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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两同书一

损益第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两同书》 唐 罗隐

  贵贱第一

  夫一气所化,阳尊而阴卑;三才肇分,天高而地下。龟龙为鳞介之长,麟凤处羽毛之宗。金玉乃土石之标,芝松则卉木之秀。此乃贵贱之理、著之于自然也。龟龙有神灵之别,麟凤有仁爱之异,金玉有鉴润之奇,芝松有贞秀之姿,是皆性禀殊致、为众物之所重也。然则万物之中唯人为贵,人不自理,必有所尊。亦以明圣之才,而居亿兆之上也。是故时之所贤者,则贵之以为君长,才不应代者,则贱之以为黎庶。然处君长之位非不贵矣,虽莅力有余而无德可称,则其贵不足贵也。居黎庶之内非不贱矣,虽贫弱不足而有道可采,则其贱未为贱也。何以言之?昔者殷纣居九五之位,孔丘则鲁国之逐臣也;齐景有千驷之饶,伯夷则首阳之饿士也。此非不尊卑道阻、飞伏理殊,然而百代人君竞慕丘夷之义,三尺童子羞闻纣景之名。是以贵贱之途,未可以穷达论也。故夫人主所以称尊者,以其有德也。苟无其德,则何以异于万物乎。是故明君者,纳陛轸虑、旰食兴怀,劳十起而无疲,听八音而受谏。盖有由矣。且崆峒高卧,黄轩致顺风之请;颖水幽居,帝尧发时雨之让。夫以鳏夫独善之操,犹降万乘之尊,况天子厚载之恩,而为百姓所薄者哉。盖不患无位,而患德之不修也;不忧其贱,而忧道之不笃也。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苟无其仁,亦何能守位乎!是以古之人君乾乾而夕惕,岂徒为名而已哉。实恐坠圣人之大宝,辱先王之余庆也。故贵者荣也,非有道而不能居;贱者辱也,虽有力而不能避也。苟以修德,不求其贵,而贵自求之;苟以不仁,欲离其贱,而贱不离之。故昔虞舜处於侧陋,非不微矣,而鼎祚肇建,终有揖让之美;夏桀亲御神器,非不盛矣,而万姓莫辅,竞罹放逐之辱;古公避贱而迁居,岂求其贵也,行未辍策,邑成岐下;胡亥笑尧禹之陋,岂乐其贱也,死不旋踵,地分灞上。夫以虞舜之微,非有谷帛之利以悦于众也;夏桀之盛,非无戈戟之防以御於敌也;古公之兴,非以一人之力自强於家国也;胡亥之灭,非以万乘之尊愿同於黔首也。贵者愈贱,贱者愈贵,求之者不得,得之者不求。岂皇天之有私,惟德佑之而已矣。故老氏曰道尊德贵,是之谓乎!

  强弱第二

  夫强不自强,因弱以奉强;弱不自弱,因强以御弱。故弱为强者所伏,强为弱者所宗,上下相制,自然之理也。然则所谓强者,岂壮勇之谓邪?所谓弱者,岂怯懦之谓邪?盖在乎有德,不在乎多力也。何以言之?夫金者天下之至刚也,水者天下之至柔也,金虽刚矣,折之而不可以续;水虽柔矣,斩之而不可以断。则水柔能成其刚,金刚不辍其弱也。故晏婴之侏儒耳,齐国之宰臣;甘罗之童子耳,秦国之良相;侨如大人也,鲁人椿其喉矣;长万壮士也,宋华醢其肉矣。晏婴身短不过人,此非不懦矣;甘罗年未弱冠,此非不幼矣;侨如大可专车,此非不壮矣;长万力能抉革,此非不勇矣。然则侨如长万,智不足以全身;晏婴甘罗,谋可以制一国。岂非德力有异、强弱不同者欤。由是乾以健刚,终有亢极之悔;谦以卑下,能成光大之尊,则其致也。然夫所谓德者何?唯慈唯仁矣;所谓力者何?且暴且武耳。苟以仁慈,则天地所不违、鬼神将来舍,而况于迩乎?苟以暴武,则九族所离心、六亲所侧目,而况於远乎?是故德者兆庶之所赖也,力者一夫之所恃也。矜一夫之用,故不可得其强;乘兆庶之恩,故不可得其弱。是以纣能索铁,天下惧之如虎狼;尧不胜衣,天下亲之如父母。然虎狼虽使人惧之,岂言虎狼强于人耶;父母能令子亲之,岂可言父母弱于子耶?则强弱之理固亦明矣。是以古之明君,道济天下,知众心不可以力制,大名不可以暴成,故盛德以自修,柔仁以御下,用能不言而信,洽垂拱以化行,将乃八极归诚、四方重译,岂徒一邦从服,百姓与能而已哉!嗟乎,古之暴君,骄酷天下,舍德而任力,忘已而责人

译《两同书》 唐 罗隐

贵贱第一

天地元气所化生,阳尊而阴卑;天地人三才初分,天高而地下。龟和龙是鳞甲类动物的首领,麟和凤是羽毛类动物的宗主。金和玉是土石中的精华,灵芝和松树是花草树木中的秀杰。这是贵贱的道理,在自然界中显著体现。龟和龙有神灵的区别,麟和凤有仁爱的差异,金和玉有鉴照润泽的奇特,灵芝和松树有坚贞秀丽的姿态,这些都是本性禀赋不同,被万物所尊重的原因。然而万物之中只有人最尊贵,人不能自我治理,必定有所尊崇。也是因为有明圣的才能,而居于亿万百姓之上。因此,时代所认为贤能的人,就尊贵他作为君主长官;才能不匹配时代的人,就卑贱他作为平民百姓。然而处在君主长官的位置并非不尊贵,虽然权力有余却没有德行可称道,那么他的尊贵就不值得尊贵。处在平民百姓之中并非不卑贱,虽然贫弱不足但有道义可取,那么他的卑贱就不能算是卑贱。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殷纣王处在九五至尊的位置,孔子却是鲁国被驱逐的臣子;齐景公有千驷马车的富饶,伯夷却是首阳山饿死的士人。这并不是说尊卑的道路阻隔、飞翔潜伏的道理不同,然而百代以来的君主竞相仰慕孔子和伯夷的道义,三尺孩童以听到纣王和齐景公的名字为羞耻。因此贵贱的途径,不可以用穷困通达来论断。所以君主之所以被称为尊贵,是因为他有德行。如果没有德行,那么他和万物有什么区别呢?因此明君,接纳台阶般的进言而深怀忧虑,晚食而兴起关怀,劳作十次也不疲倦,听取八方之音而接受劝谏。这都是有原因的。况且在崆峒山高卧,黄帝发出顺风的请求;在颖水幽居,帝尧发出时雨的谦让。凭着鳏夫独善其身的操守,尚且降低万乘之尊,何况天子厚载的恩德,而被百姓所轻视呢?大概不担心没有地位,而担心德行不修养;不忧虑卑贱,而忧虑道义不笃实。《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做地位,用什么来守护地位呢?叫做仁。如果没有仁,又怎么能守护地位呢!因此古代的君主自强不息而晚上警惕,难道只是为了名声而已吗?实在是害怕失去圣人的大宝,辱没先王的余庆。所以尊贵是荣耀,没有道义就不能居处;卑贱是耻辱,虽然有力气也不能避免。如果修养德行,不追求尊贵,而尊贵自然追求他;如果不仁,想要远离卑贱,而卑贱不会远离他。所以从前虞舜处在偏僻简陋的地方,并非不卑微,而帝位建立,最终有揖让的美德;夏桀亲自掌握神器,并非不兴盛,而万姓没有辅佐,最终遭受放逐的耻辱;古公躲避卑贱而迁移居住,难道是为了追求尊贵吗,行动没有停止,城邑就在岐山下建成;胡亥嘲笑尧禹的简陋,难道是因为喜欢卑贱吗,死时没有回头,土地在灞上分割。凭着虞舜的卑微,并非有粮食布帛的利益来取悦众人;夏桀的兴盛,并非没有戈戟的防备来抵御敌人;古公的兴起,并非以一人之力自强于家国;胡亥的灭亡,并非以万乘之尊愿意等同于百姓。尊贵的人更加卑贱,卑贱的人更加尊贵,追求的人得不到,得到的人不追求。难道是上天有私心吗,只是德行保佑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尊德贵,说的就是这个啊!

强弱第二

强不自己变强,依靠弱来奉承强;弱不自己变弱,依靠强来抵御弱。所以弱被强者所压制,强被弱者所尊崇,上下相互制约,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所谓强,难道是强壮勇猛的意思吗?所谓弱,难道是怯懦的意思吗?关键在于有德行,不在于力气多。为什么这么说呢?金属是天下最刚硬的,水是天下最柔软的,金属虽然刚硬,折断后不能接续;水虽然柔软,斩断后不能切断。那么水柔软能成就它的刚硬,金属刚硬不改变它的柔弱。所以晏婴是个侏儒,却是齐国的宰相;甘罗是个童子,却是秦国的良相;侨如是个大人,却被鲁人刺穿喉咙;长万是个壮士,却被宋华做成肉酱。晏婴身材矮小不超过常人,这并非不怯懦;甘罗年纪不到二十岁,这并非不年幼;侨如高大可以装满一辆车,这并非不强壮;长万力气能撕裂皮革,这并非不勇猛。然而侨如和长万,智慧不足以保全自身;晏婴和甘罗,谋略可以控制一个国家。难道不是德行和力气不同、强弱不同的原因吗?由此看来,乾以健刚,最终有亢极的悔恨;谦以卑下,能成就光大的尊贵,这就是它的结果。然而所谓德行是什么?只有慈爱和仁义;所谓力气是什么?就是暴力和武力。如果仁慈,那么天地不违背、鬼神将依附,何况近处的人呢?如果暴力,那么九族离心、六亲侧目,何况远处的人呢?因此德行是亿万百姓所依赖的,力气是一个人所依仗的。夸耀一个人的用处,所以不能得到强;凭借亿万百姓的恩德,所以不能得到弱。因此纣王能索取铁器,天下人畏惧他像虎狼;尧王不能胜衣,天下人亲近他像父母。然而虎狼虽然使人畏惧,难道能说虎狼强于人吗;父母能让子女亲近,难道能说父母弱于子女吗?那么强弱的道理本来就很明白了。因此古代的明君,道义济助天下,知道众心不能用武力控制,大名不能用暴力成就,所以用盛德自我修养,用柔仁驾驭下属,能够不言而信,垂拱而化行,将使八方归诚、四方重译,难道只是一国服从,百姓有能力而已吗!唉,古代的暴君,骄横残酷天下,舍弃德行而任用武力,忘记自己而责备别人

,壮可行舟,不能自制其嗜欲;材堪举鼎,不足自全其性灵。至今社稷为墟、宗庙无主,永为后代所笑,岂独当时之弱乎,悲夫!老氏曰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其是之谓乎!

译力量足以让船只航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嗜好与欲望;才能足以举起大鼎,却不足以保全自己的本性灵明。直到如今国家沦为废墟、宗庙无人主持,永远成为后人的笑柄,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当时国力衰弱吗,真是可悲啊!老子说“战胜别人的人有力量,战胜自己的人才是强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损益第三

  夫万姓所赖,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资乎万姓。则万姓为天下之足,一人为天下之首也。然则万姓众矣,不能免涂炭之祸;一人尊矣,不能逃放戳之辱。岂失之於足,实在於元首也。夫以水动萍移,风行草偃,处唐虞之代,则比屋可封;居桀纣之朝,则比屋可戮。夫天下者,岂贤于彼而愚于此,易于上而难于下哉。盖人君有所损益也。然则益莫大于主俭,损莫大於君奢。奢俭之间,乃损益之本也。且夫日月者天下之至明也,然犹有不及之处尔。其俭主之理则天下无为,天下无为则万姓受其赐,其于日月亦已大矣。豺狼者天下之至害也,然犹有不伤之所尔,其奢君之理则天下多事,天下多事则万姓受其毒,其於豺狼亦已甚矣。是故古先圣君务修俭德,上阶茅宇,绨衣粗裘,舍难得之货,掊无用之器,薄赋敛、省徭役,损一人之爱好,益万人之性命。故得天下欢娱,各悦其生矣。古先暴主志在奢淫,瑶台象床,锦衣玉食,购难得之货,斫无用之器,厚赋敛、烦徭役,益一人之爱好,损万人之性命。故使天下困穷,不畏其死矣。夫死且不畏,岂可畏其乱乎?生且是忧,岂不悦其安乎?故人安者,天子所以得其安也;人乱者,天子所以罹其乱也。人主欲其己安,而不念其人安,恐其人乱,而不思其己乱,此不可谓其智也。且夫剖度搯口,不足谓其美也;温踵动心,不足谓其劳也。夫心口所以存者,为其踵腹也。腹之且剖,岂异口之剖耶;踵之且温,岂异心之温也。故人主所以称至尊者,徒以有其人也。人且共益,则君孰与其损哉;人且共损,则君孰与其益哉。是故损己以益物者,物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尧舜所以成其上圣,克保耆颐之寿也;益已以损物者,物既损矣,而物亦损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诛逐之败也。是则彼之自损者,岂非自益之道欤。此之自益者,岂非自损之道欤。损益之途固尔明矣。嗟夫,性命者至重之理也,爱好者不急之事也。今我舍一身之不急,济万姓之至重,不言所利,广遂生成,永居南岳之安,常有北辰之政,则普天率土,孰为我损乎!夫以嗜欲无厌,贪求莫止,士饥糟糗,犬马余其粟肉;人衣皮毛,土木荣其锦罽,崇虚丧实,舍利取危,枳棘生於梗途,鲸鲵游於沸海,则九州四域,孰为益乎!故老氏曰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其是之谓欤!

  敬慢第四

  远古之代,人心混沌,不殊於草木,取类於羽毛,后代圣人乃导之以礼乐、教之以仁义,然后君臣贵贱之制坦然有章矣。然则礼之所先,莫大乎敬;礼之所弊,莫甚於慢。故以敬事天则神降,以敬理国则人和,以慢事天则神欺,以慢理国则人殆。下之不敬则不足以奉君,上之不敬则不足以御臣,是以地中有山,大易发谦;尊之旨海下於水,老氏著谷王之喻;相鼠有体,风诗刺其失仪;飞鸟能言,古人记其无礼。则敬慢之间美恶殊致,是故明主之於天下也,设坛授将,侧席求贤,贲束帛于丘园,降安车於途巷,故得真龙就位、振鹭来庭,天下荣之,愿从其化也。昧主之於天下也,披裳接士、露发朝人,视贤良若草芥,比黎庶为豕畜,是以白驹投谷、飞鸿逝云,天下恶之,愿逃其耻也。然夫敬人者不必自贱,盖欲用其人也;慢人者不必增贵,适足怨其人也。何以言之?昔文侯轼干木之闾,昭王筑郭隗之馆,故得群才必至、骏足攸归,何则,以敬之所致也。齐桓有葵丘之骄,汉祖轻过赵之骂,故有诸侯不附,大臣构迍,何则,以慢之所致也。然夫向之所敬者,岂徒敬人而已哉。盖以自敬也。向之所慢者,岂徒慢人而已哉,盖以自慢也。故敬一人则千万人悦,慢一人则千万人怨,皆欲知好人之敬,而不知行其所以敬;皆欲知恶人之慢,而不知去其所以慢。此犹南望以求燕,北行以适越,诚有不可得也。且夫人主者天下之表也,行书国策言记史官,有一善若庆云之浮辉,天下之所欣贺,有一恶若朝日之带蚀,天下之所伤。嗟不可类於匹夫,不慎其敬慢也

译损益第三

百姓所依赖的,在于君主一人。君主一人所安定的,依靠的是百姓。那么百姓是天下的根基,君主是天下的元首。然而百姓虽然众多,不能避免遭受涂炭的祸患;君主虽然尊贵,不能逃脱被放逐诛杀的耻辱。这难道是因为失去了根基,问题实际上出在元首身上吗?就像水动则浮萍移动,风过则草木倒伏,处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家家户户都可以封赏;处在夏桀商纣的朝廷,家家户户都可以杀戮。天下的人,难道是那时贤明而这时愚昧,上面容易而下面困难吗?大概是因为君主有所增益和减损罢了。那么增益没有比君主节俭更大的,减损没有比君主奢侈更大的。奢侈与节俭之间,就是增益与减损的根本。况且日月是天下最光明的,然而还有照不到的地方。君主节俭治理天下,则天下无为而治,天下无为而治则百姓蒙受恩赐,这比日月的光明也要伟大得多。豺狼是天下最有害的,然而还有不伤害的地方。君主奢侈治理天下,则天下多事,天下多事则百姓遭受毒害,这比豺狼的危害也要严重得多。因此古代圣明的君主致力于修养节俭的德行,住在茅草屋顶的宫室,穿着粗布衣服和皮袍,舍弃难得的货物,毁坏无用的器物,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减损君主个人的爱好,增益万民的性命。所以得到天下的欢欣,百姓都喜悦自己的生存。古代残暴的君主志在奢侈淫逸,建造瑶台象床,穿着锦衣吃着玉食,搜购难得的货物,砍伐无用的器物,加重赋税,烦扰徭役,增益君主个人的爱好,减损万民的性命。所以使得天下困穷,百姓不怕死亡。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作乱吗?既然连生存都忧虑,难道不会喜悦安定吗?所以百姓安定,是君主得以安定的原因;百姓作乱,是君主遭受祸乱的原因。君主想要自己安定,却不考虑百姓的安定;害怕百姓作乱,却不思考自己作乱的原因,这不能说是明智的。况且剖开胸膛、挖出心脏,不足以称为美好;温暖脚后跟、触动内心,不足以称为辛劳。心脏和嘴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脚后跟和腹部。腹部都要剖开了,难道不同于嘴巴被剖开吗;脚后跟都要温暖了,难道不同于内心被温暖吗。所以君主之所以被称为至尊,仅仅是因为他拥有百姓罢了。百姓共同受益,那么君主谁让他受损呢;百姓共同受损,那么君主谁让他受益呢。因此减损自己来增益万物,万物既已受益,万物也会增益他。尧舜之所以成为上圣,能够保持长寿,就是如此;增益自己来减损万物,万物既已受损,万物也会减损他。夏桀商纣之所以陷入下愚,自取诛杀放逐的败亡,就是如此。那么那些自我减损的人,难道不是自我增益的方法吗。那些自我增益的人,难道不是自我减损的方法吗。增益与减损的途径本来就是这样明确的。唉,性命是最为重要的道理,爱好是不紧急的事情。现在我舍弃一身的不紧急之事,救济万姓的最重要之事,不谈论私利,广泛顺应生成之道,永远居于南岳般的安定,常有北辰般的政令,那么普天之下,谁会让我受损呢!如果嗜欲没有满足的时候,贪求没有停止的时候,士人饥饿吃着糟糠,犬马却剩余粮食肉类;百姓穿着皮毛,土木却装饰着锦绣毛毯,崇尚虚妄丧失实质,舍弃利益追求危险,荆棘生长在大道上,鲸鲵游荡在沸腾的海中,那么九州四海,谁会让我受益呢!所以老子说天的道是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敬慢第四

远古时代,人心混沌,与草木没有区别,与羽毛同类,后代的圣人于是用礼乐引导他们,用仁义教导他们,然后君臣贵贱的制度才清晰地有了章法。然而礼所首要的,没有比恭敬更大的;礼所弊端的,没有比轻慢更严重的。所以用恭敬侍奉上天则神灵降临,用恭敬治理国家则人心和顺,用轻慢侍奉上天则神灵欺骗,用轻慢治理国家则人心危殆。下属不恭敬就不足以侍奉君主,君主不恭敬就不足以驾驭臣下,所以地中有山,《周易》阐发谦卦;尊贵的旨意像大海处于水之下,老子著述谷王的比喻;《诗经》中《相鼠》有形体,讽刺其失礼;飞鸟能说话,古人记载其无礼。那么恭敬与轻慢之间美恶截然不同,所以明主对于天下,设立祭坛授予将领,空出座位寻求贤才,带着束帛到山野园圃,坐着安车到街巷,所以得到真龙就位、白鹭来庭,天下荣耀他,愿意顺从他的教化。昏昧的君主对于天下,披着衣裳接见士人,露着头发朝见众人,看待贤良像草芥,对待百姓像猪狗,所以白驹投进深谷、飞鸿消逝云端,天下厌恶他,愿意逃避他的耻辱。然而恭敬别人不一定自轻自贱,大概是想任用那个人;轻慢别人不一定增加尊贵,恰恰足以招致那个人的怨恨。怎么说呢?以前魏文侯对干木的里巷表示敬意,燕昭王为郭隗修建馆舍,所以得到群才必定到来、骏马有所归属,为什么呢,是因为恭敬所导致的。齐桓公有葵丘之会的骄横,汉高祖轻视赵国的辱骂,所以有诸侯不依附,大臣构陷困境,为什么呢,是因为轻慢所导致的。然而以前所恭敬的,难道仅仅是恭敬别人而已吗。大概也是自我恭敬。以前所轻慢的,难道仅仅是轻慢别人而已吗,大概也是自我轻慢。所以恭敬一个人则千万人喜悦,轻慢一个人则千万人怨恨,都想要知道喜欢别人的恭敬,却不知道实行自己恭敬的原因;都想要知道厌恶别人的轻慢,却不知道去除自己轻慢的原因。这就像向南望去寻找燕子,向北行走去到达越国,确实是不可能得到的。况且君主是天下的表率,行为书写在国家策论中,言语记录在史官笔下,有一点善行就像庆云浮动的光辉,是天下所欣喜祝贺的,有一点恶行就像早晨太阳带有日食,是天下所悲伤的。唉,不能类比于普通百姓,不谨慎自己的恭敬与轻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