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天时之宜篇第四
四时八节之行,气候有盈缩踦赢之度。五运六气所主,阴阳消长有太过不及之差。其道甚微,其效甚着。盖万物因时受气,因气发生;其或气至而时未至,或时至而气未至,则造化发生之理因之也。若仲冬而李梅实,季秋而昆虫不蛰藏,类可见矣。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灾妖之生,不虚其应者,气类召之也。阴阳一有愆忒,则四序乱而不能生成万物。寒暑一失代谢,卽节候差而不能运转一气。
在耕稼盗天地之时利,可不知耶?
传曰:「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故农事必知天地时宜,则生之、蓄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无不遂矣。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者,谓天地之间,物物皆顺其理也。故尧命羲和,历象日月星辰,以钦授民时,俾咸知东作、南讹、西成、朔易之候。稽之天文,则星鸟、星火、星虚、星昴,于是乎审矣。验之物理,则鸟兽孳尾、希革、毛毨、氄毛亦详矣。而厥民析、因、夷、隩,可得而稽仿之也。大则取象乎天地,无乖升降之机。明则取法乎日月,不乱经营之度。定之以时,应之以数。此钦天勤民旨意,岂率然哉。其所以时和岁丰,良由此也。
今人雷同以建寅之月朔为始春,建巳之月朔为首夏,殊不知阴阳有消长,气候有盈缩,冒昧以作事,其克有成耶?设或有成,亦幸而已,其可以为常耶?
圣王之莅事物,皆设官分职以掌之,各置其官师以教导之。农师之职,其可已耶?
春秋之时,法度并废,宜凶荒荐至,乃书有年,书大有年,盖幸而书之。抑见天道有常,而人自愆忒也。诗称「丰年穰穰」,「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言其得法度时宜,故丰登有常也。
洪范九畴,彝伦攸叙,则百谷用成;彝伦攸斁,则百谷不成。然则顺天地时利之宜,识阴阳消长之理,则百谷之成,斯可必矣。古先哲王所以班朔明时者,匪直大一统也,将使斯民知谨时令,乐事赴功也。故农事以先知备豫为善。
○六种之宜篇第五
种莳之事,各有攸叙。能知时宜,不违先后之序,则相继以生成,相资以利用,种无虚日,收无虚月。一岁所资,绵绵相继,尚何匮乏之足患,冻馁之足忧哉。
正月种麻枲。间旬一粪。五六月可刈矣。沤剥缉绩以为布,妇功之能事也。
二月种粟。必疎播种子,碾以辘轴,则地紧实,科本鬯茂,穑穟长而子颗坚实。七月可济乏绝矣。
油麻有早晚二等。三月种早麻,纔甲拆,卽耘鉏,令苗稀疏。一月凡三耘鉏,则茂盛。七八月可收也。
四月种豆,耘鉏如麻。七月成熟矣。
五月中旬后种晚油麻,治如前法,九月成熟矣。不可太晚。晚则不实,畏雾露蒙幂之也。早麻白而缠荚者佳,谓之缠荚麻。晚麻名叶里熟者佳,谓之乌麻,油最美也。其类不一,唯此二者人多种之。凡收刈麻,必堆罨一二夕,然后卓架晒之,卽再倾倒而尽矣。久罨则油暗。
五月治地,唯要深熟,于五更承露鉏之五七徧,卽土壤滋润。累加粪壅,又复鉏转。七夕已后,种萝卜、菘菜,卽科大而肥美也。筛细粪和种子,打垄撮放,唯疏为妙。烧土粪以粪之,霜雪不能雕。杂以石灰,虫不能蚀。更能以鳗鲡鱼头骨煮汁渍种,尤善。
七月治地,屡加粪鉏转。八月社前即可种麦。宜屡耘而屡粪。麦经两社,卽倍收而子颗坚实。
《诗》曰:「十月纳禾稼,黍稷穜稑,禾麻菽麦」,无不毕有,以资岁计,尚何穷匮乏绝之患耶。
○居处之宜篇第六
先王居四民时,地利亦必有道矣。制农居五亩,以二亩半在鄽,《诗》云「入此室处」者是也;以二亩半在田,《诗》云「中田有庐」者是也。
方于耜、举趾之时,出居中田之庐,以便农事;俾采荼薪樗,以给农夫。治埸为圃,以种蔬茹,《诗》所谓「疆埸有瓜」是也。又墙下植桑,以便育蚕。古人治生之理,可谓曲尽矣。至九月筑圃为场,十月而纳禾稼,则岁事毕矣。
译○天时之宜篇第四
四季八节运行,气候有盈缩偏颇的度数。五运六气所主,阴阳消长有太过与不及的偏差。其道理非常微妙,其效应非常显著。万物因时节而承受气机,因气机而生长发育;如果气机到了而时节未到,或者时节到了而气机未到,那么造化生成的规律就会因此受到影响。比如仲冬时节李梅结果,季秋时节昆虫不蛰伏藏身,这类现象就可以看到了。天违背时节就是灾,地违背物性就是妖。灾妖的产生,不是没有原因的,是同类气机感召而来的。阴阳一旦有差错,那么四季秩序就会混乱而不能生成万物。寒暑一旦失去更替,那么节气就会偏差而不能运转一气。
在耕种稼穑时盗取天地的时利,怎么能不知道呢?
传书说:“不先于时节而起事,不后于时节而退缩。”所以农事必须知晓天地的时宜,那么生养、积蓄、生长、培育、成熟、收获,就没有不顺利的了。
由庚,万物得以遵循其道;崇丘,万物得以极其高大;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是说天地之间,万物都顺从其理。所以尧帝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以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使大家都知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气候。考察天文,那么星鸟、星火、星虚、星昴,在这里就审察清楚了。验证物理,那么鸟兽繁殖、换皮、换毛、长绒毛也详细知道了。那么百姓分散、依从、平居、安居,就可以考察效仿了。大的方面取象于天地,不违背升降的机枢。明的方面取法于日月,不扰乱经营的法度。用时节来定准,用数理来应验。这钦天勤民的旨意,难道是随意而为的吗?之所以时节调和、年岁丰收,正是由此而来。
现在的人雷同地把建寅之月的初一作为初春的开始,建巳之月的初一作为初夏的开始,却不知道阴阳有消长,气候有盈缩,冒昧地行事,怎么能成功呢?假使有成功,也只是侥幸罢了,可以作为常规吗?
圣王治理事物,都设立官职来掌管,各自设置官师来教导。农师的职责,怎么能废止呢?
春秋时期,法度一并废弃,适宜凶荒接连到来,史书却记载有年成,记载大有年成,大概是侥幸而记载的。也可见天道有常,而人自己有过失。《诗经》称“丰年穰穰”,“其高如墙,其密如梳”,是说其得法度时宜,所以丰收有常。
《洪范》九畴,常理有序,那么百谷就能成功;常理败坏,那么百谷就不能成功。那么顺应天地时利的适宜,认识阴阳消长的道理,那么百谷的成功,就可以必然了。古代先哲王之所以颁布历法明确时节,不仅仅是为了大一统,将使百姓知道谨慎时令,乐于从事、奔赴功业。所以农事以先知备豫为善。
○六种之宜篇第五
种植之事,各有其顺序。能知晓时宜,不违背先后的顺序,那么相继生成,相互资用,种植没有虚度的日子,收获没有虚度的月份。一年所资,绵绵相继,还有什么匮乏值得担忧,冻馁值得忧虑呢。
正月种麻枲。每隔十天施一次粪。五六月可以收割了。沤制、剥皮、缉绩做成布,是妇人的能事。
二月种粟。必须稀疏播种种子,用辘轴碾压,那么土地紧实,禾苗茂盛,穗子长而籽粒坚实。七月可以救济匮乏了。
油麻有早晚两种。三月种早麻,刚破土,就耘锄,使苗稀疏。一个月总共耘锄三次,那么茂盛。七八月可以收获。
四月种豆,耘锄如种麻。七月成熟。
五月中旬后种晚油麻,治理如前法,九月成熟。不可太晚。晚则不实,畏惧雾露笼罩。早麻白而缠荚的好,称为缠荚麻。晚麻名叶里熟的好,称为乌麻,油最美。其种类不一,只有这两种人多种植。凡是收割麻,必须堆盖一二夜,然后架起来晒,再倾倒就尽了。久盖则油暗。
五月治地,只要求深熟,在五更承露时耘锄五七遍,那么土壤滋润。累加粪壅,又复耘锄转动。七夕以后,种萝卜、菘菜,那么科本大而肥美。筛细粪和种子,打垄撮放,只稀疏为妙。烧土粪来施肥,霜雪不能凋残。杂以石灰,虫不能侵蚀。更能用鳗鲡鱼头骨煮汁渍种,尤其好。
七月治地,屡加粪耘锄转动。八月社前即可种麦。宜屡耘而屡粪。麦经过两个社日,那么加倍收获而籽粒坚实。
《诗经》说:“十月纳禾稼,黍稷穜稑,禾麻菽麦”,无不毕有,以资岁计,还有什么穷匮乏绝的忧患呢。
○居处之宜篇第六
先王安置四民时,地利也必定有道了。规定农居五亩,以二亩半在集市,《诗经》说“入此室处”就是;以二亩半在田,《诗经》说“中田有庐”就是。
在耜、举趾之时,出居在中田的庐舍,以便农事;使采荼薪樗,以供给农夫。整治场院为圃,以种蔬菜,《诗经》所谓“疆埸有瓜”就是。又在墙下植桑,以便育蚕。古人治生之理,可谓曲尽了。到九月筑圃为场,十月而纳禾稼,那么岁事毕了。
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亦可休息矣。于是扶老携幼,入此室处。以久居中田之庐,则鄽居荒而不治,于是穹窒熏鼠,塞向墐户也。
《国语》载管仲居四民,各有攸处,不使庞杂,欲其专业,不为异端纷更其志也。
违寒就温,去劳就逸,所以处之各得其宜,此先王爱民之政也。
今虽不能如是,要之,民居去田近,则色色利便,易以集事。俚谚有之曰:「近家无瘦田,遥田不富人」,岂不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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鄽即廛字。《周礼》「载师」郑玄注:「廛、民居之区域也。」
《诗经》豳风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崴,入此室处。」
《诗经》小雅信南山:「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郑玄笺:「中田,田中也,农人作庐焉,以便其田事。」埸音亦,疆埸指田界。
《诗经》七月:「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周正三月(卽夏历正月)修耒耜,四月(夏历二月)用脚踏耜而耕。
此段是杂采《诗经》七月(「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九月筑埸圃,十月纳禾稼。」)信南山(「疆埸有瓜」)和《孟子》(「树墙下以桑」)的文意写成的。
○粪田之宜篇第七
土壤气脉,其类不一,肥沃硗埆,美恶不同,治之各有宜也。
且黑壤之地信美矣,然肥沃之过,或苗茂而实不坚,当取生新之土以解利之,卽疏爽得宜也。跷埆之土信瘠恶矣,然粪壤滋培,卽其苗茂盛而实坚栗也。虽土壤异宜,顾治之如何耳,治之得宜,皆可成就。
《周礼》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别土之等差而用粪治。且土之骍刚者粪宜用牛,赤缇者粪宜用羊,以至渴泽用鹿,咸舄用貆,坟壤用麋,勃壤用狐,埴垆用豕,强■〈鉴,木代金〉用蕡,轻爂用犬,皆相视其土之性类,以所宜粪而粪之,斯得其理矣。俚谚谓之粪药,以言用粪犹药也。
凡农居之侧,必置粪屋,低为檐楹,以避风雨飘浸。且粪露星月,亦不肥矣。粪屋之中,凿为深池,甃以砖甓,勿使渗漏。
凡扫除之土,烧燃之灰,簸扬之糠粃,断稿落叶,积而焚之,沃以粪汁,积之既久,不觉其多。凡欲播种,筛去瓦石,取其细者,和匀种子,疎把撮之。待其苗长,又撒以壅之。何患收成不倍厚也哉。
或谓土敝则草木不长,气衰则生物不遂,凡田土种三五年,其力已乏。斯语殆不然也,是未深思也。若能时加新沃之土壤,以粪治之,则益精熟肥美,其力常新壮矣,抑何敝何衰之有。
○薅耘之宜篇第八
《诗》云:「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记礼者日:季夏之月,利以杀草,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今农夫不知有此,乃以其耘除之草,抛弃他处,而不知和泥渥浊,深埋之稻苗根下,沤罨卽久,卽草腐烂而泥土肥美,嘉谷蕃茂矣。
然除草之法,亦自有理。《周官》薙氏掌杀草。于春始生而萌之。于夏日至而夷之,谓夷刬平治之,俾不茂盛也;日至谓夏时草易以长,须日日用力。于秋绳而芟之,谓芟刈去其实,无俾易种于地也。于冬日至而耜之,谓所种者已收成矣,卽倂根荄犁鉏转之,俾雪霜冻冱,根荄腐朽,来岁不复生,又因得以粪土田也。《春秋》传曰,农夫之务去草也,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以言尽去稂莠,卽可以望嘉谷茂盛也。古人留意如此,而今人忽之,其可乎?
且耘田之法,必先审度形势,自下及上,旋干旋耘。先于最上处收滀水,勿致水走失。然后自下旋放令干而旋耘。不问草之有无,必徧以手排摝,务令稻根之傍,液液然而后已。所耘之田,随于中间及四傍为深大之沟,俾水竭涸,泥坼裂而极干。然后作起沟缺,次第灌溉。夫已干燥之泥,骤得雨卽苏碎,不三五日间,稻苗蔚然,殊胜于用粪也。又次第从下放上耘之,卽无卤莽灭裂之病。田干水暖,草死土肥,浸灌有渐,卽水不走失。如此思患预防,何为而不得乎?
译春耕播种,形体足以承受劳作的辛苦;秋收谷物,也可以休息了。于是扶着老人、带着小孩,进入这室内居住。因为长久居住在田间的庐舍里,那么城中的居所就会荒芜而不加整治,于是堵塞洞穴、熏赶老鼠,封住北窗、涂上门户。
《国语》记载管仲安置士、农、工、商四种人,各有固定的居所,不让他们混杂,是为了让他们专心于本业,不被其他杂念扰乱心志。
避开寒冷趋向温暖,离开劳苦趋向安逸,所以安置他们各自都适宜,这是古代圣王爱护百姓的政策。
现在虽然不能像那样,但总之,百姓的居所离田地近,那么各种事情都便利,容易把事情办好。民间谚语说:“靠近家门的田地没有瘦瘠的,远离的田地不能使人富裕”,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土壤的气脉,种类不一,肥沃与贫瘠,优劣不同,治理它们各有适宜的方法。
况且黑色的土壤确实美好,但是过于肥沃,有时禾苗茂盛而果实不坚实,应当取用新鲜松软的土壤来调剂它,也就是使土壤疏松爽利得当。贫瘠的土壤确实瘦弱恶劣,但是用粪土滋养培育,那么它的禾苗茂盛而果实坚实。虽然土壤适宜的情况不同,但关键在于治理的方法如何,治理得当,都可以获得收成。
《周礼》中草人“掌管改良土壤的方法,根据物产来辨别土地,观察其适宜性而种植相应的作物”,区分土地的等级差别而使用粪肥治理。而且土壤红而坚硬的,粪肥宜用牛粪;红而细腻的,粪肥宜用羊粪,以至于干旱的沼泽用地鹿粪,盐碱地用貆(一种野兽)粪,高亢的土壤用麋鹿粪,疏松的土壤用狐狸粪,黏重的土壤用猪粪,坚硬如石的土壤用蕡(一种植物)粪,轻浮的土壤用犬粪,都是观察土壤的性质类别,用适宜的粪肥去施肥,这才符合道理。民间谚语称之为“粪药”,是说用粪肥就像用药一样。
凡是农家住所旁边,一定要设置粪屋,屋檐低矮,以躲避风雨的吹打浸湿。而且粪肥暴露于星月之下,也不会肥沃了。粪屋之中,挖掘成深池,用砖瓦砌砌,不要让粪汁渗漏。
凡是打扫的泥土,烧火的灰烬,簸扬剩下的糠秕,断折的秸秆落叶,堆积起来焚烧,浇上粪汁,堆积久了,不知不觉就多了。凡是想要播种时,筛去瓦片石块,取用细碎的,和种子拌匀,稀疏地撮撒。等到禾苗长高,又撒粪肥来培土。还担心收成不加倍丰厚吗。
有人说土壤败坏则草木不生长,地气衰微则生物不顺利,凡是田地种了三五年,地力就已经衰竭。这话大概不对,是没有深入思考。如果能够时常添加新的肥沃土壤,用粪肥治理,那么就会更加精熟肥美,地力常常新鲜强壮,哪里会有败坏衰微呢。
《诗经》说:“用来清除苦菜和蓼草,苦菜和蓼草腐烂了,黍稷就茂盛了。”记载礼仪的人说:季夏之月,利于杀灭杂草,可以用作田地的粪肥,可以使土地肥沃。现在农夫不知道这一点,竟然把除草除去的杂草,抛弃到别处,而不知道和泥混合,深埋在稻苗根部,沤制覆盖久了,杂草腐烂而泥土肥美,嘉谷就繁茂了。
然而除草的方法,也有自己的道理。《周官》中薙氏掌管杀灭杂草。在春天刚发芽时萌发它。在夏至时夷平它,意思是夷平整治它,使它不茂盛;夏至是说夏天杂草容易生长,需要天天用力。在秋天绳索牵引时剪除它,意思是剪除它的果实,不让它容易在地里繁殖。在冬至时翻耕它,意思是所种的作物已经收成了,就连带根须一起犁锄翻动,使雪霜冰冻,根须腐朽,来年不再生长,又因此可以肥沃田土。《春秋》传曰,农夫致力于去除杂草,剪除堆积它们,断绝其根本,不让它繁殖,那么好的结果就确实了,意思是说尽除稂莠,就可以期望嘉谷茂盛。古人如此留意,而现代人忽视它,可以吗?
况且耘田的方法,必须先审察地势,从下往上,一边排水一边耘田。先在最高处蓄水,不要让水流失。然后从下面依次放水让田干而依次耘田。不问有没有杂草,一定要用手遍排遍摸,务必使稻根旁边湿润而后停止。所耘的田,随即在中间及四周挖深大的沟,使水枯竭,泥土开裂而极干。然后填起沟缺,依次灌溉。已经干燥的泥土,突然得到雨水就酥碎,不三五天之间,稻苗蔚然茂盛,特别胜过用粪肥。又依次从下往上耘田,就没有粗疏马虎的弊病。田干水暖,草死土肥,灌溉有渐进,水就不流失。这样思患预防,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今见农者不先自上滀水,自下耘上,乃顿然放令干,务令速了。及工夫不逮,恐泥干坚,难耘摝,则必率略,未免灭裂。土未及干,草未及死,而水已走失矣。不幸无雨,因循干甚,欲水灌溉,已不可得,遂致旱涸焦枯,无所措手。如是失者十常八九,终不省悟,可胜叹哉。
○节用之宜篇第九
古者一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三年耕,必有九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者,良有以也。
冢宰眂年之丰凶以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丰年不奢,凶年不俭,祭用数之仂,而又九赋、九贡、九式均节,各有条叙,不相互用,此理财之道,故有常也。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治家亦然。今岁计常用,与夫备仓卒非常之用,每每计置,万一非常之事出于意外,亦素有其备,不致侵过常用,以至阙乏,亦以此也。
今之为农者,见小近而不虑久远,一年丰稔,沛然自足,弃本逐末,侈费妄用,以快一日之适。其间有收刈甫毕,无以餬口者,其能给终岁之用乎?衣食不给,日用既乏,其能守常心而不取非义者乎,盖亦鲜矣。
傅曰:「收敛蓄藏,节用御欲,则天不能使之贫;养备动时,则天不能使之病」。岂不信然。又曰:「约有者囷窖箱箧之藏,然而衣不敢有丝帛,行不敢有舆马,非不欲也,几不长虑而恐无以继之也。」
《春秋》传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语》曰:「礼与其奢也宁俭。」「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易》曰:君子用过乎俭。圣人之训诫如此。俭虽若固陋,然不犹愈于奢而不孙为恶之大者耶?
然以礼制事,而用之适中,俾奢不至过泰,俭不至过陋,不为苦节之凶,而得甘节之吉,是谓称事之情而中理者也。
《国语》云:俭以足用,言唯俭为能常足用,而不至于匮乏。《语》云:「以约失之者鲜矣」,亦此之谓也。
《易》傅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又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以谓理财之道,在上以率之,民有侈费妄用则严禁之,夫是之谓制得其宜矣。
老子曰:能知其所不知者上也。不能知其所不知者病矣。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夫能如此,孰有仓卒窘迫之患哉。
○稽功之宜篇第十
好逸恶劳者,常人之情。偷惰苟简者,小人之病。殊不知勤劳乃逸乐之基也。《诗》不云乎,「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
彼小人务知小者近者,偷惰苟简,狃于常情。上之人倘不知稽功会事,以明赏罚,则何以劝沮之哉。譬之驾驭驽蹇,鞭策不可弛废也。
《易》曰:「君子以劳民劝相。」大司徒之职曰,以扰万民。劳之,乃所以逸之;扰之,乃所以安之也。载师:「凡宅不毛者有里布」,谓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也,「凡田不耕者出屋粟」,谓空田者罚以三家之税粟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谓虽有闲民无职事者,犹当出夫税家税也。闾师:「凡无职者出夫布,凡庶民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植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此先王之于民,困之如此,■〈难,厄代隹〉之又如此,夫孰为厉己哉,凡欲振发而饬兴其蛊弊,俾率作兴事耳。此其所以地无遗利,土无不毛。尚岂有惰游、徇末忘本、而田莱多荒之患哉。斯民也,宁复有饿莩流离困苦之患哉。
昔汉文帝下劝农之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也。锦绣纂组,害女工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工害,则寒之原也。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天下有受其寒者。然崇本抑末之道,安在明劝沮之方而已。
况国家之于农,大则遗使,次财命官主管其事,然则在其位者,可不举其职而任其责哉。
○器用之宜篇第十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苟不利,未有能善其事者也。利而不备,亦不能济其用也。
译如今看到农夫不先从高处蓄水,不从低处向高处除草,反而突然让田地干涸,务必追求快速完工。等到人力跟不上,担心泥土干硬,难以除草翻土,就必然草率行事,难免造成破坏。泥土还没干透,杂草还没死尽,水却已经流失了。如果不幸没有雨水,田地因此更加干旱,想要引水灌溉,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导致旱灾焦枯,束手无策。像这样失误的情况十有八九,最终却不醒悟,真令人感叹不已。
○节用之宜篇第九
古时候耕种一年,必定储备三年的粮食;耕种三年,必定储备九年的粮食。以三十年的周期来统筹,即使遇到旱灾或水灾,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确实是有原因的。
冢宰观察年成的丰歉来制定国家开支,根据收入来确定支出,丰年不奢侈,荒年不吝啬,祭祀费用按一定比例支出,又有九赋、九贡、九式来均衡调节,各有条理次序,不互相混用,这是理财的原则,所以有常规可循。
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做国家不像国家。治理家庭也是这样。现在计算日常开支,以及防备突发非常事件的用度,常常预先筹划,万一发生意外事件,也早有准备,不至于侵占日常用度,导致匮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从事农业的人,只看到眼前小利而不考虑长远,一年丰收,就自认为充足,舍本逐末,奢侈浪费,以追求一时的快乐。其中有的人收割刚结束,就无以为生,他们能供给全年的用度吗?衣食不足,日常用度缺乏,他们能保持平常心而不取不义之财吗?这样的人很少了。
傅说说道:“收敛积蓄,节制用度以抵御欲望,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贫穷;供养完备,行动适时,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生病。”难道不是这样吗?又说:“有积蓄的人,粮仓和箱柜里都有储藏,然而穿衣不敢用丝帛,出行不敢用马车,不是不想用,而是深谋远虑,担心无法持续。”
《春秋》传说道:“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罪恶的大端。”《论语》说道:“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拘谨,与其不谦逊,宁可拘谨。”《易经》说道:君子用度超过节俭。圣人的训诫就是这样。节俭虽然看似拘谨简陋,但难道不比奢侈而不谦逊这种大恶更好吗?
然而用礼仪来规范事务,使用度适中,让奢侈不至于过度,节俭不至于过度简陋,不陷入苦节的凶险,而获得甘节的吉祥,这就叫做符合事务实情而合乎道理。
《国语》说:节俭足以满足用度,意思是只有节俭才能常常满足用度,而不至于匮乏。《论语》说:“因为节俭而失误的很少”,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易经》傅说说道:“君子安逸时不忘危险,存在时不忘灭亡,太平时不忘动乱,因此自身安宁而国家可以保全。”又说:“理财正名,禁止百姓做坏事叫做义。”意思是理财的原则,在于上级带头示范,百姓有奢侈浪费的行为就严格禁止,这就叫做制度得当。
老子说: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是上等。不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是弊病。只有把弊病当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圣人没有弊病,因为他把弊病当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如果能这样,谁还会有仓促窘迫的祸患呢。
○稽功之宜篇第十
好逸恶劳,是常人的情性。懒惰苟且,是小人的弊病。却不知道勤劳是逸乐的基础。《诗经》不也说吗,“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所以万物繁盛众多。”
那些小人只追求眼前小利,懒惰苟且,习以为常。上级如果不考察功绩汇总事务,以明确赏罚,那么怎么劝善惩恶呢?好比驾驭劣马,鞭策不能放松废弃。
《易经》说:“君子使百姓勤劳,互相劝勉。”大司徒的职责说,安抚万民。使他们勤劳,正是为了让他们安逸;安抚他们,正是为了让他们安定。载师规定:“凡是住宅不种草木的,要缴纳里布”,意思是罚以一里二十五家的钱;“凡是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意思是空田者罚以三家的税粮;“凡是百姓没有职事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意思是即使有闲民没有职事,也应当缴纳夫税家税。闾师规定:“凡是没有职事的要缴纳夫布,凡是庶民不蓄养牲畜的祭祀没有牺牲,不耕种的祭祀没有盛器,不种植树木的没有棺椁,不养蚕的没有丝帛,不纺织的没有麻布。”这些先王对于百姓,困迫他们如此,逼迫他们又如此,谁是在苛待自己呢,无非是想振作兴起,整顿弊政,使百姓都从事劳作罢了。这就是土地没有遗利的缘故,土地没有不长草木的。哪里还会有懒惰游荡、舍本逐末、田地荒芜的祸患呢。这些百姓,难道还会有饿死流离困苦的祸患吗。
从前汉文帝下达劝农的诏书说:雕刻花纹,伤害农事。锦绣织品,危害女工。农事受到伤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危害,就是寒冷的源头。一个男人不耕种,天下就有挨饿的人。一个女人不养蚕,天下就有受寒的人。然而崇尚根本抑制末节的道理,在于明确劝善惩恶的方法罢了。
况且国家对于农业,大的方面派遣使者,次一等的任命官员主管其事,那么身在其位的人,能不履行职责承担责任吗。
○器用之宜篇第十一
工匠想要做好工作,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工具如果不锋利,没有能做好工作的。锋利而不完备,也不能满足使用。
《诗》曰:「偫乃钱镈,奄观铚艾。」传曰:收而场工,偫而畚梮。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暮从事于田野。当是时也,器可以不备具以供其用耶?
故凡可以适用者,要当先时豫备,则临时济用矣。苟一器不精,卽一事不举,不可不察也。
○念虑之宜篇第十二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农事尤宜念虑者也。孟子曰:「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
常人之情,多于闲裕之时,因循废事。惟志好之,行安之,乐言之,念念在是,不以须臾忘废,料理缉治,卽日成一日,岁成一岁,何为而不充足备具也。
彼惑于多歧而不专一,溺于苟且而不精致,旋得旋失,乌知积小以成大,积微以至着,在吾志之不少忘哉。若夫闲暇之时,放逸委弃,临事之际,勉强应用,愚未知其可也。
大率常人之情,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有能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则众必指以为汩汩不适时者也?其亦不思之甚矣。
右十有二宜,或有未曲尽事情者,今再叙论数篇于后,庶纤悉毕备,而无遗阙以乏常用云尔。
○祈报篇
记曰,有其事必有其治,故农事有祈焉,有报焉,所以治其事也。载芟之诗,春籍田而祈社稷。良耜之诗,于秋冬所以报也。则祈报之义,凡以治事者可知矣。
匪直此也,凡法施于民者,以劳定国者,能御大菑者,能捍大患者,皆在所祈报也。故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是以先王载之典礼,着之令式而秩祀焉。凡以为民祈报也。
钥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尔雅》谓田畯,乃先农也。于先农有祈焉,有报焉。则神农、后稷与夫俗之流传所谓田父田母,举在所祈报可知矣。
大田之诗言:「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是又祈之之辞也。甫田之诗言:「以我齐明,与我牺羊? 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是又报之之礼也。继而曰:「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于此又以见祈报之事也。
噫嘻之诗言:「春夏祈谷于上帝」者,春祈谷于上帝,夏大雩于上帝之乐歌也。「噫嘻成王,卽昭格尔」者,嗟叹以告于上帝也。言天之所以成王之业者,莫不自于遂百谷以富其民也。于是钦授民事,而率是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焉。其诗嗟叹不敢后于天时,所以虔于天泽也。溥天之下,莫不如是,则岁有不丰者乎。此王者所以上能顺于天,下能顺于民,以成王业,故曰「明昭上帝,迄用康年」也。
若丰年之诗,言「秋冬报」者,盖五行得性而万物适其宜,五气若时而百谷倍其实。故陆禾之数非一,而多者黍也;水谷之品亦非一,而多者稌也;则其它从可知矣。故「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于是「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莫不腆厚,有以报其盛而荐其诚。是以神降之福,及于兆民焉。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贞。」「掌六祈以同鬼神示」,则类、造、攻、说、禬、禜,于是乎治其事矣。小祝「掌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弭灾兵,远罪疾。」举是以言,则顺时祈报禬禳之事,先王所以媚于神而和于人,皆所以与民同吉凶之患者也。凡在祀典,乌可废耶?禳田之祝,乌可已耶?
记不云乎,昔伊耆氏之始为蜡也,于岁之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之以百种,以报啬也。飨农及邮表,畷禽兽,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贪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继而曰:「祭坊与水庸事也。」其祝之之辞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无作,草木归其泽。」凡此皆祈之之辞也。
译《诗经》说:“准备好你们的钱镈(农具),就可以去收割庄稼了。”《毛传》说:收获后在场上劳作,准备好畚箕和土筐。及时雨已经到来,带着枪、刈、耨、镈等农具,早晚在田野中忙碌。在这个时候,器具可以不齐全以满足使用需要吗?
所以凡是能够适用之物,一定要事先预备,这样临时使用时才能应急。如果一件器具不精良,就有一件事办不成,这是不可不仔细考察的。
○念虑之宜篇第十二
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确实很难,多准备一些有什么害处呢?农事尤其需要用心思虑。孟子说:“农夫难道会因为出国境就舍弃他的耒耜吗?”
常人的性情,大多在空闲宽裕的时候,因循守旧而荒废事务。只有对志向爱好,行为安于其中,乐于谈论,念念在此,不片刻忘记荒废,整理治理,一天成就一天的事,一年成就一年的事,怎么会不充足完备呢。
那些被众多歧路迷惑而不能专一,沉溺于苟且而不能精致,得到又失去,哪里知道积累小成就大,积累细微达到显著,在于我的意志不稍加遗忘呢。至于闲暇之时,放纵逸乐而废弃事务,临到事情发生时,勉强应用,我不知这样是否可以。
大抵常人的性情,意志在事业安泰时骄傲,身体在时世安定时安逸;有人能沐浴恩泽,却歌颂勤苦,众人必定指责他是不合时宜的忙碌之人,这也是太不思量了。
以上十二条宜,或许有未能详尽事情的地方,现在再叙述几篇在后面,希望细微之处都完备,没有遗漏缺乏以供给常用罢了。
○祈报篇
《礼记》说,有这件事就一定有治理它的方法,所以农事有祈祷,有报答,用来治理这件事。《载芟》这首诗,春天籍田而祈祷社稷。《良耜》这首诗,在秋冬用来报答。那么祈祷报答的意义,凡是治理事情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不只是这样,凡是施行法度于百姓的,以劳绩安定国家的,能抵御大灾的,能抵御大患的,都在祈祷报答之列。所以山川之神,对于水旱疠疫之灾,就在这里禜祭。日月星辰,对于雪霜风雨之不时,就在这里禜祭。因此先王记载在典礼中,著录在法令中而按次序祭祀。凡是用来为百姓祈祷报答的。
《周礼·大祝》说:“凡国家向田祖祈祷丰收,就吹奏豳雅,敲击土鼓,来使田畯快乐。”《尔雅》说田畯,就是先农。对先农有祈祷,有报答。那么神农、后稷以及俗传所说的田父田母,都在祈祷报答之列可以知道了。
《大田》这首诗说:“除去螟螣,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田祖有神,拿着炎火给予他们。云气凄凄,兴起雨来缓缓,雨下在我的公田,于是也下在我的私田。”这又是祈祷的言辞。《甫田》这首诗说:“用我洁净的谷物,和我牺牲的羊,祭祀社神和方神,我的田地已经美好,农夫的喜庆。”这又是报答的礼仪。接着说:“弹琴击瑟击鼓,来迎接田祖,来祈求甘雨,来保佑我的稷黍,来养育我的士女。……送饭到南亩,田畯来到很高兴。”在这里又可以看到祈祷报答的事情。
《噫嘻》这首诗说:“春夏向上帝祈祷谷物”者,春天向上帝祈祷谷物,夏天大雩向上帝祈祷之乐歌。“噫嘻成王,即昭告于上帝”者,嗟叹以告于上帝。说天之所以成就成王的事业,没有不是通过使百谷顺利生长来使百姓富足的。于是恭敬地授予民事,率领这些农夫,播种百谷,“迅速开发你的私田,直到三十里,也服你的耕作,一万人为耦”。这首诗嗟叹不敢落后于天时,所以虔诚于天恩。普天之下,没有不这样的,那么年份有不丰收的吗。这是王者所以上能顺从天,下能顺从百姓,以成就王业,所以说“明昭上帝,终于得到康年”。
至于《丰年》这首诗,说“秋冬报答”者,大概是五行得其本性而万物适合其宜,五气按时而百谷加倍其实。所以陆生禾类不止一种,而多的是黍;水生谷物品种也不止一种,而多的是稻;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也有高大的粮仓,万亿及秭”,于是“造酒造甜酒,蒸献祖先,以洽合百礼”,没有不丰厚,有以报答其盛而推荐其诚。因此神降下福,及于兆民。
大祝“掌管六祝的言辞,以事奉鬼神示,祈求福祥,求取永贞。”“掌管六祈以同鬼神示”,那么类、造、攻、说、禬、禜,就在这里治理事情了。小祝“掌管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的祝号,以祈求福祥,顺从丰年,迎接时雨,平息风旱,消除灾兵,远离罪疾。”举这些来说,那么顺时祈祷报答禬禳之事,先王所以取悦于神而和顺于人,都是所以与百姓同吉凶之患的。凡在祀典,怎么可以废除呢?禳田的祝辞,怎么可以停止呢?
《礼记》不也说吗,从前伊耆氏开始设立蜡祭,在岁末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索求享祀之。“主祭先啬而祭司啬也,用百种祭祀,以报答啬神。享祀农神及邮表,畷祭禽兽,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处。古之君子,使之必报答之。迎接猫因为它吃田鼠,迎接虎因为它贪吃田豕,迎接而祭祀之。”接着说:“祭祀坊与水庸之事。”其祝辞说:“土返回其宅,水归其壑,昆虫不作,草木归其泽。”凡此都是祈祷的言辞。
《春秋》有一虫兽之为灾害,一雨旸之致愆忒,则必雩禜之而特书之,以见先王勒恤民隐,无所不用其至也。夫惟如此,此其所以万物之生,各得其宜,各极其高大,各由其道,物无夭阏疵疠,民无札瘥灾害者,莫不由神降其福以相之而然也。
今之从事于农者,类不能然。借或有一焉,则勉强苟且而已,乌能悉循用先王之典故哉。其于春秋二时之社祀,仅能举之,至于祈报之礼,盖蔑如也。其所以频年水旱虫蝗为灾害,饥馑荐臻,民卒流亡,未必不由失祈报之礼,而匮神乏祀以致其然。
夫养马一事也,于春则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此所以马得其牧养而无疫疠,抑以四时祭祀祈祷而然也。
至于牛,最农事之急务,田亩赖是而后治。其牧养盍亦如马之祈祷以祈祸祈福,则必博硕肥腯,不疾瘯蠡矣。年来耕牛疫疠殊甚,至有一乡一里靡有孑遗者,农夫困苦,莫此为甚。因附其说,幸览者绎味而深察之,以祈福禳灾于救弊,其庶几焉。
○善其根苗篇
凡种植,先治其根苗以善其本,本不善而末善者鲜矣。欲根苗壮好,在夫种之以时,择地得宜,用粪得理,三者昔得,又从而勤勤顾省修治,俾无旱干、水潦、虫兽之害,则尽善矣。根苗既善,徒植得宜,终必结实丰阜。若初根苗不善,方且萎顇微弱,譬孩孺胎病,气血枯瘠,困苦不暇,虽日加拯救,仅延喘息,欲其充实,盖亦难矣。
今夫种谷,必先修治秧田。于秋冬卽再三深耕之,俾霜雪冻冱,土壤苏碎。又积腐稾败叶,刬薙枯朽根荄,徧铺烧治,卽土暖且爽。于始春又再耕耙转,以粪壅之,若用麻枯尤善。但麻枯难使,须细杵碎,和火粪窖罨,如作曲样;候其发热,生鼠毛,卽摊开中闲热者置四傍,收敛四傍冷者置中闲,又堆窖罨;如此三四次,直待不发热,乃可用,不然卽烧杀物矣。切勿用大粪?以其瓮腐芽蘖,又损人脚手,成疮痍难疗。唯火粪与燖猪毛及窖烂麤谷壳最佳。亦必渥漉田精熟了,乃下糠粪,踏入泥中,荡平田面,乃可撒谷种。
又先看其年气候早晚寒暖之宜,乃下种,卽万不失一。若气候尚有寒,当且从容熟治苗田,以待其暖,则力役宽裕,无窘迫灭裂之患。得其时宜,卽一月可胜两月,长茂且无疎失。多见人纔暖便下种,不测其节候尚寒,忽为暴寒所折,芽蘖冻烂瓮臭。其苗田已不复可下种,乃始别择白田以为秧地,未免忽略。如此失者十常三四,闲岁如此,终不自省,乃复罪岁,诚愚痴也。
若不得已而用大粪,必先以火粪久窖罨乃可用。多见人用小便生浇灌,立见损坏。
大抵秧田爱往来活水,怕冷浆死水,青苔薄附,卽不长茂。又须随撒种阔狭,更重围绕。作堘贵阔,则约水深浅得宜。若纔撒种子,忽暴风,却急放干水,免风浪淘荡,聚郄谷也;忽大雨,必稍增水,为暴雨漂飐,浮起谷根也;若晴,卽浅水,从其晒暖也。然浅不可太浅,太浅卽泥皮干坚。深不可太深,太深卽浸没沁心而萎黄矣。唯浅深得宜乃善。
卷中
○牛说序
或问:牛与马适用于世,孰先孰后,孰缓孰急,孰轻孰重?是何马之贵重如彼,而牛之轻慢如此?
答曰:二物皆世所资赖。而马之所直,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以夫贵者乘之,三军用之,刍秣之精,教习之适,养治之至,驾驭之良,有圉人、校人、驭夫、驭仆专掌其事。此马之所以贵重也。
牛之为物,驾车之外,独用于农夫之事耳。牧之于蒿莱之地,用之于田野之间。勤者尚或顾省之,惰者漫不加省,饥渴不之知也,寒暑不之避也,疫疠不之治也,困踣不之恤也。岂知农者天下之大本,衣食财用之所从出,非牛无以成其事耶!较其轻重、先后、缓急,宜莫大于此也。
夫欲播种而不深耕熟耰之,则食用何自而出。食用乏绝,卽养生何所赖。传曰:「衣食足,知荣辱,仓廪实,知礼节。」又曰:「礼义生于富足,盗窃起于贫穷。」惟富足贫穷,礼义盗窃之由,皆农亩之所致也。马必待富足,然后可以养治。由此推之,牛之功多于马也审矣。
译《春秋》记载,凡有一虫一兽造成灾害,或一次降雨、一次久晴导致灾异,必定举行求雨、除灾的祭祀,并特别记录下来,以显示先王体恤民间疾苦,无不竭尽所能。正因为如此,万物生长,各自得到适宜的环境,各自达到高大繁盛,各自遵循其规律,万物没有夭折、病残,百姓没有瘟疫、灾害,没有不是由于神明降下福佑来辅助而形成的。
如今从事农业的人,大都不能做到这样。即使偶尔有一个人能做到,也不过是勉强应付罢了,哪里能完全遵循先王的典章制度呢?他们对于春秋两季的社祭,尚且只能勉强举行,至于祈求丰收和报答神恩的礼仪,简直被轻视得如同没有一样。之所以连年遭受水旱、虫蝗灾害,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最终流离失所,未必不是因为废失了祈求和报答的礼仪,导致神灵匮乏、祭祀断绝,从而招致这样的结果。
养马这件事,春天祭祀马祖,夏天祭祀先牧,秋天祭祀马社,冬天祭祀马步,这就是马能得到良好的牧养而没有疫病的原因,也是依靠四季祭祀祈祷而达到的。
至于牛,是农事中最紧迫的事务,田地依靠它才能整治。它的牧养何不也像马那样祈祷,以祈求免除祸患、获得福佑,那么牛必定会壮大肥美,不会生病长疮了。近年来耕牛疫病特别严重,甚至有一个乡、一个里完全没有幸存者的,农夫的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附上这些说法,希望阅览的人仔细体味并深入考察,通过祈福消灾来补救弊端,大概就能有所成效了。
○善其根苗篇
凡是种植,首先要整治根苗以完善根本,根本不好而枝末好的情况很少。想要根苗强壮美好,在于按时播种,选择土地适宜,使用肥料合理,这三者如果都做到了,又进而勤奋地巡视、修理、治理,使没有旱灾、水灾、虫兽的危害,那就完美了。根苗既然良好,种植得当,最终必定果实丰硕。如果起初根苗不好,正处在枯萎衰弱的状态,好比婴儿在胎中患病,气血干枯瘦弱,困苦不堪,即使每天加以救治,仅仅能延续呼吸,想要它充实健壮,大概也很难了。
如今种植谷物,必须先修治秧田。在秋冬季节就多次深耕,使霜雪冻结,土壤疏松细碎。又堆积腐烂的秸秆败叶,铲除枯朽的根茎,普遍铺上焚烧处理,这样土壤就温暖且清爽了。在初春再次耕耙翻动,用肥料覆盖,如果使用麻枯尤其好。但麻枯难以使用,必须细细捣碎,和着火粪在窖中覆盖发酵,像制作酒曲一样;等待它发热,长出鼠毛状的菌丝,就把中间热的摊开放在四周,把四周冷的收敛放在中间,又堆起来覆盖发酵;像这样反复三四次,直到不再发热,才可以使用,不然就会烧死作物了。千万不要用大粪,因为它会使种子腐烂发芽,又损伤人的手脚,造成疮疡难以治疗。只有火粪与煮过的猪毛以及窖烂的粗谷壳最好。也必须充分浸泡田地,使其精熟,然后撒下糠粪,踩入泥中,荡平田面,才可以撒下谷种。
又要先观察当年的气候早晚寒暖是否适宜,然后下种,那就万无一失。如果气候还有寒意,应当从容地熟治苗田,等待天气变暖,这样劳力宽裕,没有紧迫混乱的祸患。得到适宜的时节,一个月就能胜过两个月,生长茂盛且没有疏漏。常见人们刚暖和就下种,不推测节气尚寒,忽然被暴寒摧折,芽苗冻烂发臭。他们的苗田已经不能再下种,才开始另外选择白田作为秧地,未免疏忽大意。像这样失误的,十次中常有三四次,平常年份如此,最终不自我反省,反而归罪于年成,真是愚蠢啊。
如果不得已而使用大粪,必须先和火粪长期窖藏发酵才可以使用。常见人们用小便直接浇灌,立刻就会损坏作物。
大致上,秧田喜欢流动的活水,害怕冷浊的死水,如果青苔薄薄附着,就不生长茂盛。又必须随着撒种的宽窄,更加重重地围绕。做田埂贵在宽阔,这样大约水深浅就能适宜。如果刚撒下种子,忽然刮起暴风,就急忙放干水,避免风浪淘荡,聚集谷种;如果忽然下大雨,必须稍微增加水深,因为暴雨飘摇,会使谷根浮起;如果晴天,就保持浅水,让它晒暖。然而浅水不可太浅,太浅泥土表面就会干硬。深水不可太深,太深就会浸没谷心而萎黄。只有深浅适宜才好。
卷中
○牛说序
有人问:牛和马对世间的用途,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哪个缓哪个急,哪个轻哪个重?为什么马贵重到那种程度,而牛却被轻慢到如此地步?
回答说:这两样东西都是世间所依赖的。而马的价值,有的相差几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万倍;因为尊贵的人乘坐它,三军使用它,饲料精贵,训练得当,饲养治理周到,驾驭优良,有圉人、校人、驭夫、驭仆专门掌管这件事。这就是马贵重的原因。
牛这种东西,除了驾车之外,只用于农夫的事务罢了。在蒿莱之地牧养它,在田野之间使用它。勤劳的人尚且还会巡视照顾它,懒惰的人则漫不经心不加理会,不知道它的饥渴,不替它躲避寒暑,不治疗它的疫病,不体恤它的困顿跌倒。哪里知道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衣食财用都从这里产生,没有牛就无法完成这些事呢!比较它们的轻重、先后、缓急,应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如果想要播种而不深耕细耙,那么食用之物从何而来。食用之物匮乏断绝,那么养生又依靠什么。《传》说:“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仓廪充实,才知道礼节。”又说:“礼义产生于富足,盗窃兴起于贫穷。”只有富足与贫穷,礼义与盗窃的缘由,都是由农田耕作所导致的。马必须等到富足,然后才可以饲养治理。由此推论,牛的功劳多于马,是确凿无疑的。
故愚着为之说,以次农事之后。
○牧养役用之宜篇第一
夫善牧养者,必先知爱重之心,以革慢易之意。然何术而能俾民如此哉?必也在上之人贵之重之,使民不敢轻;爱之着之,使民不敢杀;然后慢易之意不生矣。视牛之饥渴,犹己之饥渴。视牛之困苦羸瘠,犹己之困苦羸瘠。视牛之疫疠,若己之有疾也。视牛之字育,若己之有子也。若能如比,则牛必蕃盛滋多,奚患田畴之荒芜,而衣食之不继乎?
且四时有温凉寒暑之异,必顺时调适之可也。于春之初,必尽去牢栏中积滞蓐粪。亦不必春也,但旬日一除,免秽气蒸郁,以成疫疠;且浸渍蹄甲,易以生病。又当祓除不祥,以净爽其处乃善。
方旧草朽腐,新草未生之初,取洁净稾草细剉之,和以麦麸、谷糠或豆,使之微湿,槽盛而饱饲之。豆仍破之可也。稾草须以时暴干,勿使朽腐。天气凝凛,卽处之燠暖之地,煮糜粥以啖之,卽壮盛矣。亦宜预收豆楮之叶,与黄落之桑,舂碎而贮积之,天寒卽以米泔和剉草糠麸以饲之。
春夏草茂放牧,必恣其饱。每放必先饮水,然后与草,则不腹胀。又刈新刍,杂旧稾剉细和匀,夜餧之。至五更初,乘日未出,天气凉的用之,卽力倍于常,半日可胜一日之功。日高热喘,便令休息,勿竭其力,以致困乏。时其饥渴,以适其性,则血气常壮,皮毛润泽,力有余而老不衰矣。
其血气与人均也,勿犯寒暑。情性与人均也,勿使太劳。此要法也。当盛寒之时,宜待日出晏温乃可用;至晚天阴气寒,卽早息之。大热之时,须夙餧令饱健,至临用不可极饱,饱卽役力伤损也。如此爱护调养,尚何困苦羸瘠之有。所以困苦羸瘠者,以苟目前之急,而不顾恤之也。
古人卧牛衣而待旦,则牛之寒盖有衣矣。饭牛而牛肥,则牛之瘠馁盖啖以菽粟矣。衣以褐荐,饭以菽粟,古人岂重畜如此哉,以此为衣食之根本故也。
彼稾秸不足以充其饥,水浆不足以御其渴,天寒严凝而冻栗之,天时酷暑而晒暴之,困瘠羸劣,疫疠结瘴,致毙踣,则田亩不治,无足怪者。
且古者分田之制,必有莱牧之地,称田而为等差,故养牧得宜,博硕肥腯,不疾瘯蠡也。观宣王考牧之诗可知矣。其诗曰:「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牛来思,其耳湿湿。」以见其牧养得宜,故字育蕃息也。「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以见其水草调适而遂性也。「尔牧来斯,……矜矜兢兢,……挥之以肱,毕来卽升。」以见其爱之重之,不惊扰之也。
后世无莱牧之地,动失其宜。又牧人类皆顽童,苟贪嬉戏,往往虑其奔逸,系之隐蔽之地,其肯求牧于丰刍清涧,俾无饥渴之患耶?饥渴莫之顾恤,及其瘦瘠,从而役使困苦之,鞭挞趁逐,以徇一时之急。日云莫矣,气喘汗流,其力竭矣,耕者急于就食,往往逐之水中,或放之山上。牛困得水,动辄移时,毛窍空疎,因而乏食,则瘦瘠而病矣。放之高山,筋骨疲乏,遂有颠跌僵仆之患。愚民无知,乃始祈祷巫祝,以幸其生,而不知所以然者,人事不修,以致此也。
○医治之宜篇第二
《周礼》「兽医掌疗兽病。……凡疗兽病,灌而行之,……以发其恶,然后药之养之。」其来尚矣。
然牛之病不一,或病草胀;或食杂虫,以致其毒;或为结胀,以闭其便溺。冷热之异,须识其端。
其用药,与人相似也,但大为之剂以灌之,卽无不愈者。其便溺有血,是伤于熟也,以便血溺血之药,大其剂灌之。冷结,卽鼻干而不喘,以发散药投之。热结,卽鼻汗而喘,以解利药投之。胀卽疏通,毒卽解利。若每能审理以节适,何病之足患哉。
今农家不知此说,谓之疫疠。方其病也,熏蒸相染,尽而后已。俗谓之天行,唯以巫祝祷祈为先;至其无验,则置之于无可奈何。又已死之肉,经过村里,其气尚能相染也。欲病之不相染,勿令与不病者相近。能适时养治,如前所说,则无病矣。今人有病风、病劳、病脚,昔能相传染,岂独疫疠之气熏蒸也哉。
译所以愚著写了这篇论述,排列在农事之后。
○牧养役用之宜篇第一
善于牧养的人,必定先要有爱护重视之心,以革除轻慢怠惰之意。然而有什么方法能使百姓做到这样呢?必定是在上位的人以牛为贵、以牛为重,使百姓不敢轻视;爱护牛、关注牛,使百姓不敢宰杀;这样之后,轻慢怠惰之意就不会产生了。看待牛的饥渴,如同自己的饥渴。看待牛的困苦瘦弱,如同自己的困苦瘦弱。看待牛的疫病,如同自己生病一样。看待牛的生育,如同自己有子女一样。如果能像这样,那么牛必定繁殖旺盛、数量众多,何必担心田地荒芜,衣食断绝呢?
况且四季有温凉寒暑的不同,必须顺应时节进行调适。在春季之初,必须彻底清除牛栏中积存的垫草和粪便。也不必非等到春天,只要每十天清除一次,避免秽气蒸郁,从而引发疫病;而且秽气浸渍牛的蹄甲,容易生病。又应当扫除不祥之物,使牛栏洁净清爽,这样才好。
正值旧草朽烂、新草尚未生长之初,选取洁净的干草细细切碎,混合麦麸、谷糠或豆类,使其微微湿润,放在槽中让牛吃饱。豆类仍然可以破开使用。干草必须按时晒干,不要让它朽烂。天气寒冷时,就把牛安置在温暖的地方,煮粥喂它,牛就会健壮。也应当预先收集豆叶、楮叶,以及枯黄的桑叶,舂碎后储存起来,天冷时就用米汤混合切碎的草、糠、麸来喂牛。
春夏草木茂盛时放牧,一定要让牛吃饱。每次放牧前必须先让牛喝水,然后再给草,这样就不会腹胀。又割取新草,混合旧干草切碎拌匀,晚上喂牛。到了五更初,趁着太阳未出、天气凉爽时役用牛,力气就会比平常加倍,半天的工作量可以抵上一天的功效。日头高照、牛热喘时,就让它休息,不要耗尽它的力气,以致困乏。根据牛饥渴的情况,来适应它的本性,那么牛的血气常壮,皮毛润泽,力气有余而年老也不衰败。
牛的血气与人相同,不要让它受寒暑侵袭。牛的情性与人相同,不要让它过度劳累。这是关键的方法。在严寒之时,适宜等待日出、天气温暖后再役用;到了傍晚天色阴暗、寒气袭来,就早点让牛休息。在大热之时,必须早点喂牛让它吃饱健壮,等到临役用时不可喂得太饱,吃饱后役用力气就会受损。这样爱护调养,哪里还会有困苦瘦弱呢?之所以困苦瘦弱,是因为只顾眼前的急务,而不顾惜牛啊。
古人睡在牛衣里等待天亮,那么牛受寒大概是有衣服盖的。喂牛吃粮食而牛肥壮,那么牛瘦弱饥饿大概是喂以豆粟的缘故。用粗布和草荐给牛穿衣,用豆粟喂牛,古人难道如此重视牲畜吗?因为这是衣食的根本啊。
那些干草秸秆不足以充饥,水浆不足以解渴,天寒地冻时让牛冻得发抖,天时酷暑时让牛暴晒,牛困乏瘦弱,疫病瘴气聚集,导致牛死亡,那么田地不耕治,也就不足为怪了。
况且古代分田的制度,必定有莱牧之地,根据田地的等级来划分,所以牧养得宜,牛肥大健壮,不生病。看宣王《考牧》的诗就可以知道了。那首诗说:“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黄牛。……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以此显示牧养得宜,所以生育繁殖。“有的下到山坡,有的在水池饮水,有的睡觉有的嬉戏。”以此显示水草调适而顺遂牛的本性。“你的牧人来了,……小心谨慎,……挥动胳膊,全部到来就上升。”以此显示爱护重视,不惊扰牛。
后世没有莱牧之地,动不动就失当。而且牧牛的人大都是顽劣的孩童,贪图嬉戏,往往担心牛逃跑,把它拴在隐蔽的地方,他们肯去丰美的草地、清澈的溪涧放牧,使牛没有饥渴的忧患吗?饥渴无人顾惜,等到牛瘦弱了,反而役使它受苦,鞭打驱赶,以迎合一时的急务。天色已晚,牛气喘汗流,力气耗尽,耕田的人急于回家吃饭,往往把牛赶入水中,或者放到山上。牛困乏得到水,动不动就停留很久,毛孔空虚,因而缺乏食物,就会瘦弱生病。放到高山,筋骨疲乏,就有跌倒僵仆的祸患。愚昧的百姓无知,才开始祈祷巫祝,希望牛能活下来,却不知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事不修,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医治之宜篇第二
《周礼》说:“兽医掌管治疗兽病。……凡是治疗兽病,先灌药让它走动,……以发散体内的邪气,然后再用药调养。”这种传统由来尚久了。
然而牛的病不一,有的病草胀;有的吃了杂虫,以致中毒;有的为结胀,闭塞了大小便。冷热的不同,必须识别其端由。
用药,与人相似,只是加大剂量灌服,就没有不痊愈的。大小便有血,是受了热邪,用治便血溺血的药,加大剂量灌服。冷结,就是鼻子干而不喘,用发散药投服。热结,就是鼻子出汗而喘,用解利药投服。胀就疏通,毒就解利。如果每能审察调理以节制适当,还有什么病值得担忧呢。
现在农家不知道这个道理,称之为疫病。当牛生病时,熏蒸相互传染,直到死尽才停止。俗称为天行,只以巫祝祷祈为先;等到没有灵验,就置于无可奈何。又死牛的肉,经过村里,它的气味尚能相互传染。想要病不相互传染,不要让病牛与不病牛相近。能适时养治,如前所说,就没有病了。现在人有病风、病劳、病脚,从前能相互传染,难道仅仅是疫病之气熏蒸吗?
传曰,养备动时,则天不能使之病。然已病而治,犹愈于不治也。
卷下
○蚕桑叙
古人种桑育蚕,莫不有法。不知其法,未有能得者,纵或得之,亦幸而已矣。盖法可以为常,而幸不可以为常也。今一或幸焉,则曰是无法也。或未尽善而失之,则亦曰法不足恃也。故愚备论之,以次牛说之后。
○种桑之法篇第一
种桑自本及末,分为三段。
若欲种椹子,则择美桑种椹,每一枚翦去两头。两头者不用,为其子差细,以种卽成鸡桑、花桑,故去之。唯取中闲一截,以其子坚栗特大,以种卽其干强实,其叶肥厚,故存之。所存者,先以柴灰淹揉一宿,次日以水淘去轻秕不实者,择取坚实者,略晒干水脉,勿令甚燥,种乃易生。预择肥壤土,鉏而又粪,粪毕复鉏,如此三四转,踏令小紧。平整了,乃于地面匀薄布细沙,约厚寸许。然后于沙上匀布椹子,令疎密得所。下子了,又以薄沙掺盖其上,卽疎爽而子易生,芽蘖不为泥瓮腐,而根渐蚀下所踏实者肥壤中,则易以长茂矣。每畦阔参尺,其长称焉。一畦只可种四行,卽便于浇灌,又易采除草。畦上作棚,高三尺,棚上略薄着草盖却,如种姜棚样,以防黄梅时连雨后,忽暴日晒损也。待苗长三五寸,卽勤剔摘去根干四傍朴蔌小枝叶,只存直上者干标叶。五七日一次,以水解小便浇沃,卽易长。此第一段也。
至当年八月上旬,择阳显滋润肥沃之地,深鉏。以肥窖烧过土粪以粪之,则虽久雨,亦疎爽不作泥淤沮洳;久干亦不致坚硬硗埆也;虽甚霜雪,亦不凝凛冻冱。治沟垄町畦,须疎密得宜。然后取起所种之苗,就根头尽削去干,只留根,又削去对干一条直下者命根,只留四傍根。每三根合作一株,若品字样,系缚着一竹筒底下。筒各长三尺,大如脚拇指,尽劚去中心节,令透彻底。一一系缚了,然后行列,并竹筒植之,可相距二尺许一株。俾三根日久,竹筒朽腐,自然三干合为一干,以三根共荫一干,植未逾数月,干力专厚,易长大矣。每一竹筒口,寻常以瓦子一片盖却,免雨水得入溃烂之也。觉久须浇灌,卽揭起瓦片子,以瓶酌小便,从竹筒中下,直至根底矣;浇毕,依前以瓦片子盖筒口。但不必如前种苗样作棚也。又须时时摘去干之四傍枝叶,谓之妒芽,恐分其力以害干。此第二段也。
于次年正月上旬,乃徙植。削去大半条干。先行列作穴,每相距二丈许,穴广各七尺。穴中填以碎瓦石,约六七分满。乃下肥火粪三两担于穴中所填者碎瓦石上。然后于穴中央植一株,下土平填紧筑,免风摇动。更四畔以椀口大木子四五条,长三尺余,斫椠周回牢钉,以辅助其干。仍以棘刺绊缚遶护,免牛羊挨拶损动也。根下得瓦石,卽虚疏不作泥;粪落其中,又引其根易以行。待数月,根行矣,乃于四傍,以大木斫椠周回钉穴摇动为十数穴,穴可深三四尺。又四围略高作塘塍,贵得浇灌时不流走了粪,且荫注四傍,直从穴中下至根底,卽易发旺而岁久难摧也。又时时看虫,恐蚀损。仍剔摘去细枝叶,谓之妒条。若桑圃在旷野处,卽每岁于六七月闲,必鉏去其下草,免引虫援上蚀损。至十月,又并其下腐草败叶,鉏转蕴积根下,谓之罨萚,最浮泛肥美也。至来年正月闲,斫剔去枯摧细枝,虽大条之长者,亦斫去其半,卽气浃而叶浓厚矣。大率斫桑要得浆液未行,不犯霜雪寒雨斫之,乃佳。若浆液已行而斫之,卽渗溜损,最不宜也。纔斫了,便鉏开根下粪之,谓之开根粪,则是每岁两次鉏粪耳。此第三段也。
又有一种海桑,本自低亚。若欲压条,卽于春初相视其低近根本处条,以竹木钩钩钉地中,上以肥润土培之,不三两月生根矣。次年凿断徙植,尤易于种椹也。
若欲接缚,卽别取好桑直上生条,不用横垂生者,三四寸长,截如接果子样接之。其叶倍好,然亦易衰,不可不知也。湖中安吉人昔能之。
彼中人唯藉蚕办生事。十口之家,养蚕十箔。每箔得茧一十二斤。每一斤取丝一两三分。每五两丝织小绢一匹。每一匹绢易米一硕四■〈豆斗〉,绢与米价常相侔也。以此岁计衣食之给,极有准的也。以一月之劳,贤于终岁勤动,且无旱干水溢之苦,岂不优裕也哉。
译经传上说,如果保养完备、活动适时,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人患病。然而,既然已经患病再去治疗,也比不治疗要好。
卷下
○蚕桑叙
古人种植桑树、养育蚕虫,没有不讲究方法的。如果不了解这些方法,就没有能够成功的;即使偶然成功,那也是侥幸罢了。因为方法可以成为常规,而侥幸不能成为常规。现在一旦侥幸成功,就说没有方法;如果方法没有完善而有所失误,也就说方法不足依靠。所以我详尽地论述它,排在《牛说》之后。
○种桑之法篇第一
种植桑树,从根本到末梢,分为三个阶段。
如果想要种植桑椹种子,就选择优良的桑树种子,每一枚剪去两头。两头的种子不使用,因为它们的种子比较细小,用来种植就会长成鸡桑、花桑,所以去掉它们。只取中间的一截,因为那里的种子坚实饱满特别大,用来种植就会树干强实,叶片肥厚,所以保留它们。所保留的种子,先用柴灰浸泡揉搓一夜,第二天用水淘去轻浮不实者,挑选坚实者,稍微晒干水分,不要让它太干燥,这样种子就容易发芽。预先选择肥沃的土壤,翻耕后再施粪肥,施完粪肥再翻耕,这样反复三四次,踩得稍微紧实。平整好后,在地面均匀薄薄地铺上一层细沙,大约厚一寸左右。然后在沙上均匀地撒上桑椹种子,使疏密得当。种子撒下后,再用薄沙覆盖在上面,这样既疏松透气,种子又容易发芽,嫩芽不会被泥土包裹腐烂,而根系逐渐向下延伸到踏实的肥沃土壤中,就容易生长茂盛了。每畦宽三尺,长度相应而定。一畦只能种四行,这样便于浇灌,也容易采除草。畦上搭设棚架,高三尺,棚上稍微薄薄地覆盖草席,像种姜的棚架那样,以防梅雨季节连续降雨后,突然暴晒日晒损伤幼苗。等到幼苗长到三五寸高,就勤快地剔除摘去根干四周杂乱的小枝叶,只保留向上生长的主干和叶片。每隔五七天一次,用水稀释小便浇灌,这样就容易生长。这是第一阶段。
到了当年八月上旬,选择向阳、滋润、肥沃的土地,深挖。用烧过的土粪施肥,这样即使久雨,也能疏松透气,不会泥泞积水;久旱也不会变得坚硬贫瘠;即使严霜大雪,也不会冻结僵硬。整治沟垄田畦,必须疏密适宜。然后挖起所种的幼苗,在根头处完全削去树干,只留根部,又削去对着树干一条直下的主根,只留四周的侧根。每三根合成一株,呈“品”字形,系缚在一根竹筒底部。竹筒各长三尺,粗如脚拇指,完全凿去中心的竹节,使上下通透。一一系缚好后,然后排列种植,连同竹筒一起植入,大约相距二尺一株。让三根日久天长,竹筒朽烂,自然三根树干合为一根,以三根共同荫养一根树干,种植不到几个月,树干力量专一厚实,容易长大了。每个竹筒口,通常用一片瓦片盖住,以免雨水进入导致腐烂。觉得需要浇灌时,就揭开瓦片,用瓶酌取小便,从竹筒中灌下,直到根底;浇完后,照旧用瓦片盖住筒口。但不必像前面种苗那样搭设棚架。又必须时常摘去树干四周的枝叶,称为“妒芽”,恐怕分散力量损害主干。这是第二阶段。
在次年正月上旬,进行移栽。削去大半条树干。先排列挖穴,每相距二丈左右,穴宽各七尺。穴中填入碎瓦石,大约六七分满。然后在穴中所填的碎瓦石上施放两三担肥火粪。接着在穴中央种植一株,填土平整紧实,防止风吹摇动。再在四周用碗口粗的木桩四五根,长三尺多,砍削整齐,环绕牢固钉住,以辅助支撑树干。仍然用荆棘捆绑环绕保护,防止牛羊触碰损伤。根部下面有瓦石,就能疏松不泥泞;粪肥落入其中,又引导根系容易延伸。等待几个月,根系延伸后,就在四周,用大木桩砍削整齐,环绕钉穴,挖出十多个穴,穴深三四尺。又四周略微高筑田埂,贵在浇灌时不流失粪肥,而且荫蔽注水四周,直接从穴中下到根底,就容易旺盛生长,而且年久难以摧折。又时常查看虫害,恐怕侵蚀损伤。仍然剔除摘去细小的枝叶,称为“妒条”。如果桑园在旷野处,就每年在六七月间,必须锄去下面的杂草,以免引来虫子攀爬上去侵蚀损伤。到了十月,又把下面的腐草败叶,翻耕堆积在根部下面,称为“罨萚”,这是最浮泛肥美的肥料。到了来年正月间,砍剔去除枯折的细枝,即使是粗大的长枝,也砍去一半,这样气息通达而叶片浓厚。大致砍桑要在浆液未运行时,不犯霜雪寒雨时砍,才好。如果浆液已经运行而砍,就会渗漏流失损伤,最不宜这样做。刚砍完,就锄开根部下面施肥,称为“开根粪”,这样每年两次锄粪。这是第三阶段。
又有一种海桑,本来低矮。如果想要压条繁殖,就在春初观察那些低近根本处的枝条,用竹木钩钩住钉入土中,上面用肥沃湿润的土培起来,不到两三个月就生根了。次年凿断移栽,比种桑椹更容易。
如果想要嫁接,就另外选取好桑树上向上生长的枝条,不用横垂生长的,三四寸长,像接果子那样截断嫁接。它的叶子加倍好,但也容易衰败,不可不知道。湖中安吉人过去擅长此法。
那里的人只依靠养蚕来维持生计。十口之家,养蚕十箔。每箔得到茧十二斤。每一斤取丝一两三分。每五两丝织小绢一匹。每一匹绢换米一硕四斗,绢与米的价格常常相等。以此计算一年的衣食供给,非常准确可靠。用一月的劳作,胜过终年辛勤劳动,而且没有旱灾水涝的苦楚,难道不优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