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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书斋夜话四

书斋夜话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0 段

有脱胎换骨之妙。」如四六之学亦然,不然不能进也。

译有脱胎换骨的奇妙之处。」像四六文的学问也是这样,否则就不能进步。

司马温公自言不善四六,或谓其倦于属对,非也。四六献谀失实,故温公不肯为也。

属对虽小技,然亦不昜。如三才天地人,四诗风雅颂,四时春夏秋冬,三徳刚柔正直。迅雷风烈烈,风雷雨絶。地天通,通天地人。夫子天尊大士,头上不同。官家宦者宫人,身中各别,皆以为巧对。又如刘蕡下第,我軰何惭雍齿?且封吾属无患。劝君更尽一杯酒,与汝同消万古愁。娶妻不用求良媒,书中有女顔如玉。有名何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是碑。古今未尝无对,但我軰读书不多,寻思不到。尔至如街谈巷语,亦莫不有对。良将手下无弱兵,死人身边有活鬼。老手旧肐膊,穷嘴饿舌头。胡狲入布袋,鮎鱼上竹竿,皆巧对也。

骈四俪六,抽黄对白,自是一家之学。向之习举业者,皆不暇及此。然有时乎应用,则又有不学容不为之。予于元贞乙未,自呉江囘,复入王本斋书院。有一启劄谢本斋之叔中斋宣慰,起联云:“拣尽寒枝,常叹秋鸿之独徃;还寻故垒,何如来燕之相依。”本斋姊夫黄春谷语云:“子尝谓不善四六,此联并用古词语,而又切当,何也?”予对:“生平于此甚疎,偶然有此联耳。”盖实说也。小女许束敬斋总管之侄,予囘敬斋礼书云:“乔木森森,憩园林之如旧;夭桃灼灼,喜男女之及时。”句虽不工,束氏所居乃予故庐也。因以语生徒云:“大抵应用之文,须是切当,虽工亦奚以为?作诗亦然。”

唐人鹭诗中间两联云:「立当青草人先见,行傍白莲鱼不知。」两足独拳寒雨里,数声相呌晚秋时。虽掩其题目,皆知其为咏鹭。予疑「秋」字当作「烟」字,尤切当。盖相失于晚烟中,是以相呌。若晚秋相呌,则无意味矣。

尝记诗垒元戎云:「寻常一様垂杨栁种入宫墙自不同。」杜北山变之则为:「寻常一様窓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孔方平云:「杨栁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来。」又如朱希贞曰:「佳人不奈冷,重叠着春衣。」僧北涧云:「渔翁不奈冷,重防着簔衣。」后作皆响于前作。

杜少陵诗云:「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晏小山之词乃云:「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谈者但称晏词之美,不知其出于杜诗也。

文子云:「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贾谊《过秦论》末句,葢用文子语。

京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王羲之《兰亭诗序》葢用京房语。又如丝竹管弦四字,陈遯斋谓其重复,葢亦用《汉书》语。张雨传云:“后堂理丝竹管弦。”他如“死生亦大矣”“放浪形骸之外”“齐彭殇为妄作”,皆《庄子》语。

黄山谷云:「凡为文字作语最难。」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无一字无来处。葢后人读书少,故谓韩、杜自作此语尔。古人之能为文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防铁成金也。

范文正公虀赋中间一聨云:「陶家瓮里酿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徴羽。」予幼作海▯赋诗云:「生以鰕为目,来从水母宫。堆槃凝冻结,停筯便消融。莹洁玻瓈白,防瓓玛瑙红。酒边尝此味,牙颊响秋风。」句虽粗率,「响」字葢从范文正公虀赋中来。

毗陵向简斋讳公桂,咸淳末为无锡宰,酒酣即杂咏上庠干为圆赋,送聨云:「惟其不圆,乃所以见其圆,安得圆机而与语。」至元戊寅,长洲县学试儒,游六经道最高赋,简斋代其子作一篇,怀其卷,问予云:「汝第二韵押甚麽字?」予对曰:「押最字。」云:「道非百氏之侔高,惟此最,葢用上庠干天下之至健,押至之格。」又问:「第四韵如何形容最高?」予对曰:「非天之天不可堦而升,非墙之▯得其门者寡,美难几及,谁居孟氏之隣,登必自卑,皆出子思之下。」又问:「第七第八如何发意?」予对曰:「第七句徼云:此道学愈高,厯更世道之万变,葢人心之中自有圣人之六经,葢仿上庠六经綂天地之心。第七韵发意,第八韵送联云:「惟其不自高,所以见其最高,深造六经之道阃。」葢依叔

译司马温公自己说不擅长写四六文,有人说是他厌倦了属对,其实不是这样。四六文往往献媚阿谀、背离事实,所以温公不肯写。

属对虽然是小小的技巧,但也并不容易。比如“三才”对“天地人”,“四诗”对“风雅颂”,“四时”对“春夏秋冬”,“三德”对“刚柔正直”。“迅雷风烈烈”对“风雷雨絶”,“地天通”对“通天地人”,“夫子天尊大士”对“头上不同”,“官家宦者宫人”对“身中各别”,都被认为是巧妙的对仗。又如刘蕡落第,我辈何须惭愧雍齿?且封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祸患了。劝君再饮一杯酒,与你一同消解万古的愁绪。娶妻不必寻求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女子。有名声何必刻在顽石上?路上行人的口就是碑铭。古今从未没有对仗,只是我们读书不多,想不到罢了。至于街谈巷语,也没有没有对仗的。良将手下无弱兵,死人身边有活鬼。老手旧胳膊,穷嘴饿舌头。胡狲入布袋,鮎鱼上竹竿,都是巧妙的对仗。

骈四俪六,抽黄对白,自成一家学问。过去习举业的人,都没有闲暇顾及这个。但有时需要应用,则又有不学不能写的情况。我在元贞乙未年,从吴江回来,再次进入王本斋书院。有一封启札感谢本斋的叔父中斋宣慰,起联说:“拣尽寒枝,常叹秋鸿之独往;还寻故垒,何如来燕之相依。”本斋的姊夫黄春谷说:“你曾说你不擅长四六,这联句都用古词语,而又贴切恰当,为什么呢?”我回答说:“生平对此非常疏浅,偶然有这联句罢了。”这确实是实话。小女儿许配给束敬斋总管的侄子,我回敬束敬斋的礼书说:“乔木森森,憩园林之如旧;夭桃灼灼,喜男女之及时。”句子虽然不工整,但束氏所居是我旧日的庐舍。因此对学生说:“大抵应用之文,必须是贴切恰当,虽然工整又有什么用呢?作诗也是这样。”

唐人鹭鸶诗中间两联说:“立当青草人先见,行傍白莲鱼不知。”两足独拳寒雨里,数声相呌晚秋时。即使掩盖其题目,都知道它是咏鹭鸶。我怀疑“秋”字应当作“烟”字,更加贴切恰当。因为相失于晚烟中,所以相呌。如果是晚秋相呌,则没有意味了。

曾经记得诗垒元戎说:“寻常一样垂杨柳,种入宫墙自不同。”杜北山变化它则为:“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孔方平说:“杨柳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来。”又如朱希贞说:“佳人不奈冷,重叠着春衣。”僧北涧说:“渔翁不奈冷,重防着簔衣。”后作都响于前作。

杜少陵诗说:“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晏小山的词却说:“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谈论的人只称赞晏词之美,不知道它出于杜诗。

文子说:“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贾谊《过秦论》末句,大概用了文子的话。

京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王羲之《兰亭诗序》大概用了京房的话。又如丝竹管弦四字,陈遁斋说它重复,大概也用了《汉书》的话。张雨传说:“后堂理丝竹管弦。”其他如“死生亦大矣”“放浪形骸之外”“齐彭殇为妄作”,都是《庄子》的话。

黄山谷说:“凡为文字作语最难。”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无一字无来处。大概后人读书少,所以认为韩、杜自作此语。古人之能为文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

范文正公虀赋中间一联说:“陶家瓮里酿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徵羽。”我小时候作海〇赋诗说:“生以鰕为目,来从水母宫。堆槃凝冻结,停箸便消融。莹洁玻瓈白,防瓓玛瑙红。酒边尝此味,牙颊响秋风。”句子虽然粗率,“响”字大概从范文正公虀赋中来。

毗陵向简斋讳公桂,咸淳末年任无锡宰,酒酣即杂咏上庠干为圆赋,送联说:“惟其不圆,乃所以见其圆,安得圆机而与语。”至元戊寅年,长洲县学试儒,游六经道最高赋,简斋代其子作一篇,怀其卷,问我:“你第二韵押什么字?”我回答说:“押最字。”他说:“道非百氏之侔高,惟此最,大概用上庠干天下之至健,押至之格。”又问:“第四韵如何形容最高?”我回答说:“非天之天不可阶而升,非墙之〇得其门者寡,美难几及,谁居孟氏之邻,登必自卑,皆出子思之下。”又问:“第七第八如何发意?”我回答说:“第七句徼云:此道学愈高,历更世道之万变,大概人心之中自有圣人之六经,大概仿上庠六经统天地之心。第七韵发意,第八韵送联说:‘惟其不自高,所以见其最高,深造六经之道阃。’大概依叔

丈酒边见教干为圆之格。」简斋抚予背云:「可惜可惜,早生数年,定当博青衫。」予亦自谓:「我生不辰,惟有长吟老杜词赋,工无益之句,亦浩叹耳。」

译在酒席间,您曾教导我,我的诗格应当归于圆融一类。简斋拍着我的背说:“可惜可惜,要是早生几年,一定能够考取功名,穿上青衫。”我也自叹道:“我生不逢时,只能长久地吟诵杜甫的词赋,擅长写那些无益的诗句,也只能浩叹罢了。”

穷措大常谈云:诗文熟便着绿,犹汉儒明经取朱紫。然有一生勤苦而无成名者,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或疑两人共试,而甲之文工于乙,反被黜;乙之文不如甲,反中选。何也?殊不知考试官每房分若干卷,限定各取几名。甲所以被黜者,文虽工,更有高于甲者,葢分于某房众好卷之中也。乙之文虽不如甲,幸而分于某房无好卷之中,未免短中求长,是以中选。甲胜于乙而被黜,乙不如甲而中选,兹非命也欤?

先师纪梅臞先生赴咸淳庚午举,自谓必中选,而誊录所失其第三场。及揭榜后,拆席屋,有一卷挿于笆辫间,乃其第三场防卷也。

刘之杰赴省第三场策已冩第一道,俄而腹疼,挟卷奏厠,挿卷于厠,屈出则径行,不记取卷,复囘寻之则无矣。及揭牓,后乃登第,后累迁置制使。有邑宰以公事稽缓,追至庭下,邑宰白云:“昔者滥登末第,幸与公同年,輙有一语奉告。”禀公曰:“得非省闱中事乎?”曰:“然。”乃延入屏后,问其故,对曰:“因奏厠见策卷欠第二、第三,遂拙作补足而纳之。”公曰:“某一生仕宦皆所赐,公何不早见访?”语其故,遂呼妻子罗拜堂下而语之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公也。”于是厚报邑宰。予向见先軰云尔,不记邑宰姓名。

里人陆兰坡,名逸,长予一岁。论咸淳末,郡庠月试,陆之论每居予前,予之赋每居陆前。是时教官乃三山董先生,名师谦,咸淳辛未别省院试赋魁也。陆谓予云:「子之论自冐头题下讲腹至结尾,必作四叚,我则一片成文,俾董公画断不得。」予亦云:「子之赋是原韵至八韵皆用赋体,我则不用,皆弄巧也。」予尝对兰坡:「至论缜宻,吾不如子。」兰坡云:「赋工致,吾不如子。」彼此皆相观而善。自科举之学废,后生晚进之学皆矜已傲物,吟数句诗便以为髙于李杜,写数行字便以为过于羲献,是可笑也,亦可怜也。笑之者何?笑其小器易盈也。怜之者何?怜其未闻君子之大道也。

昔在林屋山中,寄橘入城,与先师纪先生问月试拆榜如何?先生荅云:“策第九名,则亦在前列,虽小试,亦见斯文之验也。”更免旃,则不患不成。予是时方年十八,虽扰攘间,未尝一日辍笔。后三十年,偶阅故箧,见先生手帖,遂装成小轴。孟能静于晓山、蒲梅、月心诸公,皆有题跋。梅自今又为古人矣。予近年假馆江村,离羣索居,独学无友,惟以易説自娱。屈指城中先軰,能有几人?良可为之叹息。

至元间,尝为道友作《▯牝之门赋》。晦朔之间,如何论对策?问丹经之疑,虽文场扫地之余,聊作此丹学之三塲,以见穷措大畴昔灯▯刻苦之末技尔。连江术者林复斋抄予赋,严呈何潜斋。终篇,潜斋批防与一道者。后数年,蜀人向玉▯自湖南囘吴,云潭州见一道诵子之赋矣。问其全篇何在,乃秘,因以为奇货。可笑,可笑。愚曰:近在饶州时,有紫极宫道士取予此赋予,即手书以赠之。彼亦见示一赋,忘其作者姓氏。朋友问,闻一好说话,得一好文字,彼此而相与,亦是乐处。吾知潭州道者必无此乐也。或谓朱晦庵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程子以为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乐。何谓以善及人?晦庵荅曰:如传得师友说,如好说话得好文字,归好与朋友,亦唤及人。如有好説话得好文字,▯▯藏在笼箧中,如何做得及人?愚谓近来有一等朋友,见人有好,朋友见人有好文字,必设计取之。乃名自已,闻得些善言则缄黙而不肻语人,写得些好文字则藏而不肻示人。鄙哉,诚可恶也。

予幼爱杂览,闻朋友间有奇书,必告借抄录,以至防寝食而成疾。忽一日,先师语:“先人书封鎻其书厨,留经史与先儒性理之书,省鉴时文在外。”自此不敢杂览,惟专心举业。业成而时异事殊,平日勤苦竟为画饼。因思:“对汉武帝,先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时不我逢,奈之何哉!”

德祐丧之余,我軰无所用心,但闭门静坐,读易而已。近邂追黄渊道,间话月试题出天地

译穷酸秀才常谈论说:诗文熟读就能考中,就像汉代儒生通晓经义就能获得高官厚禄。然而有一辈子勤苦却未能成名的人,这是有命运决定的,不能侥幸求得。有人疑惑两人一起参加考试,甲的文章比乙工整,反而被黜落;乙的文章不如甲,反而中选。为什么呢?殊不知考试官每房分若干卷,限定各取几名。甲之所以被黜落,是因为文章虽然工整,但还有比甲更好的,大概分在某房众多好卷之中。乙的文章虽然不如甲,幸好分在某房没有好卷之中,难免要在短处中求长处,因此中选。甲胜过乙却被黜落,乙不如甲却中选,这难道不是命运吗?

先师纪梅臞先生参加咸淳庚午年的科举考试,自认为必定中选,结果誊录官弄丢了他的第三场试卷。等到揭榜后,拆开考场的席屋,有一卷插在篱笆缝隙间,正是他的第三场试卷。

刘之杰参加省试第三场策论,已经写完第一道,忽然肚子疼,带着试卷去上厕所,把试卷插在厕所里,出来就直接走,不记得取试卷,再回去找却没有了。等到揭榜,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后来多次升迁担任置制使。有一位县令因为公务拖延,被追到公堂下,县令说:“以前我侥幸考中末等,有幸与您是同年,有一句话奉告。”禀告公说:“莫非是省试中的事吗?”回答说:“是的。”于是请他到屏风后面,问其原因,回答说:“因为上厕所看见策论卷缺少第二、第三道,于是拙劣地补写完成并交上去。”公说:“我一生的仕途都是您的恩赐,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拜访我?”告诉他原因,于是叫妻子儿女在堂下罗拜,对他们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您。”于是厚报县令。我以前听前辈这样说,不记得县令的姓名。

同乡陆兰坡,名逸,比我大一岁。谈论咸淳末年,郡学月试,陆的论每回排在我前面,我的赋每回排在陆前面。这时教官是三山的董先生,名师谦,咸淳辛未年别省院试赋魁。陆对我说:“你的论从冒头题下讲腹至结尾,必定分四段,我则一片成文,让董公无法评判。”我也说:“你的赋从原韵到八韵都用赋体,我不这样用,都是卖弄技巧。”我曾对兰坡说:“至于论的缜密,我不如你。”兰坡说:“赋的工致,我不如你。”彼此都互相学习优点。自从科举之学废除后,后生晚辈的学问都自傲自大,吟几句诗就以为高于李杜,写几行字就以为超过王羲之、王献之,这是可笑的,也是可怜的。笑他们什么呢?笑他们器量小容易满足。可怜他们什么呢?可怜他们没听过君子的大道。

从前在林屋山中,寄橘子进城,向先师纪先生问月试拆榜情况如何?先生回答说:“策论第九名,也在前列,虽然是小试,也可见文章的验证。”更加勤勉,就不担心不能成功。我这时刚十八岁,虽然在动荡中,没曾一天放下笔。后来三十年,偶然翻阅旧箱,看见先生手帖,于是装裱成小轴。孟能静在晓山、蒲梅、月心各位公,都有题跋。梅如今又成为古人了。我近年在江村借馆,离群索居,独学无友,只以易说自娱。屈指城中前辈,能有几人?实在为之叹息。

至元年间,曾为道友作《〇牝之门赋》。晦朔之间,如何论对策?问丹经之疑,虽然文场扫地之余,暂且作此丹学之三场,以见穷酸秀才昔日灯下刻苦的末技罢了。连江术者林复斋抄我的赋,严呈何潜斋。终篇,潜斋批注与一道者。后数年,蜀人向玉〇自湖南回吴,说潭州见一道诵我的赋了。问其全篇何在,乃秘,因以为奇货。可笑,可笑。愚说:近在饶州时,有紫极宫道士取我的此赋,即手书以赠之。彼亦见示一赋,忘其作者姓氏。朋友问,闻一好说话,得一好文字,彼此而相与,亦是乐处。吾知潭州道者必无此乐也。或谓朱晦庵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程子以为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乐。何谓以善及人?晦庵回答说:如传得师友说,如好说话得好文字,归好与朋友,亦唤及人。如有好说话得好文字,〇〇藏在笼箧中,如何做得及人?愚说近来有一等朋友,见人有好,朋友见人有好文字,必设计取之。乃名自已,闻得些善言则缄黙而不肯语人,写得些好文字则藏而不肯示人。鄙哉,诚可恶也。

我幼年爱杂览,闻朋友间有奇书,必告借抄录,以至废寝食而成疾。忽一日,先师语:“先人书封锁其书厨,留经史与先儒性理之书,省鉴时文在外。”自此不敢杂览,惟专心举业。业成而时异事殊,平日勤苦竟为画饼。因思:“对汉武帝,先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时不我逢,奈之何哉!”

德祐丧之余,我们无所用心,但闭门静坐,读易而已。近邂追黄渊道,间话月试题出天地

数五,予不觉技痒,遂破云理寓乎数。阳奇者,天地有五以合也,位相参于自然。再破云数焉有十五为阳,五者为阴,两而配诸一则曰天,一则曰地。渊道曰:「诸卷并无此作,葢天数五,地数五,凡两五以为一十五,则非易之防也。」易题最难下笔,其造语用事自是一样格调,非知易而精于赋者不能也。文章天下之公器,安可诬哉!因语安道曰:「予自此赋絶笔矣,徒费思作此无用之文,不若留气以暖脐也。」渊道曰:「选塲开则有用矣。」予笑曰:「何代无美锦绣,但恐从来花样不同,翻誊别有新置。有如我軰陈人之陈言,决不复用矣。」渊道亦以为然。渊道闽人也,今亡已。窃谓义熈遗老,贞元朝士,一日无一日。至元间学官如渊道者,今亦落落如晨星之稀,悲夫。

译数到五,我不禁技痒,于是破除前说,认为寓含在数中的道理在于:阳数为奇,天地各有五数以相合,其位次参差于自然之中。再次破除前说,认为数中有十五为阳,五为阴,两者配合于一则称为天,配合于一则称为地。渊道说:“各卷中都没有这样的说法,大概天数五,地数五,总共两个五合为十五,这就不符合《易经》的法则了。”《易经》的题目最难下笔,其遣词用事自有一种格调,不是精通《易经》且擅长赋体的人不能胜任。文章是天下共有的器具,怎么可以歪曲呢!于是我对安道说:“我从此停止写赋了,白白耗费心思写这种无用的文章,不如留着元气来温暖肚脐。”渊道说:“科举考场一开,这就有用处了。”我笑着说:“哪个朝代没有美好的锦绣,只怕从来花样不同,翻印誊写另有新置。像我们这类陈人的陈言,决不会再被使用了。”渊道也认为如此。渊道是福建人,如今已经去世了。我私下认为,像义熙年间的遗老、贞元年间的朝士,一天比一天少。元朝年间像渊道这样的学官,如今也稀疏得像晨星一样,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