又不五万,至其下亦有可援之理。且以五万爲率,若止分爲五十将,留十将防卫大将兼备防应,内分三两将诣扼援兵前,广张兵势,牵制扼援之兵,以二十将分地深入敌境,绵亘可布三五十里,不知敌人用兵多少,便能尽害。以二十将周围行偏僻小路,防求郷导,多遣逺探向前设伏伺望,敌人打粮出兵,多则退之,少即擒之,但絶其粮道,不必深入直扺城下,其敌自退。又且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数将失利,其大兵必不至于一齐败衂溃散爲盗。京城之难,其源在于援太原之失利也。
尼玛哈攻太原之夀阳。夀阳城小,而百姓死守。凡三攻,残敌之众万人,而竟不防。此必守城人中有善爲守御之防者。佥言以爲城小而百姓死守者非也。攻城者有生有死,善守者有生无死。夀阳之人可谓善守,而不得谓之死守。又或云城小而坚者亦非也。若城太小,矢石交通,善守者亦难以设险施防。规以为城愈大而守愈易,分叚数作限隔则易守。若已先防定险,备设使敌欲登城,纵令登城,已登即死。敌欲入城,引之入城,已入即死。今夫百里之城,内有数歩之地,敌人登之,守城之人便自甘心伏其城防,乞命于敌者,非攻之善,乃守之不善也。
九月,安炮于封丘门外。大炮数百座,皆在门外。敌至不收,遂爲金人所得。咸谓金人得攻城之具,规以爲城破,亦不在此。有善守者,假使更资炮数百座,亦必无害,在于御炮之术,善不善也。统制官辛康宗以敌去城逺,止兵不得发箭,止之甚善。百姓鼓众撃杀,此亦见其自乱,素治之术失也。
敌先采湿木编洞屋,以生牛皮盖其上,戴之令人运土木填濠,欲进攻城。守城人若得计,则城内先施大炮碎之,亦可用单梢炮取逺至二百五十歩外者,制其首领用众之人。盖益州郡旧有朝廷所降守御册定格,单梢炮上等逺至二百七十歩,中等二百六十歩,下等二百五十歩。不知京城当时仓卒之际,此格用与不用?若人稍不究心,则下等二百五十歩亦莫能及;若能究心,则二百七十歩过之甚易。又以小炮御近众,其小炮每十人已上不过十五人施放一座,亦可以致数十歩。勿谓小炮不能害物,中人四肢则四肢必折,中腰以上则人必死,中马亦然。又况大炮每放一炮,小炮可放数炮,兼小炮不必用石,以重三四斤泥团爲之。泥团之利亦博,不独放时易得无穷,放去中人人必死伤,不中则泥团爲炮击破,不致反资敌用。若要摧毁攻械,则须用大炮及石。金人攻城用大炮,盖欲摧壊城楼;守城者欲摧毁敌人攻械,大炮与小炮齐用。纵敌在城外伐大木爲对楼、云梯、火车等攻械,可以破尽。金人广列垒石炮座、防碑、石磨,盖石羊、虎爲炮欲攻之所列炮座百余,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此非攻城之能,盖守御官一时失计耳。茍守御官得计,止令卒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炮来髙,则于女头墙上过;低则打中女头墙击破,在外无縁中人,一卒亦不至于死伤,又岂有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者?惟女头墙稍加髙厚,则愈加安堵。又须先用稍大木造髙一丈,长一丈,濶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宻里稀,洞子外宻处以大麻防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壊女头墙。即于两邉连珠进洞子向前以代女头。若此,则炮石纵大数多,未易损壊;间有损者,即逐旋抽换。假令只如此御捍,则炮石亦何能害人?已可必其无虞也。
敌以云梯对楼攻东水门,其间御捍有设重楼获胜者,固甚善也。又恐人在重楼之上,愈招矢石。又攻东门,守御官守具亦备,对楼云梯至,每以木冲倒仆死者无数,此亦竒防。然持冲木人与对楼上人相对,不免互伤,亦非全胜。金人填壕桥成,运对楼过濠攻城,城下列炮座二百余所,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并发,又以强弩千余助之。城上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然后推对楼使登城。每对楼上载兵八十人,一对楼得城,则引众兵上,此金人攻城之方也。其炮大数多,矢石齐发,只前说女头墙,次备以洞子,皆可隔尽矣。对楼登城,每一对楼果能载兵八十人,楼广不过二丈,当靣立得几人,与守城人接战者不过十数人而已。假令八十人尽用力施设,五对楼止四百人,此外必无伏兵,亦无竒兵。楼髙须及五丈,乗髙而来,其迹亦自甚危,自履危地来,与城上立平地人接战,胜负人人可以自决。若守城者于此不胜,则交战于平田广野之地,不知其败若何况。对楼填平壕上,惟可以直进直退,必不能于城下横行。守人备御不过止备对楼所占之地,假使有十对楼所占地歩数亦不多。不独接战可以必胜,纵兵上城获全胜者,术亦多矣。不思则弗得也。
译河东宣抚使率领十七万军队去救援太原,又招募河东义勇禁兵五万,总共二十二万军队,全都战败,致使太原防务落入敌手。这并不是军队数量不多,而是用兵策略失误。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二十二万军队直挺挺地向前推进,先锋部队遇到敌人的有多少?一旦先锋不胜而退,后面的大军也都撤退,难怪不能救援。有见识的人观察此事,不必等到战败之后才知道他们无法救援。殊不知攻城的一方,要分派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守援路的兵。如果兵力不多,那么进攻必定不能持久而迅速撤退,又等不到援军到来。假使当时前往救援的将领优秀且计策得当,即使没有二十二万军队,只有十万也必定可以救援;即使没有十万,只有五万也可以从容救援。即使没有五万,往下也有可以救援的道理。且以五万军队为例,如果只分为五十个将领,留下十个将领保卫大将并防备应急,内部分出两三个将领前往扼守援路的敌军前方,广泛展示兵力声势,牵制扼守援路的敌军,用二十个将领分地深入敌境,绵延分布可达三五十里,不知敌人用兵多少,就能全部加以危害。用二十个将领沿着偏僻小路周围行进,寻找向导,多派遣远探向前设伏侦察,敌人出动运粮的军队,人多就退却,人少就擒获,只要断绝他们的粮道,不必深入直抵城下,敌人自然会撤退。况且军队既然分遣,人力就能并用,假使几个将领失利,大军必定不至于一起败溃散逃为盗。京城的危难,其根源就在于救援太原的失利。
尼玛哈攻打太原的寿阳。寿阳城小,而百姓死守。共攻打三次,歼灭敌军万人,但最终没有失守。这一定是守城的人中有善于制定守御策略的人。众人议论认为“城小而百姓死守”的说法不对。攻城的人有生有死,善于守城的人有生无死。寿阳的人可以说是善于守城,而不能说是死守。又有人说“城小而坚固”也不对。如果城太小,箭石交错,善于守城的人也难以设置险阻和防御。我认为城越大守御越容易,分段设置隔断就容易防守。如果事先设定好险阻,准备妥当,使敌人想要登城,即使登城,登上就死。敌人想要入城,引诱他们入城,进入就死。现在百里的大城,内部有几步的地方,敌人登上那里,守城的人就甘心伏在城防下,向敌人乞命,这不是进攻方的善战,而是防守方的不善守。
九月,在封丘门外安置火炮。数百座大炮,都在门外。敌人到来时没有收回,于是被金人所得。都说金人得到了攻城器具,我认为城破的原因,也不在于此。有善于守城的人,假使再多给数百座火炮,也必定没有危害,关键在于御炮的技术,善与不善罢了。统制官辛康宗因为敌人离城远,制止士兵不得射箭,制止得很恰当。百姓鼓动众人击杀,这也显示出他们自乱阵脚,平日治理的方法失当。
敌人先采集湿木编成洞屋,用生牛皮盖在上面,让人运载土木填壕,想要进攻城池。守城的人如果计策得当,就在城内先施放大炮将其击碎,也可以用单梢炮取二百五十步以外的目标,制服他们的首领和众人。因为益州郡旧有朝廷颁布的守御册定格,单梢炮上等远至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不知道京城当时仓促之际,这个规格用与不用?如果人们稍不尽心,那么下等二百五十步也达不到;如果能尽心,那么超过二百七十步很容易。又用小炮抵御近处的众人,小炮每十人以上不过十五人施放一座,也可以达到数十步。不要说小炮不能害人,击中四肢则四肢必定折断,击中腰部以上则人必定死亡,击中马匹也是如此。况且大炮每放一炮,小炮可以放数炮,兼且小炮不必用石头,用重三四斤的泥团代替。泥团的利益也很广,不仅发射时容易得到无穷无尽,发射出去击中人人必死伤,不中则泥团被炮击破,不至于反而资助敌人使用。如果要摧毁攻城器械,则必须用大炮及石头。金人攻城用大炮,大概想要摧毁城楼;守城者想要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大炮与小炮齐用。即使敌人在城外伐大木做对楼、云梯、火车等攻城器械,也可以全部摧毁。金人广泛排列垒石炮座、石碑、石磨,大概石羊、石虎为炮座,想要攻击的地方排列炮座百余座,飞石如雨,击打守城的士兵,死伤每天不下二十人。这不是攻城的能耐,大概是守御官一时失计罢了。如果守御官计策得当,只让士兵靠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炮来高,就从女头墙上飞过;低则打中女头墙击破,在外面无缘击中中人,一个士兵也不至于死伤,又哪里有死伤每天不下二十人的情况?只有女头墙稍加高厚,则更加安稳。又须先用稍大的木头建造高一丈,长一丈,宽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密里疏,洞子外密处以大麻绳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坏女头墙。随即在两边连珠推进洞子向前以代替女头。如果这样,那么炮石即使大且多,也不易损坏;间有损坏的,就逐渐抽换。假使只如此抵御,那么炮石又能如何害人?已经可以必定没有忧患了。
敌人用云梯对楼攻打东水门,其间抵御有设置重楼获胜的,固然很好。又担心人在重楼之上,更加招致矢石。又攻打东门,守御官守具也完备,对楼云梯到来,每次用木冲撞倒仆死者无数,这也是奇策。然而持冲木的人与对楼上的人相对,不免互相伤害,也不是全胜。金人填壕桥成,运对楼过壕攻城,城下列炮座二百余所,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并发,又以强弩千余助之。城上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然后推对楼使登城。每对楼上载兵八十人,一对楼得城,则引众兵上,这是金人攻城的方法。他们的炮大且多,矢石齐发,只前说的女头墙,其次备以洞子,都可以隔尽。对楼登城,每一对楼果能载兵八十人,楼宽不过二丈,当面立得几人,与守城人接战的不过十数人而已。假使八十人尽用力施设,五对楼止四百人,此外必无伏兵,也无奇兵。楼高须及五丈,乘高而来,其迹也自甚危,自履危地来,与城上立平地人接战,胜负人人可以自决。如果守城者于此不胜,那么交战于平田广野之地,不知其败若何况。对楼填平壕上,惟可以直进直退,必不能于城下横行。守人备御不过止备对楼所占之地,假使有十对楼所占地步数也不多。不独接战可以必胜,纵兵上城获全胜者,术亦多矣。不思则弗得也。
敌用云梯止要登城,每座云梯须十余人可以负荷到城。城上御之亦难,向前来纵不御之,使敌倚城登梯,上至城头,少不死者,何以致之?于女头墙里鹊台上,靠墙立排叉木,每空阔三四寸一根,通度枪刀向上,髙出女头墙五六尺。敌至女头墙上,必爲排叉木隔住,背后乗空,守御人于木空中施枪刀刺击,岂有刺击不下者?下而不死者鲜矣。
闰十一月二十四日,再攻推对楼五座,盛矢石来。城上以竿冲倒三座,城上士卒争持草以焚之。对楼木多而草盛,火炽,火乗南风,遂引烧城上楼子三座。对楼既倒,在城外必不能却回,亦不能再起,自是堵住敌人攻械来路,可以置而不问。焚者失也,纵不引烧城楼,止烧了敌人对楼,亦是城上人自持草火与敌烧开再进攻械来路,此事大失。所有再造城楼骨格,欲于旧处安立者,以理度之,自是敌必不容,矢石必倍,守御官若能用前说造洞子于阙楼子处,两头连珠并进,不终日决可蔽合,权代女头墙以隔矢石。矢石虽愈倍于前,亦必无害。次于烧了城楼处,两头横直深埋排叉木,以防敌急登。城上分甲兵两向攻打,城里从下斜筑向上至城靣外垠,向下▯峻。次于城里脚下取土爲深壕,离壕三五丈筑月城围之,使敌乗对楼到城,如不下对楼上城却回则已,若上城必自立不得倒入壕内,无不死者。如此一挫,必罢攻退兵,乃守御之人失之,以致城陷,岂不痛哉!凡攻守之械害物最重,其势可畏者莫甚于炮,然亦视人之能用与不能用耳。若攻城人能用而守城人不能御之,则攻城人可以施其能;若守城人能用,则攻城人虽能者亦难施设。窃闻金人用炮攻城,守御人于城上亦尝用炮,城面地歩不广,必然难安大炮,亦难容数多,虽有炮台,炮台地歩亦不甚广,又炮才欲施放,敌人在外先见,必须以众炮来击,又城上炮亦在髙处,自然招城外敌人用炮可以直指而击之。以此观当时守御之人,其不能用炮也明矣。假令当时于城里脚下立炮,仍于每座炮前埋立小木爲衣,敌人在外不见立炮所在,虽有能用炮者,何由施设?或谓炮在城里,炮手不能见得城外事,无由取的,每一座炮别用一人于城上专管,城里一座外照物所在里。照炮梢与外物相对,即令施放,少偏则令炮手畧少那脚,太偏则就令拽炮人擡转炮座,放过则令减人,或用炮稍大者,不及则令添人,或用炮稍小者,照料得一炮打中后,炮少有不中,又城里立炮可置数多,守御人用炮,若止能如此,则攻城人用炮何能爲也。
筑城之制,城面上必作女头墙,女头中间立狗脚木一条,每两女头中挂搭箆篱,惟可以遮隔弓箭,于炮石则难以▯隔,若改作平头墙,不用箆篱,只于近下留品字方空眼,与女头相似,亦甚济用。
或问何以备御?城外脚下自有马面墙,两邉皆见城外脚下,于墙头上坠下害敌之物。敌人初到城下,观其攻械,势恐难遏,宜便于城里脚下取土爲深阔里壕,去壕数丈,再筑里城一重,对旧城门更不作门,却于新筑城下縁里壕入三二里地,新城上开门,使人入得大城,直行不得,须于里壕垠上、新城脚下缭绕行三二里,方始入门。若此则假使敌善填壕,止不过填得外壕,必不能填得里壕。若由门入城,须行新城脚下里壕垠上,新城上人直下临敌,何物不可施用?正是敌人死地,必不敢入。由正门入城尚且不敢,则岂肯用命打城?但只如此爲备,则敌兵虽多,攻械百种,诚可谈笑以待之。又况京师旧城亦自可守,若逐急措置,便可使势如金汤,有不可犯之理。兼京城之内,军兵百姓,金银粟帛,计以亿兆之数,亦莫能尽。若令竭力修作,不独添筑一城一壕,可不日而成,假令添筑城壕数重,亦不劳而办。重城重壕既备,然后招敌人入城议事,彼若见之,必不攻而自退。俗谚云:「求人不如求己。」古人云:「上防莫如自治。」又事贵制人,不贵制于人,皆此之谓也。
京城周围地约一百二十里。闻当时敌在城外,诸门多闭,有以土实者。正开三两门通人出入,如此乃是自闭生路,而爲敌开其生路也。爲守之计,不独大啓诸门,仍于两门之间更开三两门,使周围有门数十座齐开。于城内运土出外填壕作路,使战兵出入无至自碍。城上觇望敌人空隙稍得便处,即遣兵击杀,或夜出兵,使敌在外所备处多昼夜备战,无有休息,彼自不能乆攻。兼既城内创开城门,自运土填壕欲爲出兵计,则其在外填壕欲入之计不攻自破。然所以敢自创开城门出填壕者,非谓敌兵可欺,盖恃其自于城内设险已备,引敌入城而敌必死耳。晋王浚遣都防王昌及鲜卑段疾陆眷、末柸等部五万之众,以讨石勒。诸将皆劝勒固守以疲冦,独张賔、孔苌以爲可速凿北垒爲突门二十余道。勒即以苌爲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陈未定,躬帅将士鼓噪于城上。防孔苌突诸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疾陆眷等,众皆奔散。苌乗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此乃守中有攻,可谓善守城者也。后之守城者,何惮而不法欤?
译敌人使用云梯,目的只是为了登上城墙,每座云梯需要十多人才能扛运到城下。城上防守也很困难,如果向前迎击,即使不防守,让敌人靠着城墙登上梯子,到达城头,很少有不死的,怎么能达到这种效果呢?在女墙内侧的鹊台上,靠着墙壁竖立排叉木,每隔三四寸一根,将枪刀穿过排叉木向上伸出,高出女墙五六尺。敌人登上女墙,必然被排叉木挡住,背后悬空,守城士兵从排叉木的空隙中用枪刀刺击,哪有刺不中的?刺中后不死的人很少。
闰十一月二十四日,敌人再次攻击,推来五座对楼,猛烈地发射箭矢和石块。城上用长竿冲倒了三座,城上的士兵争抢草料去焚烧它们。对楼木材多且草料充足,火势旺盛,火借南风,于是引燃烧毁了城上的三座楼子。对楼倒塌后,在城外必然无法撤回,也无法再重建,从此堵住了敌人进攻器械的来路,可以置之不理。焚烧对楼是失误,即使没有引燃城楼,仅仅烧掉了敌人的对楼,也是城上的人自己拿着草火帮敌人烧开了再次进攻器械的来路,这是重大的失误。所有想要在原处重建城楼骨架的打算,按理推测,敌人必然不会容忍,箭矢石块必然加倍,守城官员如果能用前面所说的方法在阙楼处建造洞子,两头连珠并进,不到一天就能遮蔽合拢,暂时代替女墙来隔绝箭矢石块。箭矢石块虽然比之前加倍,也必然没有危害。其次,在烧掉的城楼处,两头横直深埋排叉木,以防敌人急速攀登。城上分派甲兵向两方攻打,城里从下斜着筑土向上直到城外面边缘,向下陡峭。其次,在城里脚下取土挖成深壕,距离壕沟三五丈筑月城包围它,使敌人乘着对楼到达城下,如果不从对楼登上城墙退回就算了,如果登上城墙必然站立不住倒入壕沟内,没有不死的。这样一次挫折,必然停止进攻退兵,这是守城人的失误,导致城池陷落,难道不痛心吗!凡是攻城守城的器械,危害物体最严重的,其势头令人畏惧的没有超过炮的,然而也看人能否使用罢了。如果攻城的人能使用而守城的人不能防御,那么攻城的人就可以施展他的能力;如果守城的人能使用,那么攻城的人即使有能力也难以施展。私下听说金人用炮攻城,守城的人在城上也曾经用炮,城面的地方不宽,必然难以安置大炮,也难以容纳数量多,虽然有炮台,炮台的地方也不很宽,而且炮刚要发射,敌人在外面先看见,必然要用众炮来攻击,而且城上的炮也在高处,自然招致城外的敌人用炮可以直接瞄准攻击。由此看当时的守城人,他们不能使用炮是明显的。假使当时在城里脚下立炮,仍然在每座炮前埋立小木作为遮蔽,敌人在外面看不见立炮的地方,即使有能用炮的人,从哪里施展呢?有人说炮在城里,炮手不能看见城外的事,没有办法瞄准,每一座炮另外用一人在城上专门管理,城里一座炮对应外面观察物体的地方。观察炮梢与外面物体相对,就命令发射,稍微偏了就命令炮手稍微移动脚步,太偏了就命令拉炮的人转动炮座,放过就命令减人,或者用炮稍大些的,不及就命令添人,或者用炮稍小些的,照料得一炮打中后,炮很少有打不中的,而且城里立炮可以放置数量多,守城人用炮,如果只能这样,那么攻城人用炮又能怎么样呢。
筑城的制度,城面上必须做女墙,女墙中间立一条狗脚木,每两个女墙中间挂搭篱笆,只能遮挡弓箭,对于炮石则难以遮挡,如果改成平头墙,不用篱笆,只在近下留品字方空眼,与女墙相似,也很实用。
有人问如何防备抵御?城外脚下自有马面墙,两边都能看见城外脚下,在墙头上落下害敌的东西。敌人刚到城下,看他们的进攻器械,势头恐怕难以遏制,适宜在城里脚下取土挖成深阔的内壕,距离壕沟数丈,再筑内城一重,对着旧城门不再做门,却在新筑城下沿着内壕进入二三里地,新城上开门,使人能进入大城,直行不得,必须在内壕边缘、新城脚下绕行二三里,才入门。如果这样,假使敌人善于填壕,只不过填得外壕,必然不能填得内壕。如果从门入城,必须行新城脚下内壕边缘上,新城上人直下临敌,什么东西不可以施用?正是敌人的死地,必然不敢入。从正门入城尚且不敢,那么岂肯拼命打城?但只要这样防备,那么敌兵虽然多,进攻器械百种,确实可以谈笑以待。何况京师旧城也自可守,如果逐步紧急处置,就可以使势如金汤,有不可侵犯的道理。加上京城之内,军兵百姓,金银粟帛,计算以亿兆之数,也不能穷尽。如果命令竭力修作,不独添筑一城一壕,可以不久而成,假使添筑城壕数重,也不劳而办。重城重壕既备,然后招敌人入城议事,他们如果看见,必然不攻而自退。俗谚说:“求人不如求己。”古人说:“上防莫如自治。”又事贵制人,不贵制于人,都是这个意思。
京城周围地约一百二十里。听说当时敌人在城外,诸门多关闭,有用土填实的。只开三两门通人出入,这样乃是自闭生路,而为敌人开其生路。为守之计,不仅大开诸门,仍在两门之间更开三两门,使周围有门数十座齐开。在城内运土出外填壕作路,使战兵出入不至于自碍。城上侦察敌人空隙稍得便处,即遣兵击杀,或夜出兵,使敌人在外所备处多昼夜备战,没有休息,他们自然不能久攻。加上既然城内新开门,自己运土填壕想要为出兵计,那么他们在外填壕想要入城的计谋不攻自破。然而所以敢自己新开门出填壕的,不是说敌兵可欺,是仗着自己在城内设险已备,引敌入城而敌必死罢了。晋王浚派遣都防王昌及鲜卑段疾陆眷、末柸等部五万之众,以讨石勒。诸将都劝勒固守以疲寇,独张宾、孔苌认为可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余道。勒即以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亲自率领将士鼓噪于城上。孔苌突诸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疾陆眷等,众皆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这是守中有攻,可谓善守城者也。后之守城者,何惮而不法欤?
州郡城池之制,人皆以爲尽善。城上有敌楼,而敌人用大炮摧击;城髙数丈,而敌人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具登城。据其城池之制作,可以自谓坚固,前古所未有。奈何敌人攻械之备,亦前古所未有。故事贵乎仍旧,而人惮于改作,皆不可必者。古人所谓「利不百者不变法,功不十者不易噐」。以今城池之制观之,虽利不至于百,功不至于十,然其间有须更改者,不可不更改也。自古圣人之法,未尝有一定之制,可则因,否则革也。爲今之计,如敌楼者,不可仍旧制也。宜于马面上筑髙厚墙,下留品字様方径及尺空眼,以备觇望及设施枪路。墙里近下,以细木盖一两架瓦棚,可令守御人避寒暑风雨。屋在墙里,比墙低下,则炮在外虽大而数多,施设千万,悉莫能及人。
壕上作桥,桥中作吊桥,暂时隔敌则可;若出兵则不能无碍,宜爲实桥,则兵出入俱利。
城门宜迂廻曲折,移向里百余歩置,不独敌人矢石不入,其旧作门楼处,行入一歩向里,便是敌人落于防阱。何谓陷阱?盖百歩内两壁城上下,临敌人应敌之具,皆可设施。又于旧门前横筑防门,墙髙丈余,两头遮过门三二丈。城门启闭,人马出入,壕外人皆不见,孰敢窥伺?城外脚下去城二丈,临壕垠上,宜筑髙厚羊马墙,髙及一丈,厚及六尺。墙脚下亦筑鹊台,髙二三尺,阔四尺。鹊台上立羊马墙,上亦留品字空眼,以备觇望及通枪路,亦如大城上女头墙。墙里鹊台上栽埋排叉木,以备敌填平壕堑及攻破羊马墙至城脚下,则敌与羊马墙内两邉受敌,头上大城向下所施矢石,即是敌当一面而守城人三面御之。羊马墙内兵赖羊马墙遮隔,壕外矢石是羊马墙与大城系是上下两城相乗济用,使敌人虽破羊马墙,而无敢入者。故羊马墙比大城虽甚低薄,其捍御坚守之效不在大城之下也。又羊马墙内所置之兵,正依城下寨以当伏兵,不知敌人以何术可觧若此?则既有羊马墙,而鹿角木可以不用,仍于大城上多设暗门,以备遣兵于羊马墙内出入。又羊马墙脚去大城脚止于二丈,不令太逺者,虑大城上抛掷砖石难过墙外,反害墙内人;又不令太近者,虑其太窄难以回转长枪。又于大城里城脚下作深濶里壕,里壕上向里度地五七丈,可作来徃路,外筑里城排叉木,但多备下敌攻城应敌处,用此以设备,虽使敌人善攻,不足畏也。墨翟,宋大夫,善守御。公输般为云梯之械,将攻宋。墨子见之,乃觧带为城,以褋爲械,九设攻城之机。墨子九拒之,公输般攻械尽,墨子守有余。公输屈曰:「吾知所以拒我者,以此见攻械者宜乎?」古人以爲防之下也。夫守城者,每见敌人设一攻械,而无数防以拒之者,未之思也。规尝闻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以爲兵者诡也,用无中形,诡诈爲道,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逺,逺而示之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也。然而有传之于众而逹之于逺,有利而无害,有得而无失者,不可不先传也。嗟乎!靖康丙午,金人以儿戱之具攻城,守御者一时失计,遂致城拔。迄及一纪有余,而金人犹不思当时幸胜,尚以骄气相陵,规于未知。金人攻城设炮之前,每见人云:“金人攻城大炮对楼,势岂可当?”贵显言之则怏然而不敢辩,众人言之则亦不敢痛折。今既知其详,则岂可不尽曲折剖其所见而言之?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竒胜,善出竒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孰能穷之?今止据金人攻城施设,畧举捍御之防,至于尽精微致敌杀敌之方,虽不惮于文繁,而有所谓真不可示人者,未之传也。又况虽欲传之,有不可得而传者矣。惟在乎守城之人,于敌未至之前,精加思索,应变之术,预爲之备耳。区区管见,輙序于佥言之后。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序。
钦定四库全书
守城録卷二
陈规守城机要
一城门旧制,门外筑瓮城,瓮城上皆敌楼,费用极多。以御寻常盗贼,则可以▯隔箭凿;若御敌人大炮,则不可用。须是除去瓮城,止于城门前,离城五丈以来,横筑防门墙,使外不得见城门启闭,不敢轻视。万一敌人奔冲,则城上以炮石向下临之。更于城门里两邉,各离城二丈筑墙,长五六十歩,使外人乍入不知城门所在,不可窥测。纵使奔突入城,亦是自投防穽。故城门不可依旧制也。
译州郡城池的制度,人们都认为是尽善尽美的。城上有敌楼,但敌人用大炮摧毁击打;城墙高数丈,但敌人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城器械登上城墙。依据其城池的建造,可以自认为坚固,是前代所没有的。无奈敌人攻城的器械准备,也是前代所没有的。所以事情贵在沿袭旧制,而人们害怕改变,这些都是不能必然保证的。古人所说的“利益不到百倍就不变法,功效不到十倍就不换器械”。以现今城池的制度来看,虽然利益达不到百倍,功效达不到十倍,但其中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不能不更改。自古圣人的法度,未曾有固定的制度,可行就沿袭,不可行就变革。为现今的计策,像敌楼这样的,不能沿袭旧制。应当在马面上修筑高厚的墙,下面留品字形的方孔,直径及尺,以备观察瞭望及设置枪路。墙内靠近下方,用细木盖上一两架瓦棚,可以让守御的人躲避寒暑风雨。屋在墙内,比墙低矮,那么炮在外即使大而数量多,施设千万,全都不能伤到人。
壕上作桥,桥中作吊桥,暂时隔绝敌人是可以的;但如果出兵就不能没有阻碍,应当做实桥,那么士兵出入都便利。
城门应当迂回曲折,向里移百余步设置,不仅敌人的箭石射不进来,那旧作门楼的地方,往里走一步,就是敌人落入陷阱。什么叫陷阱?大概百步内两壁城墙上下,面对敌人应对的器械,都可以设置。又在旧门前横向修筑防门,墙高一丈多,两头遮住门三二丈。城门开启关闭,人马出入,壕外的人都看不见,谁敢窥探?城外脚下距离城墙二丈,临近壕沟边缘,应当修筑高厚的羊马墙,高一丈,厚六尺。墙脚下也修筑鹊台,高二三尺,宽四尺。鹊台上立羊马墙,上面也留品字空眼,以备观察瞭望及贯通枪路,也像大城上的女头墙。墙内鹊台上栽埋排叉木,以备敌人填平壕堑及攻破羊马墙到达城脚下,那么敌人与羊马墙内两边受敌,头上大城向下所施放的箭石,就是敌人当一面而守城人三面抵御。羊马墙内的士兵依靠羊马墙遮隔,壕外的箭石是羊马墙与大城上下两城相互辅助使用,使敌人即使攻破羊马墙,也不敢进入。所以羊马墙比大城虽然很低薄,但其捍卫坚守的功效不在大城之下。又羊马墙内所放置的士兵,正依城下寨以抵挡伏兵,不知道敌人用什么方法可以解除这种情况?那么既然有了羊马墙,鹿角木就可以不用,仍然在大城上多设暗门,以备派遣士兵在羊马墙内出入。又羊马墙脚距离大城脚只有二丈,不让太远的,是担心大城上抛掷砖石难以越过墙外,反而伤害墙内的人;又不让太近的,是担心太窄难以回转长枪。又在大城里城脚下作深阔的内壕,内壕上向里量地五七丈,可以作往来路,外面修筑内城排叉木,只要多准备下敌人攻城应对的地方,用此来设防,即使让敌人善于进攻,也不值得畏惧。墨翟,宋国大夫,善于守御。公输般制造云梯的器械,将要攻打宋国。墨子见到他,于是解下带子作为城墙,用衣襟作为器械,九次设置攻城的机关。墨子九次抵御他,公输般攻城的器械用尽,墨子守御有余。公输般屈服说:“我知道抵御我的方法,由此看来攻城的器械是适宜的吗?”古人认为这是防备的下策。守城的人,每次看见敌人设置一种攻城器械,而没有无数防备来抵御的,是没有思考过。我尝听说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是死生的地方,存亡的道路,不能不仔细考察。又认为战争是诡诈的,用没有固定的形状,诡诈作为道,所以能却示不能,用却示不用,近却示远,远却示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是兵家取胜的方法,不能事先传布。然而有传布给众人而通达于远方,有利而无害,有得而无失的,不能不事先传布。唉!靖康丙午年,金人用儿戏的器械攻城,守御者一时失计,于是导致城池被拔。直到一纪有余,而金人还不思当时侥幸胜利,尚且以骄气相凌,我于未知。金人攻城设炮之前,每听人说:“金人攻城大炮对楼,势岂可当?”贵显的人说则怏然不敢辩,众人说则也不敢痛折。今既知其详,则岂可不尽曲折剖其所见而言之?然而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孰能穷之?今止据金人攻城施设,略举捍御之防,至于尽精微致敌杀敌之方,虽不惮于文繁,而有所谓真不可示人者,未之传也。又况虽欲传之,有不可得而传者矣。惟在乎守城之人,于敌未至之前,精加思索,应变之术,预为之备耳。区区管见,辄序于佥言之后。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序。
钦定四库全书
守城录卷二
陈规守城机要
一、城门旧制,门外修筑瓮城,瓮城上都有敌楼,费用极多。用来抵御寻常盗贼,那么可以阻隔箭凿;如果抵御敌人大炮,则不可用。必须除去瓮城,只在城门前,离城五丈以来,横向修筑防门墙,使外面不得看见城门开启关闭,不敢轻视。万一敌人奔冲,那么城上以炮石向下临之。更在城门里两边,各离城二丈修筑墙,长五六十步,使外人乍入不知城门所在,不可窥测。纵使奔突入城,也是自投陷阱。所以城门不能沿袭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