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前所谓每岁两次粪鉏,乃桑圃之远于家者如此。若桑圃近家,卽可作墙篱,仍更疎植桑,令畦垄差阔,其下徧栽苎。因粪苎,卽桑亦获肥益矣,是两得之也。桑根植深,苎根植浅,并不相妨,而利倍差。且苎有数种,唯延苎最胜,其皮薄白细软,宜缉绩,非麤涩赤硬比也。粪苎宜瓮烂谷壳糠稾。若能勤粪治,卽一岁三收,中小之家,只此一件,自可了纳赋税,充足布帛也。
聚糠稾法,于厨栈下深阔凿一池,结甃使不渗漏,每舂米卽聚砻簸谷壳,及腐稾败叶,沤渍其中,以收涤器肥水,与渗漉泔淀,沤久自然腐烂浮泛。
一岁三四次出以粪苎,因以肥桑,愈久而愈茂,宁有荒废枯摧者。作一事而两得,诚用力少而见功多也。仆每如此为之,此邻莫不叹异而胥效也。
○收蚕种之法篇第二
人多收蚕种于箧中,经天时雨湿热蒸,寒燠不时,卽罨损,浙人谓之蒸布,以言在卵布中已成其病,其苗出必黄,苗黄卽不堪育矣。譬如婴儿,在胎中受病,出胎便病,难以治也。
凡收蚕种之法,以竹架疎疎垂之,勿见风日。又擘绵幂之,勿使飞蝶绵虫贪之。待腊日或腊月大雪,卽铺蚕种于雪中,令雪压一日,乃复摊之架上,幂之如初。
至春,候其欲生未生之闲,细研朱砂,调温水浴之,水不可冷,亦不可热,但如人体斯可矣,以辟其不祥也。
次治明密之室,不可漏风,以糠火温之,如春三月。然后置种其中,以无灰白纸藉之,斯出齐矣。
先未出时,秤种写记轻重于纸背。
及已出齐,慎勿扫。多见人纔见蚕出,便卽以箒刷或以鸡鹅翎扫之。夫以微渺如丝发之弱,其能禁箒刷之伤哉。必细切叶,别布白纸上,务令匀薄,却以出苗和纸覆其上,蚕喜叶香,自然下矣。
却再秤元种纸,见所下多少,约计自有叶看养,宁叶多而蚕少,卽优裕而无窘迫之患乃善。今人多不先计料,至阙叶则典质贸鬻之无所不至,苦于蚕受饥馁,虽费资产,不敢恪也,纵或得之,已不偿所费,且狼籍损坏,枉损物命多矣。一或不得,遂失所望,可不戒哉。
又有一种原蚕,谓之两生,言放子后随卽再出也,切不可育。卽损坏叶条,且狼籍作践,其丝且不耐衣着,所损多而为利少,育之何益也。
○育蚕之法篇第三
凡育蚕之法,须自摘种。若买种,鲜有得者。何哉!
夫蚕蛾有隔一二日出者,有隔三五日出者,蛾出不齐,则放子先后亦不齐矣。
其收种者,取参差未齐之时,别纸摘之;及正中间放子齐时,又别作一纸摘之;及末后放子稍迟,又别作一纸摘之。凡鬻与人,皆首尾前后不齐者,而中闲齐者,留以自用。
始摘不齐,则苗出不齐,蚕之眠起遂分数等,有正眠者,有起而欲食者,有未眠者。放食不齐,此所以得失相半也。
若自摘种,必择茧之早晚齐者,则蛾出亦齐矣。蛾出既齐,则摘子亦齐矣。摘子既齐,则出苗亦齐矣。出苗卽齐,勤勤疎拨,则食叶匀矣。食叶卽匀,则再眠起等矣。
三眠之后,昼三与食。叶必薄而使食尽,非唯省叶,且不罨损。蚕将饱,必勤视去粪薙。此育蚕之法也。
○用火采桑之法篇第四
蚕火类也,宜用火以养之。而火之法,须别作一小炉,令可抬舁出入。蚕卽铺叶喂矣,待其循叶而上,乃始进火。火须在外烧令熟,以谷灰盖之,卽不暴烈生焰。纔食了,卽退火。
铺叶然后进火,每每如此,则蚕无伤火之患。若蚕饥而进火,卽伤火。若纔铺叶,蚕犹在叶下,未能循授叶上而进火,卽下为粪薙所蒸,上为叶蔽,遂有热蒸之患。
又须勤去沙薙。最怕南风。若天气郁蒸,卽略以火温解之,以去其湿蒸之气,略疏通窗户以快爽之。沙薙必远放,为其蒸热作气也。
最怕湿热及冷风。伤湿卽黄肥,伤风卽节高,沙蒸卽脚肿,伤冷卽亮头而白蜇,伤火卽焦尾。又伤风亦黄肥,伤冷风郎黑白红僵。能避此数患乃善。
又须先治叶室,必深密凉燥而不蒸湿,下作架高五六寸,上铺新簟,然后置叶其上,勿使通风。通风卽叶易干槁。常收三日叶,以备雨湿,则蚕常不食湿叶,且不失饥矣。外采叶归,必疎爽于叶室中,以待其热气退,乃可与食。若便与食,则上为叶热,下为沙湿,蚕居其中遂成叶蒸矣。蒸而黄,虽救之亦失半。
译前面所说的每年两次施肥锄草,是针对那些离家较远的桑园而言的。如果桑园靠近家,就可以修筑墙篱,仍然稀疏地种植桑树,使田垄稍微宽一些,在桑树下遍种苎麻。因为给苎麻施肥,桑树也能获得肥力,这是两全其美。桑树根扎得深,苎草根扎得浅,互不干扰,而利益却加倍。况且苎麻有好几种,只有延苎最好,它的皮薄、白、细、软,适合纺织,不像其他苎麻那样粗糙涩硬、发红发硬。给苎麻施肥,宜用瓮中腐烂的谷壳、糠和秸秆。如果能勤于施肥管理,一年可以收获三次,中等或小户人家,仅靠这一项,就足以缴纳赋税,充足布帛了。
收集糠和秸秆的方法,是在厨房灶台下面挖一个深而宽的池子,砌砖使其不渗漏,每次舂米时就收集砻谷和簸扬后的谷壳,以及腐烂的秸秆和败叶,浸泡在其中,用来收集洗涤器具的肥水,以及渗漏的泔水和淀粉渣,浸泡久了自然腐烂浮起。
一年三四次取出这些肥料来给苎麻施肥,借此也肥了桑树,时间越久桑树越茂盛,哪里会有荒废枯萎的呢。做一件事而得到两种好处,确实是用力少而见效多。我每次都是这样做的,邻居们无不惊叹羡慕并争相效仿。
○收蚕种的方法篇第二
人们大多把蚕种收在箱子里,经过天时雨水湿热蒸腾,冷热不规律,就会闷坏蚕种,浙江人称之为“蒸布”,意思是蚕卵在卵布中就已经染病,孵化出来的蚕苗必定发黄,蚕苗发黄就不能养育了。这就像婴儿,在胎中染病,出生便病,难以医治。
凡是收蚕种的方法,要用竹架稀疏地悬挂蚕种,不要让风吹日晒。又用棉絮覆盖,防止飞蝶和棉虫侵害。等到腊日或腊月大雪时,就把蚕种铺在雪中,让雪压一天,然后再摊在架上,像当初一样覆盖好。
到了春天,等到蚕种快要孵化还未孵化之时,细细研磨朱砂,用温水洗浴蚕种,水不可冷,也不可热,只要像人体温度那样就可以了,以辟除不祥。
接着整治明亮密闭的房间,不能漏风,用糠火温暖它,像春三月那样。然后把蚕种放在里面,用无灰的白纸垫着,这样孵化出来的蚕苗就整齐了。
在蚕苗还未孵化之前,称量蚕种的重量,并记录在纸背。
等到蚕苗全部孵化出来,千万不要打扫。常常见到人刚看到蚕孵化,就用扫帚刷或用鸡鹅羽毛扫。蚕苗微弱如丝发,怎么能经受得住扫帚刷扫的伤害呢。一定要把桑叶切细,另外铺在白纸上,务必使桑叶均匀薄薄一层,然后把孵化出来的蚕苗连同纸一起覆盖在上面,蚕喜欢桑叶的香气,自然会下来。
然后再称量原来的蚕种纸,看看下来多少,大约估计桑叶够不够看养,宁可桑叶多而蚕少,这样优裕而没有窘迫的忧患才是好的。现在的人大多不先计算桑叶,等到缺少桑叶时,典当变卖无所不至,苦于蚕受饥饿,即使花费资产,也不敢怠慢,纵然得到了桑叶,也已经抵偿不了所花费的,而且狼藉损坏,白白损失物命太多了。一旦得不到,就失去希望,能不引以为戒吗。
又有一种原蚕,叫做两生,意思是放出蚕种后随即又孵化出来,切不可养育。它既损坏桑叶枝条,又狼藉践踏,它的丝也不耐穿,损失多而获利少,养育它有什么好处呢。
○育蚕的方法篇第三
凡是育蚕的方法,必须自己挑选蚕种。如果买蚕种,很少能成功的。为什么呢?
蚕蛾有隔一两天出来的,有隔三五天出来的,蚕蛾出来不整齐,那么产卵的先后也就不整齐了。
那些收蚕种的人,在蚕蛾产卵参差不齐的时候,另用一张纸挑选;等到正中间产卵整齐的时候,又另作一张纸挑选;等到最后产卵稍迟的时候,又另作一张纸挑选。凡是卖给别人的,都是首尾前后不整齐的,而中间整齐的,留着自己用。
开始挑选不整齐,那么蚕苗出来就不整齐,蚕的眠起就分成几等,有正眠的,有醒来想吃的,有未眠的。喂食不整齐,这就是得失各半的原因。
如果自己挑选蚕种,必定选择茧早晚整齐的,那么蚕蛾出来也就整齐了。蚕蛾出来既整齐,那么挑选蚕卵也就整齐了。挑选蚕卵既整齐,那么孵化出来的蚕苗也就整齐了。蚕苗既整齐,勤勤恳恳地稀疏拨动,那么吃桑叶就均匀了。吃桑叶既均匀,那么再次眠起也就整齐了。
第三次眠起之后,白天喂三次桑叶。桑叶一定要薄而让蚕吃尽,不仅节省桑叶,而且不会闷坏蚕。蚕将要吃饱时,必定勤看去除粪便和残叶。这是育蚕的方法。
○用火采桑的方法篇第四
蚕火类似,宜用火来养育。而用火的方法,须另做一个小炉,使其可以抬进抬出。蚕就铺桑叶喂食了,等到蚕顺着桑叶向上爬,才开始进火。火须在外面烧熟,用谷灰盖住,就不猛烈生焰。刚吃完,就退火。
铺桑叶然后进火,每次都这样,那么蚕就没有伤火的忧患。如果蚕饿了就进火,就会伤火。如果刚铺桑叶,蚕还在桑叶下,未能顺着桑叶到上面就进火,下面被粪便残叶蒸腾,上面被桑叶遮蔽,于是就有热蒸的忧患。
又必须勤去沙土和残叶。最怕南风。如果天气闷热,就略用火温暖化解,以去除湿热之气,略疏通窗户以清爽。沙土残叶必须远放,因为它们蒸热作气。
最怕湿热及冷风。伤湿就黄肥,伤风就节高,沙蒸就脚肿,伤冷就亮头而白蜇,伤火就焦尾。又伤风也黄肥,伤冷风就黑白红僵。能避开这几种忧患才好。
又必须先整治桑叶室,必须深密凉燥而不湿热,下面做架子高五六寸,上面铺新席,然后放桑叶在上面,不要让风通过。通风桑叶就容易干枯。常收三天的桑叶,以备雨湿,那么蚕常不吃湿叶,而且不挨饿了。外面采桑叶回来,必须在桑叶室中稀疏清爽,等待热气退去,才能喂食。如果立即喂食,那么上面是桑叶热,下面是沙湿,蚕居其中就变成叶蒸了。蒸而发黄,即使挽救也损失一半。
○簇箔藏茧之法篇第五
簇箔宜以杉木解枋,长六尺,阔三尺,以箭竹作马眼福,插茅,疎密得中,复以无叶竹筱,纵横搭之。又簇背铺以芦箔,而以篾透背面缚之。卽蚕可驻足,无跌坠之患,且其中深稳稠密。
旋放蚕其上,初略欹斜,以竢其粪尽。微以熟灰火温之,待入网,渐渐加火,不宜中辍,稍冷卽游丝亦止,缲之卽断绝,多煮烂作絮,不能一绪抽尽矣。
纔拆下箔,卽急剥去茧衣,免致蒸坏。如多,卽以盐藏之,蛾乃不出,且丝柔韧润泽也。
藏茧之法,先晒合燥;埋大瓮地上,瓮中先铺竹篑,次以大桐叶覆之,乃铺茧一重,以十斤为率,掺盐二两;上又以桐叶平铺,如此重重隔之,以至满瓮;然后密盖,以泥封之。
七日之后,出而澡之,频频换水,卽丝明快,随以火焙干,卽不黯斁而色鲜洁也。
后序
致治之要,在夫民由常道。欲民由常道,必先使之有常心。欲使民有常心,必先制之有常产。有常产,则家给人足,养备动时,斯乃能有常心矣。有常心,则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上下辑睦,斯乃能行常道矣。
苟无常产,则衣食不给,饥寒交迫,父母兄弟妻子离散,而礼义不率,其能守常心耶?因无常心,则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尚何常道之能行耶?
是故圣王以服田力穑、勤劳农桑为急先务。其所以着为法式,布在方策,教之委曲纤悉,施用于始中终,无所不用其至而诚尽者,诚以崇本之术,莫大乎是也。
传不云乎,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厚庞纯固于是乎成,则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道广,至治之要,其有不在兹乎。
虽然,农事备载方册,圣人或因时以设教,因事而为辞,其文散在六籍子史,广大浩博,未易伦类而究览也。贤士大夫固常熟复之矣,宜不待申明然后知。乃若农夫野叟,不能尽皆周知,则临事不能无错失。
故余纂述其源流,叙论其法式,诠次其先后,首尾贯穿,俾览者有条而易见,用者有序而易循,朝夕从事,有条不紊,积日累月,功有章程,不致因循苟简,倒置先后缓急之叙,虽甚慵惰疲怠者,且将晓然心喻志适,欲罢不能。知夫圣王务农重谷,勤勤在此,于是见善明而用心刚,卽忘好之,行安之,父敬子习,知世守而愈励,不为异端纷更其心,亦管子分四民,羣萃而州处之意也。
跋
此书成于绍兴十九年。眞州虽曾刊行,而当时传者失眞,首尾顚错,意义不贯者甚多。又为或人不晓旨趣,妄自删改,徒事絺章绘句,而理致乖越。是书也,将以晓农事之大,使人人心喻志解。今乃反惑其说,使老于农圃而视效于斯文者,方且嗤鄙不暇,其肯转相读说,劝勉而依仿之耶?仆诚忧之。故取家藏副本,缮写成帙,以待当世君子,采取以献于上,然后锲版流布,必使天下之民,咸究其利,则区区之志愿毕矣。后五年甲戌元日如是庵全真子题。
蚕书
子闲居,妇善蚕。从妇论蚕,作《蚕书》。
考之《禹贡》,扬、梁、幽、雍不贡茧物,兖篚织文,徐篚玄纎缟,荆篚玄纁玑组,豫篚纎纩,青篚檿丝,皆茧物也。而桑土既蚕,独言于兖。然则九州岛蚕事,兖为最乎?予游济河之间,见蚕者豫事时作,一妇不蚕,比屋詈之,故知兖人可为蚕师。今予所书有与吴中蚕家不同者,皆得兖人也。
种变
腊之日,聚蚕种,沃以牛溲,浴于川。毋伤其籍,乃县之始雷。卧之五日,色青六日,白七日,蚕已蚕,尚卧而不伤。
时食
蚕生明日,桑或柘叶风戾以食之,寸二十分,昼夜五食。九日不食,一日一夜谓之初眠。又七日,再眠如初。既食叶寸十分,昼夜六食。又七日,三眠如再。又七日,若五日不食,二日谓之眠。食半叶,昼夜八食。又三日,健食乃食全叶。昼夜十食,不三日遂茧。凡眠已初食布叶勿掷,掷则蚕惊,毋食二叶。
制居
种变方尺,及乎将茧,乃方四丈。织萑苇范以苍筤竹,长七尺,广五尺,以为筐。建四木宫梁之以为槌,县筐中,间九寸。凡槌十县以居食。蚕时分其居,粪其叶,余必时去之。萑叶为篱,勿密屈。槀之长二尺者,自后茨之为簇,以居茧蚕,凡茧七日而采之。居蚕欲温,居茧欲凉,故以萑铺茧,寒之以风,以缓蛾变。
译○第五篇 簇箔藏茧的方法
簇箔适宜用杉木劈成的方木条,长六尺,宽三尺,用箭竹做成马眼形的框架,插上茅草,疏密适中,再用没有叶子的细竹枝纵横搭在上面。又在簇箔背面铺上芦箔,用竹篾穿透前后将其绑牢。这样蚕就可以立足,没有跌落的危险,而且其中深邃稳固、稠密。
随即把蚕放上去,起初略微倾斜,以等待蚕粪排尽。微微用熟石灰火温养它,等到蚕开始结网,逐渐增加火力,不宜中途停止,稍微变冷,连游丝也会停止,缫丝时就会断绝,大多煮烂成为絮状,不能一根丝线抽到底了。
刚拆下簇箔,就急忙剥去茧衣,以免蒸坏。如果茧多,就用盐储藏,蚕蛾就不会出来,而且丝柔韧润泽。
储藏蚕茧的方法,先晒到完全干燥;把大瓮埋入地下,瓮中先铺上竹席,其次用大桐叶覆盖,然后铺一层蚕茧,以十斤为比例,掺入二两盐;上面又用桐叶平铺,如此层层隔开,直到装满瓮;然后严密盖好,用泥封住。
七天之后,取出洗涤,频繁换水,这样丝就明快光亮,随即用火烘干,这样就不会黯淡褪色,颜色鲜洁。
后序
达到大治的关键,在于百姓遵循常规之道。想要百姓遵循常规之道,必须先使他们有恒常之心。想要使百姓有恒常之心,必须先使他们有恒常的产业。有了恒常的产业,那么家家给人足,供养完备,行动适时,这才能有恒常之心。有了恒常之心,那么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上下和睦,这才能够实行常规之道。
如果没有恒常的产业,那么衣食不足,饥寒交迫,父母兄弟妻子离散,而不遵循礼义,他们能守住恒常之心吗?因为失去恒常之心,就会放纵邪僻,无所不为,还怎么能实行常规之道呢?
因此圣明的君王把从事农业、勤劳耕种作为最紧急的首要事务。他们之所以制定为法式,记载在典籍中,教导得细致详尽,应用在开始、中间和结束,无不竭尽诚意和极致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崇尚根本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传》不说过吗,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帝祭祀用的精米从这里出产,百姓的繁衍从这里产生,事务的供给从这里存在,和睦协调从这里兴起,财物的繁殖从这里开始,厚重纯正坚固从这里成就,那么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安宁的道理广阔,大治的关键,难道不在这里吗?
虽然如此,农事详细记载在典籍中,圣人有时根据时势来设立教化,根据事情来发表言论,他们的文章散落在六经和诸子史书中,广大浩博,不容易分类而穷尽阅览。贤士大夫本来已经熟悉反复这些了,应该不需要申明就知道。至于农夫野老,不能全都周知,那么临事就不能没有错失。
所以我编纂叙述其源流,论述其法式,排列其先后,首尾贯穿,使阅览的人有条理而容易看见,使用的人有顺序而容易遵循,早晚从事,有条不紊,积日累月,功绩有章程,不至于因循苟简,颠倒先后缓急的顺序,即使非常懒惰疲怠的人,也将明白于心,意志顺适,想停止也不能。知道圣王务农重谷,勤勉在此,于是见到善道就明白而用心刚强,即使忘记喜好,行为安于它,父亲敬重儿子学习,知道世代遵守而更加勉励,不被异端纷乱改变心意,这也是管子区分士农工商,聚集而分州居住的意思。
跋
这本书完成于绍兴十九年。真州虽然曾经刊行,但当时流传的失去了真本,首尾颠倒错乱,意义不贯通的很多。又因为有人不明白主旨,妄自删改,只追求华丽的辞藻,而道理违背。这本书,将用来晓谕农事的大道理,使人人明白于心,意志通达。现在反而迷惑了说法,使老于农事而效法这篇文章的人,正且嗤笑鄙夷来不及,他们肯转相阅读解说,劝勉而模仿吗?我确实担忧。所以取出家中收藏的副本,抄写成卷,以待当世君子,采纳献给皇上,然后刻版流传,一定使天下的百姓,都穷究其利益,那么小小的志愿就实现了。后五年甲戌元日如是庵全真子题。
蚕书
我闲居在家,妻子善于养蚕。跟随妻子谈论养蚕,作《蚕书》。
考察《禹贡》,扬州、梁州、幽州、雍州不进贡茧类物品,兖州筐中装有织纹,徐州筐中装有黑色细绢,荆州筐中装有黑红相间的丝带,豫州筐中装有细棉絮,青州筐中装有山桑丝,都是茧类物品。而“桑土既蚕”这句话,唯独在兖州提到。那么九州蚕事,兖州最为重要吗?我游历济水黄河之间,看见养蚕的人在农闲时劳作,一个妇女不养蚕,邻居就骂她,所以知道兖州人可以做养蚕的老师。现在我书中与吴中蚕家不同的地方,都是从兖州人那里得到的。
种变
腊月那天,聚集蚕种,用牛尿浇灌,在河里洗涤。不要伤害蚕种,然后悬挂起来直到初雷响起。放置五天,颜色变青,六天变白,七天,蚕卵已经孵化,还躺着而不伤害。
时食
蚕出生的第二天,用桑叶或柘叶吹干后喂它,每次一寸二十分,昼夜喂五次。九天不吃,一天一夜叫做初眠。又七天,再次像初眠一样。吃完一寸十分长的叶子,昼夜喂六次。又七天,第三次像第二次一样。又七天,如果五天不吃,两天叫做眠。吃半片叶子,昼夜喂八次。又三天,健壮进食就吃整片叶子。昼夜喂十次,不超过三天就结茧。凡是眠后初次进食铺叶不要扔,扔了蚕会受惊,不要喂两片叶子。
制居
蚕种刚变时占一平方尺,等到将要结茧,就占四丈平方。编织芦苇范用青竹,长七尺,宽五尺,做成筐。建立四根木柱作为宫梁做成槌,悬挂在筐中,间隔九寸。总共十个槌悬挂用来居住进食。蚕时分其居所,清除叶子上的粪便,其余必须及时去除。用芦苇叶做篱笆,不要紧密弯曲。长二尺的干草,从后面覆盖做成簇,用来居住结茧的蚕,总共七天采集茧。居住蚕想要温暖,居住茧想要凉爽,所以用芦苇铺茧,用风吹凉,以延缓蚕蛾的变化。
化治
常令煑茧之鼎汤如蟹眼,必以筯其绪附于先引,谓之喂头。毋过三系,则系麤不及则脆,其审举之。凡系自鼎道,钱眼升于鏁星,星应车动,以过添梯,乃至于车。
钱眼
为版长过鼎面,广三寸,厚九黍。中其厚挿大钱,一出其端,横之鼎耳。后镇以石,绪总钱眼而上之,谓之钱眼。
鎻星
为三芦管,管长四寸。枢以圆木,建两竹夹鼎耳,縳枢于竹中。管之转以车,下直钱眼谓之鎻星。
添梯
车之左端置环绳,其前尺有五寸,当车床左足之上,建柄长寸有半匼。柄为鼓,鼓生其寅以受环绳,绳应车运。如环无端鼓,因以旋鼓上为鱼,鱼半出鼓,其出之中建柄半寸。上承添梯,添梯者二尺五寸。片竹也其上,揉竹为钩,以防系窍左端以应柄,对鼓为耳,方其穿以闲添梯,故车运以牵环绳,绳簇鼓,鼓以舞鱼,鱼振添梯,故系不过偏。
车
卧种如辘轳,必活其两辐,以利脱系。
祷神
卧种之日,升香以祷天驷,先蚕也,割鸡设醴以祷妇人寓氏。公主葢蚕神也。毋治堰,毋诛草,毋沃灰,毋室入外人,四者神实恶之。
戎治
唐史载于阗,初无桑蚕,丐邻国不肯出其王,即求婚许之,将迎乃告曰:“国无帛,可持蚕,自为衣。”女闻,置蚕帽絮中,闗守不敢验,自是始有蚕。女刻石约无杀蚕,蛾飞尽乃得治茧。言蚕为衣,则治茧可为丝矣。世传茧之未蛾而窍者,不可为丝,顷见邻家误以窍茧杂全茧治之,皆成系焉。疑蛾蜕之茧也,欲以为丝而其中空不复可治。呜呼!世有知于阗治丝法者,肯以教人则贷蚕之死,可胜计哉?予作《蚕书》,哀蚕有功而不免,故録唐史所载以俟博物者。
译化治
煮茧时,鼎中的热水要像蟹眼般微微沸腾,必须用筷子将丝头附着在先前引出的丝上,这叫做“喂头”。丝头不要超过三个,多了丝就会粗,少了丝就会脆,要仔细斟酌掌握。凡是丝头从鼎中引出,穿过钱眼,上升到鎻星,鎻星随着车的转动而运动,经过添梯,最终到达纺车上。
钱眼
制作一块木板,长度超过鼎口,宽度三寸,厚度九黍。在木板厚度中间插入一枚大铜钱,让铜钱的一端露出,将木板横架在鼎耳上。后面用石头压住,丝头汇总穿过钱眼向上引出,这叫做“钱眼”。
鎻星
制作三根芦管,每根长四寸。用圆木做轴,竖立两根竹子夹住鼎耳,将轴绑在竹子中间。芦管的转动由纺车带动,下方正对着钱眼,这叫做“鎻星”。
添梯
在纺车左端放置环绳,前方一尺五寸处,正对着车床左腿上方,竖立一个长一尺五寸的曲柄。曲柄做成鼓状,鼓上生出寅位(突起)来承接环绳,环绳随着纺车的运转而运动。如果环绳没有端头,就顺着旋转的鼓向上做成鱼形,鱼身一半露出鼓外,在露出的中间竖立半寸长的柄。上面承接添梯,添梯长二尺五寸,是一片竹子。在竹片上端揉弯竹子做成钩子,以防止丝头从孔窍中滑脱;左端用来对应曲柄,对着鼓的位置做成耳状,方形孔洞用来固定添梯。所以纺车运转牵引环绳,环绳簇拥着鼓,鼓带动鱼形部件舞动,鱼形部件振动添梯,因此丝线不会偏向一边。
车
纺车卧置,像辘轳一样,一定要让它的两根辐条灵活转动,以便于脱开丝线。
祷神
卧置纺车的那天,要点燃香火祈祷天驷(星宿名,即先蚕),宰杀公鸡、摆设甜酒来祈祷妇人寓氏。公主大概是蚕神。不要治理水堰,不要铲除杂草,不要泼洒石灰,不要让外人进入室内,这四种行为神灵确实厌恶。
戎治
《唐书》记载于阗国,起初没有桑蚕,向邻国乞求,邻国不肯给。于阗国王就求婚,邻国答应了。将要迎娶时,邻国告知说:“我国没有丝绸,可以携带蚕种,自己制作衣服。”新娘听说后,把蚕种藏在帽絮中,关卡守卫不敢查验,从此于阗才开始有了蚕。新娘刻石约定不杀蚕,等蚕蛾飞尽后才允许煮茧。说蚕是为了做衣服,那么煮茧就可以抽丝了。世人传说茧在没有变成蚕蛾之前就穿孔的,不能抽丝。近来看见邻家误将穿孔的茧混杂在完整的茧中一起煮,都成了丝线。怀疑那是蚕蛾蜕皮后的茧,想要抽丝但其中空了,不再能处理。唉!世上如果有知道于阗抽丝方法的人,肯教给别人,那么挽救蚕的死亡,岂止是数得尽的?我写《蚕书》,哀怜蚕有功却难免一死,所以记录《唐书》所载的内容,以等待博学多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