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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刍言二

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 段

好勇则下多杀矣,上好矜则下多斗矣,上好辩则下多诞矣,上好智术则下多诈矣。本在上不在下,倡在君不在民。老子曰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好静而民自正。观民之贫富,善恶有证矣。府库溢则民贫,爵予轻则民贫,文物盛则民贫,技巧众则民贫,礼法不立则民贫。无教则民恶,无信则民恶,政暴则民恶,吏奸则民恶,征敛困则民恶。君民之间至宻也,不诚则踈,至易也,不诚则迂。行者思于途,居者夣于床,慈母吟于巷,适子怀于荆。诚心守仁则民亲于彼,诚心存义则民尊于彼,谓民为踈者,私心间之也。谓民为迂者,欺心蔽之也。尊卑殊,贵贱异,民至卑贱而不敢争者也。尊逸而卑劳,贵荣而贱辱,民至劳辱而不敢怒者也。不敢争则欲之至矣,不敢怒则怨之至矣,怨欲在心,如物之有毒,如蓬之藏火,乱之所蓄与。是故圣人之治不曰不争,不使敢欲,不曰不怒,不使可怨,禄不以功,爵不以徳,启民之欲者也。法禁烦,徭赋重,贾民之怨者也。

译喜好勇武,那么百姓中杀人的人就会增多;君主崇尚矜夸,那么百姓中争斗的人就会增多;君主喜好争辩,那么百姓中虚妄的人就会增多;君主崇尚智巧权术,那么百姓中欺诈的人就会增多。根本在于君主而不在于百姓,倡导者在君主而不在于民众。老子说:“我没有私欲,百姓自然质朴;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观察百姓的贫富,善恶就有证据了。府库充盈则百姓贫困,爵位赏赐轻率则百姓贫困,礼乐器物繁盛则百姓贫困,奇技淫巧众多则百姓贫困,礼法不确立则百姓贫困。没有教化则百姓邪恶,没有诚信则百姓邪恶,政治暴虐则百姓邪恶,官吏奸邪则百姓邪恶,征敛困顿则百姓邪恶。君主与百姓之间关系极其密切,不真诚就会疏远;关系极其简易,不真诚就会迂曲。出行的人在途中思念,居家的人在床上梦见,慈母在巷中吟叹,适婚之子在荆棘中怀想。君主诚心坚守仁德,百姓就会亲近他;君主诚心存养义理,百姓就会尊敬他。说百姓疏远君主,是私心隔阂了;说百姓迂曲君主,是欺心遮蔽了。尊卑不同,贵贱有别,百姓处于最卑贱的地位却不敢争辩。尊贵者安逸而卑贱者劳苦,高贵者荣耀而低贱者受辱,百姓处于极度的劳苦受辱之中却不敢发怒。不敢争辩,那么欲望就达到了极点;不敢发怒,那么怨恨就达到了极点。怨恨和欲望在心中,就像物体含有毒质,像蓬草中藏着火种,这就是动乱积蓄的原因啊。因此圣人的治理,不是说不争,而是使百姓不敢产生欲望;不是说不怒,而是使百姓没有可怨恨的理由。俸禄不依据功劳,爵位不依据德行,这是开启百姓欲望的做法。法令禁令繁琐,徭役赋税沉重,这是招致百姓怨恨的做法。

禾熟则获,果熟则剥。禾未熟而登场,穑者播之矣。果未熟而登盘,食者吐之矣。是故治之固者,政之熟者也。俗之醇者,化之熟者也。功之成者,虑之熟者也。名之归者,徳之熟者也。政未熟于凝一,急求治者必乱也。化未熟于陶染,急变俗者必骇也。虑未熟于事几,急图功者必沮也。徳未熟于安行,急知名者必辱也。自私者民公之,自公者民私之。公之者踈,私之者亲。踈之者亡,亲之者昌。财聚于辛,国并于秦,私其已者也。汤之祷,禹之胼胝,公其心者也。

  周之时其节民有制乎。不蓄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植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故无其业而为其礼,则僣。后世反此,不耕者羙食,耕者不得甘其喉,不蚕者鲜衣,蚕者不得缝其肤,田庐不知荐陈之品。衾椁之具,而堕游末作,丧祭侈于公侯。吁!何惮而不为末哉。不放古以制之生人之衣食,或几乎絶矣。

  ■〈礻昔〉于郊也,有司以告曰:旱于某,涝于某,蝗于某,厉于某。则黜其方之神,不以祭斯,唐虞黜陟之意也。四方之吏有残暴贪刻,使其民焦熬汤火,旱之烈者也。流亡破荡,涝之大者也。椎剥肌髄,蝗之毒者也。户口凋耗,厉之酷者也。宜放■〈礻昔〉之法曰:旱于某,涝于某,蝗于某,厉于某。则黜其方之吏不以赦斯,得矣。

  善治天下,有争治,无争乱。争治速治也,争乱速乱也。朝者争名,市者争利,贵者争权,贱者争力,乱矣。名争求晦,利争受薄,位争处卑,事争就劳,治矣。人日争于乱之中而不知其乱也,圣人必抑之。人日争于治之中而不知其治也,圣人必激之。爵予公,名分辨之谓抑。晦斯光,薄斯丰,卑斯尊,劳斯安之谓激。

  信在言前者,同言而民信之。诚在令外者,同令而民从之。赏而不诚,不劝也。刑而不诚,不戒也。政而不诚,不正也。教而不诚,不化也。

  古之爱民也为为我,后之爱民者为为民。古之为民也为已忧,后之为民者为已徳。沮邪曰忠,毁忠曰谗,忠则逆耳,谗则逊志,其始判然也。逆耳者疑讦,斯去之矣。逊志者疑善,斯进之矣。进之去之,而祸未见。谗日进焉,则以习于前而不疑也。谗习于进愈不靳,忠习于去愈不惧。乆之,逊志者当进,逆耳者当去。云耳吴之嚭,秦之髙,楚之尚无极习而不知也。

  乐之用神矣乎。无故而使人喜,虽千金容不改。无故而使人怒,虽白刄色不变。动以金石,文以丝竹,无系于休戚也。约之则民忧,易之则民乐,厉之则民刚,劲之则民肃。吁!其神乎。先王有政以正民,刑以齐民,礼以节民,可也。无乐以行焉,其或病在骨髄,虽有针灸汤药,将安用之。

  上好土木则山谷井陌矣,上好金珠则川泽鼎镬矣,上好珍禽则原野狴犴矣,上好文绣则机杼桎梏矣。上取其丝,下致其纶。上取其纶,下致其綍。是故古之君有好猨而林残,求珠而鱼殚,亦趋好之过与。

  天因春而生,非作好也。因秋而杀,非作恶也。其生之也无感,其杀之也无憾。眀主之治,善者有赏而国无私焉,天之庆赏也。恶者有诛而君无与焉,天之诛戮也。赏者不昵徳,诛者不挟怨,天之妙万物也。夫是之谓天政。

  媒妁誉人,非不羙也,而人莫之徳。取庸而强之饭,非不勤也,而人莫之惠。有所利而名仁者非仁也,有所要而称义者非义也。慈父之爱子不可移于性,非为报者也。圣王之飬民不可改于心,非求用者也。是故至仁不为恩,至义不为功。至仁所施不知亲而亲之,至义所加不知尊而尊之。

  非弓矢无以射,非法令无以国。人有忧射之不中者曰是弓矢之过也。调弓矫矢而去愈逺矣。忧国之不治者曰是法令之失也。变法更令而乱愈甚矣。是故弓矢中之具也,弓矢非所以中也。法令治之具也,法令非所以治也。

  思治民不可以不裕民,思裕民不可以不节民,思节民不可以不辨民,思辨民不可以不定民。农定于耕则余粟,商定于货则余财,百工定于艺则余巧,士

译庄稼成熟了就去收割,果实成熟了就去采摘。庄稼没熟就收割,农夫就会重新播种。果实没熟就端上桌,食客就会吐出来。因此,治理稳固的,是政治成熟的。风俗淳朴的,是教化成熟的。功业成就的,是思虑成熟的。名声归附的,是德行成熟的。政治没有在凝聚一心上成熟,急于求治的必定导致混乱。教化没有在潜移默化上成熟,急于改变风俗的必定引起惊骇。思虑没有在事理关键上成熟,急于图功的必定遭到挫败。德行没有在安于践行上成熟,急于求名的必定遭受耻辱。自私的人民众会疏远他,公正的人民众会亲近他。疏远他的会灭亡,亲近他的会昌盛。财富聚集在辛氏手中,国家被秦国兼并,这是自私自己的表现。商汤祈祷,大禹手脚生茧,这是公正无私的表现。

周朝的时候,节制百姓有制度吗?不积蓄粮食的人祭祀没有牺牲,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盛器,不种植树木的人没有外棺,不养蚕的人没有丝织品,不纺绩的人没有麻布。所以没有相应的产业却行相应的礼仪,就是僭越。后世与此相反,不耕种的人享受美食,耕种的人不能甘甜其喉;不养蚕的人穿着鲜衣,养蚕的人不能缝补其肤;田舍庐居的人不知道荐席陈设的等级,被褥棺木的器具,却沉溺于游手好闲和末业,丧葬祭祀的奢侈超过公侯。唉!为什么害怕不做末业呢?如果不效法古代来节制百姓的衣食,民生或许几乎断绝了。

在郊外祭祀时,有司报告说:某地干旱,某地水涝,某地蝗灾,某地瘟疫。就罢黜那方的神灵,不用它来祭祀,这是唐尧虞舜罢黜升迁的意思。四方官吏有残暴贪婪刻薄的,使百姓像焦熬在汤火中,这是干旱的猛烈。流亡破败,这是水涝的重大。敲骨吸髓,这是蝗灾的毒害。户口凋敝损耗,这是瘟疫的酷烈。应该效法郊祭的方法说:某地干旱,某地水涝,某地蝗灾,某地瘟疫。就罢黜那方的官吏,不赦免他们,这就对了。

善于治理天下,有争着治理,没有争着混乱。争着治理加速治理,争着混乱加速混乱。朝廷的人争名,市场的人争利,尊贵的人争权,卑贱的人争力,这就混乱了。名争着求隐晦,利争着受微薄,位争着处卑微,事争着就劳苦,这就治理好了。人们每天在混乱中争着而不知道混乱,圣人必定抑制他们。人们每天在治理中争着而不知道治理,圣人必定激励他们。爵位给予公正,名分分辨清楚,这叫抑制。隐晦就显光,微薄就丰盛,卑微就尊贵,劳苦就安定,这叫激励。

信用在言语之前的,同样的言语民众就信任。真诚在政令之外的,同样的政令民众就服从。奖赏而不真诚,不能劝勉。刑罚而不真诚,不能警戒。政事而不真诚,不能公正。教化而不真诚,不能感化。

古代爱护百姓是为了自己,后世爱护百姓是为了百姓。古代为百姓是为了自己忧虑,后世为百姓是为了自己积德。阻止邪恶叫忠,诋毁忠良叫谗,忠言逆耳,谗言顺意,起初判然分明。逆耳的被怀疑是攻击,这就去除了。顺意的被怀疑是善良,这就进用了。进用和去除,祸患还没显现。谗言一天天进用,就习惯于在前面而不怀疑了。谗言习惯于进用更加不吝啬,忠言习惯于去除更加不恐惧。久而久之,顺意的应当进用,逆耳的应当去除。像吴国的伯嚭,秦国的赵高,楚国的费无极,习以为常而不知道。

音乐的作用神奇吗?没有缘故使人喜悦,即使千金容貌也不改。没有缘故使人愤怒,即使白刃脸色也不变。用金石发动,用丝竹修饰,不系于休戚。简约就使民众忧愁,平易就使民众快乐,严厉就使民众刚强,强劲就使民众肃穆。唉!多么神奇啊。先王有政事来端正民众,刑罚来整齐民众,礼仪来节制民众,可以了。没有音乐来推行,或许病在骨髓,虽然有针灸汤药,将有什么用呢。

君主喜好土木,山谷井陌就荒废了;君主喜好金珠,川泽鼎镬就枯竭了;君主喜好珍禽,原野狴犴就空了;君主喜好文绣,机杼桎梏就多了。君主取丝,下民致纶。君主取纶,下民致绋。所以古代的君主喜好猿猴而树林残败,追求珍珠而鱼类殆尽,也是追求喜好的过错吧。

天因春天而生,不是故作喜好。因秋天而杀,不是故作厌恶。它生养万物没有感动,它杀戮万物没有遗憾。明君治理,善者有赏而国家无私,这是天的庆赏。恶者有诛而君主无与,这是天的诛戮。赏者不亲近德行,诛者不挟带怨恨,这是天的妙用万物。这就叫天政。

媒妁赞誉人,不是不美,而人们不感激。取庸人而强迫他吃饭,不是不勤,而人们不恩惠。有所利而称仁的不是仁,有所求而称义的不是义。慈父爱子不可移于本性,不是为了报答。圣王养民不可改于心,不是为了求用。所以至仁不为恩,至义不为功。至仁所施不知亲而亲之,至义所加不知尊而尊之。

没有弓矢无法射箭,没有法令无法治国。有人忧虑射箭不中,说是弓矢的过错。调整弓矫正矢而离目标更远了。忧虑国家不治,说是法令的失误。变法更令而混乱更严重了。所以弓矢是中的工具,弓矢不是所以中的原因。法令是治的工具,法令不是所以治的原因。

想治理百姓不可以不富裕百姓,想富裕百姓不可以不节制百姓,想节制百姓不可以不辨别百姓,想辨别百姓不可以不安定百姓。农民安定于耕种就有余粟,商人安定于货物就有余财,百工安定于技艺就有余巧,士

大夫定于职则余力。有以变常而乱者矣,未有守常而不治者也。有以乱分而危者矣,未有分定而不寜者也。善为国者荣其荣,辱其辱。不善为国者荣其辱,辱其荣。五章之服,君子者宠焉,荣其荣也。赭黑之衣,小人者耻焉,辱其辱也。汉诛滥于名节,贯械腰斧质请罪者相属,荣其辱矣。唐爵轻于胥皁,青朱金紫杂沓而无别,辱其荣者矣。

译大夫明确了职责,就能有余力。有因改变常规而导致混乱的,却没有因遵守常规而治理不好的。有因名分混乱而陷入危险的,却没有名分确定而不安宁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值得荣耀的事得到荣耀,使值得羞辱的事受到羞辱。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值得羞辱的事得到荣耀,使值得荣耀的事受到羞辱。五章礼服,君子以此受宠,这是使值得荣耀的事得到荣耀。赭色黑色的囚衣,小人以此蒙羞,这是使值得羞辱的事受到羞辱。汉代因名节问题滥施诛杀,戴着刑具、腰系斧质去请罪的人接连不断,这是使值得羞辱的事得到荣耀。唐代爵位轻贱到等同于胥吏,青色、朱色、金色、紫色的官服混杂繁多而没有区别,这是使值得荣耀的事受到羞辱。

木之华者养其落者也,齿之盛者养其衰者也,国之治者养其乱者也。培根而去蠧,木之寿矣。清心而寡欲,人之寿矣。循道而救弊,国之寿矣。

  为其所好,辍其所恶,行其所乐,戒其所惧,有心所同然也。尧舜者,乐于仁者也。桀纣者,乐于暴者也。尧舜恶于仁不为仁矣,桀纣恶于暴不为暴矣。是故治国者乐其所以存,乱国者乐其所以亡。

  避尧而洗耳,非舜而投渊,士之亢节也。圣人不以责人行。推处妖祥,逹视千里,人之极智也,圣人不以责人术。山渊平,天地并,世之强辩也,圣人不以责人言。连机运开,阴闭幻错,工之竒巧也,圣人不以责人艺。亢节者不可为民化也,极智者不可为民修也,强辩者不可为民听也,竒巧者不可为民业也。跂之而易及也,虑之而易知也,言之而易行也,为之而易能也,夫是之谓善俗。

  能者有以位为事,勇者有以位为暴,仁者有以位为患。位为事则下无宁矣,位为暴则下无全矣,位为患则下忘分矣。是故用人之能贵乎静,用人之勇贵乎缓,用人之仁贵乎尊。倕作弓,夷牟作矢,(案夷牟,徐坚初学记引世本作牟夷。然吕览及许愼说文亦作夷牟。今仍从原本书之)而后羿名于射。奚仲作车,相士作乗马,而造父名于御。为之者不能用,用之者不必为也。智者有谋,用之者明。材者有长,用之者能。自智者无明也,自材者无能也。是故艺之至,噐用出于人。君之至,材智出于人。

  辎軿青紫所以餙喜也,斧质刀锯所以饰怒也。谓赏必喜乎?欲杀之怨有不靳于封侯,赏非其喜矣。谓罚必怒乎?涕泣之哀有不贷于诛殛,罚非其怒矣。赏不以喜赏之当乎喜,罚不以怒罚之当乎怒。是故圣人在上,以赏罚立喜怒,不敢以喜怒立赏罚。

  污樽抔饮,人茍利之,虽有盛礼,圣人不陈也。篑桴土鼓,人茍乐之,虽有备乐,圣人不作也。橧巢营窟,人茍安之,虽有栋宇,圣人不为也。好至治者招大乱者也,务穷利者致大害者也。无乱而已,圣人不要其极也。无害而已,圣人不侥其功也。

  民之禁十有二,商之禁十有二,贾之禁十有二,工之禁十有二。古也所以抑浮靡,通货殖,便用物,厚衣食也。后之禁民者有矣,山泽江海有禁也,盐铁酒茗有禁也,布帛丝枲有禁也,关市河梁有禁也。古之禁,禁其害民者矣。后之禁,禁其飬民者矣。古之民也足,后之民也困。宜哉!

  名实之所在,人主不得而忽矣。徳浮于名者,国之寳也。誉称其实者,国之噐也。名多而有余,事举而无当者,国之妖也。有国者,寳其寳,噐其噐,锄其妖,而天下治矣。

  客有一昔于驿(案一昔一夜也。列子昔昔注训为夜夜),驿吏伏谒听役,若乆所事者。客疑而诘之,吏曰:“今之仕者,皆驿也。吏何择焉?且百里之地者,县令之驿也。千里之境者,郡守之驿也。连城一道者,部刺史之驿也。席未暖而移,突未黔而归。有能不及用,有智不及施。仕者何为哉?驿者何为哉?■〈礻昔〉为鼠迎猫,为豕迎虎。迎猫可也,迎虎可乎?豕来食禾,虎来食人矣。”农者哂曰:“食人可迯也,食禾不可活也。然则食禾者猛于虎乎。鉏耰未干,喉不得甘。新丝出盎,肤不得缝。未尝稼穑者榖满仓也,未尝桑蚕者丝满囊也。”噫!食其禾者不少矣。

卷中

  尊义者尊君,亲仁者亲亲。夫人致身于其君而忠衰于谏诤,尊君而不知义者也。竭力于其亲而孝衰于谕道,亲亲而不知仁者也。义以事君而义尊乎君,斯尊君之至矣。仁以亲亲而仁亲乎父,斯亲亲之至矣。知此理者为人臣则死于义,为人子则死于仁。

  储粟以备饥,储药以防疠,仁之至也。欲救饥也,幸歳之荒。欲起死也,幸人之殃。则不仁之甚矣。是故济危则知仁,排难则知义,国乱则知忠,六亲不和则知孝。仁人不欲为仁,欲为仁者不仁也。义士不欲为义,欲为义者不义也。忠臣不欲为忠,欲为忠者不忠也。孝子不欲为孝,欲为孝者不孝也。

  誉人而无

译树木开花是为了滋养凋零的枝叶,牙齿茂盛是为了滋养衰老的牙齿,国家治理得好是为了滋养动乱的局面。培固根本并清除蛀虫,树木就能长寿。清静内心并减少欲望,人就能长寿。遵循正道并补救弊端,国家就能长寿。

做自己喜欢的事,停止自己厌恶的事,实行自己乐意做的事,警戒自己恐惧的事,这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尧舜是乐于施行仁政的人,桀纣是乐于施行暴政的人。如果尧舜厌恶仁政,就不会施行仁政;如果桀纣厌恶暴政,就不会施行暴政。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乐于使国家生存的原因,扰乱国家的人乐于使国家灭亡的原因。

避开尧帝而洗耳,非议舜帝而投渊,这是士人高亢的节操。圣人不用这种节操来要求别人的行为。推测妖异祥瑞,远望千里,这是人的极致智慧,圣人不用这种智慧来要求别人的权术。说山渊一样平,天地并列,这是世间强辩的言论,圣人不用这种言论来要求别人的言辞。机关运转开启,阴闭幻错,这是工匠的奇巧,圣人不用这种奇巧来要求别人的技艺。高亢的节操不能用来教化百姓,极致的智慧不能用来修养百姓,强辩的言论不能用来听取百姓的意见,奇巧的技艺不能用来作为百姓的职业。踮起脚跟容易达到,思考容易知道,言语容易实行,做事容易掌握,这才叫做良好的风俗。

有能力的人把职位当作做事的工具,有勇气的人把职位当作施暴的工具,有仁德的人把职位当作祸患。职位当作做事的工具,下属就没有安宁了;职位当作施暴的工具,下属就没有保全了;职位当作祸患,下属就忘记了本分了。所以,使用有能力的人贵在清静,使用有勇气的人贵在缓和,使用有仁德的人贵在尊重。倕制作弓,夷牟制作箭,而后羿在射箭方面闻名。奚仲制作车,相士制作驾车马,而造父在驾车方面闻名。制作的人不一定能用,使用的人不一定制作。智者有谋略,使用他们的人明智。有才能的人有长处,使用他们的人能干。自恃智慧的人不明智,自恃才能的人不能干。所以,技艺的极致,器具的使用出于别人。君主的极致,才能和智慧出于别人。

华丽的车驾和青紫色的官服是用来装饰喜悦的,斧钺和刀锯是用来装饰愤怒的。说奖赏一定是喜悦吗?想要杀人的怨恨,有不吝惜封侯的,奖赏并不是喜悦。说惩罚一定是愤怒吗?哭泣悲哀的哀痛,有不宽恕诛杀的,惩罚并不是愤怒。奖赏不因为喜悦而奖赏,奖赏应当合乎喜悦;惩罚不因为愤怒而惩罚,惩罚应当合乎愤怒。所以圣人在上位,用奖赏和惩罚来确立喜悦和愤怒,不敢用喜悦和愤怒来确立奖赏和惩罚。

用土坛盛酒,用手捧水喝,人们如果认为有利,即使有盛大的礼仪,圣人也不陈列。用土筐做鼓槌,用土做鼓,人们如果认为快乐,即使有完备的音乐,圣人也不制作。堆积柴草筑巢,挖掘洞穴居住,人们如果认为安适,即使有栋梁房屋,圣人也不建造。喜好极致治理的人招致大乱,致力于穷尽利益的人招致大害。没有动乱罢了,圣人不要追求极致。没有祸害罢了,圣人不要侥幸求取功绩。

百姓的禁令有十二条,商人的禁令有十二条,贾人的禁令有十二条,工匠的禁令有十二条。古代用来抑制浮华奢侈,流通货物积蓄,便利使用物品,丰厚衣食。后来的禁令百姓的有了,山泽江海有禁令,盐铁酒茶有禁令,布帛丝麻有禁令,关市河梁有禁令。古代的禁令,禁止的是害民的东西。后来的禁令,禁止的是养民的东西。古代的百姓富足,后来的百姓困顿。真是应当啊!

名和实所在的地方,君主不能忽视。德行超过名声的,是国家的宝物。声誉符合实际的,是国家的器具。名声多而有余,做事没有得当的,是国家的妖孽。拥有国家的人,珍视宝物,任用器具,铲除妖孽,天下就治理好了。

有个客人在驿站住了一夜,驿站官吏伏地拜见听候差遣,像长期侍奉的人一样。客人怀疑并责问,官吏说:“现在的做官的人,都是驿站。官吏有什么选择的呢?况且百里之地,是县令的驿站。千里之境,是郡守的驿站。连城一道,是部刺史的驿站。席位没暖就迁移,烟囱没黑就回归。有能力来不及使用,有智慧来不及施展。做官的人做什么呢?驿站的人做什么呢?老鼠迎接猫,猪迎接虎。迎接猫可以,迎接虎可以吗?猪来吃禾苗,虎来吃人了。”农夫讥笑说:“吃人可以逃避,吃禾苗不能活命。那么吃禾苗的比虎更凶猛吗?锄头还没干,喉咙得不到甘甜。新丝刚出缫丝盆,皮肤得不到缝补。没种过庄稼的人谷满仓,没养过蚕的人丝满囊。”唉!吃禾苗的人不少啊。

卷中

尊重道义的人尊重君主,亲近仁爱的人亲近亲人。人把自身奉献给君主而对谏诤忠诚衰退,尊重君主却不知道道义。竭尽全力给亲人而对开导道义孝顺衰退,亲近亲人却不知道仁爱。用道义侍奉君主而道义比君主更尊贵,这是尊重君主的极致。用仁爱亲近亲人而仁爱比父亲更亲近,这是亲近亲人的极致。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做臣子就为道义而死,做儿子就为仁爱而死。

储存粮食以防饥荒,储存药物以防瘟疫,是仁爱的极致。想要救饥荒,希望年成荒歉。想要起死回生,希望别人遭殃。这是不仁爱的极致。所以,救济危难就知道仁爱,排除困难就知道道义,国家动乱就知道忠诚,六亲不和就知道孝顺。仁爱的人不想做仁爱,想做仁爱的人不仁爱。道义的人不想做道义,想做道义的人不道义。忠臣不想做忠诚,想做忠诚的人不忠诚。孝子不想做孝顺,想做孝顺的人不孝顺。

赞誉别人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