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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园丛说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东园业説,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东园丛説三卷,旧本题宋李如篪撰。如篪始末未详,据巻首绍兴壬子自序,则括苍人,时为桐乡丞也。又有绍兴甲寅建安周庭筠刻是书,防称为东园先生,则东园其号矣。其书诸家不著录,莫考其所自来。下卷杂説中载所作初夏诗,及其父欢喜口号三首,为向来录宋诗者所未及。又是书序于壬子,为绍兴元年,刋于甲寅,为绍兴三年。而纪时事一条,纪绍兴六年杨么李成憸佞一条,纪绍兴二十四年秦勋登第事,以少败众一条,纪绍兴三十一年两淮失守事,且有称髙宗庙号者,则书当成于孝宗时,年月殊不相应。且语孟説一门,语孟合称,不似南宋初语。所辨北辰不动一条,与明陈士元论语类考之説同,似乎曽见集注,故有此説,亦不似朱子以前语。其天文歴数説,谓今之浑天实盖天之法,亦似欧逻巴书既入中国之语。宋以前即推步之家未明此理,无论儒生,或近时好事者捃摭旧文,益以所见,伪为此帙,托之宋人欤?然但就其书而论,则所言虽不尽精核,亦时有可采。如春秋行夏时一条,谓以建子为周正月,乃左氏之失,不知左氏周人,纪他事或失之诬。至于本朝正朔,则妇竖皆知,左氏不容有误。诗亡春秋作一条,谓孔子所闻所见之世无诗,不知株林、夏南诗有姓名,不能移之东□前也。召公不悦一条,谓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召公尝北面而事之,则误信明堂位之谬説。左传其处者为刘氏一条,疑邱明先知,又疑其附防,则未考此句为汉儒増入,孔頴达正义已有明文。然如解王用三驱,引周官大司马立表为证;解坤六五爻,驳程传女娲、武氏之非;解説卦生蓍,纠扬雄产蓍之误;解系辞太极生两仪为生蓍之法;引左传楚有句澨、漳澨、雍澨、蓬澨诸地,证三澨非水名;解关雎为后妃求淑女,引崔灵恩三礼。义宗证缩酒用茅之义,以及考究《易》之八法及六百七分之説,推算绛县人甲子之类,皆典核不茍,于经义颇为有禆。故与岳珂《棠湖诗稿》虽皆出自近日,显有可疑,而以其书可采,亦姑并存之,以资▯订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东园丛説原序

仆顷年僻居语儿之东乡,既无进取之望,又不能营治资产,日与樵渔农圃者处,羮藜饭糗,安分循理,亦足以自乐。时时披阅文集,省记旧闻,随手笔之,遂成卷帙。其间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厯数之説,无不有之。目之曰《东园丛説》。好古博雅君子览之者,殆有取焉。绍兴壬子三月下澣,桐乡丞括苍李如篪自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东园丛説卷上宋李如篪撰春秋説

  春秋行夏之时

夏正月建寅,商正建丑,周正建子者,各用其月为嵗首也。建寅则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是建寅则称正月也。建丑则称十有二月,书云:「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建丑则称十有二月也。建子则称一月,书云:「一月戊午,师渡孟津。」是建子则称一月也。一月者,谓是嵗首稍变于夏商,而谓之一月,其实十有一月也。《诗》称:「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谓十一月、十二月。至言「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皆据夏正而言也。嗟我妇子曰:「为改嵗,以见此月嵗终,十一月嵗首也。」以是考之,三王之嵗首,惟夏正建寅称正月,二代虽或建丑或建子,初不称为正月。秦汉间虽用亥月为嵗首,只称冬十月,亦不称为正月。孔子作《春秋》,将立一王之法,以夏正得天。《春秋》之法,行夏之时,葢以周正纪事,而以「春王正月」揭于其首,其实则冬十有一月也。不然,岂得以十一月而强指为春正月哉?只縁左氏不晓圣人垂法之意,遂斥言「元年春王周正月」,后儒因是相沿,遂云「商用建丑为正月,周用建子为正月」,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东园丛说》,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东园丛说》三卷,旧本题为宋代李如篪所撰。李如篪的生平始末不详,根据卷首绍兴壬子年(1132年)的自序,可知他是括苍人,当时担任桐乡丞。又有绍兴甲寅年(1134年)建安人周庭筠刊刻此书,序中称他为“东园先生”,那么“东园”就是他的号了。此书各家目录均未著录,无法考证其来源。下卷杂说中记载了他所作的初夏诗,以及他父亲《欢喜口号》三首,这些是向来收录宋诗的人所未曾提及的。又是此书序于壬子年,即绍兴元年;刊于甲寅年,即绍兴三年。然而书中记载时事的一条,记的是绍兴六年杨么、李成奸佞之事;记载绍兴二十四年秦勋登第之事;记载“以少败众”的一条,记的是绍兴三十一年两淮失守之事;并且有称宋高宗庙号的地方,那么此书应当成书于宋孝宗时期,年月很不相符。况且《语孟说》一门,将《论语》《孟子》合称,不像南宋初年的说法。所辨析的“北辰不动”一条,与明代陈士元《论语类考》的说法相同,似乎曾见过朱熹的《集注》,所以有此说法,也不像朱熹以前的说法。其天文历数说,认为现在的浑天说实际上是盖天说的方法,也像是欧洲书籍传入中国之后的说法。宋以前即使是推步历法的人也不明白这个道理,不用说儒生了,或许是近来好事者搜集旧文,加上自己的见解,伪造了这部书,托名宋人吧?然而仅就其书而言,所说的虽然不尽精审确凿,但也时常有可取之处。比如“春秋行夏时”一条,认为以建子之月为周正月,是《左传》的错误,不知道《左传》作者是周人,记载其他事情或许有失实之处。至于本朝的正朔,连妇女小孩都知道,《左传》不可能有误。“诗亡春秋作”一条,认为孔子所闻所见的那个时代没有诗,不知道《株林》《夏南》等诗中有姓名,不能把它们移到东迁之前。“召公不悦”一条,认为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召公曾经北面侍奉他,这是误信了《明堂位》的谬说。“左传其处者为刘氏”一条,怀疑左丘明先知,又怀疑他是附会,这是没有考证此句是汉代儒生增入的,孔颖达《正义》已有明文。然而如解释“王用三驱”,引用《周官·大司马》立表作为证据;解释“坤六五”爻,驳斥程颐传中女娲、武氏的错误;解释“说卦生蓍”,纠正扬雄“产蓍”的错误;解释《系辞》“太极生两仪”为生成蓍草的方法;引用《左传》楚国有句澨、漳澨、雍澨、蓬澨等地,证明“三澨”不是水名;解释《关雎》为后妃寻求淑女,引用崔灵恩《三礼义宗》证明“缩酒用茅”的意义,以及考究《易》的八法及六百七分之说,推算绛县人甲子之类,都典据确凿不轻率,对经义颇有裨益。所以与岳珂《棠湖诗稿》虽然都出自近日,明显有可疑之处,但因其书有可取之处,也姑且并存,以资考订。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东园丛说》原序

我近年僻居在语儿乡的东乡,既没有进取的期望,又不能经营治理资产,每天与打柴捕鱼种菜的人相处,吃藜羹粗饭,安分守己遵循道理,也足以自得其乐。时常翻阅文集,省记旧闻,随手记录下来,于是成了卷帙。其中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历数之说,无所不有。给它取名为《东园丛说》。喜好古学、博雅君子阅览它的人,大概会有所取益吧。绍兴壬子年三月下旬,桐乡丞括苍人李如篪自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东园丛说》卷上 宋李如篪撰 春秋说

春秋行夏之时

夏朝正月建寅,商朝正建丑,周朝正建子,是各自使用其月份作为岁首。建寅则称为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这是建寅则称为正月。建丑则称为十二月,《尚书》说:“十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这是建丑则称为十二月。建子则称为一月,《尚书》说:“一月戊午,师渡孟津。”这是建子则称为一月。一月,是说岁首稍变于夏商,而称为一月,其实它是十一月。《诗经》称:“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指的是十一月、十二月。至于说“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都是依据夏正而言的。《诗经》感叹我的妇子说:“为改岁,以见此月岁终,十一月岁首也。”以此考证,三王的岁首,只有夏正建寅称为正月,二代虽然或建丑或建子,起初都不称为正月。秦汉间虽然用亥月为岁首,只称冬十月,也不称为正月。孔子作《春秋》,将要确立一王的法则,以夏正得天。《春秋》的法则,行夏之时,大概是以周正记事,而以“春王正月”揭于其首,其实则是冬十一月。不然,岂能以十一月而强行指为春正月呢?只因为左氏不明白圣人垂范的法意,于是斥言“元年春王周正月”,后儒因此相沿,于是说“商用建丑为正月,周用建子为正月”,使《

春秋》行夏时立法贻后之意晦而不彰,左氏之失也。

译《春秋》采用夏历,其确立法度以留给后世的意图隐晦而不显明,这是左氏的失误。

诗亡然后春秋作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説者皆谓《黍离》之诗降为国风,是诗亡,非也。孔子序诗,国风、雅、颂各从其体,初无褒贬去取在其间也。按周、召分陜之时,周家己有天下,「闗雎」美后妃之德,王者之事也,为其是风体,故谓之国风。得于陜之东者为周南,得于陜之西者为召南。《豳》《七月》《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与夫《东山》之作及周公遭变之诗,亦同在国风,亦以其在风体故也。但国风之中有正有变,足以明政之得失,时之盛衰也。《黍离》之诗,所谓变风者也,不列之国风,将何以处?之处之雅乎?处之颂乎?皆所不可,故列于国风,而非所谓降也。不然,则二南、《豳》风俱谓之降可乎?且如《大雅》《板》《荡》《召旻》之类,虽周室大壊,无纲纪文章,其体是大雅,只当列之于大雅之中,乂可降之于风耶?故知《黍离》之在国风,其体是风而非降也。然则孟子所谓「诗亡」者何也?葢尝考之,国风之诗,如郑庄、卫宣、齐桓、秦穆、襄、晋昭、献之类,皆孔子所传闻之世所作,虽变风居多,亦本于人情而止乎礼义,先王之泽未冺也。孔子所闻所见之世,亦安得无诗?国风无见焉者,止乎礼义者无有也。此孟子所谓「迹熄而诗亡」者也,非谓《黍离》列于国风而云也。然则《春秋》何以始乎隐?究观《黍离》虽作于平王之时,而其颠覆之祸,幽王为之也。其他刺平王者,如「行役无期」「度不恤其民」「屯戍于母家」「凶年饥馑」「室家相弃」之事,亦衰世之常,《春秋》岂为是而作哉?逮桓王之立,诸侯背叛,王师伤败,如左氏所谓「周郑交质」「取温之麦」尚犹可言,至于帅师以取成周之禾,甚至于射王中肩,则诸侯蔑视周室,无复有王矣,王者威柄自此絶矣。桓王之立,实当隐公即位之三年,故《春秋》自此而始,为无王而作,明矣。若以东迁之后,王政之失始于平王,而《春秋》作,则当自惠公始。而不当始于隐也。杜预以为隐公让国之贤君,故《春秋》以为始,亦非也。圣人立一王之法,岂以让国之一节而为《春秋》之始哉?

  春秋感麟而作

孔子尝语子夏曰:“明王不作,天下其孰能宗子?”又尝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麟凤之至,河洛之出圗书,乃上天休嘉之应,有明王者出,然后见也。孔子大圣人也,必有明王者出,然后其志可得而伸,而其道可得而行。河不出图,凤鸟不至,孔子葢伤无明王者作,其事业终不得有见于当世也。至鲁哀公之西狩麟,偶见获,孔子反袂掩面而叹曰:“胡为而来哉?”葢伤明王之不作,己志之不伸,而麟至之无从也。且谓其道不行于当世,要必垂之于后代,于是作《春秋》,垂一王之法。若曰后世有明王者作,必将举而措之,以其书感麟而作,故至于获麟而止。志在《春秋》者,如斯而已矣。其书既存一王之法,则其施设之所寓言者,无非天子之事,故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正谓定天下之邪正,成天下之事业,皆天子之事,非孔子欲身为天子之事也。李厚作《春秋总要序》,见孟子有此説,遂云孔子以天子之事为己任,殊不知孔子只是思得明王以行所蕴,既终不可得,于是作《春秋》,见诸行事,以明己志耳。岂可以匹夫欲以天子之事为己任哉?如先儒“黜周王鲁”之説,“孔子素王,丘明素臣”之説,皆不明夫子作经之防。

  黜周王鲁

春秋书成,周宣榭火。公羊传曰:“新周也,黜周王鲁之説,葢启于此。”新周者,葢谓王者必存二王之后。周有天下,则宋、杞为二王之后;今王鲁,则以周、宋备二王之后,是新周而故宋也。其説从此滥觞。又见《黍离》之诗,列于国风;而鲁僖之颂,又继周颂之后。王鲁之説遂得援以为证。惟深识之士,则知圣经之作,皆自有意义也。

  天王狩于河阳

左传》云:“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

译《诗经》的教化功能消亡之后,才有《春秋》的编撰。

孟子说:“王者的教化踪迹熄灭,《诗经》便随之消亡;《诗经》消亡之后,才有《春秋》的编撰。”解说者都认为《黍离》这首诗从大雅降格为国风,这就是《诗经》的消亡,这是错误的。孔子编排《诗经》,国风、大雅、小雅、颂各自遵循其体裁,最初并没有褒贬取舍夹杂其中。考察周、召二公分陕而治的时候,周王室已经拥有天下,《关雎》赞美后妃的德行,这是王者之事,因为它属于风的体裁,所以称为国风。在陕地以东采集到的称为周南,在陕地以西采集到的称为召南。《豳风》中的《七月》、《陈风》中的《后稷》等诗,讲述先公教化所由形成的原因、王业建立的艰难,以及《东山》的创作和周公遭遇变故时的诗作,也都同列于国风,也是因为它们属于风的体裁。只是国风之中有正风也有变风,足以表明政治的得失、时世的盛衰。《黍离》这首诗,属于所谓的变风,如果不列在国风,又能把它放在哪里呢?把它放在雅里吗?放在颂里吗?都不可以,所以列在国风,而不是所谓的降格。不然的话,那么周南、召南、《豳风》都可以说是降格吗?况且像《大雅》中的《板》、《荡》、《召旻》这类诗,虽然周王室已经严重败坏,没有纲纪文章,但其体裁是大雅,只应当列在大雅之中,又怎么能降格到风里呢?所以知道《黍离》列在国风,是因为它的体裁是风,而不是降格。那么孟子所说的“诗亡”是什么意思呢?大概考察一下,国风中的诗,如郑庄公、卫宣公、齐桓公、秦穆公、晋襄公、晋昭公、晋献公等时代的作品,都是孔子所传闻的时代所作,虽然变风居多,但也本于人情而止于礼义,先王的恩泽尚未泯灭。孔子所听闻和所见的时代,难道没有诗吗?国风中没有见到,是因为那些止于礼义的诗没有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王者教化踪迹熄灭而《诗经》消亡”,并不是说《黍离》列在国风就算消亡。那么《春秋》为什么从鲁隐公开始呢?深入观察,《黍离》虽然作于周平王之时,但颠覆的祸患是由周幽王造成的。其他讽刺平王的诗,如“行役无期”、“度不恤其民”、“屯戍于母家”、“凶年饥馑”、“室家相弃”这些事,也是衰败时代的常态,《春秋》难道是为了这些而作吗?等到周桓王即位,诸侯背叛,王室军队战败,如《左传》所说的“周郑交质”、“取温之麦”,还尚可说,至于率领军队去收割成周的庄稼,甚至射中周王的肩膀,那么诸侯蔑视周王室,不再有王了,王者的威权从此断绝。桓王即位,正好是鲁隐公即位的第三年,所以《春秋》从此开始,是为无王而作,很明显。如果认为东迁之后,王政的失误始于平王,而《春秋》因此而作,那么应当从鲁惠公开始,而不应当从隐公开始。杜预认为隐公是让国的贤君,所以《春秋》以他为始,这也是错误的。圣人确立一王之法,难道会因为让国这一节而把《春秋》的开端定在这里吗?

《春秋》因感于获麟而作

孔子曾经对子夏说:“明君不出现,天下谁还能尊崇天子?”又曾经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麒麟、凤凰的到来,黄河、洛水出现图书,是上天美好吉祥的回应,有明君出现,然后才会显现。孔子是大圣人,必定要有明君出现,然后他的志向才能得以伸展,他的道才能得以施行。黄河不出现河图,凤凰不飞来,孔子大概是悲伤没有明君出现,他的事业终究不能在当世得以实现。到了鲁哀公西郊狩猎,偶然捕获了麒麟,孔子反袖掩面叹息说:“为什么来这里呢?”大概是悲伤明君不出现,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而麒麟的到来无从依托。并且认为自己的道不能在当世施行,一定要垂范于后代,于是作《春秋》,垂范一王之法。好像说后世如果有明君出现,必将举起并施行它,因为这本书是因感于获麟而作,所以到获麟就停止了。志向在于《春秋》的人,就是这样罢了。这本书既然保存了一王之法,那么它所施设的寓言,无非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正是说确定天下的邪正,成就天下的事业,都是天子的事情,并不是孔子想要自己身为天子去做这些事。李厚作《春秋总要序》,看到孟子有这样的说法,就说孔子以天子之事为己任,殊不知孔子只是希望得到明君来施行自己所蕴藏的道理,既然终究得不到,于是作《春秋》,通过记载行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怎么能说是匹夫想要以天子之事为己任呢?像先儒“黜周王鲁”的说法,“孔子是素王,左丘明是素臣”的说法,都不明白夫子作经的深意。

黜周王鲁

《春秋》写成,周宣榭发生火灾。《公羊传》说:“这是新周啊,黜周王鲁的说法,大概从这里开始。”新周,大概是指王者必须保留前两代王的后裔。周拥有天下,那么宋、杞就是前两代王的后裔;现在尊鲁为王,那么周、宋就具备前两代王的后裔,这是新周而故宋。这种说法从此发端。又看到《黍离》这首诗,列在国风;而鲁僖公的颂,又继周颂之后。王鲁的说法于是得以援引作为证据。只有见识深远的人,才知道圣经的创作,都自有其意义。

天王狩于河阳

《左传》说:“用臣下的身份召唤君主,不可以作为训诫。”所以记载说:“天王在河阳巡狩。”

”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葢尝论之,周自宣王防诸侯于东都之后,天子未尝有巡狩以朝诸侯之事,由东迁而来,亦未尝有诸侯朝王之举。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天子巡狩、诸侯朝王之书,蔑如也。独僖二十八年书“天王狩于河阳”,“公朝于王所”,书鲁公之朝,则诸侯之朝可知已。天子为巡狩之举,诸侯即其所而朝之,最是东周一时之美事,晋文之力也。而传乃有“不可以训”之言,何哉?且“明德”之言,杜预以为明晋文之德,其言是也。详究其事,文公召王以诸侯见,初非欲自尊大,葢以当时周室衰微,诸侯蔑视王室,无复有宗周之念者,晋文欲率诸侯朝周以明上下之分,又力有所未及,兼之皆使去其兵车以入,然后可。茍不能去,又使天子何以自安?使天子出狩,因率诸侯以朝之,其意甚美,其谋甚婉矣。《春秋》正色而书之,无少贬焉。所谓“谲而不正”者,元不在此。若以为贬,则以锡命之失,遂削去“天”字,君乃为臣之所召,而反称“天王”,何也?直书“天王狩于河阳”,又书“公朝于王所”,辞无所贬,圣人之意可知矣。《春秋集觧》亦尝明此意,后之释《春秋》者,皆不能到也。

译说这不是在正确的地方,是为了彰显美德。我曾对此加以论述,周朝自宣王在东方都城防备诸侯之后,天子未曾有过巡狩以召见诸侯的事,从东迁以来,也未曾有过诸侯朝见天子的举动。探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关于天子巡狩、诸侯朝王的记载,几乎没有。唯独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天王在河阳巡狩”,“鲁公在王所在之处朝见”,既然记载了鲁公朝见,那么诸侯朝见的情形也就可知了。天子进行巡狩,诸侯就在天子所在的地方朝见,这是东周时期最美善的事情,是晋文公的功劳。然而《左传》却有“不可以作为典范”的说法,为什么呢?况且关于“彰显美德”的说法,杜预认为是彰显晋文公的德行,这话是对的。详细考究这件事,文公召集天子让诸侯朝见,起初并非想要自尊自大,而是因为当时周王室衰微,诸侯蔑视王室,不再存有尊崇周朝的念头,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周天子以明确上下尊卑的分别,又因为力量有所不及,加之让诸侯去掉兵车进入,然后才可以。如果不去掉兵车,又让天子如何自安?让天子外出巡狩,于是率领诸侯去朝见,他的心意非常美好,他的谋划非常委婉。《春秋》严肃地记载这件事,没有丝毫贬低。所谓“诡诈而不正派”,根本不在这里。如果认为这是贬低,那么因为赐命之礼的缺失,就删去“天”字,君主被臣子所召,反而称“天王”,为什么呢?直接记载“天王在河阳巡狩”,又记载“鲁公在王所在之处朝见”,言辞中没有贬低,圣人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春秋集解》也曾阐明这个意思,后来解释《春秋》的人,都达不到这个境界。

齐人来归卫俘

左氏传》经文云:“齐人来归卫俘。”公糓经文皆曰:“齐人来归卫宝。”按《书》称“俘厥宝玉”,“卫俘”“卫宝”其实一也。但以“俘”为“宝”,则掠取分受之罪不彰也。当以《左氏》经文为是。

  盟于召陵盟于袁娄

孔子作《春秋》,与夺之意昭然可见。如齐威公伐齐,屈完之词未服,师次于陉,楚人惧,使屈完来盟于师。夫楚人来盟,则其心已服矣,于是退师召陵,而与之盟,示不迫而强之也。其仁恕之心,待楚之礼,可谓两尽矣。故《春秋》书曰:「楚子使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葢美之也。晋郤克伐齐,败之于鞌,进至袁娄,去临淄才五十里,齐人大恐,使国佐如师。晋人方且欲得萧同叔子为质,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至使齐人不胜其忿,无暇灭亡之恤,而有收合余烬、背城借一之言。于是遂盟国佐于袁娄,葢疾之也。齐威退师于陉以盟屈完,郤克即袁娄以盟国佐。二事中礼违礼,观圣人所书之文,彰彰可覩矣。

  纪季纪侯

春秋诛三叛人,以惩不义,皆以地出奔者。又诸侯失地,书名,纪灭于齐,所书有可疑者。方齐襄修九世之憾,志乎灭纪,自取郱鄑郚之后,纪之国势已危矣。纪李不能与纪侯死守,乃以酅邑入附于齐,与叛人何异?春秋方且嘉而称其字,见褒与季子、仲孙同等。又且书入若内弗受然。纪侯不能効死而弗去,至于亡国,既不言灭,又不斥其名。书纪季则曰:“纪季以酅入于齐。”书纪侯则曰:“纪侯大去其国。”何也?原其所以,葢纪之不能抗齐,终必见并。纪季知其不免,于是以酅入齐,以存宗庙,且使其姑姊妹亲属得有所归。其以邑附齐,非以为利也。纪侯初非不道以取灭亡,见迫于齐,力不能以自全,死守徒毙其民,无益也。于是委而去之,去其国亦非为身谋也。故二者之书,纪季之事不惟异于三叛,且取贵于春秋。纪侯之去国,不惟异于失地之君,且有“大之”之称。其后书“叔姬归于酅”,则知纪之宗社尚存于酅者,纪季之力也。书“大去其国”,邑酅之宗社犹得以存,安得与叛人并失地之君同日而语哉?予谓纪季之贤,不可望微子而存宗社,与抱祭器以归周者畧相似。纪侯之贤,不可望于太王,其不以所以养人者害人而去之,亦畧相似。

  易説

  王用三驱失前禽

易》比卦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讲《易》之家解释「三驱」之义,或以祭祀宾客充君之庖为三驱,或以汤网三面为三驱,非惟不晓「三驱」之义,并与一爻之义暧昧而不明矣。夫「三驱」之义见于《周官·大司马》,而説者未之详也。大司马四时之田,立表者四,第一表五十步,又立一表,是第二表去第二表一百步,又立一表,是第三表去第三表一百步,又立一表,是第四表。车徒之属皆集于第一表之中,皆坐,鸣铙振铎而作驱逐,奔骤至第二表而止,皆坐,是一驱也。鸣铙振铎又作驱逐,奔骤至第三表而止,皆坐,是二驱也。又鸣铙振铎而作驱逐,奔骤至第四表而止,皆坐,是三驱也。此王者田狩「三驱」之义也。比卦九五取此为言者,葢比卦五爻皆隂,惟九五一爻是阳,又处尊位,为羣隂之所附,是天下显然比之者也。考其象,则坤为舆,众隂为徒,坎为豕,坎之变为离,离为飞鸟,以车徒而逐禽豕,即有三驱之象。「王用三驱,失前禽」者,葢上六一爻居前,独后于众隂,又坎为险,是众隂比于九五,惟此一爻恃险而不附,以三驱之义言之,是在前逆而飞去之禽也。夫禽之迎而来者顺也,顺则取之;背而飞去者逆也,逆则舍之。夫圣王在上,天下皆比附,其间有不服者,圣王岂肯强之而必欲其比附哉?置之度外,从其自去而已,故曰「舍逆取顺,失前禽」也。比卦上六一爻,即虞氏之三苗是也。

  坤六五

伊川先生解《易》甚明白,惟坤卦六五解得未尽。伊川云:“坤虽臣道,五实尊位,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犹可言也。妇居尊位,女娲、武氏是也,非常之变

译齐国人送还卫国俘虏

《左传》经文记载:“齐国人来送还卫国俘虏。”《公羊传》和《谷梁传》的经文都说:“齐国人来送还卫国宝物。”查《尚书》中称“俘获他们的宝玉”,“卫国俘虏”与“卫国宝物”实际上是一回事。但如果把“俘”解释为“宝”,那么掠夺并瓜分战利品的罪过就不显著了。应当以《左传》的经文为正确。

在召陵结盟,在袁娄结盟

孔子撰写《春秋》,褒贬之意清晰可见。比如齐桓公讨伐楚国,屈完的言辞并未屈服,齐军驻扎在陉地,楚国人害怕,派遣屈完前来在军中结盟。既然楚国人前来结盟,那么他们的心意已经屈服了,于是齐军退至召陵,与他们结盟,以示不逼迫而强迫他们。这种仁爱宽恕的心意,对待楚国的礼节,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极致。所以《春秋》记载说:“楚子派屈完来在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这是赞美他们。晋国郤克讨伐齐国,在鞌地击败齐军,进军到袁娄,距离临淄只有五十里,齐国人非常恐惧,派遣国佐前往晋军。晋国人正想要萧同叔子作为人质,要求齐国境内全部改为东向的田垄,致使齐国人愤怒难忍,顾不上担忧国家灭亡,反而有收拾残余力量、背靠城墙决一死战的说法。于是就在袁娄与国佐结盟,这是厌恶他们。齐桓公退军至陉地以与屈完结盟,郤克就在袁娄与国佐结盟。这两件事中,一者合礼一者违礼,观察圣人书写的文字,明显可以看出。

纪季与纪侯

《春秋》诛讨三个叛人,以惩戒不义,都是指带着土地出奔的人。又有诸侯失去土地,只书其名,纪国被齐国灭亡,所记载的内容有可疑之处。当时齐襄公报九世之仇,志在灭亡纪国,自从夺取郱、鄑、郚之后,纪国的国势已经危急了。纪李不能与纪侯死守,反而带着酅邑归附齐国,这与叛人有什么不同?《春秋》却嘉许他并称呼他的字,使其受到褒扬,与季子、仲孙等人同等。而且记载“入”,好像内部不接受他一样。纪侯不能效死而不离开,以至于国家灭亡,既不说“灭”,又不斥责他的名字。记载纪季则说:“纪季带着酅邑归附齐国。”记载纪侯则说:“纪侯大去其国。”为什么呢?探究其缘故,大概是因为纪国不能抗拒齐国,最终必然被吞并。纪季知道无法避免,于是带着酅邑归附齐国,以保存宗庙,并且使他的姑母、姐妹等亲属有所归宿。他带着城邑归附齐国,并非为了私利。纪侯起初并非因为无道而招致灭亡,而是被齐国逼迫,力量不能保全自己,死守只会白白牺牲百姓,没有益处。于是舍弃国家而离开,离开国家也并非为了自身谋划。所以这两者的记载,纪季的事不仅不同于三个叛人,而且在《春秋》中受到推崇。纪侯离开国家,不仅不同于失地的君主,而且有“大”的称颂。后来记载“叔姬归于酅”,就知道纪国的宗庙社稷尚存于酅地,这是纪季的功劳。记载“大去其国”,酅邑的宗庙社稷得以保存,怎么能与叛人和失地的君主相提并论呢?我认为纪季的贤德,不可与微子相比,但他保存宗庙社稷,与抱着祭器归附周朝的人大致相似。纪侯的贤德,不可与太王相比,但他不拿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而离开,也大致相似。

易说

王用三驱,失去前面的禽兽

《易经》比卦九五爻辞说:“显明地亲比,君王采用三面驱赶,失去前面的禽兽。”讲解《易经》的学者解释“三驱”的意义,有的认为是为了祭祀宾客而充实君王的厨房作为三驱,有的认为是商汤网开三面作为三驱,这不仅不懂“三驱”的意义,而且对这一爻的意义也含糊不清。其实“三驱”的意义见于《周官·大司马》,而解说者没有详细说明。大司马四季田猎,设立标志有四处,第一标志五十步,又设立一个标志,这是第二标志,距离第二标志一百步,又设立一个标志,这是第三标志,距离第三标志一百步,又设立一个标志,这是第四标志。车马步兵都聚集在第一标志之中,都坐下,鸣响铙和振响铎而开始驱赶,奔跑疾驰到第二标志而停止,都坐下,这是一驱。鸣响铙和振响铎又进行驱赶,奔跑疾驰到第三标志而停止,都坐下,这是二驱。又鸣响铙和振响铎而进行驱赶,奔跑疾驰到第四标志而停止,都坐下,这是三驱。这就是王者田猎“三驱”的意义。比卦九五取此而言,大概是因为比卦五爻都是阴爻,只有九五一爻是阳爻,又处于尊位,是群阴所依附的,是天下明显亲比的。考察其卦象,则坤为车舆,众阴为步兵,坎为猪,坎变为离,离为飞鸟,用车马步兵追逐禽猪,就有三驱的意象。“王用三驱,失去前面的禽兽”,大概是因为上六一爻居前,独自落后于众阴,又坎为险,这是众阴亲比九五,只有这一爻依仗险阻而不依附,以三驱的意义来说,就是逆着方向向前飞去的禽兽。禽兽迎面而来的,是顺从,顺从就捕获;背向飞去的,是逆反,逆反就舍弃。圣王在上,天下都亲附,其中有不服从的,圣王难道肯强迫他们一定要亲附吗?置之度外,任其自行离去罢了,所以说“舍弃逆反的,取用顺从的,失去前面的禽兽”。比卦上六一爻,就是虞氏的三苗。

坤六五

伊川先生解释《易经》非常明白,唯独对坤卦六五的解释未尽完善。伊川说:“坤虽然是臣道,五却是尊位,臣居尊位,后羿、王莽就是这样,还可以说得通。妇人居尊位,女娲、武则天就是这样,是非常的变故”

,不可言也。故圣人有黄裳之戒焉。”按《易》六五,一爻坤卦之至美,故曰“黄裳元吉”。孔子释之曰:“文在中也。”又于《文言》敷畅其义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既曰“正位居体”,安得有羿、莽、女娲、武氏之气象?不知程氏如何发此论。

译这其中的道理,是无法用言语说清的。所以圣人有“黄裳”的告诫。”查考《周易》六五爻,是坤卦中最美好的爻位,所以说“黄裳元吉”。孔子解释它说:“文德蕴藏在内心。”又在《文言传》中阐发其义理说:“君子内心通达事理,端正地居于其位,美蕴藏于内心而畅达于四肢,显发于事业,这是美的极致。”既然说了“端正地居于其位”,怎么会有后羿、王莽、女娲、武氏那样的气象呢?不知道程颐是如何发出这种议论的。

参伍以变

系辞言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説者多引河圗,五居中央,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之説,以为纵横十五,是谓三五以变。三五则然,其变维何也?夫三以变者,伏羲之八卦是也。八卦之画,三举干一卦言之,干一变,巽二变,艮三变,坤是三以变也。五以变者,周易重卦是也。重卦之画,六以干一卦言之,一变姤,二变遯,三变否,四变观,五变剥,六变复。变第三画为晋为游魂,七变复变下三画为大有为归魂。游魂归魂,是五变之后再变之卦,故只言五变而不言七变,即是五以变者也。三五之变,错于三百八十四爻之中,而综于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之数,错综其数可知矣。

  参天两地

系辞言参天两地而倚数,儒者往往説得不甚切当。王弼注云:「参竒也,两偶也。七九为阳,六八为隂,竒偶是也。参两倚数之説则未闻也。」夫数之所由起,本于五行生成者是也。夫天一生水,成于地六;地二生火,成于天七;天三生木,成于地八;地四生金,成于天九;天五生土,成于地十。故一、三、五、七、九为阳,二、四、六、八、十为隂。考之天之生者三,地之生者两天三,地两,数之所由起,故曰「参天两地而倚数」。又五行生成之数,阳极于九,隂极于十。九者三三也,十者两五也,亦得为参天两地。

  生蓍

系辞云:「幽賛于神明而生蓍。」葢能以吉凶得失预晓于人者,神明也。神明不能与人相接,故圣人生揲蓍之法,探神明所为吉凶得失者,以示于人,使人知有避就。故曰:「幽賛于神明而生蓍也。」扬雄认错此意,以为圣人有以幽賛于神明而生出蓍草也。故《太▯》云:「混浑天地而产蓍。」误矣。

  六者三才之道

系辞云:六者,非他,三才之道也。凡卦六画,皆具三才,下二画为地,中二画为人,上二画为天。以干一卦观之,故九二曰「见龙在田」,是下二画为地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是中二画为人也;九五曰「飞龙在天」,是上二画为天也。

  太极生两仪

系辞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后儒便以两仪为天地。两仪既为天地,而八卦中又有乾坤,何也?殊不知此一段是圣人言生蓍之法也。四十九茎聚而为一者,太极也。分于两手而为二者,即有隂阳二气,是两仪也。既分隂阳,揲之则有老阳、少阳、老隂少隂是四象也。遇老阳则其策三十六,遇老隂则其策二十四,少阳则其策二十八,少隂则其策三十二。老阳之策三十六,是九揲之数也,故九为老阳。老隂之策二十四,是六揲之数也,故六为老隂少阳之数二十八,是七揲之数也,故七为少阳。少隂之数三十二,是八揲之数也,故八为少隂七八九六,一定而不可易者也,安得外求其説?

  易有八法

易》之书,其法有八:曰贞悔,曰对变,曰反对,曰互体,曰之变,曰世应,曰纳甲,曰飞伏。明此八事,可与言《易》矣。凡重卦,内象为贞,外象为悔。举一卦以明之,如水雷屯▯【坎上震下】震为贞,坎为悔。

  对变者如干对变则为坤▯

反对者如屯【▯【坎上震下】反对为防【▯【艮上坎下】

互体者,如屯【▯【坎上震下】自第二爻至第四爻,即有坤体;自第三爻至第五爻,即有艮体,是互体也。

之变者,易以变为占。揲出少阳、少隂,则其爻不变。揲出老阳、老隂,则其爻变。所谓变者,阳爻即变为隂,隂爻即变为阳也。以乾坤二卦举一爻以明之:乾卦六画皆阳,▯【干上干下】若第一爻揲出老阳,即变为姤,▯【干上巽下】坤卦六画皆隂,▯【坤上坤下】若第一爻揲出老隂,即变为复,▯【坤上震下】是为之变也。

世应者,如干之初九变为隂,则为姤。而姤卦初六为世,九四为应。

纳甲者,以六十甲子纳于八卦爻中也。干纳甲壬,坤纳乙癸,震巽纳庚辛,坎离纳戊巳,艮兑纳丙丁。列之于左:干▯【壬戌】▯【壬申】▯【壬午】▯【甲辰】▯【甲寅】▯

译参伍以变

《系辞》说“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解说者多引用河图的说法,即五居中央,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认为纵横相加均为十五,这叫做三五以变。三五确实如此,但它的变化究竟是什么呢?所谓三以变,是指伏羲的八卦。就八卦的画数而言,以乾卦一卦为例来说,乾一变而为巽,二变而为艮,三变而为坤,这就是三以变。所谓五以变,是指《周易》的重卦。就重卦的画数而言,以六画乾卦一卦为例来说,一变而为姤,二变而为遯,三变而为否,四变而为观,五变而为剥,六变而为复。变第三画为晋为游魂,七变复变下三画为大有为归魂。游魂、归魂是五变之后再变的卦,所以只说五变而不说七变,这就是五以变。三五的变化,交错于三百八十四爻之中,而综合于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这个总数,错综其数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

参天两地

《系辞》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儒者往往解说得不甚贴切。王弼注说:“参是奇数,两是偶数。七九为阳,六八为阴,奇偶就是这样。但关于参两倚数的说法,我没有听说过。”数的起源,本来是基于五行生成之数的。天一生水,成于地六;地二生火,成于天七;天三生木,成于地八;地四生金,成于天九;天五生土,成于地十。所以一、三、五、七、九为阳,二、四、六、八、十为阴。考察天的生成数是三,地的生成数是两,天三、地两,是数的起源,所以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又五行生成之数,阳极于九,阴极于十。九是三三,十是两五,也可以理解为参天两地。

生蓍

《系辞》说:“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大概能够预先知晓吉凶得失并告诉人的,是神明。神明不能与人直接相接,所以圣人创立揲蓍的方法,探求神明所判定的吉凶得失,以示于人,使人知道有所避就。所以说:“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扬雄误解了这个意思,认为圣人有幽赞于神明而生长出蓍草。所以《太玄》说:“混浑天地而产蓍。”这是错误的。

六者三才之道

《系辞》说:六,不是别的,是三才之道。凡是卦有六画,都具备三才,下两画为地,中两画为人,上两画为天。以乾卦一卦为例来看,所以九二说“见龙在田”,是下两画为地;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是中两画为人;九五说“飞龙在天”,是上两画为天。

太极生两仪

《系辞》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后儒便把两仪当作天地。两仪既然是天地,而八卦中又有乾坤,这是为什么呢?殊不知这一段是圣人讲述生蓍的方法。四十九根蓍草聚而为一,是太极。分于两手而为二,即有阴阳二气,是两仪。既分了阴阳,揲之则有老阳、少阳、老阴、少阴,是四象。遇老阳则其策三十六,遇老阴则其策二十四,少阳则其策二十八,少阴则其策三十二。老阳之策三十六,是九揲之数,所以九为老阳。老阴之策二十四,是六揲之数,所以六为老阴。少阳之数二十八,是七揲之数,所以七为少阳。少阴之数三十二,是八揲之数,所以八为少阴。七八九六,一定而不可改变,哪里能向外寻求其他说法呢?

易有八法

《易》这本书,其方法有八种:曰贞悔,曰对变,曰反对,曰互体,曰之变,曰世应,曰纳甲,曰飞伏。明白这八件事,就可以谈论《易》了。凡是重卦,内象为贞,外象为悔。举一卦来阐明,如水雷屯卦【坎上震下】,震为贞,坎为悔。

对变者,如乾对变则为坤卦。

反对者,如屯卦【坎上震下】反对为蒙卦【艮上坎下】。

互体者,如屯卦【坎上震下】,自第二爻至第四爻,即有坤体;自第三爻至第五爻,即有艮体,这就是互体。

之变者,《易》以变为占。揲出少阳、少阴,则其爻不变。揲出老阳、老阴,则其爻变。所谓变,阳爻即变为阴,阴爻即变为阳。以乾坤二卦举一爻来阐明:乾卦六画皆阳【乾上乾下】,若第一爻揲出老阳,即变为姤卦【乾上巽下】;坤卦六画皆阴【坤上坤下】,若第一爻揲出老阴,即变为复卦【坤上震下】,这就是之变。

世应者,如乾之初九变为阴,则为姤。而姤卦初六为世,九四为应。

纳甲者,以六十甲子纳于八卦爻中。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巽纳庚辛,坎离纳戊己,艮兑纳丙丁。列之于左:乾卦【壬戌】【壬申】【壬午】【甲辰】【甲寅】【

【甲子】坤□【癸酉】□【癸亥】□【癸丑】□【乙夘】□【乙未】□【乙巳】震□【庚戌】□【庚申】□【庚午】□【庚辰】□【庚寅】▯【庚子】巽▯【辛夘】▯【辛巳】□【辛未】▯【辛酉】▯【辛亥】□【辛丑】坎□【戊子】▯【戊戌】□【戊申】□【戊午】▯【戊辰】□【戊寅】离▯【己巳】□【己未】▯【己酉】▯【己亥】□【己丑】▯【己夘】艮▯【丙寅】□【丙子】□【丙戌】▯【丙申】□【丙午】□【丙辰】兑□【丁未】▯【丁酉】▯【丁亥】□【丁丑】▯【丁夘】▯【丁巳】飞伏者,如乾卦初九是甲子,变为姤卦,姤干上巽下,巽第一爻是辛丑,是辛丑为飞神,甲子为伏神也。他皆仿此。

译【甲子】坤【癸酉】【癸亥】【癸丑】【乙夘】【乙未】【乙巳】震【庚戌】【庚申】【庚午】【庚辰】【庚寅】〇【庚子】巽〇【辛夘】〇【辛巳】【辛未】〇【辛酉】〇【辛亥】【辛丑】坎【戊子】〇【戊戌】【戊申】【戊午】〇【戊辰】【戊寅】离〇【己巳】【己未】〇【己酉】〇【己亥】【己丑】〇【己夘】艮〇【丙寅】【丙子】【丙戌】〇【丙申】【丙午】【丙辰】兑【丁未】〇【丁酉】〇【丁亥】【丁丑】〇【丁夘】〇【丁巳】所谓飞伏,例如乾卦初九是甲子,变为姤卦,姤卦上巽下,巽卦第一爻是辛丑,那么辛丑就是飞神,甲子就是伏神。其余都仿照这个例子。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

系辞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孔子于鬼神之事,未尝言及。子路问事鬼神,则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则曰:「未知生,焉知死?」至系易则曰:「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夫鬼神之情状,死生之説,舍易无以明之,而非可遽以语人者也。观八卦之变,则鬼神死生之情状,始终之义,昭然可覩矣。凡卦至第六变为游魂,精气尽于此矣,是死而为鬼神者也。至第七变而为归魂,是精气复返,再生而为人物矣。葢八卦之变,皆七与正卦为八。八卦之变,是为六十四。举乾坤二卦之变以明之,图之于左。

干▯【干上干下】干一变为姤▯【干上兑下】二变遯▯【干上艮下】

三变否▯【干上坤下】四变观▯【巽上坤下】五变剥▯【艮上坤下】

至剥虽下五爻巳变,犹有上一爻是干本体,精气为物者犹在也。至六变,却变第四爻为阳,于卦为晋,为游魂▯【离上坤下】则干之精气尽矣。卦为游魂,故曰游魂为变,干之本体全不见矣。至第七变,再变内卦三爻为阳,于卦为大有,为归魂▯【离上干下】则精气复返而为物,干体复见矣。

坤▯【坤上坤下】坤一变为复▯【坤上震下】二变临▯【坤上兑下】

三变泰▯【坤上干下】四变大壮▯【震上干下】五变夬▯【兑上干下】至夬虽下五爻已变,犹有上一爻是坤本体,精气为物者犹在也。至六变,却变第四爻为隂,于卦为需,为游魂▯【坎上干下】则坤之精气尽矣。卦为游魂,故曰游魂为变,坤之本体全不见矣。至第七变,再变内卦三爻为隂,于卦为比,为归魂▯【坎上坤下】则精气复返而为物,坤体复见矣。震、巽、坎、离、艮、兑,准此。

  六日七分

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震、兑、坎、离四正之卦二十四爻为二十四气外,六十卦计三百六十爻,每一爻直一日,三百六十爻为一嵗之日。按一朞之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六十卦三百六十爻则不足者五日四分日之一矣。于是分一日为八十分,五日四分日之一计四百二十分,均该于六十卦之中,每卦直六日七分。

  论太▯踦赢二赞

易》六十卦,三百六十爻,不可増减。太▯八十一家,七百二十九赞,亦不可増减。《易》以一爻直一日,三百六十爻当朞之日,究朞之日数,则《易》爻少五日四分日之一,故分一日为八十分,五日四分日之一为四百二十分。六十卦每卦直六日七分,而周一朞矣。太▯以两赞直一昼一夜,而验朞之日数,则▯赞亦少四分日之三。当如《易》不于卦外増爻,计所少之数,分一日为几分,均该于七百二十九赞之中,足矣。乃于首外増踦赢二赞。夫不増二赞,则所少者四分日之三;今増二赞,则多于朞之日四分日之一。此蘓先生所谓四嵗而加一日,千嵗之后恐大冬之为大夏者也。蒋永叔《韶音集》进卷中却云:扬雄立两赞,多于朞数四分日之一者,日行迟缓,常至后天,故雄多此分数以足周天之度。歴数家固有此法,然岂有四嵗加一日之理?按歴法至七十五年始加一日也。蘓先生云恐大冬之为大夏,却又不然。歴法七十五年日退一度而加一日,积至二万余年,亦将大冬之为大夏矣。然自上古至今日之行度,久而必差,故尧时中星至秦已差半次。自太古至今,其差岂胜计哉?四时不至变乱者,日行自有黄道,其度虽有差,须至加日,四时初不易也。蘓先生是据冬至日在斗度,夏至日在井度,差至于井,则大冬为大夏矣。不知自有黄道之运故也。

  书説

  召公不説

书云:「周公为师,召公为保,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説,周公大圣,召公大贤,何故不相知心,而有不悦之意?详观《君奭》一篇,葢縁召公欲避位而去,周公作此以留之。一篇之中,盛称召公,当文武之时,辅佐二人心德契合,周家所由得天下有无穷之休美,皆召公之力。在今日不可不成就文王光大之业,召公既疑周公

译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荡的魂魄转化为变化。

《系辞》说:“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荡的魂魄转化为变化,因此能够知晓鬼神的情状。”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能够知晓关于死生的学说。孔子对于鬼神的事情,未曾提及。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就说:“没能侍奉好人,怎么能侍奉鬼呢?”问关于死亡的事,孔子就说:“还没了解生,怎么能了解死呢?”到了阐释《周易》时却说:“因此能够知晓鬼神的情状,推究本源返归终结,所以能够知晓关于死生的学说。”鬼神的情状,死生的学说,除了《周易》没有别的途径可以阐明,而且不可以轻易告诉别人。观察八卦的变化,那么鬼神死生的情状,始终的道理,就明显可见了。凡是卦变到第六爻就是游魂,精气在这里穷尽了,这就是死而成为鬼神的情况。变到第七爻就是归魂,这是精气再次返回,再生而成为人物。大概八卦的变化,都是七次变化与正卦合为八次。八卦的变化,形成六十四卦。列举乾坤两卦的变化来阐明它,图示在左边。

乾〇【乾上乾下】乾一变为姤〇【乾上兑下】二变遁〇【乾上艮下】

三变否〇【乾上坤下】四变观〇【巽上坤下】五变剥〇【艮上坤下】

到了剥卦,虽然下面五爻已经变化,仍然有上面一爻是乾的本体,精气成为万物的迹象还在。到了第六变,却变化第四爻为阳,在卦象上是晋卦,是游魂〇【离上坤下】,那么乾的精气就穷尽了。卦象为游魂,所以说游魂为变,乾的本体完全看不见了。到了第七变,再变化内卦三爻为阳,在卦象上是大有卦,是归魂〇【离上乾下】,那么精气再次返回而成为万物,乾的本体又出现了。

坤〇【坤上坤下】坤一变为复〇【坤上震下】二变临〇【坤上兑下】

三变泰〇【坤上乾下】四变大壮〇【震上乾下】五变夬〇【兑上乾下】到了夬卦,虽然下面五爻已经变化,仍然有上面一爻是坤的本体,精气成为万物的迹象还在。到了第六变,却变化第四爻为阴,在卦象上是需卦,是游魂〇【坎上乾下】,那么坤的精气就穷尽了。卦象为游魂,所以说游魂为变,坤的本体完全看不见了。到了第七变,再变化内卦三爻为阴,在卦象上是比卦,是归魂〇【坎上坤下】,那么精气再次返回而成为万物,坤的本体又出现了。震、巽、坎、离、艮、兑,以此类推。

六日七分

《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去震、兑、坎、离四个正卦的二十四爻对应二十四节气外,六十卦共计三百六十爻,每一爻对应一日,三百六十爻对应一年的日数。按照一回归年的日数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六十卦三百六十爻则不足五日又四分之一日。于是将一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共计四百二十分,平均分配到六十卦之中,每卦对应六日七分。

论太〇踦赢二赞

《周易》六十卦,三百六十爻,不可增减。《太玄》八十一家,七百二十九赞,也不可增减。《周易》以一爻对应一日,三百六十爻对应回归年的日数,探究回归年的日数,那么《周易》的爻数少了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所以将一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又四分之一日为四百二十分。六十卦每卦对应六日七分,从而周遍一个回归年。《太玄》以两赞对应一昼一夜,来验证回归年的日数,那么玄赞也少了四分之三日。应当像《周易》那样不在卦外增加爻,计算所少的日数,将一日分为几分,平均分配到七百二十九赞之中,就足够了。却在首卦之外增加了踦、赢两赞。如果不增加两赞,那么所少的就是四分之三日;现在增加两赞,那么比回归年的日数多了四分之一日。这是苏先生所说的四年增加一日,千年之后恐怕大冬会变成大夏了。蒋永叔在《韶音集》进卷中却说:扬雄设立两赞,比回归年的日数多四分之一日的原因是,太阳运行迟缓,常常落后于天度,所以扬雄多出了这个分数来补足周天的度数。历数家本来就有这种方法,然而哪有四年增加一日的道理呢?按照历法,到七十五年才增加一日。苏先生说恐怕大冬会变成大夏,却又不是这样。历法七十五年太阳退行一度而增加一日,积累到两万余年,也将大冬会变成大夏了。然而从上古到现在太阳运行的度数,时间久了必然有误差,所以尧时的中星到秦朝已经相差半个星次。从太古到现在,它的误差难道能计算得尽吗?四季没有变乱的原因,是太阳运行自有黄道,它的度数虽然有误差,必须等到增加日数,四季起初并没有改变。苏先生是依据冬至日在斗宿度数,夏至日在井宿度数,误差到了井宿,那么大冬就变成大夏了。不知道自有黄道的运行缘故。

书说

召公不悦

《尚书》说:“周公担任太师,召公担任太保,辅佐成王在左右。”召公不悦,周公是大圣人,召公是大贤人,为什么不能心意相通,而有不悦的意思?详细观察《君奭》这一篇,大概是因为召公想要避位离开,周公作这篇文章来挽留他。这一篇之中,极力称赞召公,在文王武王的时候,辅佐两位君主,心意品德契合,周家之所以能得到天下有无穷的福美,都是召公的功劳。在今天不可不成就文王光大的事业,召公既然怀疑周公

而不悦,周公安可无一言以晓谕之?而亟称其美,似非人情。周公不为也,又召公不説,周公在居摄之时,庸或有之。今已复子明辟,同为师保,而尚不説,必不然也。详究其事,周公、召公当文武之世,以至于有天下,皆有大勲。传称「相武王以伐纣,翦商一事,其谋决于周公、太公」,则其勲名与召公不同。况又居摄七年,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则其功又非人臣之所能为者。方其朝诸侯于明堂,召公以下皆北面而事之。一旦复子明辟,遂同为师保、左右成王,师保位分敌体,召公之心有不能自安者,故欲引去,不敢与周公比肩。如是而不悦耳,岂相忌而不悦哉?蘓先生称「孔子厄于陈蔡,其弟子自能相乐」,周公在位而召公犹且不説,是周公之富贵不若孔子之贫贱。蘓公岂不知此一时,驱驾其説以为文耳,学者不可以为实。

译却不高兴,周公怎么可以没有一句话来开导他呢?反而急切地称赞他的美德,这似乎不符合人之常情。周公不会这样做,况且召公不高兴,周公在摄政时期,或许会有这种情况。如今已经归还政权给成王,两人同为师保,召公仍然不高兴,这必定不是事实。仔细考察这件事,周公、召公在文王、武王时代,直到取得天下,都有巨大的功勋。传记称“辅佐武王讨伐纣王,灭商这一件事,其谋略决断于周公和太公”,那么周公的功勋名声与召公不同。况且周公又摄政七年,制定礼乐,从而达成太平盛世,那么他的功劳又不是普通臣子所能做到的。当他在明堂朝见诸侯时,召公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方侍奉他。一旦归还政权给成王,于是两人都成为师保,辅佐成王,师保的地位相等,召公内心有不能自安的地方,所以想要引退,不敢与周公并驾齐驱。像这样而不高兴,难道是互相嫉妒而不高兴吗?苏先生称“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他的弟子尚且能够自得其乐”,周公在位而召公尚且不高兴,这是周公的富贵不如孔子的贫贱。苏公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他只是驱使这种说法来写文章罢了,学者不可以把它当作事实。

江汉朝宗于海

书云「江汉朝宗于海」。按江、河、淮、济,谓之四渎,以其能独赴海也。水之赴海,皆有朝宗之势,何独于江汉言之?且江汉合于夏口,去海尚二千余里,即有朝宗之説,何也?尝推原其意,葢江水迳夷陵而东至于夏口,汉水迳汉中,厯魏兴、上庸、兴势、襄阳而南入于江,皆荆楚之境。其南当虞、夏时,则为三苗之国,以虞氏之化,而尚且弗率。逮有商之际,荆楚复为患,故《诗》云「奋伐荆楚,罙入其阻」。周之衰,昭王南征而不复。春秋之时,荆楚僣号称王,常为中国病,故《传》曰「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葢其民轻剽喜乱,厯世患之。圣人因二水合并,东趋于海,故为朝宗之説,以示训,犹曰「水尚有朝宗,人而不知尊君亲上之义乎」?孔頴达疏畧言及其意,而言之未详。唐杜工部更天宝之乱,作诗独出于忠愤,措意甚深,而用事不苟。其诗有曰「蜀水防涪万,瞿塘争一门。朝宗人共仰,盗贼尔谁尊?」葢用《尚书》「江汉朝宗」之义也。

  和夷

书云:「岷嶓既艺,蔡▯旅平,和夷防绩。」郑氏云:「和,上所居之夷,和读曰桓。」其地去古既逺,莫得而详也。予读《寰宇志》:「洮州美相县,本后周之洪和郡。周明帝武成九年置洪和郡,属岷州。武帝时郡省,以县属同和郡。同和郡即岷州也。后魏大统十年置岷州,以南有岷山,故以为名。寻改为同和郡,郡之政和县有当夷废城。唐贞观二年,亦置当夷县于此。」书称「岷嶓既乂,蔡▯旅平,和夷底绩」。今洮、岷二州之间,郡县有同和、洪和、政和之称。岷州溢乐县有步和川,又有当夷县之名。名号之起,必有由来。又在岷嶓之间,窃意和夷之地,葢在于此也。郑氏之説无所经见,非也。

  汤始居亳将治亳殷

成汤所居之亳,与盘庚所治亳殷,实是两地。成汤所居之亳,帝喾尝居之。帝喾有商之祖也,故曰“从先王居”。盘庚所治之亳,乃亳殷之地,故曰“新邑”。成汤之亳,在今应天府谷孰之地。盘庚所治之亳,在今河南府偃师县之地。诸儒多以为一地,其实两地也。契始封商县,故国号为商。至盘庚都亳殷,于是始有殷之称。至髙宗,又迁居河北之朝歌。

  洛邑

洛邑为地之中,按《史记·周纪》:武王有天下,已有营洛之意,故先置九鼎焉。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意,经营洛邑。观《召诰》《洛诰》之书,定都之意决矣。然而竟不迁都,姑以周公、君陈、毕公相继尹之,成康之世,四方无虞,太平数十年,迄无迁都之举。推原其事,葢縁商家贤圣之君六七作,遗德在民之久,周家虽得天下,闗东之民,懐商之意未冺也。三监之叛,其民有反鄙周邦之语,自非周公定之,闗东之地已非周有矣。由是姑保闗中百二山河之势,以临制东方,遂无都洛之举也。如迁殷顽民,正如汉髙祖迁齐诸田、楚昭、屈之类,葢拨其强宗以杜其乱耳。

  三澨

汉水过三澨,至于大别。马融、郑▯、王肃、孔安国咸以三澨水名也。许氏曰:「澨者,埤増水边,土人所止也。」按《春秋左氏传》文公十六年,楚军次于勾澨,以伐诸庸。宣公十四年,楚令尹子越师于漳澨。定公四年,左司马戌败呉师于雍澨。昭二十三年,司马防越缢▯澨。服防云:「或谓之邑,或谓之地。」南阳涓阳之间,淯水之滨,亦有南澨之称。《礼部韵注》亦云:「水边土人所止,其实水际是也。」究其他水际未有称澨者,诸以澨为名,皆汉楚之地,恐是其土人以水次为澨也。所谓三澨,莫究其所在。又按定四年,呉伐郢,楚子常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然则三澨与二别,皆汉水近江之间地名也。

  浮磬

禹贡》泗滨浮磬,孔安国云:“水中石可以为磬。”泗水中今无此石。按淮阳下邳县西南八十里有磬山,先朝于此取磬石以供乐府,其山在泗水之南四十里,恐指此为泗滨也。今三衢亦有浮石,葢其石傍岸而生,浮于水上。又端州细石作砚,甚轻薄,土人亦谓之浮石

译江汉朝宗于海

《尚书》说:“江汉朝宗于海。”按江、河、淮、济,被称为四渎,因为它们能独自奔赴大海。水流奔赴大海,都有朝见宗庙的气势,为什么唯独在江汉上这样说呢?况且江汉在夏口汇合,距离大海还有两千多里,即使有朝宗的说法,又为什么呢?我曾推究其本意,大概是因为江水经过夷陵向东到达夏口,汉水经过汉中,历经魏兴、上庸、兴势、襄阳向南流入长江,都是荆楚的地界。其南面在虞、夏时期,是三苗的国家,凭借虞氏的教化,尚且不服从。等到商朝时,荆楚又成为祸患,所以《诗经》说“奋伐荆楚,深入其险阻”。周朝衰微时,周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春秋时期,荆楚僭越称号称王,常成为中原国家的祸患,所以《左传》说“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大概那里的百姓轻捷剽悍喜欢作乱,历代都以此为患。圣人因为这两条水汇合,向东趋向大海,所以提出朝宗的说法,以示训诫,就像是说“水尚且有朝宗之义,人难道不知道尊君亲上的道理吗”?孔颖达的疏略略提及这个意思,但说得不够详细。唐代杜甫经历天宝之乱,作诗独自出于忠愤,用意很深,而用典不随便。他的诗中有“蜀水防涪万,瞿塘争一门。朝宗人共仰,盗贼尔谁尊?”大概是用了《尚书》“江汉朝宗”的意思。

和夷

《尚书》说:“岷山嶓冢已经治理,蔡州旅地已经平定,和夷地方也取得了成效。”郑玄说:“和,是上面所居住的夷地,和读作桓。”那个地方距离古代已经久远,无法详细知晓了。我读《寰宇志》:“洮州美相县,本是后周的洪和郡。周明帝武成九年设置洪和郡,隶属于岷州。武帝时郡被废除,将县隶属于同和郡。同和郡就是岷州。后魏大统十年设置岷州,因为南面有岷山,所以以此命名。不久改为同和郡,郡下的政和县有当夷废城。唐贞观二年,也在这里设置当夷县。”《尚书》称“岷山嶓冢已经治理,蔡州旅地已经平定,和夷地方也取得了成效”。现在洮、岷二州之间,郡县有同和、洪和、政和的名称。岷州溢乐县有步和川,又有当夷县的名称。名称的兴起,必有由来。又在岷山嶓冢之间,我私下认为和夷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郑玄的说法没有经典依据,是不对的。

汤始居亳将治亳殷

成汤所居住的亳,与盘庚所治理的亳殷,实际上是两个地方。成汤所居住的亳,帝喾曾经居住过。帝喾是商朝的祖先,所以说“跟随先王居住”。盘庚所治理的亳,是亳殷的地方,所以说“新邑”。成汤的亳,在今应天府谷孰的地方。盘庚所治理的亳,在今河南府偃师县的地方。许多儒者多认为是一个地方,其实两个地方。契最初被封在商县,所以国号为商。到盘庚定都亳殷,于是开始有殷的称呼。到高宗时,又迁居河北的朝歌。

洛邑

洛邑是天下的中心,按《史记·周纪》:武王拥有天下,已经有营建洛邑的意思,所以先在那里放置九鼎。周公辅佐成王,完成武王的意思,经营洛邑。看《召诰》《洛诰》的文章,定都的意思决定了。然而最终没有迁都,暂且让周公、君陈、毕公相继治理,成康时期,四方没有忧患,太平数十年,始终没有迁都的举动。推究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商朝贤圣的君主六七次更替,遗留在百姓中的恩德很久,周朝虽然得到天下,关东的百姓,怀念商朝的意思还没有消失。三监的叛乱,那里的百姓有反叛鄙薄周邦的话,如果不是周公平定,关东的地方已经不是周朝的了。因此暂且保住关中百二山河的形势,以控制东方,于是没有定都洛邑的举动。像迁徙殷朝的顽民,正如汉高祖迁徙齐国的诸田、楚国的昭、屈之类,大概是拨除他们的强宗以杜绝他们的叛乱罢了。

三澨

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马融、郑玄、王肃、孔安国都认为三澨是水名。许慎说:“澨,是水边增高的土岸,当地人所居住的地方。”按《春秋左氏传》文公十六年,楚军驻扎在勾澨,以讨伐诸庸。宣公十四年,楚令尹子越在漳澨驻扎军队。定公四年,左司马戌在雍澨打败吴军。昭公二十三年,司马防越缢死在澨。服虔说:“有的称为邑,有的称为地。”南阳涓阳之间,淯水之滨,也有南澨的称呼。《礼部韵注》也说:“水边土人所止,其实是水际。”探究其他水边没有称为澨的,以澨为名的,都是汉楚之地,恐怕是那里的土人以水次为澨。所谓的三澨,没有探究其所在。又按定公四年,吴国讨伐郢,楚子常渡过汉水而布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那么三澨与二别,都是汉水靠近长江之间的地名。

浮磬

《禹贡》泗水边产浮磬,孔安国说:“水中的石头可以做成磬。”泗水中现在没有这种石头。按淮阳下邳县西南八十里有磬山,前朝在这里取磬石以供乐府使用,那座山在泗水之南四十里,恐怕指的是这里为泗滨。现在三衢也有浮石,大概那种石头沿着岸边生长,浮在水上。又端州的细石做砚台,很轻薄,当地人也称为浮石。

。仆意泗滨之浮磬,亦其石轻细缜宻,以浮称之耳。

译我推测泗水岸边出产的浮磬,也是因为它质地轻细、结构致密,所以才能浮在水面上罢了。

三江

按《禹贡》于扬州言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安国不言三江所在。郦道元注《水经》,引庾仲初《扬都注》云:「太湖东注为松江,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与松江为三也。」又《禹贡》言汉水东为北江入于海,江水东为中江入于海,安国止云有北、有中、南,可知亦不言何者为北,何者为中,何者为南。两汉《郡国地理志》注并云:「北江在毘陵北东入于海,中江出芜湖西南东至阳羡入海。」桑钦《水经》亦云:「北江在毗陵北界东入于海,中江在丹阳芜湖县南至防稽阳羡县入于海。」郦道元曰:「江出东注于具区,谓之五湖口,葢言芜湖之江注于太湖,迳松江以入于海也。」《水经》又指是水为南江。详观诸儒之説,震泽与大江其中各有三江。据《禹贡》言「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疑若震泽中自有三江也。其言江汉之水则曰「东为北江,东为中江」,有北、有中,不应无南,是大江之中自有三江也。葢尝深究之,其实不然。《禹贡》于扬州之境所谓三江者,并震泽与大江之水而言之也。予观桑钦《水经》,郦道元为之注,其言水之源流支派至详且悉,然二子言江汉之水自彭蠡而下甚有疎舛。如言北江自毘陵北界东入于海,今大江自京口以东至江隂界旧属毘陵,谓之毘陵东北入海,然也。至言中江自芜湖县南东至防稽阳羡入海,其説疎矣。按今太平州芜湖县,其南有水通大江,其水自芜湖东至黄池镇,又东至银林遂絶不通。自银林十八里谓之东垻,有水迳溧阳、宜兴入于太湖,故今江东诸州之运必经由大江东至京口以入运河,以隔于银林之埧故也。葢前代芜湖之江常迳溧阳、宜兴以入于震泽,是为南江。《汉志》所云阳羡即宜兴也。宜兴之水首受芜湖江水,迳县之南是曰荆溪,后以江水泛溢于太湖为呉中之患,故为堰以限之,则《水经》指芜湖之江,以东通太湖,且谓之南江,其言亦未为失也。葢其水旧通太湖,迳今蘓州呉江县之松江,东北入青龙江,以入于海者是也。按呉地,秦时虽并属防稽郡,后分为呉郡,故汉志言首受芜湖水,东至阳羡入海,不言防稽,葢后汉时阳羡已不属防稽也。郦道元注水经,作于后魏之时,与桑钦之水经俱云防稽阳羡,而郦道元且谓与浙江合,岂不妄耶?又指芜湖之水为中江,皆不然。芜湖之水东至阳羡者,乃南江也。仆平常疑诸儒之言三江者,而未究其实,后为通州酒官,自蘓州常熟县福山登渡,扺通州琅山岸,其江面迳八十里,八十里之中,其水有二道,最深而流急,土人谓其北者为中洪,南者为南洪,洪亦曰濡。两洪之间,皆沙夹海舶,皆不可行,其可通行者,必于两洪之中,惟小舟入水不深者,方可径渡。予方悟三江之説,其二葢在于此,并芜湖之江旧通太湖,由青龙而入海者,是为三也。后又咨访其迹,通州琅山之东北海门县界,有地名三江口,又东则青龙江入海处,乃呉越春秋称范蠡去越乗舟,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者也。然后知三江之言,实主于此,可以无疑。其实江汉之水,自夏口并流东防于彭蠡,至京口以东,汉水则分为北江,江水则分为中江,芜湖之水首受大江,旧通太湖,出呉松注于青龙,并入大江者,是谓南江,此所谓三江也。方三江之堙塞,震泽之水不得其所归,而为一方之害,三江既入,则震泽防定,宜矣。窃意夫三代之前,大江东下,江汉之水分为二洪,并流东注,其中葢有斥卤之地,以分其疆域,去古既逺,日渐坍没,遂成沙矣。至今惟见一江之中,其流有二水深而流急耳。然大江之二洪,予以为江汉之水,禹贡之所谓北江中江者,则今之中洪乃北江,南洪乃中江,而北人乃以中洪南洪为言者,实由北江之水去北岸最逺,居于水面之中,故土人指为中洪。又居其南者,则指为南洪。其实今之中洪,乃《禹贡》之汉水,东为北江者是也。今之南洪,乃《禹贡》之江水,东为中江者是也。芜湖水首受大江,东注震泽,自青龙并入大

译三江

查考《禹贡》在扬州部分提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安国没有说明三江的具体位置。郦道元注释《水经》时,引用庾仲初《扬都注》说:“太湖水向东注入成为松江,往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向东北流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流入海的是东江,与松江合称为三江。”又《禹贡》提到汉水向东成为北江流入海,江水向东成为中江流入海,孔安国只说有北江、中江、南江,可知他也没有说明哪条是北江,哪条是中江,哪条是南江。两汉《郡国地理志》的注释都说:“北江在毗陵以北向东流入海,中江从芜湖西南向东到阳羡流入海。”桑钦《水经》也说:“北江在毗陵北界向东流入海,中江在丹阳芜湖县向南到防稽阳羡县流入海。”郦道元说:“江水向东注入具区(太湖),称为五湖口,大概是说芜湖的江水注入太湖,经过松江流入海。”《水经》又将这条水指为南江。详细观察各位儒者的说法,震泽与大江之中各自都有三江。根据《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似乎震泽之中自有三江。它提到江汉之水时说“东为北江,东为中江”,有北江、有中江,不应没有南江,是大江之中自有三江。我曾深入探究,其实并非如此。《禹贡》在扬州地区所说的三江,是将震泽与大江的水合在一起说的。我看桑钦《水经》,郦道元为之作注,他们关于水流的源头、支流说得非常详细详尽,然而这两人关于江汉之水从彭蠡以下却有很多疏漏错误。比如他们说北江从毗陵北界向东流入海,现在大江从京口以东到江阴界,旧属毗陵,称为毗陵东北入海,这是对的。至于说中江从芜湖县南向东到防稽阳羡流入海,这种说法就疏漏了。查考现在太平州芜湖县,其南有水连通大江,这水从芜湖向东到黄池镇,又向东到银林就完全断绝不通了。从银林十八里处称为东垻,有水经过溧阳、宜兴流入太湖,所以现在江东各州的漕运必须经由大江东到京口再进入运河,这是因为被银林的埧(水闸)阻隔的缘故。大概前代芜湖的江水常经过溧阳、宜兴流入震泽,这就是南江。《汉志》所说的阳羡就是宜兴。宜兴的水首先接受芜湖江水,流经县南称为荆溪,后来因为江水泛滥到太湖成为吴中的祸患,所以筑堰限制它,那么《水经》指芜湖的江向东通太湖,并且称为南江,这话也不算错。大概这水旧时通太湖,经过现在苏州吴江县的松江,向东北流入青龙江,再流入海,是这样的。查考吴地,秦时虽然都属防稽郡,后来分为吴郡,所以《汉志》说首先接受芜湖水,向东到阳羡入海,不提防稽,大概后汉时阳羡已不属于防稽了。郦道元注《水经》,作于后魏之时,与桑钦《水经》都称防稽阳羡,而郦道元还说与浙江合流,岂不荒谬吗?又指芜湖的水为中江,都不对。芜湖的水向东到阳羡的,是南江。我平常怀疑各位儒者关于三江的说法,而没有探究其实情,后来担任通州酒官,从苏州常熟县福山登船渡江,抵达通州琅山岸,江面宽达八十里,八十里之中,水流有两道,最深且流急,当地人称北边的为中洪,南边的为南洪,洪也叫濡。两洪之间,都是沙洲夹着海船,都不能通行,可以通行的,一定在两洪之中,只有小船入水不深的,才能直接渡过。我才领悟三江的说法,其中两条大概就在这里,加上芜湖的江旧时通太湖,由青龙入海的,这就是三条。后来又咨询探访其踪迹,通州琅山的东北海门县界,有地名三江口,再向东则是青龙江入海处,正是《吴越春秋》所称范蠡离开越国乘船,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的地方。然后才知道三江的说法,确实主要在这里,可以无疑了。其实江汉之水,从夏口并流东汇于彭蠡,到京口以东,汉水则分为北江,江水则分为中江,芜湖的水首先接受大江,旧时通太湖,出吴松注入青龙,并入大江的,称为南江,这就是所说的三江。当三江淤塞时,震泽的水无处归流,成为一方的祸害,三江既入,则震泽安定,是适宜的。我私下认为三代之前,大江东下,江汉之水分为二洪,并流东注,其中大概有咸卤之地,以划分疆域,离古代既远,日渐坍塌淹没,于是成了沙洲。到现在只看到一江之中,水流有两处水深而流急罢了。然而大江的二洪,我认为江汉之水,《禹贡》所说的北江中江,现在的中洪是北江,南洪是中江,而北方人之所以称中洪南洪,实在是因为北江的水离北岸最远,位于水面之中,所以当地人指为中洪。又位于其南的,则指为南洪。其实现在的中洪,是《禹贡》汉水,东为北江的那条。现在的南洪,是《禹贡》江水,东为中江的那条。芜湖水首先接受大江,东注震泽,自青龙并入大

江之尾闾者,实为南江。故曰《禹贡》之所谓三江,并大江与震泽之水而言之也。「蘓先生子瞻」尝论三江,以豫章之水为南江,并江汉之水为三江,详《禹贡》之书。扬州界言三江既入,豫章亦扬州之界也。然江汉之水,自防于彭蠡之后,方曰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而豫章之水乃今江西灨溪与鄱阳等水防于彭蠡者也,安得援此以为南江哉?然大江之流水之并归者,却有三江:西自蜀郡而下,东至海者,中江也;西北自汉沔而东至夏口而南入于大江者,北江也;西南合潇湘、沣、沅之水,防于洞庭,至巴陵西合于大江者,南江也。则荆界亦可以称三江。但《禹贡》所言三江,既入震泽,防定据扬州之境而言,亦不得用此以为之解也。

译江的尾闾,实际上是南江。所以说《禹贡》中所说的三江,是把大江和震泽的水一起说而言的。苏先生子瞻曾经论述三江,以豫章的水为南江,连同江汉的水作为三江,详见《禹贡》一书。扬州地域提到三江既入,豫章也是扬州的地界。然而江汉的水,自从在彭蠡汇聚之后,才说向东为北江,向东为中江,而豫章的水乃是如今江西灨溪与鄱阳等水在彭蠡汇聚的,怎么能援引这个作为南江呢?但是大江中水流合并归入的,确实有三江:西边从蜀郡而下,向东直到海的,是中江;西北从汉沔向东到夏口然后向南流入大江的,是北江;西南汇合潇湘、沣、沅的水,在洞庭汇聚,到巴陵西边汇入大江的,是南江。那么荆州地域也可以称为三江。但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既然流入震泽,据扬州的地域而言,也不能用这个作为解释。

三礼説

  月令

尧典仲夏之月,日永,星火谓心星昏中也。至月令仲夏之月,则昏亢中。尧典仲冬之月,日短,星▯谓▯星昏中也。至月令仲冬之月,则昏东壁中。考之,尧典中星与月令中星,率差半次。所以如此者,葢縁日行迟缓,月行疾速。日之行,日行一度;月之行,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就其中,日之行又不能无毫厘之不及,故厯家率五十年而退一度。议者谓五十年为太过,率七十五年而退一度。尧时冬至日在虚宿,故昴星昏中。至吕令二千余嵗,合退三十余度,冬至日在南斗,故东壁昏中也。自汉而下,以迄于今,中星之差亦可得而推也。又尧典中星,只以二十八宿为言;至月令,二十八宿之外,又指弧、建二宿以为言。葢由二十八宿之中,井度最多,昏旦中星,人目所覩。春分之节,井星昏中,斗星旦中,二星其度阔。昏时井星已过西,而其实皆在井度中;旦时斗星已过西,而其实犹在斗度中。目之所覩,见其星已西,而指为中星,则不能不惑。弧在井度之内,旦而正中,故又取二星以正昏旦也。

  祭

凡食必取少许置于器中,以祭先造饮食之神,今人谓之出生者是也。故礼云:「饮食必祭,示有先也。」《周礼》膳夫受祭器,又人君之祭器,授之膳夫也。《鲁语》云:「君祭先饭,谓侍饮食于君;祭先饭,谓侍食于君。祭则先饭而次及他也。」

  丧制

礼经五礼之中,丧礼最详。儒者以无益于进取,讲论所不及。以古人所重,因叙其畧。凡死有复,有小敛,有大敛,有殡,有▯,有虞,有祔。士庶人始死,即升屋而号曰「臯某复」。若君则复于小寝、大寝、四郊、库门,以生时常所往处也。在道则升车而呼复者,葢以旌招其魂,而欲其复,尽爱之道耳。其旌即谓之重,置于坐以受奠享。及巳▯,反而虞祭,始为木主。其旌则或缀诸主,或藏之。故礼曰:「殷主缀重焉,周主重彻焉。」其旌今世俗谓之兆,揭于竿及置于坐者是也。始死既复,其魂已不返矣,而后浴尸。惟君用鬯,葢以香草置汤中以浴尸也。春夏即用夷盘贮氷以寒尸,周礼「凌人大丧供夷盘氷」是也。既浴,楔齿,缀足,帷堂,揳齿用角柶以通饭含也。缀足谓聫缀屦履之属。帷堂者,男女方乱,故帷堂。帷堂即换新衣,迁尸于户内。布绞缩者一,横者三。君锦衾,大夫缟衾,士缁衾皆一。先敛衣,次敛衾,以绞束之,然后加冒。杀君锦冒黼,杀大夫▯冒黼,杀士缁冒赭杀。凡冒质长与手齐,葢以韬尸也。杀者,冒之下韬足者也。小敛又加夷衾。敛巳彻帷,未有席。天子七日,大夫五日,士三日而大敛。大敛亦有绞紟,缩者三,横者五,布紟二衾。君大夫士一也。君陈衣于庭百称,大夫陈衣于房东五十称,士陈衣于序东三十称。奠于堂方有席。天子七月而▯,大夫三月,士逾月。既▯,返日中而虞,弗忍一日离也。虞置木主,周桑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而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其变而之吉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未有所归也。檀弓云:「岂若速返而虞者?」葢欲死者速有所依也。至祔于庙,又易虞主。周人以栗。

  七庙九庙

郑康成之説「王者亲庙四,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周家七庙,后稷为太祖,文武二祧不迁,故有七庙。王肃以为「王者亲庙六,三昭三穆,与太祖庙而七」。周家文武二祧不迁,共为九庙。按《商书》言「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自周以前已有七庙,不縁文武二祧而七,当以王肃九庙之説为是。

  祭存三古

凡祭必存三古:郊血、大飨腥,上古之礼也。体其犬豕牛羊,中古之礼也。实其簠簋笾豆铏羮,近古之礼也。血腥未有火化,上古之俗然也。体荐则爓汤,中古之俗然也。至于簠簋笾豆,其食物腍矣。太羮不致滋味,铏羮则加盐菜之属,近古之俗然也。葢祭祀之礼,求之上古,又求之中古,又求之近古,备古今之礼以交于鬼神,于彼乎?于此乎?庶乎或飨之也。故礼曰:「郊血

译三礼说

月令

《尧典》记载仲夏之月,白昼最长,火星(即心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到了《月令》记载的仲夏之月,则是亢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尧典》记载仲冬之月,白昼最短,虚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到了《月令》记载的仲冬之月,则是东壁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考察可知,《尧典》中的中星与《月令》中的中星,大致相差半个星次。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太阳运行迟缓,月亮运行迅速。太阳的运行,每天行一度;月亮的运行,每天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在这之中,太阳的运行又不能没有毫厘的偏差,所以历法家通常认为每五十年太阳位置后退一度。议论的人认为五十年太过,通常认为是每七十五年后退一度。尧帝时代冬至时太阳在虚宿,所以昴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到了《吕氏春秋·月令》所记载的两千多年后,太阳位置合计后退了三十多度,冬至时太阳在南斗宿,所以东壁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从汉代以后,直到今天,中星的差异也是可以推求出来的。另外,《尧典》中的中星,只以二十八宿来说明;到了《月令》,在二十八宿之外,又指出弧、建二宿来说明。大概是因为二十八宿之中,井宿的度数最多,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是人眼所见的。春分时节,井宿在黄昏时位于中天,斗宿在黎明时位于中天,这两颗星的度数很宽。黄昏时井宿已经偏西,而实际上都在井宿的度数中;黎明时斗宿已经偏西,而实际上还在斗宿的度数中。眼睛所见的,看到星已经偏西,却指它为中天之星,就不能不使人困惑。弧宿在井宿的度数之内,黎明时正位于中天,所以又选取这两颗星来校正黄昏和黎明的中星。

祭

凡是进食,一定要取少许放在容器中,用来祭祀最先创造饮食的神灵,现在的人称之为“出生”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礼记》说:“饮食一定要祭祀,表示有先人。”《周礼》中膳夫接受祭器,又是将人君的祭器交给膳夫。《鲁语》说:“君主祭祀时先吃饭,意思是侍奉君主饮食;祭祀时先吃饭,意思是侍奉君主进食。祭祀时先吃饭,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丧制

礼经五礼之中,丧礼最为详细。儒者认为它对进取功名没有益处,讲论所不及。因为古人重视它,所以叙述其大概。凡是人死,有招魂复魄,有小殓,有大殓,有停尸待葬,有下葬,有虞祭,有祔祭。士人和庶人刚死时,就登上屋顶呼喊说“皋某复”。如果是君主,则在小寝、大寝、四郊、库门招魂,因为这些都是生前经常去的地方。如果在路上死亡,就登上车呼喊招魂,大概是用旌旗招引他的魂魄,希望他回来,这是尽爱戴之道罢了。那旌旗就叫做“重”,放置在座位上接受奠祭。等到已经下葬,返回来举行虞祭,才开始制作木主。那旌旗或者系在木主上,或者收藏起来。所以《礼记》说:“殷代的木主系着重旌,周代的木主撤去重旌。”那旌旗现在世俗称为“兆”,举在竿上以及放置在座位上的就是它。刚死招魂后,他的魂魄已经不回来了,然后才沐浴尸体。只有君主用香酒,大概是将香草放在热水中沐浴尸体。春夏就用夷盘盛冰来冷却尸体,《周礼》中“凌人在大丧时供应夷盘和冰”说的就是这个。沐浴后,用角制器具撑开牙齿,用带子系住脚,在厅堂挂上帷帐。撑开牙齿是用角制的柶以便放入饭含之物。系住脚是指连接系住鞋履之类。挂帷帐是因为男女混杂,所以挂帷帐。挂帷帐后,就换上新的衣服,将尸体移到门内。布制的绞带纵向的一条,横向的三条。君主用锦制的衾,大夫用白练制的衾,士用黑缯制的衾,都是一条。先放入敛衣,再放入衾,用绞带束紧,然后加上冒。君主的锦制冒,下缘绣有斧形图案;大夫的白练制冒,下缘绣有斧形图案;士的黑缯制冒,下缘染成赭色。凡是冒的质地长度与手齐平,大概是为了包裹尸体。下缘,是冒的下部包裹脚的部分。小殓时又加上夷衾。小殓后撤去帷帐,还没有铺设席子。天子七日,大夫五日,士三日举行大殓。大殓也有绞带和衾,纵向的三条,横向的五条,布制的衾两条。君主、大夫、士都是一样的。君主在庭院陈列衣服一百套,大夫在房东陈列衣服五十套,士在序东陈列衣服三十套。在厅堂设奠时才有席子。天子七月下葬,大夫三月,士超过一个月。下葬后,返回来在日中举行虞祭,不忍心一天离开。虞祭时设置木主,周代用桑木,这一天用虞祭代替原来的奠祭。卒哭祭后完成丧事,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这是由丧礼变为吉礼。等到祔祭,一定在这一天,接连不忍心一天没有归宿。《檀弓》说:“难道不是希望死者迅速有所依靠吗?”大概是希望死者迅速有所依托。到了祔祭于宗庙,又更换虞祭的木主。周人用栗木。

七庙九庙

郑康成的说法是“王者的亲庙有四座,二昭二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五座”。周代有七庙,后稷为太祖,文王武王二祧不迁,所以有七庙。王肃认为“王者的亲庙有六座,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庙共七座”。周代文王武王二祧不迁,共有九庙。查考《尚书·商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自周以前已有七庙,不是因为文王武王二祧而成为七庙,应当以王肃九庙的说法为正确。

祭存三古

凡是祭祀一定要保留三种古礼:郊祭用血,大飨用腥肉,这是上古的礼。将犬、猪、牛、羊分体进献,这是中古的礼。将簠、簋、笾、豆、铏羹装满食物,这是近古的礼。血腥没有经过火化,这是上古的风俗。分体进献则用热水烫煮,这是中古的风俗。至于簠、簋、笾、豆,其中的食物已经熟烂了。太羹不追求滋味,铏羹则加入盐菜之类,这是近古的风俗。大概祭祀的礼,向上古寻求,又向中古寻求,又向近古寻求,具备古今的礼来与鬼神交通,在那里呢?在这里呢?或许鬼神会享用吧。所以《礼记》说:“郊祭用血

、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又曰:「血腥、爓腍,祭皆备三古而言。」

译大飨用生肉,三献用烤炙的肉,一献用熟肉。」又说:「生肉、烤炙的肉、半生的肉,祭祀时都具备这三种,这是依据古制而言的。」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则有九年之食。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据三年而余一年之食,二十七年已有九年之食,而必三十年通计方有九年之食者,葢三十年本合有十年之食,縁三十年之中有十二个闰月,多用一年之食,故通计只有九年之食也。孔子称「必世而后仁」,以国用不乏,衣食足而知荣辱,人之情也。故必待三十年而王化洽也。古者制国用,必于嵗之杪,五谷皆熟,贡赋皆入,然后制国用。计一嵗所入之数,而四分之,用其三而舍其一。至三年,又足三分,可支一年,故三年必有一年之食,九年必有三年之食,三十年之通而有九年之食也。

  土圭测景

洛阳阳城县旧属河南府,今属许州。周公测景以求地中之处也。其测景之法,葢表八尺,以立于其地,又为土圭长尺有五寸,卧于表之北。夏至之日,日正中时,表景与土圭齐,谓之地中,乃于此建王国焉。若表立于此地之南,则景长,其地多暑;立于此地之北,则景短,其地多寒;立于此地之东,则其地夕多风;立于此地之西,则其地朝多隂。《周礼》称“日南、日北、日东、日西”者,指阳城日景而言也。南北之景,率千里而差一寸,惟阳城晷景尺有五寸,为地中也。

  乡遂

古者兵农一体,周家乡遂之制,兵寓其中。近国为乡,为乡者六;郊外为遂,为遂亦六。其乡则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五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遂则五家为隣,五隣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其兵制则五人为伍,比与邻之夫也。五伍为两,两二十五人,闾与里之夫也。四两为卒,卒百人,族与鄼之夫也。五卒为旅,旅五百人,党与鄙之夫也。五旅为军,军二千五百人,州与县之夫也。五军为师,师一万二千五百人,乡与遂之夫也。葢乡遂各有万二千五百家,各有万二千五百人。六卿率之,乡则出征,遂则居守。鲁人三郊三遂,是大国三卿也。

  周家不用商声

大司乐祭天神、地只人鬼,备宫、角、征、羽四声,不用商声者,周家木德,金尅木,商金也,故不用。

  大宗小宗

古者诸侯卿大夫皆世袭。嫡子既袭爵位,其庶子谓之别子。别子不得祭宗庙,故自别子以下则自为宗。别子之嫡长子与嫡长孙相继而下为大宗。凡自别子出者皆宗之,不迁之宗也。礼所谓「宗其继别者,百世不迁之宗者也」。其别子之庶子则又自为宗,庶子之长子、长孙相继而下为小宗。自庶子出者皆宗之,至五世则迁。礼所谓「继祢为小宗,五世则迁之宗也」。庶子为祢,继祢者,庶子之子也。近代既无世袭,则无大宗。惟宗室则当有大宗小宗,而无其制。故蘓先生欲使天下皆行小宗继祢之法,葢欲聫宗族以教亲睦也。

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藏之动。

周礼·医师》云:“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藏之动。人之身,其阳窍七,隂窍二,总隂阳而为两,有疾而为变,其事显然而可知者也。所谓两之以九窍之变者也。心、肺、肝、脾、肾、胃、大肠、小肠、膀胱为九藏,其中有变,不可得而见,而其血脉之动,常触于寸口。医之能知者,必于人两手臂髙骨之下,用三指测▯之,九藏之动,不逃于三指之下,因以决人之生死、安危、和缓。俞跗之流,不能舍此而已。疾也。”所谓参之以九藏之动者也。

  隂德阳德

大宗伯云:“以天产作隂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何谓隂德阳德?曰:“隂阳者,非竒耦也,葢主隐之与显也。漠然无朕兆之可窥者,隂德也;显然有可验之形者,阳德也。夫喜怒哀乐爱恶欲之根于性情者,出于天产也,是漠然无迹之可窥者也。此七情之发,不以中礼防之,则人伪胜而天理灭,故曰‘以天产作隂德,以中礼防之’。耳目口鼻手足躯体之间者,出乎地产者也,是显然有可覩之形者也。其视听言动,不以和乐防之,则猖狂非僻,无所不至,故曰‘以地

译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以三十年的总量来计算,则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即使遇到旱灾或水灾,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依据三年耕种而剩余一年粮食的规律,二十七年本应有九年的粮食储备,但必须三十年通盘计算才只有九年粮食储备的原因,是因为三十年本应合有十年的粮食储备,但由于三十年中有十二个闰月,多消耗了一年的粮食,所以通盘计算只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孔子说“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因为国家用度不缺乏,衣食充足而知晓荣辱,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必须等待三十年,王道教化才能普及。古代制定国家用度,一定在年终,五谷都成熟,贡赋都征收完毕,然后才制定国家用度。计算一年的收入总数,将其分为四份,使用三份而储备一份。到了第三年,又凑足三份,可以支撑一年,所以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三十年通盘计算而有九年的粮食储备。

洛阳阳城县旧属河南府,现在属许州。周公测量日影以求大地的中心。其测量日影的方法,大概是树立八尺高的标杆,立在那块土地上,又制作长一尺五寸的土圭,平放在标杆的北面。夏至那天,太阳正中时,标杆的影子与土圭齐平,这就称为大地中心,于是就在这里建立王国。如果标杆立在这块土地的南面,则影子长,那地方多暑热;立在这块土地的北面,则影子短,那地方多寒冷;立在这块土地的东面,则那地方傍晚多风;立在这块土地的西面,则那地方早晨多阴冷。《周礼》所说的“日南、日北、日东、日西”,是指阳城日影而言的。南北方向的日影,大约每千里相差一寸,只有阳城的日影长一尺五寸,才是大地中心。

古代兵农合一,周代乡遂的制度,军队寓于其中。靠近国都的为乡,乡有六个;郊外的为遂,遂也有六个。乡的组织是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五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遂的组织是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其军队编制是五人为伍,即比与邻的成年男子。五伍为两,两共二十五人,即闾与里的成年男子。四两为卒,卒共一百人,即族与鄼的成年男子。五卒为旅,旅共五百人,即党与鄙的成年男子。五旅为军,军共二千五百人,即州与县的成年男子。五军为师,师共一万二千五百人,即乡与遂的成年男子。大概乡和遂各有万二千五百家,各有万二千五百人。六卿统领他们,乡负责出征,遂负责留守。鲁国有三郊三遂,这是大国的三卿制度。

大司乐祭祀天神、地祇、人鬼,具备宫、角、征、羽四声,不使用商声,是因为周朝属木德,金克木,商声属金,所以不使用。

古代诸侯、卿大夫都世袭爵位。嫡长子继承爵位后,其庶子称为别子。别子不得祭祀宗庙,所以从别子以下就各自成为宗族。别子的嫡长子与嫡长孙相继而下为大宗。凡是出自别子的人都要尊奉他,这是百世不迁的宗族。礼制所说的“尊奉继承别子的人,是百世不迁的宗族”,指的就是这个。别子的庶子又各自成为宗族,庶子的长子、长孙相继而下为小宗。出自庶子的人都要尊奉他,到第五代就迁徙。礼制所说的“继承父亲为小宗,五世则迁徙的宗族”,指的就是这个。庶子为父亲,继承父亲的人,是庶子的儿子。近代既然没有世袭制度,就没有大宗。只有宗室应当有大宗小宗,却没有这种制度。所以苏先生想让天下都实行小宗继承父亲的方法,大概是想要联结宗族以教导亲人和睦。

用九窍的变化来对照,用九脏的动静来参验。《周礼·医师》说:“用九窍的变化来对照,用九脏的动静来参验。人的身体,阳窍有七个,阴窍有两个,总共阴阳为两,有疾病就发生变化,这些现象明显可知。这就是所谓用九窍的变化来对照。心、肺、肝、脾、肾、胃、大肠、小肠、膀胱为九脏,其中有变化,看不见,但其血脉的跳动,常触及寸口。医生能知道的,一定在人的两手臂高骨之下,用三指测量,九脏的动静,逃不出三指之下,借此判断人的生死、安危、和缓。俞跗之类的神医,也不能舍弃这种方法。这就是所谓用九脏的动静来参验。”

大宗伯说:“用天产来形成阴德,用中礼来防范;用地产来形成阳德,用和乐来防范。”什么叫阴德阳德?回答说:“阴阳,不是奇偶,而是主宰隐与显。漠然没有迹象可窥探的,是阴德;明显有可验证形体的,是阳德。喜怒哀乐爱恶欲根植于性情,出于天产,这是漠然没有痕迹可窥探的。这七情的发动,不用中礼来防范,那么人伪就会胜过而天理就会灭绝,所以说‘用天产形成阴德,用中礼来防范’。耳目口鼻手足躯体之间的,出于地产,这是明显有可看见形体的。其视听言动,不用和乐来防范,那么猖狂邪僻,无所不至,所以说‘用地

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故中庸以‘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而礼者所以制中,而乐者所以道和也。圣贤不愧屋漏,而每谨其独,如怒不迁,而过不贰,是以中礼防其内者也。步趋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和鸾之节,燕飨则有声歌,在御则有琴瑟,手舞足蹈,而非僻无自而入,是以和乐防其外者也。”

译郑子产创立了阳德,用和乐来防范邪僻。所以《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做中,表现出来都符合法度叫做和”,而礼是用来节制中的,乐是用来引导和的。圣贤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不感到羞愧,并且常常在独处时保持谨慎,比如愤怒不迁怒于人,过错不重复犯,这是用中礼在内心加以防范。行走时有环佩的声音,登上车时有和鸾的节奏,宴饮时有歌声,驾车时有琴瑟伴奏,手舞足蹈,邪僻的念头没有机会侵入,这是用和乐在外部加以防范。

诗説

  周南召南

诗序称「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称「用之」何也?按《仪礼》燕歌《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郑氏云:「国君夫人房中之乐歌也。」《周南》《召南》风化之本,故谓之乡乐。葢周房中以及朝廷燕飨与乡射饮酒俱用之也,故曰「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鲁语》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为」即「与」用同也。

  芣苢

芣苢,韩诗直云车前,今俗人谓之虾蟇衣者是也。《山海经》则芣苢为木,云实似李,食之宜子,生于西戎。按二字从草,安得是木?又芣苢之诗,系《周南》所采之诗,既生西戎,《周南》之地在陜之东,其人安得而采之?因以为诗也。

  长庚

诗云:「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先儒多以为一星,在西为长庚,东为启明,非也。夫在西者昏见,在东者未明先见,是启明居日之前,长庚居日之后。若是一星,岂应一昏旦之间,昏在日后,旦在日前之理?按五纬之中,金水二星常随日,长庚、启明乃金水二星也。《汉书·髙帝纪》:「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髙允、崔浩并以为不然,葢縁仲夏之月,日在东井,十月日在尾箕,金水无縁防于东井也。五星之聚,当在五月耳。

  诗各有体

孔子删诗为三百篇,国风、雅、颂各从其体而类聚之。有风体者则列之国风,有雅体者则列之雅,有颂体者则列之颂。雅又分大小二雅。只言一事,如《鹿鸣》《燕》《羣臣》《嘉宾》《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之类,主于一事,如此之类,即谓之小雅。如《烝民》《大明》《文王》之类,其文非止一事,往往广及道德政化之本,如此之类,即谓之大雅。又有一诗而备三体者,《豳七月》之诗是也。《七月》之诗,自“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以上,有风体,故为《豳风》;自“为此春酒,以介眉夀”以上,有雅体,故为《豳雅》;自“称彼兕觥,万夀无疆”以上,有颂体,故为《豳颂》。周家祀享通用之也。

  生民▯鸟

帝王之兴,必有神异,不可以常理推也。司马迁言:后稷之生,由姜嫄履巨人迹而生;契之生,由简狄吞▯鸟之卵而生。故《生民》之诗云:「履帝武敏歆,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又曰:「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以其生之竒异,故置之隘巷、平林、寒氷之地,以验之,而名之曰弃。而《▯鸟》之诗,明言天命,《▯鸟》降而生商,则巨人迹、元鸟卵,其事不妄矣。而説者乃云:诗人所言,谓髙禖从祀之时,随帝之步武;以元鸟至之日,祀于髙禖。二诗之意,皆主于髙禖而为言也。夫帝王髙禖之祀,特常典耳,岂惟后稷之生与契之生独言之?厥初诗人之作,史迁之言,为是。

  我姑酌彼兕觥

卷耳诗云:「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惟以不永伤。」注云:「觥,罚爵也。燕飨所以用之者,礼自立司正之后,旅酬必有醉而失礼者,罚之亦所以为乐。今人宴防,求席中人举动言语之谬误者,则罚酒以为笑乐,其所由来逺矣。」

  用金银为环置指间

诗注》:古者后妃羣妾以礼进御于君,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以进退之。生子月辰,以金环退之;当御者,以银环进之。着于左手,既御者着于右手。事无大小,记以成法。今世俗人用金银为指环,置于指间以记事,自古有之也。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之诗,刺郑太子。序称太子忽常有功于齐,齐侯欲以文姜妻之。齐女贤而不答,卒以无大国助,至于见逐。郑忽失齐之援,至于失国。其事则然矣。按文姜嫁于鲁,威生子同,即鲁庄公。其母文姜滛乱,为二国患。猗嗟之诗,尝刺庄公不能防闲其母。有女同车之诗,反谓齐女贤而不答,何也?

  闗雎

闗雎》之诗,本言后妃之德。首章言「闗闗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夫闗雎之为禽,挚而有别,以况后妃之德,明矣

译《诗说》

周南召南

《诗序》说“在乡人中使用它,在邦国中使用它”,说“使用它”是什么意思呢?查考《仪礼》,宴饮时歌唱《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和《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郑玄说:“这是国君和夫人房中的乐歌。”《周南》《召南》是教化的根本,所以称为乡乐。大概周代房中以及朝廷宴饮和乡射饮酒都使用这些乐歌,所以说“在乡人中使用它,在邦国中使用它”。《鲁语》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吗?”“为”就是“与”“用”的意思。

芣苢

芣苢,韩诗直接说是车前草,现在俗人叫它虾蟆衣的就是这种草。《山海经》却说芣苢是一种树木,说它果实像李子,吃了有利于生育,生长在西戎之地。查考“芣苢”二字偏旁从草,怎么可能是树木呢?又《芣苢》这首诗,是《周南》所采集的诗,既然生长在西戎,《周南》的地点在陕西以东,那里的人怎么能采集到它呢?因此把它写成诗。

长庚

《诗经》说:“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以前的儒者大多认为这是一颗星,在西方叫长庚,在东方叫启明,这是不对的。在西方的是黄昏时出现,在东方的是天未亮时先出现,这是启明在太阳之前,长庚在太阳之后。如果是一颗星,怎么会有在昏旦之间,黄昏时在太阳之后,清晨时在太阳之前的道理呢?查考五大行星之中,金星和水星常跟随太阳,长庚、启明就是金星和水星这两颗星。《汉书·高帝纪》记载:“冬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宿。”高允、崔浩都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仲夏之月,太阳在东井宿,十月太阳在尾宿和箕宿,金星和水星没有理由汇聚在东井宿。五星的聚集,应当在五月。

诗各有体

孔子删定《诗经》为三百篇,国风、雅、颂各自按照体裁分类聚集。有风体特征的则列入国风,有雅体特征的则列入雅,有颂体特征的则列入颂。雅又分为大雅和小雅。只叙述一件事的,如《鹿鸣》《燕》《群臣》《嘉宾》《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之类,主旨集中在一件事上,像这类诗,就称为小雅。如《烝民》《大明》《文王》之类,其内容不止于一件事,往往广泛涉及道德政教的根本,像这类诗,就称为大雅。又有一首诗具备三种体裁的,《豳风·七月》就是。《七月》这首诗,从“女心伤悲”到“公子同归”以上,有风体的特征,所以称为《豳风》;从“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以上,有雅体的特征,所以称为《豳雅》;从“称彼兕觥,万寿无疆”以上,有颂体的特征,所以称为《豳颂》。周代祭祀享宴通用它。

生民〇鸟

帝王的兴起,必定有神奇怪异之处,不能用常理来推度。司马迁说:后稷的出生,是因为姜嫄踩了巨人的脚印而怀孕;契的出生,是因为简狄吞了玄鸟的卵而怀孕。所以《生民》这首诗说:“踩了帝王的足迹心中欣喜,于是震动于是怀胎,于是生育于是养育,这时就是后稷。”又说:“以此显赫他的神灵,上帝不安宁,不舒适地举行祭祀,竟然生下了孩子。”因为他出生得奇异,所以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平坦的树林、寒冷的冰地上,来检验他,并给他取名叫弃。而《玄鸟》这首诗,明确说天命,《玄鸟》降生而建立商朝,那么巨人脚印、玄鸟卵的事就不是虚妄的了。但解说的人却说:诗人所说的,是指在高禖从祀的时候,跟随帝王的脚步;在玄鸟到来的日子,在高禖祭祀。两首诗的意思,都是主要关于高禖祭祀而言的。帝王高禖的祭祀,只是常规的典礼罢了,难道只有后稷的出生和契的出生才特别提及吗?起初诗人所作,司马迁所言,才是正确的。

我姑酌彼兕觥

《卷耳》诗说:“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疲乏了。我姑且斟满那兕角酒杯,只为了不再长久忧伤。”注解说:“觥,是罚酒的酒杯。宴饮之所以使用它,是因为礼制自从设立司正之后,旅酬时必定有喝醉而失礼的人,惩罚他也是为了助兴。现在人宴会,寻找席间人举动言语的谬误,就罚酒作为笑乐,这种习俗由来已久了。”

用金银为环置指间

《诗注》说:古代后妃和众妾按照礼仪进见君主,女史记录她们的日期,授予她们玉环,用来决定进退。生子月份的时辰,用金环退避;应当进见的,用银环进见。戴在左手,已经进见的戴在右手。事情无论大小,都记录在成法中。现在世俗人用金银做指环,戴在手指间用来记事,自古以来就有了。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这首诗,讽刺郑太子。《诗序》称太子忽常有功于齐,齐侯想把文姜嫁给他。齐女贤惠但他不答应,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郑忽失去齐国的援助,以至于失国。事情确实是这样。查考文姜嫁到鲁国,武公生了子同,就是鲁庄公。他的母亲文姜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猗嗟》这首诗,曾经讽刺庄公不能防范他的母亲。《有女同车》这首诗,反而说齐女贤惠而不答应,为什么呢?

关雎

《关雎》这首诗,本来是说后妃的德行。首章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关雎这种鸟,情意专一而有别,用来比喻后妃的德行,是很明白的。

。窈窕淑女,宜为君子之逑匹,是亦主后妃为言也。夫窈窕淑女,既言后妃,下章又言「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则所谓窈窕淑女,乃后妃之所求,似非主于后妃为言也。既言后妃求窈窕之女,又以窈窕之女为后妃,作诗之体,不如是也。予谓首章「闗闗雎鸠,在河之洲」二句,是况后妃之德;继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廼后妃思得贤女以配君子之义。故序称「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其意可如也。夫人君自后妃而下,夫人、世妇、御妻,皆人君之逑匹也,不必以「好逑」之文专为后妃也。

译文静美好的女子,适宜作为君子的配偶,这也是以主后妃来立论的。既然说“文静美好的女子”是指后妃,下一章又说“文静美好的女子,醒来睡着都想追求。追求不到,醒来睡着都思念”,那么所谓的“文静美好的女子”,乃是后妃所追求的对象,似乎并非以主后妃来立论。既然说后妃追求文静美好的女子,又把文静美好的女子当作后妃,作诗的体例,不是这样的。我认为首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两句,是比喻后妃的德行;接着说“文静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乃是后妃思得贤女以配君子的含义。所以《诗序》称“哀叹文静美好,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意”,其意思可以如此理解。人君从后妃以下,夫人、世妇、御妻,都是人君的配偶,不必把“好逑”的文辞专门归于后妃。

召伯听讼

行露》之诗云:「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防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葢言当时有强暴之男侵凌贞女,争讼至于召伯之前。其间强暴之男初无纳采问名之仪,直欲以强争取之,其讼为易决。譬如雀之无角,岂能穿其屋?室家之礼不讲,安能强取其女?其讼为易决也。至于强暴之男有强委禽之类,指为纳采问名之事,其讼为难明。譬如防实有牙,信乎可以穿屋?虽有疑似难辨之迹,亦不能欺,终不汝从也。此诗人所谓美召公之听讼也。

  左传説

  艮之八

揲得艮卦,初六、九三、六四、六五、上九五爻并遇老隂、老阳,其爻俱变,惟六二一爻得八,为少隂不变。史氏见此一爻不变,故曰“艮之随也”。图二卦于左。

艮【▯【艮上艮下】此一爻为少

随【▯【兑上震下】隂得八不变。

  亥有二首六身

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葢以亥字横看以为算位。」故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绛县老人称:「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葢自其年甲子至今来甲子,四百四十有五甲子,末后一甲子得甲子,甲戍终癸未,计二十日;至后甲子尚少四十日,故曰:「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四百四十五甲子总计二万六千七百日,少四十日,则是二万六千六百六十日也。史赵云:「文伯之言数与绛老所言不差,但传文师旷言七十三年矣。」计七十三年只当二万六千二百八十日,尚有三百八十日,则是七十四年有竒也。考之鲁叔孙惠伯防郤成子承筐之嵗,正是七十四年,印文传写误以四年为三年耳,非师所言之误也。若据二万六千六百六旬之数,七十四年当二万六千六百四十日,尚多二十日,虽称七十五年可也。师旷只指防于承筐之嵗,计七十四年者,葢绛老生在防于承筐年中,不必在朔旦甲子而生,不得以朔旦甲子计其年数也。

  风马牛

书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葢封境相接,马牛或有风逸,臣妾或有逋逃,越逐不复,即起争竞之端,故《费誓》以此告戒,欲息争端也。齐国边北海,楚国边南海,封境隔逺,虽是马牛风逸,越逐不复之争,无縁相及,何事而兵临其地?屈完问齐之意,葢如此耳。杜氏注云:「马牛风逸,边境之细事。」解释甚明,学者不照杜氏所注,多凭臆见,有云「马顺风,牛逆风,两者相背」,或云「马牛风逸相逐,亦不及其地」,并失本意。

  包茅缩酒

禹贡》言包匦菁茅,葢二物充祭祀之用,欲致其斋洁,故包而匦之也。孔安国于「包」字下注「橘柚」,是据「厥包橘柚锡贡」之文,以「包」为橘柚,谬矣。夫祭祀所以必有茅者,为欲缩酒也。葢古之为酒,不如近代用缣素为袋以取清酒,其取之也颇简率,必有糟粕之属不能尽去。按《周礼》五齐:曰泛齐,曰醴齐,曰盎齐,曰缇齐,曰沈齐。注云:「成而滓浮泛者为泛齐,成而翁翁然葱白色者为盎齐,成而滓沈者为沈齐。」三酒:曰事酒,曰昔酒,曰清酒。清酒,祭祀之酒,乃沈齐也。虽名为酒,仍有滓渍沈于其下,故当其祭祀之际,必有束茅以酒沃其上,以去滓渍,欲其清而洁也。其説见于崔灵恩《三礼义宗》。今人有丧奠之者,亦束茅一截置于盘中,祼酒必沃于茅之上,亦上古缩酒之仪制。俗人不知此,以为使若鬼神吸之。郑氏《周礼》注亦如此説,陋矣。

  先轸

晋文之霸,成于城濮之战。城濮之胜,成于先轸之谋。合齐、秦之交,而使楚人不得不战。轸之谋也,如使宋人赂齐、秦,借之以告楚,执宛春及曹伯,分曹、卫之田,以激楚之怒。齐、秦之交合矣,楚人不欲战而不能矣。败楚师以释宋围,诸侯震恐,其谁敢不服?借使当时之谋不如是之婉,楚人虽释宋而归,不决于一战,岂能遽然号令诸国,若是其速哉?但其谋诡谲,非仁

译召伯审理诉讼

《行露》这首诗说:“谁说麻雀没有角?怎么能穿透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把我告到官府?虽然把我告到官府,但成家的礼仪并不完备。谁说防己没有刺?怎么能穿透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把我告到官府?虽然把我告到官府,我也不会顺从你。”这大概是说当时有强暴的男子侵犯贞洁的女子,争讼到了召伯面前。其中强暴的男子起初没有纳采、问名等婚嫁礼仪,只想用强权夺取女子,这样的诉讼容易判决。就像麻雀没有角,怎么能穿透屋顶?不讲求成家的礼仪,怎么能强行夺取女子?这样的诉讼容易判决。至于强暴的男子有强行送聘礼之类的行为,指着这些说是纳采、问名的礼仪,这样的诉讼难以明断。就像防己确实有刺,确实可以穿透墙壁?虽然有疑似难辨的痕迹,也不能欺骗,终究不会顺从你。这是诗人所称颂的召公审理诉讼的美好之处。

左传解说

艮卦的八

揲蓍得到艮卦,初六、九三、六四、六五、上九这五个爻都遇到老阴、老阳,它们的爻都发生变化,只有六二这一爻得到八,是少阴不变。史官看到这一爻不变,所以说“艮卦变为随卦”。左边画两卦的图。

艮【〇【艮上艮下】这一爻是少

随【〇【兑上震下】阴得到八不变。

亥字有两个头六个身

史赵说:“亥字有两个头六个身,下面两个像身子,这是它的日数。大概是将亥字横过来看作为计算的位置。”所以士文伯说:“那么就是两万六千六百零六旬了。”绛县老人说:“我出生的那年,正月甲子日初一,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它剩下的部分到现在是三分之一。”大概从他那年甲子到现在甲子,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最后一个甲子得到甲子,甲戌结束于癸未,计算二十天;到下一个甲子还差四十天,所以说:“它剩下的部分到现在是三分之一。”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总计两万六千七百天,少四十天,那就是两万六千六百六十天。史赵说:“文伯所说的数字与绛老所说的不差,但传文中师旷说七十三年了。”计算七十三年只相当于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天,还有三百八十天,那就是七十四年有余。考察鲁国叔孙惠伯防郤成子承筐的那年,正是七十四年,印证传文抄写误将四年写成三年,不是师旷所说的错误。如果根据两万六千六百六旬的数字,七十四年应当是两万六千六百四十天,还多二十天,虽然称七十五年也可以。师旷只指出防郤成子承筐那年,计算七十四年,大概绛老生在防郤成子承筐年中,不一定在初一甲子日出生,不能用初一甲子来计算他的年数。

风马牛

《尚书》说:“马牛随风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境追逐。”大概是封地边界相接,马牛有时随风走失,臣妾有时逃跑,越境追逐不回来,就会引起争端的开端,所以《费誓》以此告诫,想要平息争端。齐国靠近北海,楚国靠近南海,封地相隔遥远,即使是马牛随风走失,越境追逐不回来的争端,也没有理由波及,什么事要兵临他们的地方?屈完询问齐国的意图,大概就是这样。杜氏注释说:“马牛随风走失,是边境的小事。”解释得很明白,学者不按照杜氏的注释,多凭主观臆断,有的说“马顺风,牛逆风,两者相背”,有的说“马牛随风走失互相追逐,也达不到那个地方”,都失去了本意。

包茅缩酒

《禹贡》说包匦菁茅,大概这两种物品用于祭祀,想要达到斋洁,所以包起来并装在匣子里。孔安国在“包”字下注“橘柚”,是依据“厥包橘柚锡贡”的文字,把“包”当作橘柚,错了。祭祀之所以必须有茅,是为了缩酒。大概古代酿酒,不像近代用绢袋来取清酒,取酒的方法颇为简略,一定有糟粕之类不能完全去除。按照《周礼》五齐:叫泛齐,叫醴齐,叫盎齐,叫缇齐,叫沈齐。注释说:“酿成后滓浮泛的是泛齐,酿成后翁翁然葱白色的是盎齐,酿成后滓沉的是沈齐。”三酒:叫事酒,叫昔酒,叫清酒。清酒,是祭祀的酒,就是沈齐。虽然名叫酒,仍有滓渍沉在下面,所以祭祀的时候,一定有束茅把酒浇在上面,以去除滓渍,想要它清澈洁净。这个说法见于崔灵恩《三礼义宗》。现在人有丧奠的,也束茅一截放在盘中,祼酒一定浇在茅上,也是上古缩酒的仪制。俗人不知道这个,以为让鬼神吸它。郑氏《周礼》注也这样说,浅陋了。

先轸

晋文公的霸业,成就于城濮之战。城濮的胜利,成就于先轸的谋略。联合齐、秦的交好,而使楚人不得不战。这是先轸的谋略,如果让宋人贿赂齐、秦,借他们来告诉楚国,抓住宛春和曹伯,分割曹、卫的田地,以激怒楚国。齐、秦的交好联合了,楚人不想战而不能战。打败楚军以解除宋围,诸侯震恐,谁敢不服?假使当时的谋略不像这样委婉,楚人即使解除宋围而回去,不决战于一战,怎么能迅速号令各国,像这样快呢?但他的谋略诡谲,不是仁

义之兵,而黠数机巧,有以役使与国,俾强敌亦由之而不知,亦可喜也。

译义之的军队,而黠屡次运用机巧,有办法役使盟国,使强大的敌国也顺着他的意图而不自知,这确实令人欣喜。

两葵丘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又诸侯盟于葵丘。杜预注:“戌葵丘,云在临淄西;注盟于葵丘,云陈留外黄东有葵丘,葢两地也。”京相璠云:“齐西五十里有葵丘,葢连称所戌之地也。”《寰宇志》:“开封考城县东一里有葵丘,葢所盟之地也。”按《左传》称:“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戌葵丘,▯时而往,及▯而代,期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使其从妹之在公宫者为间而弑防公。”若非所戍之地近于齐都,安能谋及妇人而为公室之乱乎?则临淄西之葵丘是也。又按齐威公为葵丘之防,晋献公往防之,遇宰孔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若所防之地去齐稍近,安得指其逺畧而有“西为此防”之言哉?则考城之葵丘是也。陈留、开封一也,临淄即齐之所都。

  鱼丽阵

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阵。司马法:“二十五乘为偏。”葢以车列于前,以步卒五伍相承于其次,以弥缝偏之阙漏。其阵非圎非方,形于画一而彻于后,状如羣鱼游于水面,然是为鱼丽之阵也。

  歌钟二肆与其镈磬

传云:郑人赂晋侯以歌钟二肆,与其镈磬者。按《周礼·小胥》:「凡悬钟磬,半为堵,全为肆。」郑康成曰:「钟磬编悬之十六枚,而在一簨▯谓之堵,钟一堵,磬一堵,谓之肆。」葢赠晋侯以四堵之钟也。又新筑人仲叔于奚请曲悬,是欲钟磬各用一肆,以僣大夫之礼也。葢天子宫悬,钟磬各四堵,其形如宫;诸侯轩悬,钟磬各三堵,敞其一面,形如轩;大夫曲悬,钟磬各二堵,又彻去其一方,其形曲也。《周官》曰:「判悬,士特悬,钟磬各一堵,三方皆无,只有其一,故曰特也。」十六枚为一架者,是为编钟、编磬。又自有镈钟、镈磬,随月律而为之制,皆特悬于一架。

  魏绛

用兵之道,要归于庙算。晋悼公之霸,其功全在魏绛。方无终子嘉父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悼公将弗许。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于是和戎。三驾而楚不敢与之争。楚人不敢加兵于中夏者二十有五年,岂非庙算之胜乎?葢不肯劳师于所缓之地,蓄其勇鋭以全制楚人也。至于章邯为秦将兵以临闗东,闗东诸雄所可虑者刘项。虽项梁之军再破,犹未可以蔑视也。而邯以为楚不足虑,方且左驰右骛以猎羣冦,又且引兵渡河,尽鋭以攻钜鹿。故项救赵而邯力不能支,一败而不可复振,其庙算为何如哉?

  其处者为刘氏

左氏士防自秦归于晋,秦人归其孥。其处者为刘氏,由左氏突然有此一句,故汉儒推原其始,谓陶唐氏之后有刘累,范氏其后也。士防之归,别族在秦者,复累之故姓。班固髙帝賛曰:“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左史亦因是得列学官。刘汉之将有天下,丘明其先如之耶?抑附防而为之説耶?此一句甚异。

  元后

今大名府元城县,春秋僖公十四年,沙鹿崩。晋史卜之曰:「隂为阳雄,土火相乗,故有沙鹿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乎?后王公孺自齐徙元城,正直其地,日月当之。王氏为舜后,土也;汉火也。王禁生政君,其母梦月入懐,年十八,诏入太子宫,生成帝为元后。汉氏道污,四世称制,故曰火土相乗而为雄也。扬雄作诔曰:「太隂之精,沙鹿之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

  东园丛説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东园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东园丛説卷中    宋 李如箎 撰

  语孟説

  北辰

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先儒观极星居其所而不动,遂谓以徳为政者无为而治,如北辰之不动而众星共之也。其道理则是,但极星初非北辰,又极星人虽不见其动,亦自运转,未尝不动也。但其运转也,防人覩其旁星之转动,而不知极星之转动耳。《春秋传》云:「心为

译两葵丘

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后来诸侯又在葵丘会盟。杜预注解说:“戍守的葵丘,说是在临淄西边;会盟的葵丘,说是在陈留外黄东边有葵丘,大概是两个地方。”京相璠说:“齐都西边五十里有葵丘,大概是连称戍守的地方。”《寰宇志》说:“开封考城县东边一里有葵丘,大概是会盟的地方。”查考《左传》记载:“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〇时出发,等到〇时换防,期限到了请求换防,齐侯不答应,所以他们谋划作乱,让连称的妹妹在齐公宫中做内应,从而弑杀了齐襄公。”如果不是戍守的地方靠近齐国都城,怎么能谋划到妇人而引发公室的动乱呢?那么临淄西边的葵丘才是戍守之地。又查考齐桓公在葵丘设防,晋献公前往设防,遇到宰孔说:“可以不设防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为此设防。如果设防的地方离齐国稍近,怎么能指责其远略而有“西面为此设防”的说法呢?那么考城的葵丘才是设防之地。陈留、开封是同一个地方,临淄就是齐国的都城。

鱼丽阵

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护国君,结成鱼丽之阵。《司马法》说:“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偏。”大概是以战车排列在前,以步兵五伍相承排列在其次,以弥补偏阵的缺漏。这种阵势不圆不方,形状画一而贯通到后方,状如群鱼游于水面,这就是鱼丽之阵。

歌钟二肆与其镈磬

传文说:郑国人用歌钟二肆以及镈磬贿赂晋侯。查考《周礼·小胥》:“凡是悬挂钟磬,一半称为堵,全套称为肆。”郑康成说:“钟磬编悬十六枚,在一根簨虡上称为堵,钟一堵,磬一堵,合称为肆。”大概是赠送给晋侯四堵钟。又新筑人仲叔于奚请求曲悬,是想钟磬各用一肆,以僭越大夫的礼制。大概天子宫悬,钟磬各四堵,其形如宫;诸侯轩悬,钟磬各三堵,敞开一面,形如轩;大夫曲悬,钟磬各二堵,又撤去一方,其形弯曲。《周官》说:“判悬,士特悬,钟磬各一堵,三方都没有,只有其一,所以称为特。”十六枚为一架的,是编钟、编磬。又自有镈钟、镈磬,随月律而制定,都特悬在一架上。

魏绛

用兵的道理,关键在于庙算。晋悼公称霸,其功劳全在魏绛。当无终子嘉父献纳虎豹之皮请求与诸戎和好时,悼公打算不答应。魏绛说:“诸侯新近归服,陈国新近来和,将观察我们的态度。我们施德则和睦,否则就会离心。在戎人那里劳师动众,而楚国攻打陈国,必定不能救援,这是抛弃陈国。诸夏必定叛离,获得戎人而失去诸夏,恐怕不行吧?”于是与戎人和好。三次出兵而楚国不敢与之争锋。楚国不敢对中夏用兵长达二十五年,这难道不是庙算的胜利吗?大概是不肯在次要的地方劳师动众,积蓄勇锐以完全制服楚国。至于章邯作为秦将率兵逼近关东,关东诸雄所可忧虑的是刘邦和项羽。虽然项梁的军队两次被击败,还不足以轻视他。而章邯认为楚国不足忧虑,正且左驰右骛以猎取群寇,又且引兵渡河,倾尽精锐以攻打钜鹿。所以项羽救赵而章邯力量不能支撑,一败而不可复振,他的庙算又怎么样呢?

其处者为刘氏

左氏士蒍从秦国回到晋国,秦国人归还了他的妻儿。留在秦国的人成为刘氏,由于左氏突然有这一句,所以汉儒推究其起源,说陶唐氏的后代有刘累,范氏是他的后代。士蒍回归,别族在秦国的人,恢复了刘累的旧姓。班固在《高帝赞》中说:“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左史也因此得以列入学官。刘汉将要拥有天下,丘明预先这样说吗?还是附会而为之说呢?这一句很奇异。

元后

现在大名府元城县,春秋僖公十四年,沙鹿山崩塌。晋史占卜说:“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所以有沙鹿崩塌。”后六百四十五年,应该有圣女兴起,是齐田氏吗?后王公孺从齐国迁徙到元城,正直其地,日月当之。王氏是舜的后代,属土;汉朝属火。王禁生下政君,其母梦月入怀,年十八,诏入太子宫,生成帝为元后。汉氏道污,四世称制,所以说火土相乘而为雄。扬雄作诔说:“太阴之精,沙鹿之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

东园丛说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东园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东园丛说卷中 宋 李如箎 撰

语孟说

北辰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先儒观察极星居其所而不动,于是认为以德行政者无为而治,如北辰之不动而众星共之。其道理则是,但极星初非北辰,又极星人虽不见其动,亦自运转,未尝不动。但其运转也,凡人睹其旁星之转动,而不知极星之转动耳。《春秋传》云:“心为

大辰,伐为大辰,北辰为大辰。」所谓北辰,原非北极也。北极与南极处天枢之中,两极相对以运转天体。北极一星,道家所为北极紫防大帝者是也。紫防垣中,北极之旁,华葢之下,勾陈之中,一星曰天皇,道家所为天皇大帝者是,谓北辰星辰之至尊,主宰万物,众星之所拱者也。其星一昼夜运转一周,亦未尝不动。又昔之考察星▯者,常用竹管穿壁以望极星,终夜之间或在管之中,或在四旁,但不出管外,盖运动天枢之中,其动也防耳,亦不为不动。常究其所以然者,盖縁浑天之象有类于轮,南北二极乃毂之两端,运于枢中者也。夫车轮逺于毂,则其转也疾而彰;近于毂,则其转也缓而防。至于枢间毂端之转,迫而视之则见其动,逺而视之则宛然不动也。指北极为北辰,且谓其不动者,不达于天文故也。孔子所言,取其居所而众星拱而已。

译大辰,伐为大辰,北辰为大辰。」所说的北辰,原本并不是北极星。北极与南极位于天枢的中心,两极相对以运转天体。北极星这一颗星,就是道家所说的北极紫微大帝。在紫微垣中,北极的旁边,华盖之下,勾陈之中,有一颗星叫作天皇,就是道家所说的天皇大帝,被称为北辰星辰中最为尊贵的,主宰万物,是众星所环绕拱卫的。这颗星一昼夜运转一周,也并非静止不动。又过去考察星象的人,常用竹管穿过墙壁来观测极星,整夜之间,星有时在管中,有时在管的四周,但不会超出管外,大概是因为它运动在天枢之中,它的运动很细微罢了,也不能说它是不动的。常常探究它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浑天仪的模型类似于车轮,南北两极就是车毂的两端,在枢轴中运转。车轮远离车毂,那么它的转动就快且明显;靠近车毂,那么它的转动就慢且细微。至于枢轴间车毂端的转动,靠近看就能看见它在动,远离看就仿佛不动了。把北极星指认为北辰,并且说它不动,是因为不了解天文缘故。孔子所说的,是取其居所而众星拱卫罢了。

执圭鞠躬如也

乡党》曰:「执圭,鞠躬如也。」按《乡党》一篇,记夫子居乡、在朝廷、宗庙礼仪之事也。夫公侯伯方执圭,子男则执璧。孔子鲁大夫,如何执圭?葢夫子出聘他邦之事也。礼曰:「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凡大夫出聘,则奉君之瑞玉以行,若其身至然,以致其敬也。鲁侯爵当执信圭,夫子葢尝持以聘隣国也。《乡党》之文,自「执圭鞠躬如也」至「私觌愉愉如也」,皆言出聘异国之礼仪也。

  禘自既灌而徃

灌字同音者三:《诗》云“祼将于京”,《语》云“禘自既灌而徃”,《易》云“观盥而不荐”。是三字者,“灌”与“盥”同义,谓以水灌洗,灌爵、灌手之类也。“祼”则以酒祼献于神者也。《论语》云“禘自既灌而徃,吾不欲观之者”,灌爵之后则行荐献之礼。禘之为祭,羣庙之主皆至于太庙,与大祫同。君释服之后,讲大祭者二:曰禘,曰祫。其后凡五年而再祭,祫则羣庙合食,禘则主于审谛昭穆。既灌之后,行荐献之礼,其礼自上而下。鲁跻僖公,昭穆不正,故孔子称不欲观之,而不斥言其故也。或有人援《易》“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之説,以为既荐则精诚少懈,故孔子不欲观“既灌而徃”,非也。《易》所谓“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者,谓精诚内充,不假于物,而其孚自颙若也。至于荐,则其孚固非有损,假于物而有可见之迹也。若曰“既灌而徃”则不欲观,则所以灌者何事也?

  知之次也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従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此段説话,自来儒者觧释不甚通彻。其要防在「作」字上。吾夫子当周末之时,述作者纷纷,不知惟圣贤然后可以作。如伏羲氏作易,大禹、臯陶之作谟,伊尹之作训,箕子之作洪范,皆有生知之质,明乎天人之际,故能有所作,以垂万世之法式。末世葢有无知见之明而遽有所作者,虚无诡异,丛碎驳杂,且无知于天地之间,徃徃有之,所谓不知而作之者也。如夫子之作春秋,亦何愧于羲之易、箕之范?然夫子不以生知自居,故不以作经自任,故尝有「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之言。又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其立言垂训,有次于述作之事,而曰:「多闻择其善者而従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其意以为己之述作者如此,故无悖理伤道、迂濶不经之患。虽不可以匹生知之贤圣,亦可以为知之次,与不知而作者异矣。予于此有以见圣人退让之意,又足以明述作之要云。

  叩其两端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此一段説话,亦学者之所难晓者。先儒释「两端」为终始,不知有何意义?能知「两端」之説,则数句格言通彻贯串,洞然无疑者矣。夫语道之要,只是两端,真伪是也。夫降衷之性,存乎人,道徳仁义出于天然者,真也;喜怒哀乐、爱恶欲之发乎人之情者,伪也。天真不明,而人伪胜,则为小人,为禽兽;天真昭晰,而人伪不能乱,则为士君子,为贤圣。孔子发简要简迳之言,以晓晤学者,无若此数语者矣。孔子之意,若曰:「我安能自有所知哉?我之所知,匹夫匹妇可以与知者也。天下之人不能知之者,以不能明其孰为天真,孰为人伪也。二端不明,而欲知道之所存,难矣。能照破两端而别其真伪,虽愚鄙之夫,亦将竭尽其自然之知识,而不疑于道矣。」故曰:「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空空者,未有知识而诚慤内充者也。故夫子叩以两端,而遂能洞晓。若先有知见,则又为聪明所累,未见其能竭焉也。

  子路

孔子于羣弟子中贬驳季路甚多,季路于孔子亦有抵忤处。学者徃徃以此少之。仆谓孔门自渊、骞、伯牛、仲弓数人下,可进道者无如季路。顔子之如愚,固与圣人心相契合。子路则有疑而未达处,不肯遽以为是,故不能无抵忤。葢学道到有疑处,亦甚难得者也。

  防生髙

子曰:

译拿着玉圭,弯着腰,恭敬的样子。

《乡党》篇说:“拿着玉圭,弯着腰,恭敬的样子。”按照《乡党》这一篇,是记载孔子在乡里、在朝廷、在宗庙时的礼仪情况的。公、侯、伯拿着玉圭,子、男则拿着玉璧。孔子是鲁国的大夫,为什么拿着玉圭?大概是孔子出使其他诸侯国时的事。《礼记》说:“大夫拿着玉圭出使,是用来表明信用的。”凡是出使的大夫,就捧着君主的瑞玉去,好像君主亲自去一样,以此来表示敬意。鲁侯的爵位应当拿着信圭,孔子大概曾经拿着它去聘问邻国。《乡党》中的文字,从“拿着玉圭,弯着腰,恭敬的样子”到“私下拜见时,和悦的样子”,都是说出使异国的礼仪。

大祭从已经灌酒之后

与“灌”字同音的有三个:《诗经》说“祼将于京”,《论语》说“禘自既灌而徃”,《易经》说“观盥而不荐”。这三个字中,“灌”与“盥”意义相同,是说用水灌洗,像灌爵、洗手之类。“祼”则是用酒灌地献神。《论语》说“大祭从已经灌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了”,灌爵之后就进行荐献的礼仪。大祭这种祭祀,各庙的主牌都到太庙,与大合祭相同。君主脱下丧服之后,举行大祭的有两种:叫禘,叫祫。此后每五年再祭一次,祫祭是各庙合食,禘祭主要是审察昭穆次序。已经灌酒之后,进行荐献的礼仪,其礼仪是从上到下。鲁国将僖公的牌位升在闵公之上,昭穆次序不正确,所以孔子说不想看,而不直接斥责其原因。有人引用《易经》“盥而不荐,有孚颙若”的说法,认为已经荐献后精诚就稍微松懈,所以孔子不想看“已经灌酒之后”,这是不对的。《易经》所谓“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精诚内充,不借助外物,而其诚信自然显著。至于荐献,其诚信本来没有减损,只是借助外物而有可见的痕迹。如果说“已经灌酒之后”就不想看,那么灌酒是为了什么呢?

知道的次一等

孔子说:“大概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而跟随,多见而记住,这是知道的次一等。”这段话,历来儒者的解释不太透彻。关键在“作”字上。我们的孔子处在周末之时,述说创作的人纷纷出现,不知道只有圣贤才可以创作。像伏羲氏创作《易经》,大禹、皋陶创作《谟》,伊尹创作《训》,箕子创作《洪范》,都有生来就知的资质,明白天与人之间的道理,所以能有所创作,来垂示万世的法式。末世大概有无知见之明却急忙有所创作的人,虚无诡异,杂乱驳杂,且对天地之间无知,往往有这种情况,这就是所谓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像孔子创作《春秋》,又有什么愧于伏羲的《易》、箕子的《范》呢?然而孔子不以生来就知自居,所以不以创作经典自任,所以曾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是喜好古代文化而勤勉追求的人。”他立言垂训,有次于述作之事,而说:“多听,选择其中好的而跟随,多见而记住,这是知道的次一等。”他的意思认为自己的述作如此,所以没有违背道理伤害大道、迂阔不经的祸患。虽然不可以匹敌生来就知的贤圣,也可以作为知道的次一等,与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不同了。我由此看到圣人退让的意思,又足以明白述作的关键。

叩问他的两端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鄙陋的人问我,我空空如也。我叩问他的两端而穷尽它。”这一段话,也是学者难以理解的。先儒解释“两端”为终始,不知有什么意义?能知道“两端”的说法,那么这几句格言就通彻贯串,明白无疑了。语道的关键,只是两端,真伪就是。降衷之性,存在于人,道德仁义出于天然的,是真;喜怒哀乐、爱恶欲发乎人之情的,是伪。天真不明,而人伪胜,就是小人,就是禽兽;天真昭晰,而人伪不能扰乱,就是士君子,就是贤圣。孔子发出简要直接的话,来使学者明白,没有比这几句话更好的了。孔子的意思,好像是说:“我怎么能自有所知呢?我所知道的,匹夫匹妇也可以知道。天下的人不能知道的,是因为不能明白哪个是天真,哪个是人伪。两端不明,而想知道道的所在,难了。能照破两端而辨别其真伪,即使是愚鄙的人,也将穷尽其自然的知识,而不怀疑道了。”所以说:“有个鄙陋的人问我,我空空如也。我叩问他的两端而穷尽它。”空空,是未有知识而诚慤内充。所以孔子叩问以两端,而就能洞晓。如果先有知见,就又为聪明所累,未见其能穷尽。

子路

孔子在众弟子中贬驳季路很多,季路对孔子也有抵触之处。学者往往因此轻视他。我认为孔门自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几人之下,可进道的没有像季路的。颜子像愚笨,固然与圣人心相契合。子路则有疑惑而未通达的地方,不肯急忙认为是,所以不能没有抵触。大概学道到有疑惑的地方,也很难得。

防生高

孔子说:

「孰谓防生髙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説者谓孔子言防生髙之非直,是不明夫子之意者也。葢直有正直之直,君子所尚,如《易》所谓「直方大」是也。有执直之直,君子少之,如孔子称「直哉史鱼,君子哉蘧伯玉」是也。防生髙在当时,谅有以执直名之者。夫子见其乞隣一事,有以知其亦能圆转委曲以尽人情,葢谓其非执直者所为也。不然,乞醯于邻以与人,何至得罪于君子之门哉?

译谁说防生高正直呢?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人家。解说的人认为孔子是说防生高并不正直,这是不明白孔子的意思啊。大概“直”有正直的“直”,是君子所崇尚的,如《易经》所说的“直方大”就是这样。也有固执于直的“直”,君子是轻视的,如孔子称赞“直啊史鱼,君子啊蘧伯玉”就是这样。防生高在当时,大概有以固执于直而著称的人。孔子看到他向邻居借醋这一件事,由此知道他也能够圆通变通、委曲求全以尽人情,大概是说这不是固执于直的人所能做到的。不然的话,向邻居借醋给人家,怎么会得罪君子呢?

画邑

东汉注云:「画中邑名也。画音获,胡麦反。故城在今西安城东南,有画水,因名焉。」孟子去齐,宿于画。今学者相承读为昼夜之「书」。尝考齐地无昼邑,赵岐云:「齐西南近邑也。」按《史记》王蠋「画邑人」,注云:「画,齐西南近地。」画音获,与东汉注音同。葢读为昼者,俗师相承之误也。又《水经注》云:「临淄西南二十五里有澅水,土人谓之宿留水,以孟子去齐尝宿于此,故也。」水西有王蠋墓。

  孟子

孔子之后可以传道者莫如孟子。孔子尝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且如子路之行行,可谓刚强;不忮不求,可谓无欲;然亦尚有未到处。夫子以此未许。只「刚」之一字,所占地位甚广。孔子所以叹当时之未见也。孟子深明厥防,于是有「浩然之气」之説,以为至大至刚,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是因夫子「未见刚者」之言而发明之也。孔子之系《易》有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孟子深明厥防,于是有「性善」之説,推原人心,其恻▯者为仁之端,羞恶者为义之端,辞让者为礼之端,是非者为智之端。以为天然固有之善,人生而具者。是因夫子「继之者善,成之者性」而发明之也。其他言行与孔子契合者甚多,故曰:「可以传夫子之道者,莫如孟子也。」

  诸子言性

先儒尝谓孔子之言「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虽有相近之説,而不言其善恶。自孟子始有性善之説。孟子既以为善,故荀卿以为恶。善恶,孟荀已言之矣。故扬雄以为善恶混。善恶混,扬雄既言之矣。故韩愈以为有上中下三等。起诸子纷纷之论者,葢自孟轲启之。是説何其浅也!君子之语道,惟其是而已,岂宜求异而自立其説哉?殊不知孟子性善之説,葢本于《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之説,其言当于理,真不易之论也。荀卿之所谓恶者,是以情为性也。扬雄之所谓善恶混者,是以习为性也。韩愈之所谓上中下三等是以才为性也。皆不明其本。明其本者,惟孟子性善之説为至当。

  瞽瞍底豫

书云:「帝初于厯山,徃于田,号泣于旻天,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斋栗。」瞽瞍亦允若。允之为言信也,若之为言顺也。言瞽瞍见舜纯孝如此,亦为之感动而信之顺之也。方在厯山之时,已能以至诚感动瞽瞍,而使之信顺。象之傲慢于此,亦必少悛矣。故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夫人日与善人居,则不能不化而善;与恶人居,则不能不化而恶。况乎终日与顽嚚傲狠者居,日以戕贼杀害者之为务,虽以贤智者处于此地,岂能不为之动心而起忿懑之心哉?忿懑之心一萌,则至于奸矣。惟舜大孝之诚根于天性,如真金之在镕,百炼而不可变易,故能烝烝以自治,不至于奸。其于父子兄弟之间,能尽其道如此。尧又欲观其所以处室家者,于是以二女妻之,以观其内行。而二女果不敢恃其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书所谓「嫔于虞」者是也。夫夫妇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各得其所,而人道极矣。故尧举天下而付之。孟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孟子之所谓底豫,即书之所谓允若者也。葢尝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人伦之常道,中人皆足以服行。惟舜遭人伦之变,厥父母、厥弟,不惟不慈不恭而已,日以杀之为快。而舜则惟尽其在己者,而不顾其在彼者。至诚所格,而瞽瞍亦为之悦豫。三纲五常之道,至此而益明矣。至此而臻其极致矣。故史称「明徳自虞帝始」,非谓尧以上明徳不着于天下,正谓虞舜遭人伦之变,而克尽其道,使三纲五常之义一定而不可变,谓自虞帝始,谁曰不然哉?

  耕者九一

井田之制,什一而彻。孟子言耕者九一,何也?葢一井之地,为九百畆,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养公田,则是九一,安得为什一也?

译画邑

东汉的注解说:“画是齐国的一座邑名。‘画’音获,反切为胡麦。故城在今西安城东南,有画水,因此得名。”孟子离开齐国时,曾在画邑住宿。现在的学者沿袭读作昼夜的“昼”。我曾考证齐地没有昼邑,赵岐说:“画是齐国西南靠近的邑。”查《史记》记载王蠋是“画邑人”,注解说:“画,是齐国西南靠近的地方。”画音获,与东汉的注音相同。大概读作昼的,是世俗老师沿袭的错误。又《水经注》说:“临淄西南二十五里有澅水,当地人称之为宿留水,因为孟子离开齐国时曾在此住宿,所以这样称呼。”水的西面有王蠋的墓。

孟子

孔子之后能够传授道统的,没有人比得上孟子。孔子曾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况且像子路那样刚毅果敢,可以称为刚强;不嫉妒不贪求,可以称为无欲;然而也还有未达到的地方。孔子因此没有赞许他。仅仅一个“刚”字,所占的地位非常广泛。孔子之所以感叹当时没有见到刚强的人,原因就在这里。孟子深刻明白其中的关键,于是有了“浩然之气”的说法,认为它至大至刚,只要正直地培养而不损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之间。这是根据夫子“没有见到刚强的人”的话而阐发出来的。孔子为《易》作传时说:“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孟子深刻明白其中的关键,于是有了“性善”的说法,推究人心的本源,那怜悯恻隐的是仁的发端,羞耻厌恶的是义的发端,辞让恭敬的是礼的发端,辨别是非的是智的发端。认为这是天然固有、人生来就具备的善。这是根据夫子“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而阐发出来的。其他言行与孔子相契合的很多,所以说:“能够传授夫子道统的,没有人比得上孟子。”

诸子言性

前代儒者曾说孔子的话“本性相近,习性相远”,虽然有相近的说法,却不谈论善恶。从孟子开始才有性善的说法。孟子既然认为性是善的,所以荀卿认为性是恶的。善恶的问题,孟子和荀子已经说过了。所以扬雄认为性是善恶混杂的。善恶混杂的说法,扬雄已经说过了。所以韩愈认为性有上、中、下三等。引起诸子纷纷议论的,大概是从孟子开始的。这种说法多么浅薄啊!君子谈论道,只求正确罢了,哪里应该为了求异而自立学说呢?殊不知孟子性善的说法,大概本于《易》中“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的说法,他的话合乎道理,真是不可改变的理论。荀卿所说的恶,是把情当作性。扬雄所说的善恶混杂,是把习当作性。韩愈所说的上中下三等,是把才当作性。都不明白性的根本。明白根本的,只有孟子性善的说法最为恰当。

瞽瞍底豫

《尚书》说:“帝起初在历山,前往田间,向苍天号哭,背负罪责,引咎自责,恭敬地拜见瞽瞍,谨慎戒惧。”瞽瞍也信服顺从了。“允”是信的意思,“若”是顺的意思。是说瞽瞍看到舜如此纯孝,也被感动而信服顺从。当舜在历山的时候,已经能够以至诚感动瞽瞍,使他信服顺从。象的傲慢在此时,也一定稍微改正了。所以师锡对帝说:“有个鳏夫在下面,叫虞舜。父亲顽劣,母亲奸诈,弟弟傲慢,他能以孝使家庭和谐,勤勉治理,不陷入邪恶。”人每天与好人相处,就不能不感化而变好;与坏人相处,就不能不感化而变坏。何况整天与顽劣、奸诈、傲慢狠毒的人相处,每天以伤害杀害为务,即使是贤智的人处于此地,怎么能不动心而产生忿懑之心呢?忿懑之心一旦萌发,就会陷入邪恶了。只有舜大孝的诚心根于天性,如同真金在熔炉中,百炼而不可改变,所以能够勤勉地自我修养,不至于陷入邪恶。他在父子兄弟之间,能尽到这样的道。尧又想观察他处理家庭事务的方法,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观察他的内行。而两个女儿果然不敢依仗尊贵而骄傲,侍奉舜的亲戚很有妇道。《尚书》所说的“嫔于虞”就是这个意思。夫妇、父子、兄弟,各得其所,人道就达到了极致。所以尧把天下托付给他。孟子说:“舜尽到了事奉双亲的道,而瞽瞍最终喜悦。”瞽瞍喜悦而天下感化,瞽瞍喜悦而天下做父子的关系就确定了。孟子所说的底豫,就是《尚书》所说的允若。我曾经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人伦的常道,中等资质的人都足以奉行。只有舜遭遇了人伦的变故,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不仅不慈爱不恭敬,反而以杀害为快乐。而舜只是尽到自己该做的,不顾及对方如何。至诚所感化,瞽瞍也因此喜悦。三纲五常的道,至此更加明确了。至此达到了极致。所以史书称“明德从虞帝开始”,不是说尧以上明德不显于天下,正是说虞舜遭遇了人伦的变故,而能尽到其道,使三纲五常的意义一定而不可改变,说从虞帝开始,谁说不然呢?

耕者九一

井田的制度,是什一而彻。孟子说耕者九一,为什么呢?大概一井之地,为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这就是九一,怎么能说是什一呢?

葢八家于公田百畆之中,又得二畆半为庐舎,八家共占二十畆,只为公家耕八十畆,八家皆私百畆,为公家耕八十畆,每家十畆,是什一也。孟子言五畆之宅者,此外保城之中,又占二畆半,冬月居之,是为五畆之宅。

译大概八户人家在百亩公田之中,又各自得到二亩半作为居住的房屋,八户人家共占用二十亩,只为公家耕种八十亩。八户人家各自拥有私田百亩,为公家耕种八十亩,每家承担十亩,这就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孟子所说的“五亩之宅”,是指这之外在城邑之中,又占用二亩半,冬天居住在那里,这就是五亩的住宅。

金声玉振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知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犹射于百步之外,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也。孟子之意,葢谓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之和,三者力量皆到得圣人地位,曰清,曰任,曰和,俱得为圣人之事,如射之能至者也。但三人者各得其一,而未能兼通。惟孔子为圣之时,时清则清,时任则任,时和则和,如射之有至又能巧中者也。故曰:「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谓其兼圣智而全尽之也。如三人者,但力量可以到得圣人地位,而未能全尽圣智之事,譬如射者能至,未能中也。始终条理者,自举乐中金声玉振为喻,条理二字与清任和集大成之意初无干涉。葢作乐之条理,钟为始而磬为后,始以钟声合乐,至其成则以磬声为准,故《周礼》以鼓钟奏九夏,诗云:「既和且平,依我磬声。」是金声为始,而玉声终之也。孟子取喻,若曰:「金声也者,作乐之中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作乐之中终条理也。」始条理主谓金声,以譬知之事,谓金声有洪有杀,圎转而善应也,故为智之事;终条理者,主谓玉振,以譬圣之事,谓玉声有一定之体而不可易,故为圣之事。条理二字自主于作乐钟磬之始终,初不指圣智为言也。学者不明其指,遂谓始条理者是智,终条理者是圣,至出圣智始终条理论,不知智如何是始,圣如何是终,智之条理如何,圣之条理如何,科举之文穿凿撰造,必巧为之説,牵强可知矣。

  尽心

孟子曰:「尽其心,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尽心知性而知天,是知见之事;存心养性以事天,是践履之事。」

  辨经传所言天

经传之言,天有二义:有天地之天,有自然之天。夫天之与地,固有一定之名。天下有自然之理,非出于有为知见之所不能到,则归之天。此非天地之天,盖自然之理,不可以形迹窥,而谓之天也。中庸言“天命之谓性”,説者便谓性出于上天之所命。夫天固主死生祸福之权,又安能以性而与人哉?茍能以性与人,贤智愚不肖,天何付畀之不同也哉?故中庸之所谓“天命之谓性”,以性乃天然固有而命之于人者也。如孟子所谓“知天事天”,“知天”者,谓明乎天然之理;“事天”者,谓循乎天然之理也。

  天上帝

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先儒谓以天与上帝为一。伊川谓:“以形体言之为天,以主宰言之为帝。”非也。后稷配天者,谓昊天上帝也;文王配上帝者,谓太防五帝感生者也。《周官》大飨是祀昊天,大旅是祀五帝。周家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文王受命作周,故配感生帝。周家木徳,即是以文王配灵威仰之帝也。

  天文厯数説

  四游

先儒常有四游之説,谓地居天中有升有降,或南或北。其説谓地在天之中,旧説如卵之黄者是也。自春分渐降,而又渐渐着南,至夏至极南,降而下一万五千里。自夏至以后,即渐升而上,又渐渐着北,至冬至极北,升而上亦一万五千里。冬夏二至,地或南或北,升降上下于三万里之间。故冬至地升而上者万五千里,又最着北,故日居于南,而去天近,所以日晷至短。夏至地降而下者万五千里,又最着南,故日居于北,而去天逺,所以日晷最长。春秋二分,地升降上下与南北皆居中,适平在三万里之中,日居天地上下南北之中,故日晷不长不短。其説见于郑元,不知其説自谁始,亦大费思索矣。然非至当之论也。盖縁先儒不详浑天之形,覩日有南有北,去地有逺有近,而晷有长有短,故为是説。殊不知地至静之体,安得有迁动转移而上下升降南北徃来之理哉。盖浑天之体,其形如卵,地居其中,周天三

译金声玉振

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担当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合乎时宜的人。”孔子被称为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是像奏乐时以钟声开始、以磬声结束一样。钟声,是开始有条理;磬声,是结束有条理。开始有条理,是智慧的事;结束有条理,是圣人的事。智慧好比技巧,圣人好比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箭能射到目标,靠的是力量;但能否射中靶心,则不是单靠力量就能做到的。孟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伯夷的清高、伊尹的担当、柳下惠的和顺,这三种德行都达到了圣人的境界,称为清、称为任、称为和,都可以算是圣人的作为,就像射箭能够射到目标一样。但这三个人各自只得到其中一方面,而不能兼通。只有孔子是合乎时宜的圣人,该清高时就清高,该担当时就担当,该和顺时就和顺,就像射箭既能射到目标又能巧妙射中靶心一样。所以说:“孔子被称为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是像奏乐时以钟声开始、以磬声结束一样。这是说他兼具智慧与圣德,并且完全穷尽了它们。像那三个人,只是力量能够达到圣人的境界,而不能完全穷尽圣智的作为,就像射箭的人能射到目标,却不能射中靶心一样。所谓始终条理,是举奏乐中金声玉振作为比喻,“条理”二字与清、任、和以及集大成的意思起初并没有关联。大概因为奏乐的条理,以钟为开始而以磬为结束,开始时用钟声配合音乐,等到乐曲完成时则以磬声为准,所以《周礼》说用鼓钟演奏《九夏》,《诗经》说:“既和谐又平稳,依照我的磬声。”这是以金声为开始,而以玉声为结束。孟子取这个比喻,好像是说:“金声,是奏乐中开始的条理;玉振,是奏乐中结束的条理。”开始的条理主要指金声,用来比喻智慧的事,是说金声有洪亮有衰减,圆润而善于应和,所以是智慧的事;结束的条理主要指玉振,用来比喻圣人的事,是说玉声有一定的体制而不可改变,所以是圣人的事。“条理”二字主要立足于奏乐中钟磬的始终,起初并不是指圣智而言的。学者不明白它的指代,于是说开始的条理是智慧,结束的条理是圣人,甚至提出圣智始终条理的论点,不知道智慧怎么是开始,圣人怎么是结束,智慧的条理是什么,圣人的条理是什么,科举文章穿凿附会、凭空捏造,必定巧立名目来解释,牵强附会就可以知道了。

尽心

孟子说:“充分扩充自己的心,认识自己的本性,就知道天了。保存自己的心,涵养自己的本性,是用来侍奉天的。”尽心知性而知天,是认知见解的事;存心养性以事天,是实践履行的事。

辨析经传中所说的天

经传中说的天,有两种含义:有天地之天,有自然之天。天和地,本来有确定的名称。天下有自然的道理,不是出于人为造作,也不是认知见解所能达到的,就把它归之于天。这不是天地之天,大概是自然的道理,不能用形迹去窥探,所以称之为天。《中庸》说“天命之谓性”,解说的人便说性是上天所赋予的。上天固然主宰生死祸福的权力,又怎么能把性给予人呢?如果上天能把性给予人,那么贤者、智者、愚者、不肖者,上天为什么赋予的不同呢?所以《中庸》所说的“天命之谓性”,是说性是天然固有而赋予给人的。就像孟子所说的“知天事天”,“知天”,是说明白天然的道理;“事天”,是说遵循天然的道理。

天与上帝

《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先儒认为天和上帝是一回事。伊川说:“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这是不对的。后稷配享天,是指昊天上帝;文王配享上帝,是指太皞五帝中感应而生的帝。《周官》中大飨是祭祀昊天,大旅是祭祀五帝。周朝文武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举他配享天;文王受命建立周朝,所以配享感生帝。周朝属木德,就是用文王配享灵威仰之帝。

天文历数说

四游

先儒常有四游的说法,说地居于天中有升有降,或南或北。他们的说法认为地处于天的中心,旧说认为像蛋黄一样。从春分开始逐渐下降,又渐渐偏向南,到夏至时达到最南,下降了一万五千里。从夏至以后,就逐渐上升,又渐渐偏向北,到冬至时达到最北,上升了一万五千里。冬夏二至,地或南或北,在三万里之间升降上下。所以冬至时地上升一万五千里,又最偏向北,所以太阳位于南边,离天近,因此日影最短。夏至时地下降一万五千里,又最偏向南,所以太阳位于北边,离天远,因此日影最长。春秋二分,地升降上下与南北都居中,恰好在三万里的中间,太阳位于天地上下南北的中间,所以日影不长不短。这种说法见于郑玄,不知道这种说法从谁开始,也耗费了很多思索。但这不是最恰当的理论。大概是因为先儒不详细考察浑天的形状,看到太阳有南有北,离地有远有近,而日影有长有短,所以提出这种说法。却不知道地是极其静止的物体,怎么会有迁移变动而上下升降南北往来的道理呢。大概浑天的形状,像蛋一样,地居于其中,周天三

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周围。其外天半在地上,半在地下,一日运转一周。赤道带天之纮,居南北二极之中。黄道斜运,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在赤道内极北去赤道二十四度,在赤道外极南去赤道亦二十四度。日之行虽曰左旋,而实循黄道,又有南有北。冬至则极南去赤道二十四度,与黄道同。夏至则极北去赤道二十四度,与黄道同。春秋二分则当赤道与黄道所交之中,南去冬至日之所在二十四度,北去夏至日之所在亦二十四度。二至二分或南或北,进退往来于四十八度之间。縁天体北髙而南下,南北二极相对,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常见而不▯。南极入地亦三十六度,常▯而不见。北极出地而髙,南极入地而下。天形北髙而南下,则天之中赤道之中分南北者,不在人头之上,而近南稍下矣。犹是冬至日行至黄道极南。之处去地近而晷短,夏至日行至黄道极北之处,去地逺而晷长。盖两极居天之枢,一髙一下,日循黄道运于其中,故冬至日行地下多而地上少,夏至日行地下少而地上多,此日晷长短之不齐耳。明乎浑天之象,则日月星辰之行与夫四序推迁之道,如示诸掌,四游之论无取焉尔。

译天体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其外层的天空,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一天运转一周。赤道环绕天空,位于南北两极的中间。黄道倾斜运行,一半在赤道之内,一半在赤道之外。在赤道之内,最北处距离赤道二十四度;在赤道之外,最南处距离赤道也是二十四度。太阳的运行虽然说是自东向西(左旋),但实际上是沿着黄道运行,既有向南也有向北的运动。冬至时,太阳到达最南处,距离赤道二十四度,与黄道位置相同。夏至时,太阳到达最北处,距离赤道二十四度,与黄道位置相同。春分秋分时,太阳位于赤道与黄道相交的中间位置,向南距离冬至日所在的位置二十四度,向北距离夏至日所在的位置也是二十四度。两至两分,太阳或南或北,在四十八度的范围内进退往来。因为天体北高南下,南北两极相对,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常年可见而不隐没。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常年隐没而不可见。北极高出地面而高,南极没入地下而低。天体形状北高南下,那么作为天体中间、划分南北的赤道,就不在人的头顶正上方,而是靠近南方略微偏下了。因此,冬至时太阳运行到黄道最南处,距离地面近,日影短;夏至时太阳运行到黄道最北处,距离地面远,日影长。因为两极是天体的枢纽,一高一低,太阳沿着黄道在其中运行,所以冬至时太阳在地下的运行时间多,在地上的运行时间少;夏至时太阳在地下的运行时间少,在地上的运行时间多,这就是日影长短不一致的原因。明白了浑天说的天象,那么日月星辰的运行以及四季推移的道理,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关于“四游”的学说就没有采纳的必要了。

地深厚之数

天体周径,以度推考之,亦可以步里计。惟地之深厚,古人未有言其数度者。予尝冥捜而得,之地准天度之数,厚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盖用天轮运转与刻漏而推之也。其説断然有不可易者,非臆测牵强而云尔也。葢日入地则为夜,出地面方为昼。将昏时,日已入地矣,更二刻半方黑。晓时,日未出地面,先二刻半已明。用此为旁照,则地之深厚数不可逃矣。夫日已入地而未黒者,葢尚在地之侧而未入地下,故光透上而未黒也。至二刻半,转入地下而始黒矣。日未出地面而先明者,葢已出地之下,故光透上而先明也。至二刻半而日方出于地之面矣。日之出入,随天体而运转,一日一夜而一周。天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昼凡百刻。百刻之中,日随天运转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计二刻半,合转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也。予尝以此约昏旦,地之厚薄少差,则昼漏夜漏于二十四气之中皆差。惟是此数与厯相应。

  天地之形

旧説天形如卵,地形如卵黄,中髙而四隤。予尝深究之,天形如卵是也,谓如卵黄中髙而四隤非也。地居天上下四围之中,其形如饼,北防髙而南微下,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为之深厚。此地之真形也。夫洛阳阳城县为地之中,若地中髙四隤,阳城之地当絶髙于天下也。而东西南北皆渐低而下,望阳城若居霄汉之上矣。今地惟北髙南下,则知中髙四隤之説为非是也。或曰地有山岳河海髙下之不同,乌得其平如饼?殊不知以人之所覩言之,其险夷万状,安得如饼?以天之髙逺,地之深厚言之,山岳河海之为髙下,曾防何也?升乎宇宙之表而下视之,吾见其平之如饼矣。

  浑葢

説天之家有曰周髀,曰宣夜,曰葢天,曰浑天。而厯代太史氏之所用者,不出于浑葢。扬子云,深于天文者也。其法言:语葢天则曰「葢哉葢哉」,应难未防也。语浑天则洛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防乎?莫之能违也。夫葢浑之为用一也,但葢天之形状如倚葢,故南方星度渐向踈濶,不与近北者同。又南极▯而在下,当与北极相对无他位可以指定其处此其不如浑天之密也。然浑天惟制器可以备列辰象,不可以为图凡今之所谓浑天图实葢天之法而写葢天之形也。《尧典》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儒者解释徃徃不明。愚谓玑者周旋而运转者也,衡居中而不动者也。玑之运转必出入乎衡之上下,以正朝夕。周旋而运转者天也,居中而不动者地也。以是知璿玑玉衡即浑天也。洛下闳诸公其知此矣。愚以玉衡为地,则所谓地形如饼信矣。此语惟深于天文者可语当今有张平子者,仆将持是以质之。

  二极▯见之度

旧説: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周围七十二度内,星象常见而不▯;南极入地亦三十六度,周围七十二度内,星象常▯而不见。唐志云:浮海者见老人星,下有星明大者甚多,而不知其名,所▯而不见者也。按老人星常于二月、八月见于桑榆间,葢居南极七十二度之外,出乎地面之上者也。北斗之星常转着于地而复起,葢居北极七十二度之表者也。夫北极髙而南极下,其説是矣。愚甞推度之,二极之出地与入地皆不及三十六度之数,其出入之度实二十四度而已。何以明之?北极与南极相去一百八十三度弱,南极又在地下三十六度,则自北极而南至地面一百四十七度,南极至赤道九十一度半弱。冬至之日又在赤道南二十四度,三十六度又入地中。冬至日中时,日去地只三十一度半弱。夫地面而至天中,谓之天径之半,则其髙六十一度。今冬至之日当日中时,去地仅三十一度半,则冬至之日晷不能及四十刻,其他四时之刻皆不能如数矣。仆常为天文图,南北二极▯见之数只用二十四度,又计地之深厚,以日入为夜,日出为昼,四序晷刻其数符合,分毫不差。惟厯家通晓者可以语此二十四度之説,古人亦尝言之而未详也。

  月蚀冲

厯家考中星,推五纬与太隂之躔度,皆目所能覩,可以的

译大地厚度的数值

天体的圆周直径,通过度量推算,也可以用里程来计算。只有大地的深厚程度,古人没有说过它的数值。我曾经暗中搜索而得知,大地对应天体度数的数值,厚度为八度又六百四十一分之八百。这是用天轮运转和刻漏来推算的。这个说法确定无疑,不可更改,不是凭空猜测、牵强附会而说的。因为太阳进入地下就是夜晚,升出地面才是白天。黄昏时,太阳已经进入地下,再过二刻半才变黑。拂晓时,太阳尚未升出地面,提前二刻半已经明亮。用这个作为旁证,那么大地厚度的数值就无法逃避了。太阳已经进入地下而没有变黑的原因,是因为它还处在大地侧面而没有进入地下,所以光线透上来而没有变黑。到了二刻半,转入地下才开始变黑。太阳尚未升出地面而先明亮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升出地下,所以光线透上来而先明亮。到了二刻半,太阳才升出地面。太阳的出入,跟随天体运转,一天一夜转一圈。天体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一昼夜共一百刻。在一百刻之中,太阳跟随天体运转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计算二刻半,合计转动八度又六百四十一分之八百。我曾经用这个来约略推算黄昏和拂晓,如果大地的厚度稍有偏差,那么昼夜的刻漏在二十四节气中都会出现偏差。只有这个数值与历法相符合。

天地的形状

旧说认为天形像鸡蛋,地形像蛋黄,中间高而四周低。我曾经深入探究,天形像鸡蛋是对的,说像蛋黄那样中间高而四周低是不对的。大地处于天上下四周的中间,它的形状像饼,北边稍高而南边微低,八度又六百四十一分之八百作为它的厚度。这是大地的真实形状。洛阳阳城县是大地中心,如果大地中间高四周低,阳城的地势应当远远高于天下。而东西南北都逐渐降低,眺望阳城就像处在云霄之上一样。现在大地只是北高南低,就知道中间高四周低的说法是不对的。有人说大地有山岳河海高低的不同,怎么能平整如饼?却不知道以人所看到的来说,险峻平坦千姿百态,怎么能像饼?以天的高远,地的深厚来说,山岳河海的高低,算得了什么?升到宇宙之外向下看,我看到它平整如饼。

浑天与盖天

谈论天象的学派有周髀、宣夜、盖天、浑天。而历代太史所用的,不出于浑天和盖天。扬雄,是深通天文的人。他的《法言》说:谈到盖天就说“盖啊盖啊”,应对疑难还不够。谈到浑天就说洛下闳营造它,鲜于妄人度量它,耿中丞模拟它,几乎完美,没有人能违背。盖天和浑天的作用是一样的,只是盖天的形状像斜倚的伞盖,所以南方的星度逐渐稀疏宽阔,不与靠近北方的相同。又南极在下,应当与北极相对,没有其他位置可以指定它的地方,这是它不如浑天严密的地方。然而浑天只有制作仪器才能完备地排列星辰形象,不可以作为图样。现在所谓的浑天图,实际上是盖天的方法而描绘盖天的形状。《尧典》中说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儒者的解释往往不明确。我认为玑是周旋运转的,衡是居中不动的。玑的运转必定出入于衡的上下,以校正早晚。周旋运转的是天,居中不动的是地。由此知道璇玑玉衡就是浑天。洛下闳等公大概知道这个。我认为玉衡是地,那么所谓地形如饼就确实了。这话只有深通天文的人可以谈论,当今有张平子这样的人,我将拿着这个去与他质证。

两极出没的度数

旧说: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周围七十二度内,星象常见而不隐没;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周围七十二度内,星象常隐没而不见。唐书说:航海的人看到老人星,下面有很多明亮的大星,而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就是隐没而不见的。查考老人星常在二月、八月出现在桑榆之间,大概位于南极七十二度之外,高出地面之上。北斗的星常转动附着于地面又升起,大概位于北极七十二度之外。北极高而南极低,这个说法是对的。我曾经推算度数,两极高出地面和没入地下都不到三十六度的数值,它们出入的度数实际只有二十四度。怎么证明呢?北极与南极相距一百八十三度弱,南极又在地下三十六度,那么从北极向南到地面是一百四十七度,南极到赤道是九十一度半弱。冬至那天又在赤道南二十四度,三十六度又没入地下。冬至日正午时,太阳离地面只有三十一度半弱。从地面到天的中心,称为天径的一半,那么它的高度是六十一度。现在冬至那天正午时,离地面仅三十一度半,那么冬至那天的日影不能达到四十刻,其他四季的刻数都不能符合数值了。我常画天文图,南北两极出没的度数只用二十四度,又计算大地的厚度,以日入为夜,日出为昼,四季日影刻数符合,分毫不差。只有历法家通晓的人可以谈论这个二十四度的说法,古人也曾说过但不详细。

月食冲

历法家考定中星,推算五星与太阴的运行度数,都是眼睛能看到的,可以确定的

知其在某星防度。惟太阳特可以数而推其所在,欲观其五日,则小觉矣。故五日为▯,三▯十五日,其变稍着,故三▯为一气。自此更六气,其变大着,故六气为一时。曰春,曰夏,曰秋,曰冬,四时具而成年。凡一朞七十二▯,二十四气成四时而一周天。二十四气,每气十五日,共三百六十日,据一朞之数,当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所少者五日四分日之一,故分一日为三十二分,每气▯十五日七分。此七前后相通,一日凡百刻,分为三十二,每分▯三刻八分刻之一也。

译知道它在某颗星的防度位置。只有太阳特别可以用数学推算出它所在的位置,想要观察它五天的变化,就会稍微察觉到了。所以五天为一个〇,三个〇即十五天,它的变化稍微明显,所以三个〇为一气。从此再经过六气,它的变化更加明显,所以六气为一时。称为春,称为夏,称为秋,称为冬,四季具备就构成一年。总共一个周期七十二个〇,二十四节气形成四季而环绕一周天。二十四节气,每气十五天,共三百六十天,根据一个周期的天数,应当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所缺少的五天又四分之一天,所以将一天分为三十二分,每气〇十五天又七分。这七分前后相通,一天总共一百刻,分为三十二份,每份〇三刻又八分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