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夜话卷一
书斋夜话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书斋夜话卷二 元 俞琰 撰
张横渠曰:「人多以老成则不肻下问,故终身不知。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肻复谓有所不知,故亦不肻下问,遂生百端欺妄之心。」人我宁终身不知?予于至元丁丑冬,毗陵道中邂逅文纯,心同航闲话。咸淳间,时文因语余曰:「卿为丽泽书院山长,试诸生以经疑云:『宣王中兴之贤主,平王东周之始王。诗记宣王而不纪平王,书纪平王而不纪宣王,何也?』」予对曰:「诗书删定,皆出于夫子之笔。诗既载宣王矣,不必又载之书也;书既载平王矣,不必又载之诗也。犹易之六爻,一言初则知上为终,何必复言终?六言上则知初为下,何必复言下?」纯心以为然。又言:「利贞者性情也,孰为性,孰为情?」予率尔对曰:「是利而贞情,复乎性。」纯心防笑曰:「未也。」予是时年少倔强,自以为是,遂不叩其详,未免耿耿于懐十余年矣。厯考诸儒易解,乃得其说。葢元亨利贞四字,文王本意只是大亨而利于正。夫子分为四德,以象四时,则元乃动之始,亨乃动之极,利乃静之始,贞乃静之极。静极则复动,贞尽则又元。乾道之所生也,生不穷也。此也。向使夫子不曰「性情」而曰「情性」,则是利而贞,自动而静谓之情,复乎性亦可。今不曰「情性」而特曰「性情」,葢发明贞下起元,静中有动,四时循环,终而复始之义。若但情复乎性,则终于贞而不元,静而不动,生意或几乎熄矣,岂易之防哉!呜呼,年少而倔强矣,而不思问,是自误也。戒之戒之!纯心,蜀人,本心枢相之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谈者纷纷,朱汉上业说备言之矣。先儒皆谓虚一不用,以存太极之本体,诚是已。其用四十有九,则自秦汉至宋濓洛诸君子及干淳诸公,并无至论,何也?予尝游鄱阳,见一书,乃临江黎氏所着。其说曰:太极一也,太极生两仪,阳一,阴二,衍而三也。两仪生四象,太阳一,少阴二,少阳三,太阳四,衍而十也。四象生八卦,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衍而三十六也。通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之数,衍而五十也。蓍注合合五十而为一,虚一而用四十九。虚一者,太极体数也;用四十九者,所以生六十四卦,极天地万物之数,尽天下之变也。黎公名立武,咸淳戊辰廷试第二名及第。
至元癸未秋,予与新安王太古同宿商岩夫道院,听其説易,尽有好处。如改正先天方图,移西北干一置于东南,而十二辟卦皆正,此一改极有理。但阳虚阴实之说,未免为或者所讥。讥之者,岂其所学过太古哉?女无媺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扬子云作《太▯经》,张衡以为是,刘歆以为非,从古如斯,何况于今?我軰当今之时,闭门读书,谈天地,论古今,如观岭上白云,只可自怡悦而已。太古乃以易説进呈,几乎得罪,葢以其说反先儒也。赖有识者囘防,不然危矣。太古遂以此愤懑而死,惜哉。
伏羲时不有文字,始因洛书、河图之文以画卦,故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又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葢不特取法于河图、洛书二物而已。
刘向父子、班固軰,皆循孔安国之谬,以为河图授羲,洛书锡禹。如此,则伏羲时止有河图,而无洛书也。夫孔子以图书并言,而安国之徒乃岐而二之,何昉哉?
河图之说,自《易》之外,吾于《论语》《礼运》见之矣。洛书之说,自《易》之外,它经无所见也。按《禹贡》,但言导洛,不曽言出书。果有书,则禹、孔言之矣。孔安国注《洪范》,乃为洛书者,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畴。吁!以《洪范》之九畴认为洛书,则《中庸》之九经,亦可以为洛书矣。何其谬哉!
闗朗以五十五为河图,四十五为洛书,亦循安国之谬。刘牧又两易之,以谬
译书斋夜话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书斋夜话卷二 元 俞琰 撰
张横渠说:“人们大多认为老成持重的人不肯向下请教,所以终身无知。又因为别人以道义先觉的身份对待他,他就不肯再说自己有所不知,因此也不肯向下请教,于是产生了各种欺妄之心。”难道我们宁愿终身无知吗?我在至元丁丑年冬天,在毗陵的路上邂逅文纯,我们同船闲谈。咸淳年间,文纯曾对我说:“你担任丽泽书院山长,用经学疑难问题考问诸生,说:‘宣王是中兴的贤明君主,平王是东周的起始之王。《诗经》记载宣王却不记载平王,《尚书》记载平王却不记载宣王,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诗经》《尚书》的删定,都出自孔夫子的笔端。《诗经》既然已经记载了宣王,就不必再记载于《尚书》;《尚书》既然已经记载了平王,就不必再记载于《诗经》。就像《易经》的六爻,说了‘初’就知道‘上’是终结,何必再说‘终’?说了‘上’就知道‘初’是开始,何必再说‘下’?”文纯心里认为我是对的。他又问:“‘利贞者性情也’,哪一个是性,哪一个是情?”我轻率地回答说:“利是情,贞复归于性。”文纯心中暗笑说:“不对。”我当时年轻倔强,自以为是,于是没有追问详情,心里耿耿于怀十多年。后来遍考诸儒对《易经》的解释,才得到正确的说法。大概“元亨利贞”四个字,文王的本意只是大亨而利于正。孔子将其分为四德,用来象征四季,那么元是动的开始,亨是动的极致,利是静的开始,贞是静的极致。静到极致则又复动,贞尽则又元。这是乾道所生,生生不息。这就是原因。假如孔子不说“性情”而说“情性”,那么利和贞,从动到静称为情,复归于性也可以。现在不说“情性”而特意说“性情”,大概是为了阐明贞下起元,静中有动,四季循环,终而复始的意义。如果只是情复归于性,那么终于贞而不元,静而不动,生机几乎熄灭了,这难道是《易经》的宗旨吗!唉,年少而倔强,却不思考请教,是自误啊。要警惕,要警惕!文纯,蜀人,本是枢相文及甫的弟弟。
大衍之数五十,其中使用的有四十九。谈论的人众说纷纭,朱汉上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先儒都认为虚一不用,以保存太极的本体,确实是对的。那使用的四十九,从秦汉到宋代濂洛诸君子以及干淳诸公,都没有极致的论断,为什么呢?我曾经游历鄱阳,看到一本书,是临江黎氏所著。他的说法是:太极是一,太极生两仪,阳是一,阴是二,推演而成三。两仪生四象,太阳是一,少阴是二,少阳是三,太阴是四,推演而成十。四象生八卦,乾是一,兑是二,离是三,震是四,巽是五,坎是六,艮是七,坤是八,推演而成三十六。通计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的数目,推演而成五十。蓍草合五十为一,虚一而用四十九。虚一,是太极的体数;用四十九,是用来生成六十四卦,穷尽天地万物的数目,穷尽天下的变化。黎公名叫立武,咸淳戊辰年廷试第二名及第。
至元癸未年秋天,我与新安王太古同宿商岩夫道院,听他讲解《易经》,有很多好处。比如改正先天方图,将西北的乾一移到东南,十二辟卦都正确了,这一改动极有道理。但阳虚阴实的说法,难免被一些人讥讽。讥讽他的人,难道他们的学问超过太古吗?女子无论美丑,入宫就会遭妒;士人无论贤不肖,入朝就会遭嫉。从前扬子云作《太玄经》,张衡认为是对的,刘歆认为是错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何况现在呢?我们当今之时,闭门读书,谈论天地,议论古今,就像观看岭上的白云,只能自我愉悦罢了。太古却将《易经》学说进呈皇帝,几乎获罪,大概是因为他的说法违背了先儒。幸而有识之士挽回,不然就危险了。太古因此愤懑而死,可惜啊。
伏羲时代没有文字,开始因为洛书、河图的纹路来画卦,所以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取法于它”。又说“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路和地理的适宜,近取之于身体,远取之于万物”,于是开始作八卦。大概不仅仅取法于河图、洛书这两样东西而已。
刘向父子、班固等人,都沿袭孔安国的错误,认为河图授予伏羲,洛书赐予大禹。如果这样,那么伏羲时代只有河图,而没有洛书了。孔子将图书并提,而孔安国等人却将它们分开,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河图的说法,除了《易经》之外,我在《论语》《礼运》中见到了。洛书的说法,除了《易经》之外,其他经典中没有见到。查考《禹贡》,只说疏导洛水,不曾说洛水出书。如果有书,那么禹和孔子会提到的。孔安国注释《洪范》,说是洛书,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纹路排列在背上,有数到九,禹于是据此排列,以成就九畴。唉!把《洪范》的九畴认为是洛书,那么《中庸》的九经,也可以认为是洛书了。多么荒谬啊!
关朗以五十五为河图,四十五为洛书,也是沿袭孔安国的错误。刘牧又将两者互换,以谬
戴九履一之数,凡四十五。苏东坡断之曰:「非易数也,实是纬书九宫之数耳。」子华子言之,大戴孔言之,干凿度言之,张衡言之,彼亦未尝指此为河图洛书。
太极图五行下一圏注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又下一圏注云:「万物化生。」此男女谓乾坤所生,六子乃日月、雷风、山泽,非人之男女也。若以为人之男女,则人之男女仅能生人,岂能生万物也哉!
周濓溪《太极图说》云:「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化生而变化无穷焉。」此循序而言也。遡而言之,则曰:「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始则无极,终则无穷,故下举《易》以结之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大哉《易》也,斯其至矣!篇首一句以无极太极并言,终篇则以无穷与无极对説,辞意前后甚贯穿。人能原始而知所以生,反终而知所以死,则知周子之所谓无极无穷矣。今人论《太极图说》,但防「无极而太极」两个「极」字,竟不问「无极无穷」两个「无」字,何耶?
邵康节曰:「天依形,地附气。其形也有涯,其气也无涯。」愚谓:「论理则濓溪『无极无穷』之说最好,论气形则康节『无涯有涯』之说亦好。合理与气形并言,斯明备矣。」
汉张衡曰:「八极之维,位二亿二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博千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则地之深亦如之。通而度之,则是浑已。将覆其数,用重钩股,悬天之景,薄地之义,皆移千里而差一寸。得之,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未之或知者,宇宙之谓也。」张衡葢以天之在上为宇,地之在下为宙。尸子则曰:「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淮南子》亦曰:「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余以俯仰之间言之,地居天之中央,地之上皆天也,仰观之则苍苍无极;地之下亦天也,俯察之则窈窈无穷,四表皆然,是之谓宇。以既往未来言之,则自昨前日、去年前年、十年百年、千年千古、万年万万古,浩浩无极;自明日后日、明年后年、十年百年、千年千世、万年万万世,绵绵无穷,是之谓宙。夫人之生也,寓形宇内,宇内之事,可得而见之者,且不能尽晓,何况自天地开辟万万古以至如今,巧厯所不能算,又焉能究极其始哉?既不能究极其始,而欲穷竟其终,厥亦难矣。《春秋纬》谓开辟至获麟,凡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岁,吾固未之信;若邵康节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数,吾亦未敢以为然也。
先儒谓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斗柄建此三辰,皆可以为岁首,而三代迭用之。愚谓尧、舜、禹三圣相授,守一道,故皆以寅月为岁首。汤黜夏命,故不用寅,而搀先一月,用丑。周革殷命,故不用丑,而搀先一月,用子。不过定一代之制,而于是月受羣臣之朝贺,所以新天下之耳目,觇人心之从违耳。秦之继周,朝防不用子,而用亥,岂有他哉?是搀先一月而已。不然,何以寅而丑,丑而子,子而亥耶?唐子西常辟三綂之说矣,然不究古人所以改正朔、易服色之本意,但力辨殷亦用寅而不用丑,葢谓建子尚有谓,建丑实无谓耶?不思秦建亥,是又何谓耶?
汉高祖承秦之制,而不改正朔。至武帝建太初厯,始用寅月为岁首。新莽、曹魏、明帝皆尝建丑矣,未几而复建寅。唐太宗亦尝建子矣,未几而复建寅。愚谓三代岁首,惟夏遵尧厯为正。若子、若丑、若亥,四时皆不正。此孔子、顔子所以皆有取于夏时也。
二十四气之名义,鄱阳洪氏有说:齐节初,衍而正之。云十月纯阴属坤,非无阳也,阳生于其中,故谓之阳月。自小雪积至大雪,则已满十五分矣。老阴始怒,欲拒其来,故氷坚地坼。《易》曰:「龙战于野,其血▯黄」,正此时也。逮冬至,则阳已战胜而复矣。小寒,十二月节,寒则阴惨矣。不在十月之前,而在十一月之后者,阴阳进退各六位。象卦之六画,下二画地,位中二画人,位上二画天,位阳长于下,阴
译戴九履一的数字,总共四十五。苏东坡评判说:“这不是《易经》的数理,实在是纬书中九宫的数理罢了。”子华子说过,大戴说过,孔安国说过,张衡说过,他们也没有曾把此指为河图洛书。
太极图五行下一圈注释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又下一圈注释说:“万物化生。”这里的男女是指乾坤所生的,六子乃是日月、雷风、山泽,不是人的男女。如果认为是人的男女,那么人的男女只能生人,怎么能生万物呢!
周濂溪《太极图说》说:“无极的真精,二五的精微,奇妙地结合而凝聚,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化生而变化无穷。”这是按顺序来说的。追溯来说,则是:“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开始是无极,终结是无穷,所以最后引用《易经》来总结说:“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易经》伟大啊,这真是到了极致!篇首一句将无极太极并提,篇末则以无穷与无极对照解说,辞意前后非常贯通。人如果能推究本源而知道生的原因,返归终结而知道死的原因,那么就知道周子所说的无极无穷了。现在的人讨论《太极图说》,只防备“无极而太极”中的两个“极”字,竟然不问“无极无穷”中的两个“无”字,为什么呢?
邵康节说:“天依据形体,地依附气。它的形体是有边际的,它的气是无边际的。”我认为:“论理则濂溪‘无极无穷’的说法最好,论气形则康节‘无涯有涯’的说法也好。将理与气形一并论述,这才明白完备。”
汉代的张衡说:“八极的边界,位于二亿二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博千里。从地到天,是八极的一半,那么地的深度也如此。贯通测量它,这就是浑天说。将要覆验它的数理,用重勾股法,悬挂天的影子,贴近地的意义,都移动千里而相差一寸。得到了这个结果,超过这个范围,就没有人能知道了。没有能知道的,就是宇宙。”张衡大概认为天在上面为宇,地在下面为宙。尸子则说:“天地四方叫宇,往古来今叫宙。”《淮南子》也说:“上下四方叫宇,往古来今叫宙。”我从俯仰之间来说,地居于天的中央,地之上都是天,仰观它则苍茫无极;地之下也是天,俯察它则幽深无穷,四方都是这样,这就叫宇。从既往未来来说,那么从昨天前天、去年前年、十年百年、千年千古、万年万万古,浩浩无极;从明天后天、明年后年、十年百年、千年千世、万年万万世,绵绵无穷,这就叫宙。人的出生,寄居形体于宇宙之内,宇宙内的事,能够见到的,尚且不能全部知晓,何况从天地开辟万万古直到如今,巧妙的历法都不能计算,又怎么能穷尽它的开始呢?既然不能穷尽它的开始,而想要穷尽它的终结,那就更难了。《春秋纬》说从开辟到获麟,总共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岁,我本来就不相信;至于邵康节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数理,我也未敢认为正确。
先儒说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所以斗柄建在这三辰,都可以作为岁首,而夏商周三代交替使用。我认为尧、舜、禹三位圣人相互传授,坚守一道,所以都以寅月为岁首。汤废除夏的命,所以不用寅,而提前一个月,用丑。周革除殷的命,所以不用丑,而提前一个月,用子。不过是确定一代的制度,而在该月接受群臣的朝贺,用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观察人心的顺从或违抗罢了。秦继承周,朝政不用子,而用亥,难道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提前一个月而已。不然,为什么从寅到丑,从丑到子,从子到亥呢?唐子西曾经驳斥三统说了,然而不探究古人改正朔、易服色的本意,只是极力辩驳殷也用寅而不用丑,大概认为建子还有道理,建丑实在没有道理吧?不想想秦建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汉高祖继承秦的制度,而不改正朔。到武帝建立太初历,才开始用寅月为岁首。新莽、曹魏、明帝都曾经建丑了,不久又恢复建寅。唐太宗也曾经建子了,不久又恢复建寅。我认为三代岁首,只有夏遵循尧历才是正确的。至于子、丑、亥,四时都不正。这就是孔子、颜子都推崇夏时的原因。
二十四气的名义,鄱阳洪氏有说法:齐节初,衍而正之。说十月纯阴属坤,并非没有阳,阳生于其中,所以称为阳月。从小雪积累到大雪,就已经满十五分了。老阴开始愤怒,想要抗拒阳的到来,所以冰坚地裂。《易经》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正是这个时候。等到冬至,则阳已经战胜而回复了。小寒,十二月的节气,寒冷则阴惨了。不在十月之前,而在十一月之后的原因,是阴阳进退各六位。象征卦的六画,下二画是地,位中二画是人,位上二画是天,位阳长于下,阴
为所廹,渐出地上,所以为寒。故《临》之二阳长,才及半,则曰小寒;《临》之二阳体已完,则曰大寒。医书言寒脉洪大,阳在内故也。春,蚕也。蚕,蛰虫始振也。义立,谓太史奉天子命而立之厯也。立夏、立秋、立冬亦然。雨水之雨,与《诗》「雨我公田」之雨同,当读为去声。前或雨雪、雨霰,天地既泰,则雨而已。古厯于雨水、惊蛰易次,非也。合从今厯月令,于二月言「雷乃发声,蛰虫启戸」,惊蛰之谓也。春分与秋分,皆以昼夜长短通平而得名。清明,三月节,属《大壮》,则五阳盛矣。天地间阴气消且尽,安得不清且明哉?故晋人亦于三月言「天朗气清」。谷雨之雨,亦读为去声,谓农播百谷如雨之雨于空中也。夏,假也。假,大也。犹《书》言「满假」,《崇丘》言万物之高大是也。立夏,四月节,六阳以极易,《干》上九爻传曰:「盈不可久」,谓其满也。阳言小满,犹阴言小雪。小雪,阴极而阳初生;小满,阳极而阴初生。汉时以芒种为大满,后世厯者改之,戒其亢也。芒种,五月节,「种」从去声读。老农云:「秧根过芒种,生数輙倍。」子固「种」之所以芒也。《周礼》稻人「草泽种以芒种」从上声读,谓种之芒者,稻、麦之类也,与此异之极也。《尧典》云:「日永日短」,夏景昼六十刻,冬景昼四十刻,葢永与之极也。暑生于阳之燥。医书云:「人暑脉微弱,阴在内故也。」小暑、大暑,义如小寒、大寒,观彼可以知此,彼属《临》,此属《遯》也。秋,揫也。揫,欲也。万物皆收敛。就实,故《尧典》言西成六月为伏,稚金畏火之炎而伏也。立秋则金气伸矣,此火之所以返其故处也。天地间无两大之理,昔也金伏,今也火伏,理固然尔。张行成曰:「母生处即是子生处,未为中央土。土生金而水以肇矣,火安得不病?」《易》言「坤正立秋后也」。致如致事之致,亦处暑之义。坤土生金,至秋则旺,金白故露亦白。《易》曰:「巽为白,巽入也,又为风。风入露为霜,入雨为雪,入水为氷,其色皆白,本于金也。」四时皆有露,独秋称白,主金明矣。气冽曰寒,阴伏地下为寒泉,阴浮地下为寒露。《诗》云:「白露为霜,寒所至。」月令「霜始降,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然则霜降以寒尔。冬终也,故「终」字之半为冬,冬言藏终也。立冬,十月节;小雪,十月终。是时天将雨雪而未至乎大水始氷,而壮地始冻而坼,较之十一月大雪则有间矣。节初名梦龙,鄱阳人,登咸淳戊辰第。
译因受逼迫,阳气逐渐从地下冒出,所以产生寒冷。因此,《临》卦的两个阳爻增长,才达到一半,就称为小寒;《临》卦的两个阳爻形体已经完备,就称为大寒。医书说寒证的脉象洪大,是因为阳气在内。春,就是蚕。蚕,是蛰伏的昆虫开始振动的意思。义立,是指太史奉行天子的命令而确立历法。立夏、立秋、立冬也是这样。雨水中的“雨”,与《诗经》中“雨我公田”的“雨”相同,应当读作去声。之前有时下雪、下霰,天地既然已经通达,就只下雨罢了。古代历法将雨水和惊蛰的顺序颠倒,是不对的。应当遵循现在的历法和月令,在二月说“雷才开始发声,蛰虫打开洞穴”,这就是惊蛰的意思。春分和秋分,都是因为昼夜长短均等而得名。清明,是三月的节气,属于《大壮》卦,那么五个阳爻就旺盛了。天地间阴气几乎完全消散,怎么能不清澈明亮呢?所以晋人也在三月说“天朗气清”。谷雨中的“雨”,也读作去声,是说农民播种百谷,像雨一样洒在空中。夏,就是假。假,就是大。就像《尚书》说“满假”,《崇丘》说万物高大一样。立夏,是四月的节气,六个阳爻以极容易,《乾》卦上九爻的传文说:“盈满不能持久”,是说它满了。阳说小满,就像阴说小雪。小雪,是阴气极盛而阳气初生;小满,是阳气极盛而阴气初生。汉代把芒种称为大满,后世的历法家改变了它,是为了警戒它过于亢奋。芒种,是五月的节气,“种”读作去声。老农说:“秧苗的根过了芒种,生长的倍数就会加倍。”这是子固“种”之所以有芒的原因。《周礼》稻人“草泽种以芒种”中的“种”读作上声,是说有芒的种子,稻、麦之类,这与前者截然不同。《尧典》说:“日永日短”,夏天白昼六十刻,冬天白昼四十刻,大概是永的极致。暑气产生于阳气的燥热。医书说:“人患暑病脉象微弱,是因为阴气在内。”小暑、大暑,意义如同小寒、大寒,看那边就可以知道这边,那边属于《临》卦,这边属于《遯》卦。秋,就是揫。揫,就是欲。万物都收敛。成就果实,所以《尧典》说西成。六月为伏,稚嫩的金属畏惧火的炎热而潜伏。立秋则金气伸展了,这就是火返回它原来位置的原因。天地间没有两个最大的道理,以前是金伏,现在是火伏,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张行成说:“母亲出生的地方就是孩子出生的地方,并不是中央土。土生金而水由此开始了,火怎么能不生病呢?”《易经》说“坤正立秋后”。致,如同致事的致,也是处暑的意思。坤土生金,到了秋天就旺盛,金属白色所以露水也白色。《易经》说:“巽为白,巽是进入,又代表风。风进入露水成为霜,进入雨成为雪,进入水成为冰,它们的颜色都是白色,本源在于金。”四季都有露水,只有秋天称为白,主宰金气就明白了。寒气凛冽叫寒,阴气潜伏地下为寒泉,阴气浮在地下为寒露。《诗经》说:“白露凝结为霜,寒气所到之处。”月令说“霜开始降落,就命令有司说:寒气总至,民力不堪。”那么霜降是因为寒冷。冬,就是终,所以“终”字的一半是冬,冬说藏终。立冬,是十月的节气;小雪,是十月的终了。这时天将下雪而还没有达到大水开始结冰,而壮地开始冻结而开裂,与十一月的大雪相比还是有区别的。节初名梦龙,鄱阳人,考中咸淳戊辰年进士。
十月小雪,而言小春,何也?曰:此《易》十月为阳之义。是时霜晴日暖,则桃杏发荣,亦有春色,故谓之小春者也。
书斋夜话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书斋夜话卷三 元 俞琰 撰
井泉冬温夏冷,何也?曰:知浑天之説,则知之。浑天者,何?天体浑浑沦沦,如鸡卵状,地在天中,如鸡卵中之黄也。知浑天之说如此,又不可不知天轮之斜转,太阳之远近,与夫南北二极之高下,黄赤二道之偏正,岂一语所能尽哉?天有南北二极,在北而高者曰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如杵柄之倚壁;在南而下者曰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如杵头之着地。天有黄赤二道,赤道横络天腹,正当南北二极之间;黄道斜络天腹,上偏于赤道之北而近北极,下偏于赤道之南而近南极。赤道之在天也,上偏于南,下偏于北;黄道之在天也,正当地之东西,上下故谓之中道。仲夏之日,昼在人之顶上,夜则偏于北;仲冬之日夜在人之足下,昼偏于南。葢因天轮之斜转也。日行常在虚空之中,谓入水者妄也,谓入地者犹妄也。人孰不见午时大明当天,高悬于太虚,去地辽絶?如此不知朝夕出没于东西,皆在虚空中,去地辽絶亦如此。夜半子时去地辽絶,亦莫不然,但人处地上不能见之耳。隋书谓日入水,而所经焦竭,甚可笑也。日之行于虚空,昼夜不离乎黄道。黄道者,天之黄道也。如隋书云,则黄道不在天而在水中矣,抑何不思之甚欤?夫行黄道,譬之丝纒纬车,纒向上则如仲夏之日,纒向下则如仲冬之日,经于中作于春秋二分之日。同春分之日出卯入酉,而昼夜均,渐而北则日晷渐渐长,逮仲夏出寅入戌,则长之极矣,故曰日长至,更不北矣,故曰日北至。秋分之日亦出卯入酉,而昼夜均,渐渐向南则日晷渐渐短,逮冬至出辰入申,则短之极矣,故曰日短至,更不南矣,故曰日南至。天之北陆昼夜所以有长短者,实因天轮之斜转也。天轮惟其斜转,是以日行黄道有冬夏远近之殊也。春秋二分,日在黄道之东南,则与地之东西正相值,又当赤道之交。处无南北高下之偏,是以寒暑平。日行南陆时,偏于赤道之北,随天轮转而至午,则去北极近,太阳之气蒸于下也。仲夏井泉所以冷也。夜半之日,乃在地底虚空之北,而太阳气之去地远也。天虽高,地虽厚,日虽远,葢可以理推理在是。则事事物物皆可推之以理,岂但井泉之温冷哉?
邵康节曰:「本一气也,生则为阳,消则为阴,故二者一而已矣。」朱晦庵曰:「阴阳只是一气,阳之退便是阴之生,不是阳退了又别有阴生。」愚谓:「天地间阳气,即太阳之气,凡太阳所及处便是阳,不及处便是阴,非别有所谓阴也。请以四时观之:春秋太阳去远近均,故寒暑平;夏则太阳之在人顶上,直射于地,故热;阴雨则稍凉;冬则太阳在大海之南,去地远,故寒;雨雪则极寒。四时之温凉寒暑,葢皆由太阳之远近而然也。更以昼夜观之:盛夏昼热而夜稍苏,隆冬昼寒而夜尤甚者,太阳昼则见,夜则没而不见也。」
人之生也,气在内而体温。死则气絶而体冷。温者,阳也;冷者,阴也。本亦二气耳。阳尽则为阴也。
阳入阳中则不见,入阴中则见。阴在阴中则不见,在阳中则见。是以人之呵气,盛夏不见,隆冬可见。氷之见日,隆冬不气出,盛夏则气出。
邵康节曰:「冬至之月,所行如夏至之日;夏至之月,所行如冬至之日。」愚谓:「黄道之南北远近不同,故日月所行,春秋皆然。若独论月行之进退长短,则一月之间,具日行一年之二分二至。月行葢一月一周天也。」康节所云,不过谓仲夏、仲冬望日之月耳。
新安王晦叔曰:「以周天度数合配十二宫,各有分数,百秒为分,百分为度,岁必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时而交春,是合周天之度;月必三十日零五时而交节,是合一宫之度。」
一日百刻,以十二时分之。每时八刻,十二时计九十六刻,余四刻,安在?或谓散在十二时之交,或谓之甲、丙、庚、
译十月是小雪节气,却称之为“小春”,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易经》中十月属阳的道理。此时霜天晴朗、日光温暖,桃树杏树开花繁茂,也有春天的景色,所以称之为小春。
井水泉水冬天温暖夏天寒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了解了浑天说的理论,就知道了。浑天说是什么呢?天体浑圆完整,像鸡蛋的形状,大地在天的中间,就像鸡蛋中的蛋黄。了解了浑天说如此,又不可不知道天轮的倾斜运转,太阳的远近,以及南北两极的高低,黄道赤道二道的偏正,哪里是一句话能说完的呢?天有南北两极,在北边且高的是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像捣杵的柄倚靠在墙壁上;在南边且低的是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像捣杵的头接触地面。天有黄道赤道二道,赤道横贯天的腹部,正当南北两极之间;黄道斜贯天的腹部,上偏向赤道以北而靠近北极,下偏向赤道以南而靠近南极。赤道在天上,上偏向南,下偏向北;黄道在天上,正当地面的东西方向,上下所以称为中道。仲夏的白天,太阳在人的头顶上,夜晚则偏向北边;仲冬的白天和夜晚,太阳在人的脚下,白天偏向南边。这是因为天轮倾斜运转的缘故。太阳运行常在虚空之中,说它进入水中是荒谬的,说它进入地下也是荒谬的。谁没看见中午时分太阳高悬于太空,距离地面极其遥远?既然这样,不知道早晚出没于东西方向,都在虚空中,距离地面极其遥远也是这样。半夜子时距离地面极其遥远,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人处在地上看不见罢了。《隋书》说太阳进入水中,而所经过的地方焦枯干涸,非常可笑。太阳在虚空中运行,昼夜不离开黄道。黄道,是天的黄道。如果像《隋书》所说,那么黄道就不在天上而在水中,这又是何等的不思考呢?太阳运行黄道,好比丝线缠绕纬车,缠绕向上就像仲夏的太阳,缠绕向下就像仲冬的太阳,经过中间就像春秋二分时的太阳。同春分那天太阳从卯位升起酉位落下,昼夜相等,渐渐向北则白昼渐渐变长,等到仲夏从寅位升起戌位落下,就是最长的极限了,所以说日长至,再向北了,所以说日北至。秋分那天太阳也从卯位升起酉位落下,昼夜相等,渐渐向南则白昼渐渐变短,等到冬至从辰位升起申位落下,就是最短的极限了,所以说日短至,再向南了,所以说日南至。天的北陆昼夜之所以有长短,实在是因为天轮倾斜运转的缘故。天轮正因为倾斜运转,所以太阳运行黄道有冬天夏天远近的不同。春秋二分,太阳在黄道的东南,就与地面的东西正相对,又正当赤道的交点。处在没有南北高下的偏斜,所以寒暑平衡。太阳运行南陆时,偏向赤道以北,随着天轮运转而到达中午,就距离北极近,太阳的热气蒸腾于下方。仲夏井水泉水所以寒冷。半夜的太阳,在地底虚空的北边,而太阳的热气距离地面远。天虽然高,地虽然厚,日虽然远,大概可以用道理推究,道理就在这里。那么万事万物都可以用道理推究,难道只是井水泉水的温冷吗?
邵康节说:“本来是一气,生长就是阳,消减就是阴,所以二者其实是一体的。”朱晦庵说:“阴阳只是一气,阳的退去就是阴的产生,不是阳退去了另外又有阴产生。”我认为:“天地间的阳气,就是太阳之气,凡是太阳所到的地方就是阳,到不了的地方就是阴,并不是另外有所谓的阴。请用四季来观察:春秋太阳距离远近均衡,所以寒暑平衡;夏天太阳在人的头顶上,直射地面,所以热;阴雨时稍微凉爽;冬天太阳在大海的南边,距离地面远,所以寒;雨雪时极其寒冷。四季的温凉寒暑,大概都是由太阳的远近造成的。再用昼夜来观察:盛夏白天热而夜晚稍微凉爽,隆冬白天寒而夜晚更加严重的,是因为太阳白天出现,夜晚沉没而不见。”
人的生存,气在体内而体温。死亡则气绝而体冷。温暖,是阳;寒冷,是阴。本来也是二气罢了。阳气尽就是阴。
阳进入阳中就不见,进入阴中就见。阴在阴中就不见,在阳中就见。所以人的呵气,盛夏看不见,隆冬可见。冰见到太阳,隆冬不冒出气,盛夏则冒出气。
邵康节说:“冬至的月份,所运行的像夏至的白天;夏至的月份,所运行的像冬至的白天。”我认为:“黄道的南北远近不同,所以日月所运行,春秋都是这样。如果单独论月亮运行的进退长短,那么一个月之间,具备太阳运行一年的二分二至。月亮运行大概一个月一周天。”康节所说的,不过是说仲夏、仲冬望日的月亮罢了。
新安王晦叔说:“用周天度数配合十二宫,各有分数,百秒为分,百分为度,一年必须三百六十五日零三个时辰而交春,这是符合周天的度数;一个月必须三十日零五个时辰而交节,这是符合一宫的度数。”
一天一百刻,用十二时辰来分。每个时辰八刻,十二时辰计九十六刻,剩余四刻,在哪里?有人说散在十二时辰的交接处,有人说在甲、丙、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