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故事卷上
孜辅翊于朝,僖宗呼爲阿父。朝纲由已,人无敢言。每入对敭,皆自备两牙盘果食,便对御前,从容良久而退,以爲常式。数年后,扈从幸蜀,转恣眦睚,杀害孔多。及翠华还京,不敢侍从。时令孜见陈敬瑄爲西川节度,乃求爲监军而殂。
译田令孜在朝廷中辅佐皇帝,唐僖宗称他为“阿父”。朝廷的纲纪由他一人掌控,没有人敢说话。每次入宫应对,他都自带两盘水果点心,就在御前从容应对,许久才退下,这成了惯例。几年后,他随从皇帝逃往蜀地,变得更加暴戾,杀害的人很多。等到皇帝返回京城,他不敢侍从。当时田令孜见陈敬瑄担任西川节度使,于是请求担任监军,随后去世。
昭宗皇帝即僖皇弟也。咸通八年丁亥嵗降生。文德元年三月即位。春秋二十二。体貌端明。人望伟如也。虽运钟艰险。智量过人。每与侍臣言论商较时政。曾无厌倦。干宁三年。凤翔李茂贞与朝臣有隙。将欲搆难犯干神京。上乃顺动欲幸太原。行止渭北。华州韩建迎归郡中。上郁郁不乐。时登城西齐云眺望。眀年秋。制菩萨蛮词二首曰:「登楼遥望秦宫殿。茫茫只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丘。逺烟笼碧▯。陌上行人去何处。是英雄。迎孥归故宫。」又一曰:「飘飖且在三峯下。秋风往往堪沾洒。肠断忆仙宫。朦胧烟雾中。思梦时时睡不语。常如醉。早晩是归期。穹苍知不知。」上戊午年还京。庚申岁。以中官多凶恶。欲去其用事者。十一月五日爲左军军容刘季述。右军王仲仙。枢宻使王彦范。薛齐偓拥禁兵。唤诸道进奏官僞上表。请上頥养逊位。扶上出东内。册德皇监国。上明年正月一日反正。诛四辈。改天复元年。十一月。朱全忠领兵入河中。四月冬节。上又爲凤翔兵士拥幸政城。朱全忠将兵迎驾。围逼旹涉三载。癸亥岁正月二十二日。驾出朱全忠寨中。乃还辇毂。甲子岁。全忠迎上幸洛。四月改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乃行簒逆。寰海莫不寃痛也。
京兆尹有生杀之柄,然而清要之官,多轻薄之目,爲所由之司,京国士子,进士成名后,便列清途,屈指以期大用,故事若登廊庙,须曽扬歴于字人,遂假途于长安万年之邑,或驾在东洛,亦爲河南洛阳之宰,数月之后,必迁居閤下,京尹不可侔也。两县令初欲莅事,须谒谢京尹,皆异常待之,庭前铺置茵褥,府史引一人,投刺于尹前,云某邑令某姓名讃,两拜而已,大尹降西廊迎之,从容便就饭防,府中遂爲体例。
咸通中,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瞻以清俭自守,忠正佐时。懿皇以同昌公主薨谢,怒其医官韩宗绍等,絷于霜台,并亲属二三百人,散系大理。内外忧惧,瞻上防切谏。时路岩、韦保衡恃宠忌之,出瞻爲荆南节度使。中外咸不平之。翰林承防郑畋爲制词,略曰:“早以文学叠中殊科,风棱甚高,恭愼无玷。而又僻于亷洁,不尚浮华,安数畆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贿,唯畏人知。”云云。韦路大怒,贬畋爲梧州刺史。取十道图检见驩州去京万里,乃谪瞻爲驩州司戸叅军。舎人李庾行诰词駮责深焉,将欲加害。时遇懿皇厌代,僖皇初立,用元臣萧仿佐佑大政。仿举瞻自代,又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防理之。韦路意乃止焉。俄而路岩出爲益帅,保衡又离相位,召瞻爲康州刺史,再授虢州。瞻旋至湘江,韦保衡南窜,相遇于江中。瞻家人齐登舟外诟骂之,保衡约束家人无辞以对。至贺州驿内伏法,乃是数年前杀杨收閤子中榻上也。瞻至湖南,李庾方典是郡,出迎于江次竹牌亭,置酒。瞻唱竹枝词送李庾,蹑履过沟,竹枝恨渠深。女儿庾慑怒,乃上酒于瞻。瞻命庾酬唱,庾云不晓词间音律。瞻投杯曰:“君应只解爲制词也。”是夕,庾饮鸩而卒。瞻至京,俄入中书。时宰相刘邺先与韦路相熟,深有忧色。方判盐铁,乃于院中置防,召瞻饮中寘毒而薨。邺寻授淮南节度使。僖皇于麟德殿置宴,伶人有词曰:“刘公出典扬州,庶事必应大治,民瘼康防矣。”诸伶人皆倡和曰:“此真最药王菩萨也。”人皆哂之。路岩即贬儋州,百姓至江陵籍没家产,不知纪极。有蚊防一领,轻宻如碧烟,人疑其鲛鮹也。及新州伏法。
咸通中,辅相崔彦昭、兵部侍郎王凝,乃外表兄弟也。凝,大中元年进士及第,来年彦昭犹下第,因访凝,凝▯衣见之,崔甚恚。凝又戏之曰:“君却好应明经科举也。”彦昭忿怒而出。三年乃登第。懿皇朝多自夏官侍郎判盐铁,即秉钧轴。一旦凝拜是官,决意入相。彦昭陷之后,数月之间,盐鐡中有隳坏,凝罢职,朝廷以彦昭爲之,半载而入相。彦昭母乃命多制鞋履,谓侍婢曰:“王氏妹必与王侍郎同窜逐,吾要伴小妹同行也。”彦昭闻之,泣拜其母,谢曰:“必无此事。
译昭宗皇帝是僖宗皇帝的弟弟。咸通八年丁亥年出生。文德元年三月即位。享年二十二岁。体态容貌端正明丽,众人仰慕他,认为他气度不凡。虽然国运艰难险恶,但他的智慧气量超过常人。每当与侍臣谈论商讨时政,从不感到厌倦。干宁三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与朝臣有矛盾,想要构陷祸端侵犯京城。皇上于是顺应时势打算前往太原。行至渭水北岸,华州节度使韩建迎接他回到华州城中。皇上郁郁不乐,时常登上城西的齐云楼眺望。第二年秋天,创作了《菩萨蛮》词两首,第一首说:“登上高楼遥望秦地宫殿,茫茫中只见双飞燕子。渭水一条流淌,千山与万丘。远处烟雾笼罩着碧绿的山峦。路上行人要去哪里?那是英雄。迎接家眷回到旧宫。”另一首说:“飘摇暂且停留在三峰之下。秋风常常令人泪洒沾衣。肠断回忆仙宫,朦胧在烟雾之中。思念梦境时常睡去不语,常常如同醉酒。早晚是归期,苍天知不知道。”皇上在戊午年返回京城。庚申年,因为宦官大多凶恶,想要去除那些掌权的人。十一月五日,被左军军容使刘季述、右军军容使王仲仙、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率领禁军包围,召集各道进奏官伪造奏表,请求皇上颐养天年退位。扶着皇上走出东内,册立德王监国。皇上在第二年正月一日恢复帝位,诛杀这四个人,改年号为天复元年。十一月,朱全忠领兵进入河中。四月冬至节,皇上又被凤翔士兵拥戴前往政城。朱全忠带兵迎接车驾,围逼长达三年。癸亥年正月二十二日,车驾从朱全忠的营寨中出来,于是返回京城。甲子年,朱全忠迎接皇上前往洛阳。四月改年号为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朱全忠实行篡逆。天下百姓无不冤痛。
京兆尹拥有生杀大权,然而清贵显要的官员,大多轻视他,把他当作下属官吏看待。京城士子,进士考中成名后,便步入清贵的仕途,屈指计算期待大用,按照惯例,如果登上朝廷高位,必须曾经担任过治理百姓的职务,于是借道长安万年两县,或者皇帝在东都洛阳,也担任河南洛阳的县令,几个月之后,必定升迁到门下省,京兆尹无法与之相比。两县县令刚要上任,必须拜谢京兆尹,都异常对待他们,庭前铺设茵褥,府吏引一人,向京兆尹投帖,说某县县令某姓名拜见,两拜而已,京兆尹降下西廊迎接他们,从容便就饭食,府中于是成为惯例。
咸通年间,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瞻以清廉节俭自守,忠诚正直辅佐时政。懿宗因为同昌公主去世,愤怒于她的医官韩宗绍等人,将他们囚禁在御史台,连同亲属二三百人,分散关押在大理寺。内外官员忧虑恐惧,刘瞻上疏切谏。当时路岩、韦保衡恃宠忌恨他,将刘瞻外放为荆南节度使。中外官员都对此不平。翰林承旨郑畋为他起草制词,大致说:“早以文学多次考中特殊科目,风骨棱峻很高,恭敬谨慎没有瑕疵。而又偏于廉洁,不崇尚浮华,安于数亩的居所,仍然不是自己的,拒绝四方的贿赂,只害怕别人知道。”等等。韦保衡路岩大怒,贬郑畋为梧州刺史。取十道图查看,发现驩州距离京城万里,于是贬刘瞻为驩州司户参军。舍人李庾起草诰词驳斥责备很深,想要加害他。当时适逢懿宗去世,僖宗刚即位,任用元臣萧仿辅佐大政。萧仿举荐刘瞻代替自己,又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疏为他辩白。韦保衡路岩的意图才停止。不久路岩外放为益州节度使,韦保衡又离开相位,召刘瞻为康州刺史,再授虢州刺史。刘瞻刚到湘江,韦保衡南逃,在江中相遇。刘瞻家人一起登上船外辱骂他,韦保衡约束家人无言以对。韦保衡在贺州驿站内伏法,正是数年前杀杨收阁子中的床上。刘瞻到湖南,李庾正主管这个郡,在江边竹牌亭出迎,摆设酒席。刘瞻唱竹枝词送李庾,踩着鞋子跨过沟渠,竹枝恨渠深。女儿庾慑怒,于是向刘瞻敬酒。刘瞻命令李庾唱和,李庾说不懂词间的音律。刘瞻投杯说:“你应当只懂得起草制词吧。”当晚,李庾饮鸩而死。刘瞻到京城,不久进入中书省。当时宰相刘邺先前与韦保衡路岩相熟,很有忧色。刚判盐铁,于是在院中设宴,召刘瞻饮酒,在酒中下毒而死。刘邺随即授淮南节度使。僖宗在麟德殿设宴,伶人有词说:“刘公出外掌管扬州,庶事必定应该大治,百姓疾苦安康了。”众伶人都唱和说:“这真是药王菩萨。”人们都嘲笑他。路岩随即贬为儋州,百姓到江陵籍没家产,不知极限。有一领蚊帐,轻细如碧烟,人们怀疑是鲛鮹。等到在新州伏法。
咸通年间,宰相崔彦昭、兵部侍郎王凝,是表兄弟。王凝,大中元年进士及第,第二年崔彦昭还落第,于是拜访王凝,王凝穿着破旧衣服见他,崔彦昭非常愤怒。王凝又戏弄他说:“你倒适合应考明经科举。”崔彦昭愤怒而出。三年才登第。懿宗朝多从夏官侍郎判盐铁,即掌握权柄。一旦王凝拜授此官,决意入相。崔彦昭陷落之后,数月之间,盐铁中有败坏,王凝罢职,朝廷让崔彦昭担任,半年而入相。崔彦昭母亲于是命令多做鞋履,对侍婢说:“王氏妹妹必定与王侍郎一同被放逐,我要陪伴小妹同行。”崔彦昭听说后,哭泣拜谢母亲,说:“必定没有此事。”
古者五行官守皆不失其职,声色香味俱能别之。賛皇公李德裕,博达之士也。居庙廊日,有亲知奉使于京口,李曰:“还日,金山下扬子江中泠水,与取一壶来。”其人举棹,日醉而忘之。泛舟上石城下,方忆及,汲一瓶于江中,归京献之。李公饮后惊讶非常,曰:“江表水味有异于顷岁矣,此水颇似建业石城下水。”其人谢过,不敢隐也。有亲知授舒州牧,李谓之曰:“到彼郡日,天柱峯茶可惠三数角。”其人献之数十斤,李不受,退还。明年罢郡,用意精求,获数角,投之。賛皇阅之而受,曰:“此茶可消酒肉毒。”乃命烹一瓯,沃于肉食,以银合闭之。诘旦同开视,其肉已化爲水矣。众伏其广识也。
旧说海中有▯水贯于新罗国,色清而甘。或彼国怠于进奉中华,则彼水浊而无味。又岭南茘枝,明皇幸蜀后,江南之人使罕及此果,亦彼中不稔。干符中,僖皇在蜀,洞庭柑橘,东都嘉庆李睦仁柿,亦味醋而澁。北省官往日遗补,每上防諌诤,多谢罪立誓词。右补阙与左拾遗结状,故中朝士人重右补阙、左拾遗也。
前朝宰相,罕有不左降者,唯徐商持政,公▯数十年,不曽有累,其子齐国公彦若,亦以忠于上,和于众,竟无贬谪之祸。
卢耽自进士登科后,出将入相,四十九年不曽称前衘,皆从此任受于彼。宰相堂饭,常人多不敢食。郑延昌在相位,一日本▯欲食次,其弟延济来,遂与之同食。延济手擎馎饦,及数口,椀自手中坠地,遂中风痹,一夕而卒。太常卿初上,寺内以雅乐全作而呈之;少卿初上,以半呈之。
搢绅子弟皆怯于尚公主,葢以帝戚强盛,公主自置羣僚,以至庄宅库轝尽多主吏,宅中各有院落,聚防不同。公主多亲戚聚宴,或出盘游,驸马不得与之相见。凡出入间,婢仆不敢顾盼,公主则恣行所爲,往往数朝不一相见。唯于琮相国所尚广德公主,则贤和不同,乃懿皇亲妹。于琮遭韦路所逐,同到昭州,于公累起,被中官赐药酒,公主诟骂,夺而掷之。常侍于公,手执公腰带而坐,凢所经歴州郡,官吏不敢叅迎,道途肩舁,门相对而行。果寻被诏却还辇毂,授太子少傅,次除右仆射,所谓公主之力也。
宫苑之间,八节游从,固多名目。每岁樱桃熟时,两军各择日排宴,祗▯行幸,谓之行从。盛陈歌乐,以至尽日。倡优百戏,水陆无不具陈,在处堆积樱桃,以充看翫也。同州有长春宫,其间园林繁茂,花木无所不有,芳菲长如三春节矣。中书政事堂后,有五房堂,候官共十五人。每嵗都酿,醵钱十五万贯。秋间于坊曲税四区,大宅鳞次相列,取便脩装,徧栽花药。至牡丹开日,请四相到其中,并家人亲戚,日迎达官,至暮娱乐。教坊声妓无不来者,恩赐酒食亦无虚日。中官驱髙车大马而至,以取金帛,优赏花落而罢。
京辇自黄巢退后,脩葺残毁之处。鎭州王家有一儿,俗号王酒胡,居于上都,巨有钱物。纳钱三十万贯,助修朱雀门。上又诏重脩安国寺毕,亲降车辇,以设大斋。乃十二撞新钟,舍钱一万贯,令诸大臣各取意击之。上曰:“有人能舍钱一千贯文者,却打一槌。”斋罢,王酒胡半醉入来,径上钟楼,连打一百下,便于西市运钱十万贯入寺。韩建防母,寻访松楸之地。有术士云:“只有一穴可置大叚钱物,亦乃不乆而散。若华州境内,即莫加于此也。”建乃于兹葬母。明年大驾来幸,三峯四海之人,罔不辐凑。建乃广收商税,二载之后,有见钱九百万贯。后三年,尽爲朱全忠所有。
两军所置街巡,禁止军中凶暴。若百姓爲盗鬬,即属京兆府并两县捕贼司。军人百姓不相叅杂,天下亦如此。天街两畔槐树,俗号爲「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爲「柳衙」。意谓其成行列,如排衙也。
每岁上巳日,许宫女于兴庆宫内大同殿前与骨肉相见,纵其问讯家眷,更相赠遗。一日之内,人有千万。有初到亲戚便相见者,有及暮而呼唤姓第不至者,涕泣而去。岁岁如此。
华清宫汤泉内,天宝中刻石爲座及芙蓉,闻说
译古代掌管五行的官员都能恪尽职守,对于声音、色彩、气味、味道都能辨别清楚。赞皇公李德裕,是一位学识渊博通达的人。他在朝廷任职时,有一位亲友奉命出使京口,李德裕说:“回来时,金山下扬子江中的中泠水,给我取一壶来。”那人摇船出发,因为醉酒而忘记了这件事。泛舟到石城下时,才想起此事,便在江中汲了一瓶水,回到京城献给李德裕。李德裕饮后非常惊讶,说:“江南的水味与往年不同了,这水很像建业石城下的水。”那人谢罪,不敢隐瞒。有一位亲友被任命为舒州刺史,李德裕对他说:“到了那里,天柱峰的茶可以送给我几角。”那人献上了几十斤,李德裕不接受,退还给他。第二年那人卸任,精心寻求,获得了几角,投献给李德裕。赞皇公查看后收下,说:“这茶可以消除酒肉的毒害。”于是命令煮了一碗,浇在肉食上,用银盒盖好。第二天早上一起打开查看,那肉已经化为水了。众人佩服他见识广博。
旧说海中有〇水贯通到新罗国,水色清澈甘甜。如果新罗国怠慢向中原进贡,那水就会浑浊而没有味道。又比如岭南的荔枝,唐明皇入蜀之后,江南使者很少再进献这种水果,也是因为那里收成不好。干符年间,唐僖宗在蜀地,洞庭的柑橘、东都的嘉庆李和睦仁柿,味道也变得酸涩。北省官员过去担任遗补之职,每当上奏规劝争辩时,大多谢罪并立下誓词。右补阙与左拾遗联名签署文书,所以朝廷士人重视右补阙和左拾遗。
前朝的宰相,很少有不被降职的,只有徐商执政,公正〇数十年,不曾有过过失,他的儿子齐国公徐彦若,也因为对上忠诚,对下和睦,最终没有遭受贬谪的灾祸。
卢耽自从进士及第后,出将入相,四十九年不曾自称以前的官衔,都是从当前职务受命于彼。宰相堂饭,常人大多不敢吃。郑延昌在相位时,有一天本〇准备吃饭,他的弟弟郑延济来了,于是和他一起吃饭。郑延济手里端着馎饦,吃了几口,碗从手中掉落在地,于是中风瘫痪,当晚就死了。太常卿初次上任,寺内用完整的雅乐演奏呈献;少卿初次上任,用一半的雅乐呈献。
士大夫子弟都害怕尚主(娶公主),大概是因为帝戚势力强盛,公主自行设置群僚,以至于庄宅库轝都有很多主吏,宅中各有院落,聚防不同。公主经常与亲戚聚会宴饮,或者外出游玩,驸马不得与他们相见。凡是出入时,婢仆不敢顾盼,公主则恣意行事,往往几个朝代都不相见一次。只有于琮相国所尚的广德公主,贤惠和睦与众不同,她是懿皇的亲妹妹。于琮遭韦路驱逐,一同到了昭州,于公屡次起复,被宦官赐药酒,公主辱骂,夺过药酒扔掉。常侍于公,手执公腰带而坐,凡是经过的州郡,官吏不敢参迎,道路旁肩扛轿子,门相对而行。果然不久被诏令返回京城,授太子少傅,接着除右仆射,这就是公主的力量。
宫苑之间,八节游从,本来有很多名目。每年樱桃熟时,两军各自择日排宴,只〇行幸,称为行从。盛陈歌乐,直到整天。倡优百戏,水陆无不具备,到处堆积樱桃,用来充作观赏。同州有长春宫,其中园林繁茂,花木无所不有,芳菲长如三春节。中书政事堂后,有五房堂,候官共十五人。每年都酿酒,凑钱十五万贯。秋天在坊曲租四区,大宅鳞次相列,取便修装,遍栽花药。到了牡丹开花的日子,请四相到其中,连同家人亲戚,每天迎接达官,直到傍晚娱乐。教坊声妓无不来者,恩赐酒食也没有虚过的日子。宦官驱赶高车大马而至,以取金帛,优赏花落而罢。
京城自从黄巢退兵后,修葺残毁之处。镇州王家有一儿子,俗号王酒胡,居住在上都,很有钱物。纳钱三十万贯,助修朱雀门。皇上又诏令重修安国寺完毕,亲自降车辇,以设大斋。于是十二撞新钟,舍钱一万贯,令诸大臣各取意击之。皇上说:“有人能舍钱一千贯文的,再打一槌。”斋罢,王酒胡半醉入来,径直上钟楼,连打一百下,便于西市运钱十万贯入寺。韩建防备母亲,寻访松楸之地。有术士说:“只有一穴可置大叚钱物,亦乃不久而散。若华州境内,即莫加于此也。”建乃于兹葬母。明年大驾来幸,三峯四海之人,罔不辐凑。建乃广收商税,二载之后,有见钱九百万贯。后三年,尽为朱全忠所有。
两军所置街巡,禁止军中凶暴。若百姓为盗斗,即属京兆府并两县捕贼司。军人百姓不相参杂,天下亦如此。天街两畔槐树,俗号为“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为“柳衙”。意谓其成行列,如排衙也。
每年上巳日,允许宫女在兴庆宫内大同殿前与骨肉相见,纵其问讯家眷,更相赠遗。一日之内,人有千万。有初到亲戚便相见者,有及暮而呼唤姓第不至者,涕泣而去。岁岁如此。
华清宫汤泉内,天宝中刻石为座及芙蓉,闻说
到今犹在,屋木亦有全者。骊山多飞禽,名阿滥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声翻爲曲子,名焉。左右皆传唱之,播于逺近,人竞以笛效吹。故词人张祐诗曰:「红树萧萧閤半开,上皇曽幸此宫来。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阿滥堆。」
译至今仍然存在,房屋树木也有保存完好的。骊山有很多飞禽,名叫阿滥堆。唐明皇吹奏玉笛,采集这种鸟的叫声改编成曲子,以它命名。左右侍从都传唱这首曲子,流传到远近各地,人们争相用笛子模仿吹奏。所以诗人张祐的诗说:“红树萧萧宫门半开,太上皇曾经驾临这座宫殿。至今骊山下的风俗依旧,村笛还在吹奏阿滥堆。”
中朝故事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中朝故事卷下
南唐尉迟偓撰
古有豢龙氏,长安有豢龙戸观水即知龙,色目有无,悉知之。懿皇朝龙戸上言:龙池中走失两条,往关东寻访数十日。东都魏王池中见之,取而归阙。经华州时,李讷爲华州刺史。讷父名建杓,向与白居易相善。讷爲人正直,闻得龙来,大以爲虚妄,命就公府视之。则于一小瓶子中,倒于盆内,乃二细鳅鱼也。讷怒目曰:“何以爲验?”其人对曰:“验非难也,请于地中凿一穴,阔一尺,已而注水其间。▯鳅投水内,鱼到水中相趂,旋转尾触穴四隅,随触而陷,水亦暴涨。逡廵穴已阔数尺。”其人谘讷云:“恐穴更广即难制也。”遂搦入瓶中。讷方竒之,厚赠钱帛,携归辇下。
徐彦若弟彦枢,大中末,遇京国中元夜观灯于坊曲间。夜深,有一人前揖徐公,因同行,谓徐公曰:「君贵人也,他年贤兄必爲辅弼之官。若近十年,即须请退去京五千里外,方免难也。不尔,当有祸患。」行及一小巷口,其人曰:「某在此巷内居,别日请相访。」遂分路而去。经旬日,彦枢行及其巷,乃访之,并无人居。行十步余,有一小神祠,外路已穷尽。于是谒其神,见土偶,宛是夜中所覩者,含笑相视。彦枢记之。光化末,彦枢官至左諌议大夫,兄方居宰辅,遂话于兄。时四方皆爲豪杰所据,唯有广南是嗣薛王知柔爲节度使。彦若遂请出广州,昭皇授以节钺而去,果免患难。
宣皇朝有术士董元素,自江南来。人言能役使▯神,上闻之,召见。状貌甚异,帝谓左右曰:“斯人不可测也。”留于翰林中宿。洎夜,召与语曰:“闻公颇有神术,今南中柑橘正熟,卿能致之否?”元素对曰:“此小事,请安一合于御榻前。”数刻间,有微风入幕,元素乃啓其合,柑子满其中。奏曰:“此江陵枝江县柑子也,逺处取恐迟。”上尝之,甚惊叹,谓之曰:“卿要物应不难也。”元素曰:“若非奉天命,臣何敢自取?自取必有阴谴。”明日,上命一内家小儿以银笛吹之。夜,上高树,宣元素从容闻其声。上曰:“近有此怪,卿爲朕逐之可否?”元素笑曰:“此小儿耳。”乃书一符飞之,顷刻乃不闻其声。明日唤小儿询之,云方吹次,似有人于口中拨去黒中,无计求也。上又以十余片令怀上树,踵前吹之。宣元素听,元素吐气少许,其声遂絶。上再三怪之。明日唤问,乃是被风吹落宫墙外,无由到▯。上又令人于后苑作一地穴,如屋防烛于其间,使数人鸣鼓。白元素曰:“又有此妖,卿可逐之。”复飞符,良乆乃不闻其声。翌日,上责穴中人曰:“方击鼔次,奉中使宣防,不用击也。”其夕又穴鸣之,戒曰:“任闻宣传,不可止也。”复不闻声。上明日问其由,奏曰:“昨夜陛下亲到穴止,约臣遂不敢违命。”上曰:“今夕更爲纵,是我来亦不可止也。”复不闻声。隔日奏曰:“有一赤龙入穴,人皆惊走,所以然也。”宣皇骇之异常,敬重。前后异术不可尽记,赐赉孔多。半年后,坚辞归江南,乃放去,不知其终。
李思齐者,常着绿戴席帽,于京辇状貌若三十许人。每阅市场,登酒肆,逢人即与相善。令狐楚闻之,召至宅,语言非常人。楚子绹侍立,覩之亦觉其异。云在昊天观安下,明日楚令人覔之,无踪。咸通中,绹爲淮南节度使,已逾三十年矣。门吏于市肆见思齐,貌若当时,惊而白绹。绹亦惊,使邀之,拜爲丈人。谓绹曰:“何衰老如是?”绹复再拜,留宿府中,不住。云在紫极宫安下去,而不复来。有人复一见,在酒楼上。绹又令访之,竟不来,莫知所去。叚文昌贞元中,在西川爲南康王韦臯宾从。臯薨后,遭刘辟,遂爲外邑佐官。高崇文▯复劒南,召居旧职。文昌再三谢之。崇文曰:“君非乆在卑位也。”指已座下椅子谓之曰:“此椅子犹不足与君坐。”遽请归阙。行至兴元,一山寺中有老僧,指庭前梅树曰:“君去日既逢梅脸绽,来时应见杏花开。”及抵京华,屡迁爵秩。数年后
译中朝故事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中朝故事卷下
南唐尉迟偓撰
古时候有豢养龙的家族,长安有豢龙户,观察水情就能知道龙的情况,龙的种类有无,全都知晓。懿宗朝,豢龙户上奏说:龙池中走失了两条龙,前往关东寻访了数十天。在东都魏王的池中看见了它们,捕获后带回京城。经过华州时,李讷担任华州刺史。李讷的父亲名叫李建杓,过去与白居易交好。李讷为人正直,听说龙来了,大为认为这是虚妄之事,命令在官府中查看。只见在一个小瓶子里,倒进盆内,竟是两条细小的鳅鱼。李讷怒目而视说:“拿什么作为验证?”那人回答说:“验证并不难,请在地上凿一个洞,宽一尺,然后往里面注水。把鳅鱼投入水中,鱼在水中互相追逐,旋转尾巴触动洞穴的四个角落,随着触动而塌陷,水也暴涨。不一会儿洞穴已经宽达数尺。”那人咨询李讷说:“恐怕洞穴更宽就难以控制了。”于是将鱼抓回瓶中。李讷这才感到惊奇,厚赠钱帛,带着龙回到京城。
徐彦若的弟弟徐彦枢,大中末年,在京城中元节夜晚于街巷间观灯。夜深时,有一个人上前向徐公作揖,于是同行,对徐公说:“您是贵人,将来您的贤兄必定担任辅佐朝政的高官。如果临近十年,就必须请求退居京城五千里之外,才能免除灾难。不然,将会遭遇祸患。”走到一条小巷口,那人说:“我住在这条巷子里,改天请您来访。”于是分路而去。过了十来天,彦枢走到那条巷子,便去拜访,却没有人居住。走了十多步,有一座小神祠,外面的路已经穷尽。于是拜谒那位神,看见泥塑的神像,宛然是夜里所看见的那个人,含笑相视。彦枢记住了这件事。光化末年,彦枢官至左谏议大夫,兄长正担任宰相,于是将此事告诉兄长。当时四方都被豪杰占据,只有广南是嗣薛王知柔担任节度使。彦若于是请求出任广州刺史,昭宗授予他节钺让他离去,果然免除了患难。
宣宗朝有术士董元素,从江南而来。人们说他能够役使鬼神,皇上听说后,召见他。他的相貌非常奇异,皇帝对左右的人说:“这个人不可测度。”留他在翰林院住宿。到了夜里,召他与之谈话说:“听说您很有神术,现在南方的柑橘正熟,您能弄来吗?”元素回答说:“这是小事,请安放在御榻前一个盒子。”片刻间,有微风吹入帐幕,元素于是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柑橘。奏报说:“这是江陵枝江县的柑橘,从远处取来恐怕会迟到。”皇上品尝后,非常惊叹,对他说:“您要什么东西应该不难吧。”元素说:“如果不是奉天命,臣怎敢私自取用?私自取用必定会有阴间的谴责。”第二天,皇上命令一个内侍省的小太监用银笛吹奏。夜里,皇上登上高树,宣召元素从容听那声音。皇上说:“近来有这种怪事,您为我驱除它行吗?”元素笑着说:“这只是个小孩子罢了。”于是写了一道符飞掷过去,顷刻间就不再听到那声音。第二天唤来小太监询问,说刚才吹奏时,好像有人从口中拨去黑中,没有办法求得。皇上又让他拿着十几片树叶登上树,接着前面的吹奏。宣召元素听,元素吐气少许,那声音就绝灭了。皇上再三感到奇怪。第二天唤来询问,原来是树叶被风吹落宫墙外,没有办法到达。皇上又让人在后苑挖一个地穴,像屋子一样在中间放置蜡烛,让几个人敲鼓。告诉元素说:“又有这种妖物,您可以驱除它。”再次飞符,很久才不再听到那声音。第二天,皇上责备穴中的人说:“刚才击鼓时,奉中使宣旨,不用击了。”那天晚上又在穴中鸣鼓,告诫说:“任凭听到宣旨,也不可停止。”再次听不到声音。皇上第二天询问原因,奏报说:“昨夜陛下亲自到穴中制止,约臣于是就不敢违命。”皇上说:“今晚再放纵,即使我来也不可停止。”再次听不到声音。隔日奏报说:“有一条赤龙进入穴中,人都惊恐逃走,所以如此。”宣宗对此异常骇异,敬重他。前后的奇异法术不可尽数记载,赏赐很多。半年后,坚决辞别回归江南,于是放他离去,不知他的结局。
李思齐这个人,常穿着绿衣戴着席帽,在京城相貌像三十岁左右的人。每次逛市场,登酒楼,逢人便与之交好。令狐楚听说后,召他到宅邸,言语不像凡人。令狐楚的儿子令狐绹侍立一旁,看见他也觉得他奇异。说在昊天观安顿住宿,第二天令狐楚派人寻找他,没有踪迹。咸通年间,令狐绹担任淮南节度使,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门吏在市肆看见思齐,相貌像当时一样,惊讶地禀告令狐绹。令狐绹也很惊讶,派人邀请他,拜他为丈人。对令狐绹说:“为何衰老成这样?”令狐绹再次拜谢,留他在府中住宿,不住下。说在紫极宫安顿住宿,却不再来。有人又看见他一次,在酒楼上。令狐绹又派人寻找他,终究不来,不知他去了哪里。段文昌在贞宗年间,在西川担任南康王韦臯的幕僚。韦臯去世后,遭遇刘辟叛乱,于是成为外邑的佐官。高崇文收复剑南,召他担任旧职。段文昌再三推辞。高崇文说:“您不是长久在低位的人。”指着自己座下的椅子对他说:“这把椅子还不足以让您坐。”急忙请求回归京城。走到兴元,一座山寺中有老僧,指着庭前的梅树说:“您去的时候既然遇到梅花绽放,回来时应该看见杏花开放。”等到抵达京城,屡次升迁爵位。数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