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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两同书三

同异第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9 段

得失第七

  夫騊駼骋远,必以四足之力;鸑鷟翔遐,莫非六翮之用也。是以圣人抚运、明主乘时,亦以杞梓之材,而为股肱之任。然则地有山川,其险可见;天有冬夏,其时可知。至于凡人之心,杳然无所,素王以之不测,帝尧犹以为难,将欲用之,不无得失也。何以言之?夫君者舟也,臣者水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臣能辅君亦能危君,是以三杰用而汉兴,六卿强而晋灭。陶朱在而越霸,田氏盛而齐亡。虽任是同,而成败尤异也。夫人者奸宄无端,真伪匪一,或貌恭而心慢,或言亲而行违,或贱廉而贵贪,或贫贞而富黩,或愆大以求变,或位高而自疑,或见利而忘恩,或逃刑而构隙,此则蓍筮不足决、鬼神不能定。且利器者至重也,人心者难知也,以至重之利器假难知之人心,未明真伪之情,徒信毁誉之口,有霍光之才者亦以得矣,有王莽之行者亦以失矣。是故考之於宗亲,则管叔周公不无忠僻;验之于戚属,则窦婴吕禄不无正邪。推之於功臣,则王陵黥布不无逆顺;论之於故友,则樊哙卢绾不无去留;取以刀笔之能,则若张汤之欺诳;赏以颊舌之用,则厌主父偃之倒行;若智策有余,则陈平不可独任;若英谋出众,则韩信虑其难制。夫天下之至大也,无其人则不可独守,有其人则又恐为乱,亦何不取其才而不制其乱也。且夫毛发植於头也,日以栉之;爪甲冠於指也,月以鑢之。爪之不鑢,长则不便于使也;发之不栉,久则弥成于乱也。夫爪甲毛发者近在己躬,本无情识,苟不以理,犹为之难,况於臣下非同体之物,人心有易迁之虑,委之以臧否,随之以是非,盖不可以容易也。是故逐长路者必在於骏马之力,理天下者必求於贤臣之用。然骏马苟驯,犹不可以无辔也;贤臣虽任,终不可以失权也。故夫御马者,其辔烦则其马蹀而不进,其辔纵则其马骄而好逸,使夫纵不至逸、烦而每进者,唯造父之所能也;夫御臣者,其权峻则其臣惧而不安,其权宽则其臣慢而好乱,使夫宽而不至乱、峻而能安者,唯圣人之所明也。恐马之多逸,舍马而徒行,则长路不可济也;惧臣之为乱,舍臣而独任,则天下莫能理也。知马之可乘而不执其辔,则不能禁其逸也;知臣之可用而不亲其权,则不能止其乱也。是故项羽不用范增,是舍马而徒行;汉帝虽有曹操,是乘马而无辔。苟欲不败,其可得乎!故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于人,其是之谓欤!

  真伪第八

  夫主上不能独化也,必资贤辅;物心不为易治也,方俟甄议。使夫小人退野、君子居朝,然後可为得矣。然则善恶相生,是非交蹂,形彰而影附,唇竭而齿寒,苟有其真,不能无其伪也。是以历代帝王统御家国,莫不侧身驰心以恭英乂,及所封授则犹是愚小;莫不攘臂切齿以疾奸佞,及所诛逐则谬加贤良,此有识者之所嗟痛也。夫山鸡无灵,买之者谓之凤;野麟嘉瑞,伤之者谓之麕。然麟凤有图、麕鸡无识,犹复以真为伪、以伪为真,况忠逆之情、静躁之性,愚靖者类直,智狂者类贤,洁己者不能同人,犯颜者短于忤主。情状无形象可见,心虑非视听所知,欲使银铅不杂,淄渑殊味,其有得者,亦万代之一遇也。是以吴用宰嚭,致戳于子胥;鲁退仲尼,委政於季氏;秦诛白起以举应侯,赵信郭开而杀李牧;卞和献玉反遇楚刑,北郭吹竽滥食齐禄。若斯之类,寔繁有徒,然则所是不必真,所非不必伪也。故真伪之际有数术焉,不可不察也。何者?夫众之所誉者不可必谓其善也,众之所毁者不可必谓其恶也,我之所亲者不可必谓其贤也,我之所疏者不可必谓其鄙也。何以明言?昔尧理洪水,伯鲧为众所举,而洪水莫除;魏伐中山,乐羊为众所慢,而中山卒拔;邓通延梦于汉主,而非傅说之才;屈原见逐於楚王,而无共工之罪。此则众议不必是,独见未为得也。是故明主畴咨在位,详省已虑,先难而後易,考著以究微,使夫登用者不愧其赏,有罪者不逃其责,然后可为当矣。然则良马验之於驰骤

译得失第七

騊駼驰骋远方,必定依靠四只脚的力量;鸑鷟翱翔天际,无非凭借六根翅膀的作用。因此圣人顺应时运、英明的君主把握时机,也是依靠杞梓这样的良材,来担当股肱般的重任。然而大地有山川,其险要可见;上天有冬夏,其时序可知。至于普通人的内心,幽深莫测,素王(孔子)尚且认为难以揣度,帝尧也以为艰难,想要任用他们,难免会有得失。为什么说呢?君主好比船,臣子好比水,水能浮起船也能倾覆船,臣子能辅佐君主也能危害君主,所以萧何、张良、韩信三杰被任用而汉朝兴起,六卿势力强大而晋国灭亡。范蠡(陶朱公)在位而越国称霸,田氏兴盛而齐国灭亡。虽然任用的情况相同,但成败却截然不同。人奸诈邪僻没有定规,真假不一,有的表面恭敬内心傲慢,有的言语亲近行为违背,有的轻视廉洁而崇尚贪婪,有的贫穷时贞洁而富贵时淫乱,有的犯下大错以求变革,有的地位高而自我猜疑,有的见到利益就忘记恩德,有的逃避刑罚而制造嫌隙,这些情况连蓍草龟甲占卜都无法决断,鬼神也不能判定。况且权柄是最重的东西,人心是最难知晓的,把最重的权柄交给最难知晓的人心,没有弄清真假的情况,只相信毁谤或赞誉的言论,有霍光才能的人也会因此成功,有王莽品行的人也会因此失败。所以考察宗亲,管叔和周公不无忠诚与偏邪之分;检验亲属,窦婴和吕禄不无正直与邪恶之别。推究功臣,王陵和黥布不无顺从与叛逆之异;议论故友,樊哙和卢绾不无去留之不同;选取刀笔吏的才能,就像张汤那样欺诳;奖赏口才的作用,就像主父偃那样倒行逆施;如果智谋有余,陈平不可单独任用;如果英明谋略出众,韩信要担心难以控制。天下是最大的,没有合适的人就无法独自守住,有了合适的人又恐怕作乱,为什么不取用他们的才能而不控制他们的作乱呢?况且毛发长在头上,每天要用梳子梳理;指甲长在手指上,每月要用锉刀修整。指甲不修整,长了就不方便使用;头发不梳理,久了就更显得杂乱。指甲和毛发近在自身,本来没有情识,如果不加治理,尚且为之困难,何况臣下不是同体的东西,人心有容易改变的忧虑,把评判善恶的权力交给他们,跟随他们的意见决定是非,大概不可以轻率对待。所以走长途的人必定依靠骏马的力量,治理天下的人必定寻求贤臣的作用。然而骏马即使驯服,也不可以没有缰绳;贤臣虽然任用,最终不可以失去权柄。所以驾驭马的人,缰绳太紧马就会踏步不前,缰绳太松马就会骄傲好逸,让缰绳松而不放纵、紧而常前进的,只有造父能做到;驾驭臣子的人,权柄严厉臣子就会恐惧不安,权柄宽松臣子就会傲慢好乱,让权柄宽而不混乱、严而能安定的,只有圣人能明白。担心马太多逸,舍弃马而徒步行走,那么长途就无法到达;害怕臣子作乱,舍弃臣子而独自承担,那么天下就无法治理。知道马可以乘坐而不手握缰绳,就不能禁止它的放纵;知道臣子可以任用而不掌握权柄,就不能制止他们的作乱。所以项羽不用范增,是舍弃马而徒步行走;汉帝虽然有曹操,是乘坐马而没有缰绳。如果想要不败,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借给别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真伪第八

君主不能独自教化天下,必定依靠贤能的辅佐;万物之心不容易治理,正等待甄别评议。使小人退居野外、君子居于朝廷,然后才可以算是得道。然而善恶相生,是非交错,形体显现影子就依附,嘴唇枯竭牙齿就寒冷,如果有真,就不能没有伪。所以历代帝王统御国家,无不侧身疾驰心神以恭敬英杰,等到封授时却仍然是愚昧小人;无不捋袖咬牙以痛恨奸佞,等到诛杀驱逐时却错误地加害贤良,这是有识之士所叹息痛心的。山鸡没有灵性,买它的人却称之为凤凰;野鹿是吉祥的瑞兽,伤害它的人却称之为麕。然而麟凤有图谱、麕鸡无见识,尚且以真为伪、以伪为真,何况忠诚与叛逆的情态、安静与躁动的本性,愚钝安静的人类似正直,智慧狂放的人类似贤能,洁身自好的人不能与人同流,冒犯君颜的人短于违逆君主。情状没有形象可见,心思不是视听所能知晓,想要使银铅不混杂,淄水渑水味道不同,能有成就的,也是万代中的一次机遇。所以吴国任用宰嚭,导致伍子胥被杀;鲁国退避仲尼,把政事委托给季氏;秦国诛杀白起以举荐应侯,赵国信任郭开而杀害李牧;卞和献玉反而遭受楚国刑罚,北郭吹竽滥食齐国俸禄。像这类事情,实在很多,那么所肯定的不一定真实,所否定的不一定虚假。所以真伪之间有一些方法,不可不考察。为什么呢?众人所赞誉的不一定就是善,众人所毁谤的不一定就是恶,我所亲近的不一定就是贤,我所疏远的不一定就是鄙陋。用什么来证明呢?从前尧治理洪水,伯鲧被众人推举,而洪水没有消除;魏国讨伐中山,乐羊被众人轻慢,而中山最终被攻克;邓通在汉主面前延梦,却没有傅说的才能;屈原被楚王放逐,却没有共工的罪过。这说明众人的议论不一定正确,独到的见解未必得当。所以明主咨询在位的人,详细省察自己的思虑,先难后易,考察显明以探究细微,使被任用的人不羞愧于赏赐,有罪的人不逃避责任,然后才可以算是得当。然而良马要在奔驰中检验

,则驽骏可分,不藉孙阳之举也;柔刃征之于断割,则利钝可见,不劳风胡之谈也;苟有难知之人,试之以任事,则真伪自辩,以塞天下之讼也。故先王之用人也,远使之而观其忠节,近使之而察其敬勤,令之以谋可识其智虑,烦之以务足见其材能,杂之以居视以贞滥,委之以利详以贪廉,困穷要之以仁,危难思之以信,寻其行而探其性,听其辞而别其情,尽吕尚之八徵,验皋陶之九德,然后素丝皆染,白壁投泥而不渝;黄叶并凋,青松凌霜而独秀。则伪者去而真者得矣。故孔子曰众善者必察焉众恶者必察焉,其是之谓乎!

译这样,劣马和良马就可以区分,不需要借助伯乐(孙阳)的推荐;柔软的刀刃通过切割来检验,锋利与迟钝就显而易见,不必劳烦风胡的谈论;如果有难以了解的人,用处理事务来考验他,真假自然就会分辨清楚,从而平息天下的争论。所以先王用人,派他到远方去,以观察他的忠诚气节;派他在身边做事,以考察他的恭敬勤勉;让他出谋划策,可以识别他的智慧谋略;用繁杂的事务使他忙碌,足以显现他的才能;让他与各种人相处,以观察他是正直还是放荡;把利益委托给他,以详细考察他是贪婪还是廉洁;在困顿穷迫时考验他的仁爱,在危难时刻思考他的诚信;追寻他的行为来探求他的本性,听取他的言辞来辨别他的实情,完全运用吕尚的八种考察方法,验证皋陶的九种品德,然后洁白的丝线都能被染色,白玉投入泥中也不会改变本色;黄叶一同凋零,青松冒着寒霜却独自挺秀。这样,虚伪的人就被去除了,真实的人就被得到了。所以孔子说:“对于众人所称赞的人一定要考察,对于众人所厌恶的人也一定要考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同异第九

  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虽虎异谷风,虎啸而谷风起;蛇非山雾,蛇踊而山雾兴。理所同耳。夫异类殊群,异情同行,虽蛤因雀化,而蛤不与雀游;鴽自鼠为,而鴽不与鼠匹。理所异耳。然父子兄弟非不亲矣,其心未必同;君臣朋友非不疏矣,其心未必异。故瞽叟愚而重华圣,盗跖贪而柳下廉,刘季困而纪信焚,伯桃饿而角哀死。亦犹烟灰同出,飞沉自分;胶漆异生,而坚固相守也。然则情性不等、同异难并,大易虽云同人于门,三爻复云伏戎于莽,此则于同,不能无异也。故有面同而心不同者,有外异而内不异者,有始同而终异者,有初异而末同者,有彼不同我而我与之同者,有彼不异我而我与之异者。何以明之?昔者陈平面向吕后而心归刘氏,程婴外逆孙臼而内存赵孤,张耳陈余始则刎颈之交,终构参商之隙;夷吾小白初有射钩之怨,末为鱼水之欢;田氏怀诳义于齐君,齐君弥信;亚父尽至忠於项羽,项羽益疑。是则同异之心,不可以一二而测也。是故明者徐视而审听、高居而远望也。随时之宜,唯变所适,因其可同而与之同矣,因其可异而与之异矣。故卫青竖耳,汉武委之以军旅;由余虏耳,秦穆授之以国政。夫以卫青由余敌於秦汉,非不疏矣,犹知可同而同之,况於父子兄弟之亲,而有可同者乎?且管叔兄耳,姬旦诛之以极刑;石厚子矣,石碏死之以大义也。夫以管叔石厚比於旦碏,非不亲矣,犹知可异而异之,况乎君臣朋友之疏,而有可同者乎?故能同异者为福,不能同异者为祸。虞舜能同八元、能异四罪,永垂圣哲之名;殷纣不同三仁、不异二臣,故取败亡之辱。是则同异之际,不可失其微妙也。故孔子曰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其是之谓欤!

  爱憎第十

  夫日之明也,无幽不烛,盖之以重云,则光辉莫睹;水之鉴也,有来而斯应,混之以糁土,则影像俱灭。夫以水日之明鉴,失其常然者,岂不以云上之异移其性乎?是则人有神智之察,非不灵矣,徒以内存爱尚之情,外挟憎忿之事,则是非得失不能不惑焉。何以明之?昔重华孝矣,瞽叟病之,亲行不义;寤生贤矣,武姜恶之,自构其乱;鹤乃贱矣,卫君重之,载以华轩;马则微矣,楚王好之,衣以文绣。夫以骨肉相亲固无闻矣,而犹憎之;禽兽类别诚于分矣,而犹爱之。况乎明君信臣,不如父母之信子邪?士媚于主,巧于鹤马之媚人,而无爱憎之迷者,盖亦寡矣。是故汲黯袁盎,以忠谏而屡出;籍孺韩嫣,以侫倖而益重;孙通谀言而受赏,贾谊切直而见疏。甚矣哉,爱憎之惑人也如此!若夫忠臣之事君也,面诤君之恶,方欲成君之美,而君反以为憎己也;佞人之事主也,面谀主之善,方反长主之过,而主反以为爱己也。殊不知闻恶而迁善,永为有道之君;悦善而忘恶,长为不义之主。是则致君于有道者,岂得不为大爱乎?陷主於不义者,岂得不为大憎乎?而主不原忠谄之情,轻肆向背之志,以为爱己者己亦爱之,则宠光加於三族;以为憎己者已亦憎之,则夷灭被於五宗。遂使剖心刎颈之诚弃而莫用,舐痔吮痈之类擢以殊级。且夫赏以劝善,名以爵贤,使天下不肖者、有名无功者受赏,则何以劝天下乎?法以禁非,刑以惩恶,使夫怀忠者、坐法行直者遇刑,则何以禁天下乎?是以汉憎雍齿,张良以为可封;隋宠少师,伯比以为可伐。何则?有功者害,适为不祥;无德是亲,

  自下缺

译同异第九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虽然老虎与山谷中的风不同类,但老虎咆哮时山谷中的风就兴起;蛇与山间的雾气并非同类,但蛇跳跃时山间的雾气就升腾。这是因为它们的道理相同。不同类别、不同群体,性情不同却行为相似,虽然蛤蜊因雀鸟的变化而变化,但蛤蜊不与雀鸟同游;鴽鸟由老鼠变化而来,但鴽鸟不与老鼠为伴。这是因为它们的道理不同。然而,父子兄弟并非不亲近,但他们的心未必相同;君臣朋友并非不疏远,但他们的心未必不同。所以,瞽叟愚昧而舜帝圣明,盗跖贪婪而柳下惠廉洁,刘邦困窘而纪信被焚死,伯桃饿死而角哀殉难。这就好比烟和灰同出一源,却各自有升腾和沉降的区别;胶和漆来源不同,却坚固地相守在一起。既然性情不相等,相同与相异难以并存,《周易》虽然说到在门口与人同心,但第三爻又说埋伏兵戎于草莽之中,这说明在相同之中,不能没有相异。所以,有表面相同而内心不同的,有外表相异而内心相同的,有开始相同而最终相异的,有起初相异而最终相同的,有对方不与我相同而我却与他相同的,有对方不与我相异而我却与他相异的。凭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从前,陈平表面上面向吕后,内心却归附刘氏;程婴表面上违逆孙臼,内心却保全赵氏孤儿;张耳和陈余起初是刎颈之交,最终却产生如参商二星般不可调和的嫌隙;管仲和齐桓公起初有射钩之怨,最终却结成鱼水之欢;田氏在齐君面前怀着欺骗之义,齐君却更加信任;亚父对项羽竭尽忠诚,项羽却更加怀疑。这就是说,相同与相异的心思,不能用一两种情况来推测。因此,明智的人慢慢观察、仔细倾听,居高临下、远眺深思。顺应时势的适宜,只随变化而适应,因为对方可以相同就与他相同,因为对方可以相异就与他相异。所以,卫青出身低微,汉武帝把军事托付给他;由余是戎狄之人,秦穆公把国政授予他。卫青和由余对于秦汉来说,并非不疏远,尚且知道可以相同就与他们相同,何况父子兄弟这样亲近的关系,如果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呢?况且,管叔是兄长,周公旦用极刑诛杀他;石厚是儿子,石碏用大义处死他。管叔和石厚对于周公和石碏来说,并非不亲近,尚且知道可以相异就与他们相异,何况君臣朋友这样疏远的关系,如果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呢?所以,能够把握相同与相异的人是福,不能把握相同与相异的人是祸。虞舜能够与八元同心,能够与四罪相异,永远流传圣哲的名声;殷纣王不与三仁同心,不与二臣相异,所以招致败亡的耻辱。这就是说,在相同与相异的界限上,不能失去其中的微妙。所以孔子说“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爱憎第十

太阳的光明,没有阴暗不被照亮的,如果用厚重的云层覆盖它,就看不到光辉;水的明镜作用,有东西来就立刻反映,如果混入泥沙,影像就都消失了。水和太阳这样明亮的鉴照之物,失去它们通常的状态,难道不是因为云上的变化改变了它们的本性吗?这就是说,人有神智的明察,并非不灵验,只是内心存有喜爱崇尚的情感,外表挟带憎恶愤恨的事情,那么是非得失就不能不迷惑了。凭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从前,舜帝孝顺,瞽叟却憎恶他,亲人行为不义;寤生贤能,武姜却厌恶他,自己招致祸乱;鹤是贱鸟,卫君却看重它,用华丽的车驾载它;马是微贱的动物,楚王却喜好它,给它穿上绣花的衣服。骨肉至亲本来没有隔阂,尚且会憎恶;禽兽类别分明,尚且会喜爱。何况明君信任臣子,难道不如父母信任儿子吗?士人取悦君主,比鹤和马取悦人更巧妙,而没有爱憎迷惑的,大概很少了。所以,汲黯和袁盎因为忠诚进谏而屡次被贬出朝廷;籍孺和韩嫣因为谄媚得宠而更加受重视;孙通阿谀奉承而受到奖赏,贾谊切直敢言而被疏远。爱憎迷惑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至于忠臣侍奉君主,当面指责君主的恶行,本想成就君主的美德,而君主反而认为他憎恶自己;佞人侍奉君主,当面阿谀君主的美德,反而助长君主的过错,而君主反而认为他喜爱自己。殊不知听到恶行而改正向善,永远成为有道之君;喜欢善言而忘记恶行,长久成为不义之主。这就是说,使君主达到有道境界的,难道不是大爱吗?使君主陷入不义境地的,难道不是大憎吗?而君主不推究忠诚与谄媚的情状,轻易放纵偏向或背离的意志,认为爱自己的人也爱自己,就把恩宠荣耀加给三族;认为憎恶自己的人自己也憎恶他,就把诛灭之祸加给五宗。于是使得剖心刎颈的忠诚被抛弃而不用,舐痔吮痈之类的人被提拔到特殊等级。况且,用赏赐来鼓励善行,用名位来爵赏贤人,如果让天下不贤的人、有名无实的人受到赏赐,那么用什么来鼓励天下呢?用法度来禁止非义,用刑罚来惩治恶行,如果让怀有忠诚的人、触犯法度而行事正直的人遭遇刑罚,那么用什么来禁止天下呢?所以,汉高祖憎恶雍齿,张良认为可以封赏他;隋文帝宠幸少师,伯比认为可以讨伐他。为什么呢?有功的人受害,正好成为不祥;亲近没有德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