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卷二十三）
有称痴者（窦威）有称志者（虞世南呼李守为人物志）有称谱者（李守又号肉谱）有称秘书者（虞世南行秘书）有称总龟者（殷践猷号五经总龟）有称海者（何休号学海）有称苑者（任末号经苑）有称仓者（曹曽号书仓，三事俱见拾遗记）有称楼者（李磎号李书楼）（傅廸见御览读书类，与李善并讥诮之称，陆澄书厨亦此类）
译有被称为“痴”的（窦威），有被称为“志”的（虞世南称李守为人物志），有被称为“谱”的（李守又号肉谱），有被称为“秘书”的（虞世南行秘书），有被称为“总龟”的（殷践猷号五经总龟），有被称为“海”的（何休号学海），有被称为“苑”的（任末号经苑），有被称为“仓”的（曹曽号书仓，这三件事都见于《拾遗记》），有被称为“楼”的（李磎号李书楼）（傅廸见于《御览》读书类，与李善一同被讥讽，陆澄的书厨也属于此类）。
古今绩学之士，靡弗以勤致者。尼父韦编三絶，亡论即贤如仲舒，聪如刘向，颖如子建，捷如孝标，其勤咸百倍于世之学者，盛名所集，弗虚也。厥有目下十行，篇成万字，而终身没没，草木共年，毋亦此道未至与？余生平驽劣，世事懵然，独癖嗜青缃，逾于饮食。凡史传叙称有仝余好，輙欣然领会，踊跃于衷。偶阅唐宋诸类书，采摭前规，漏遗泰甚，因戏效昔人，比事雥而録之。衰病耗忘，目睫之讥，自分不免，异时仝好，尚或有当余衷哉（中有一事，数人或十数人者，如不释卷，事百余，止録稍异者，余映雪、随月等，不具録）
絶韦（仲尼读书韦编三絶铁摘三折）灭漆（又漆文三灭亦仲尼读书）割席（管寜絶华歆事）下帷（董仲舒崔祖虬郑鲜之宋世景李密司马光）穿榻（魏収读书坐一木榻积乆榻板中穿）结绳（李充读尚书腰系细绳十寻毎一遍作一结计数万余遍）然穅（顾欢）屑豆（朱仓代粮）拥絮（江革）坠冠（朱穆读书坠冠）负图（董蔼又李充亦号负图先生）担笈（髙允刘昼）闭户（刘焯刘炫诸葛颖各十年冯伟节三十年余陶泓景姚思亷裴行俭张衮鲁恭刘昼韦陟孙敬）杜门（陆倕诸葛颖）悬梁（孙敬）凿壁（匡衡）寄庑（刘峻少贫寄人庑下读书）居楼（张建章所居有书楼）掘坎（游明根掘土坎为室读书其中）堕坑（刘峻读书失堕坑阱）掌録（董蔼録书于掌世谓仲玄掌録见御览）掌钞（苏秦张仪仝学见异书以掌题之见御览）舌畊（黄安读书画地成池又贾逵事见拾遗记）舌学（董蔼钞书于掌以舌舐之掌为烂号舌学）等身（贾黄中少聪悟父取书与身等令读之号曰等身书）刺股（苏秦）折肢（樊深读书坠马）损目（王锡读书致损右目）荷锄（孔安国常林张纮儿寛崔逞）引杖（沈峻以杖自击輙读）铸研（桑维翰铸铁研）据鞍（樊深读书据鞍不辍）亡羊（王育）牧羊（王蒙）乘牛（李密）牧牛（张悕）弃豕（承宫听经弃豕不觉）驱驴（李固驱驴负书）却鹿（裴休）聚萤（车胤）伐薪（葛洪伐薪供书）拾薪（承宫拾薪听经）负薪（刘贞素）采薪（刘仁轨又董蔼）然薪（范任又毕諴）爨薪（侯瑾爨薪代烛）卖薪（朱买臣）乞薪（郭琼乞薪照书仙鉴）截蒲（路温舒以代简）折蒲（王育折蒲冩书）熨瓜（郑灼心热以瓜熨之）种瓜（步隲）拾叶（董蔼拾叶冩书）编柳（孙敬编柳冩经）荫树（魏収坐床荫树读书）断虀（范仲淹）流粟（朱买臣见御览）漂麦（髙鳯）失稻（顾欢读书失稻不觉）絶粮（王歆絶粮读书不辍）燎麻（刘峻）画荻（欧阳修）窃肉（王劭闭目精思家人窃肉不复觉）忘羮（刘恕）节烛（郎茂读书家为节烛）减油（沈约亲为减油）置灯（范纯仁）藏火（祖莹藏火灰中）广钞异书（刘峻袁汉）窃读官书（杨诚）狱中受书（黄霸崔瑗）陌上懐书（崔琦）市肆阅书（王充徐旷）野地録书（董蔼）负板挟书（董遇）采梠诵书（隗禧）借读人书（任孝恭刘焯刘恕张方平）留读人书（郑樵遇人书必留读）卧用警枕（司马光）卧不蓄枕（李铨）凝尘满席（冯道韦爱）落烬数升（吕思礼）为人佣书（阚泽崔光刘芳）为人佣作（侯瑾王延卫飒）为人都养（孔安国）为人厮役（陈实）为人仆隶（王蒙）为人僮奴（游明根并见传）误入人家（刘臻褚遂良）不交人事（薛瑞崔林）不问家产（崔玄伯谯周）不启家书（胡瑗）不观伎乐（王瞻）不通权贵（阮孝绪拒王晏不见）不窥天子（韦爱）不对吏人（狄仁杰）日进三卷（宋太宗）夜尽十卷（沈约）东观读书（黄香）秘阁观书（张缵李邕）十年不归（胡瑗）七年忘返（乐羊子）门庭着纸（左思）户牖置笔（王充）厕上诵词（钱惟演）厕上索文（欧阳修）寒暑不辍（刘宣徐旷蒋乂）昼夜不倦（锺会范云沈峻李瑾樊深江总庾仲容温子升）盥栉不御（虞世南）寝食不思（郎茂刘恕谯周皇甫谧等）庆吊不行（荀爽）征辟不就（褚陶徐苖）目不窥园（董仲舒三年一云十年桓荣十五年何休十七年）手不释卷（马懐素吕思礼于休烈李磎
译古今勤奋治学的读书人，没有不是凭借勤奋而成功的。孔子读书致使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绝，不必说；即使贤如董仲舒，聪慧如刘向，聪颖如曹植，敏捷如刘孝标，他们的勤奋都百倍于当世的学者，因此盛名汇聚，并非虚妄。那些目下一行能看十行、一篇文章能写万字的人，却终身默默无闻，与草木同朽，难道不是因为这勤奋之道尚未达到吗？我生平资质愚钝，对世事茫然无知，唯独痴迷于书籍，超过了对饮食的爱好。凡是史传中记载有与我相同爱好的人，我就欣然领会，心中踊跃欢喜。偶然翻阅唐宋各类类书，发现它们采集前人的规范，遗漏太多，于是戏仿古人，将同类事迹汇集记录。因年老体衰、记忆减退，难免有目光短浅之讥，自己认定无法避免，希望将来有相同爱好的人，或许还能契合我的心意。（其中有一件事涉及数人或十数人的情况，如“不释卷”这类事例有一百多条，只记录了稍有不同的，其余如“映雪”、“随月”等，不再详细记录）
绝韦（孔子读书致使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绝，铁棒磨成针）；灭漆（又指漆写的文字多次磨灭，也是孔子读书所致）；割席（管宁与华歆割席断交的故事）；下帷（董仲舒、崔祖虬、郑鲜之、宋世景、李密、司马光）；穿榻（魏收读书坐在一张木榻上，时间久了，榻板中间被磨穿）；结绳（李充读《尚书》，腰间系着细绳十寻长，每读完一遍打一个结，计数达万余遍）；然穅（顾欢燃烧糠秕照明）；屑豆（朱仓将豆子磨碎代替粮食）；拥絮（江革抱着棉絮取暖）；坠冠（朱穆读书致使帽子掉落）；负图（董蔼，又李充也被称为负图先生）；担笈（高允、刘昼背着书箱）；闭户（刘焯、刘炫、诸葛颖各自闭门十年，冯伟节三十年，陶泓景、姚思廉、裴行俭、张衮、鲁恭、刘昼、韦陟、孙敬）；杜门（陆倕、诸葛颖闭门不出）；悬梁（孙敬将头发悬在梁上以防打瞌睡）；凿壁（匡衡凿穿墙壁借光读书）；寄庑（刘峻年少时贫穷，寄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读书）；居楼（张建章所居住的地方有书楼）；掘坎（游明根挖掘土坑作为居室在其中读书）；堕坑（刘峻读书时失足掉进坑井）；掌录（董蔼在手掌上抄写书籍，世人称其为仲玄掌录，见于《御览》）；掌钞（苏秦、张仪同学，见到异书便在手掌上题写，见于《御览》）；舌耕（黄安读书时在地上画画形成水池，又指贾逵的事，见于《拾遗记》）；舌学（董蔼在手掌上抄书，用舌头舔舐，手掌腐烂，被称为舌学）；等身（贾黄中年少时聪明悟性高，父亲取来与他身高相等的书让他读，称为等身书）；刺股（苏秦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折肢（樊深读书时坠马导致肢体折断）；损目（王锡读书导致右眼受损）；荷锄（孔安国、常林、张纮、儿宽、崔逞）；引杖（沈峻用拐杖打自己，随即读书）；铸研（桑维翰铸造铁砚台）；据鞍（樊深读书时靠着马鞍不停歇）；亡羊（王育）；牧羊（王蒙）；乘牛（李密）；牧牛（张悕）；弃豕（承宫听讲经书，丢弃了猪不觉察）；驱驴（李固赶着驴背着书）；却鹿（裴休）；聚萤（车胤收集萤火虫照明）；伐薪（葛洪砍柴供给买书）；拾薪（承宫捡柴火听讲经书）；负薪（刘贞素）；采薪（刘仁轨，又指董蔼）；然薪（范任，又指毕諴）；爨薪（侯瑾烧柴代替蜡烛）；卖薪（朱买臣）；乞薪（郭琼乞讨柴火照明读书，见于《仙鉴》）；截蒲（路温舒用蒲草代替竹简）；折蒲（王育折断蒲草写字）；熨瓜（郑灼心热，用瓜熨烫）；种瓜（步隲）；拾叶（董蔼捡拾树叶写字）；编柳（孙敬编织柳条写经书）；荫树（魏收坐在床上，在树荫下读书）；断虀（范仲淹）；流粟（朱买臣，见于《御览》）；漂麦（高凤）；失稻（顾欢读书时丢失了稻米不觉察）；绝粮（王歆断绝粮食仍不停读书）；燎麻（刘峻）；画荻（欧阳修）；窃肉（王劭闭目精思，家人偷肉他不觉察）；忘羹（刘恕）；节烛（郎茂读书，家中为他节省蜡烛）；减油（沈约亲自减少灯油）；置灯（范纯仁）；藏火（祖莹将火种藏在灰中）；广钞异书（刘峻、袁汉）；窃读官书（杨诚）；狱中受书（黄霸、崔瑗）；陌上怀书（崔琦）；市肆阅书（王充、徐旷）；野地录书（董蔼）；负板挟书（董遇）；采梠诵书（隗禧）；借读人书（任孝恭、刘焯、刘恕、张方平）；留读人书（郑樵遇到别人的书必定留下阅读）；卧用警枕（司马光）；卧不蓄枕（李铨）；凝尘满席（冯道、韦爱）；落烬数升（吕思礼）；为人佣书（阚泽、崔光、刘芳）；为人佣作（侯瑾、王延、卫飒）；为人都养（孔安国）；为人厮役（陈实）；为人仆隶（王蒙）；为人僮奴（游明根，均见于传记）；误入人家（刘臻、褚遂良）；不交人事（薛瑞、崔林）；不问家产（崔玄伯、谯周）；不启家书（胡瑗）；不观伎乐（王瞻）；不通权贵（阮孝绪拒绝见王晏）；不窥天子（韦爱）；不对吏人（狄仁杰）；日进三卷（宋太宗）；夜尽十卷（沈约）；东观读书（黄香）；秘阁观书（张缵、李邕）；十年不归（胡瑗）；七年忘返（乐羊子）；门庭着纸（左思）；户牖置笔（王充）；厕上诵词（钱惟演）；厕上索文（欧阳修）；寒暑不辍（刘宣、徐旷、蒋乂）；昼夜不倦（锺会、范云、沈峻、李瑾、樊深、江总、庾仲容、温子升）；盥栉不御（虞世南）；寝食不思（郎茂、刘恕、谯周、皇甫谧等）；庆吊不行（荀爽）；征辟不就（褚陶、徐苖）；目不窥园（董仲舒三年，一说十年；桓荣十五年；何休十七年）；手不释卷（马怀素、吕思礼、于休烈、李磎）
仕宦不释卷刘昺鲁肃崔林辛术军旅不释卷刘实王起赵逸崔元翰耄耋不释卷司马光童稚不释卷裴皥乱离不释卷皇甫谧裴汉疾病不释卷余不尽书）
译做官而不放下书卷的有刘昺、鲁肃、崔林、辛术；
在军旅中而不放下书卷的有刘实、王起、赵逸、崔元翰；
年老而不放下书卷的有司马光；
年幼而不放下书卷的有裴皥；
在战乱流离中而不放下书卷的有皇甫谧、裴汉；
在疾病中而不放下书卷的（此处原文似有缺漏，结合语境应指某人，但原文未列人名，仅以“余不尽书”结尾，故译为：其余情况不再一一列举）。
读巵言所记古今博物事，偶忆史传小说中有相类者，并疏左方（中固多博极士，然或由神觧，或以术推，不专问学，至偶中亦有之巵言大略同）郑公孙侨知实沈，台骀知黄熊（晋平公梦）鲁展禽知爰居（海鸟避风）汉傅毅知西域金人，胡僧知昆池刼灰，蔡邕知焦尾琴，柯亭竹，魏嵇康知石髓，晋荀朂知劳薪，挚虞、束晳并知曲水（二子各证旧文，束事觉稍古耳）张华知蛇化，雉知洛钟鸣，知武库火（以积油故见太平御览乐蔼下）郭璞知驴鼠（大如水牛，灰色见景纯传）宋陆澄知崇礼门鼓，齐徐之才知瘤骨（作刀柄见御览）梁武帝知海濵巨鼋（赵昭仪所化见飞燕别集）刘杳知张仲师（长尺二寸）知骞毘，王杰公知蛇，鹤二珠，知火浣布，知髙安国盐，知天竺国镜，知八风谷酒，知扶桑茧丝（杰公事并见四公记）后魏赵逸知晋时寺址，知宋世浮图（见广记异人类）隋崔頥知蓝田玉人（汉文帝所造，具冠帻见太平御览中）唐李百药知琅琊稻（徐陵文语）郝处俊知无脂羊，张柬之知影蛾池（上官仪诗）唐玄宗知龙皮扇，王维知霓裳第三拍，叶法善知白蝙蝠精（张果眞形）青城王老知太元仙衣，郑钦悦知中山石铭，贾耽知虱症，知火尼，知藏粟（见杂俎及广记）江陵书生知息壤（太平广记）建中时道者知脉望（蠧鱼蚀神仙字所化，其形如规，发服之长生）又春秋陈章知胡充折齿（齐桓公得折齿，方圆三尺，陈章对曰此秦胡充齿也）知鸣鹄嗉中人（齐桓公得鸣鹄，杀之嗉中有人，长三寸三分，陈章曰名李子敖见博物志）公孙侨知浮游（共工之卿化为朱熊）晏婴知盘庚（长九尺余，大下小上）知伊尹（大上小下，赤色而髯，三神俱梦中所见出汲冢璅语）今载御览，并陈章二事，并见御览形体门）内史过知莘县神（丹朱所化）观射父知重黎，郯子知鸟官，蔡墨知豢龙氏，介葛卢知牛鸣，师旷知绛县老人年（并见国语左传）又知太子晋年（汲冢周书）汉东方朔知东都短人（御览）贾逵知神雀（汉书本传）张敞知宣帝时美阳伪鼎（册府元龟）终军知鼮鼠（册府元龟）魏管辂知宋无忌妖，知易中九事，王粲知汉时玉佩遗制（本传（元龟）呉诸葛恪知桑熟老龟（传注）六朝雷焕知枯木照妖，知丰城剑气（续齐谐记）刘杳知■〈恡，木代忄〉偏旁，知姓谱血脉（并见南史本传）刘显知狮子何色（南史本传）乐蔼知积油为灰（元龟）王僧孺知古人以石为针（南史本传）潘京知武陵郡名（止戈为武，髙阜曰陵，见元龟）范云知白乌所由至（齐髙帝时事，见元龟）裴子野知滑国（即白题，同贡者，见南史子埜传）续咸知有新氏衡石（元龟）崔赜知羊肠坂（本传）魏収知人日，徐之才知蛤精（并见北史本传）杰公知六女国（梁四公记）唐许敬宗知济水，褚遂良知雄雉见秦（元龟）周焦君知古岳渎经（广记）元行冲知乐器名阮咸（孔氏六帖）杨収知姑洗角（出处仝上）张一行知帝车七曜文（王勃文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张燕公不晓，以问一行，一行知其上句下句，遂无知者，段成式云）刘禹锡知巨颡老拳诗（杜甫义鹘行语老拳，见石勒传）张率更知玉磬（隋唐嘉话）房叔道知湖目（莲子也，此事本六朝人，附酉阳杂俎）陈仓童子知弗述（秦时事也，以上二事皆在唐前，以载杂俎，附此）段成式知画菩萨光（以曽青和壁鱼设色，则近日有光，此事在赞寜知画。牛前见杂俎广知类）五代陈陶知狼星直日（江南主晨起于殿前得残兽一足，无知其故者，以问陈陶，陶对曰：“昨夜乃狼星直日也。”见诗话总龟）崇实知鼍（见葆光録）江南士人知天鸡有二（说载尔雅，江南士人因主司出题问此，无能答者，见谈苑）宋王介甫知玉楼银海（玉楼肩也，银海眼也，苏子瞻雪诗用二事，出道书，见诗话）苏子瞻知锦瑟诗（李义山诗寓适怨清和意，黄鲁直不能觧，眉山告之）黄鲁直知唤起催归（二鸟名也，韩退之诗）刘贡父知黄耳（非犬也，乃童仆名，见诗话）刘克知
译阅读《巵言》所记载的古今博物之事，偶尔想起史传小说中有类似的内容，一并疏列在左边（其中固然有很多博学之士，但有的凭借神悟，有的依靠术数推演，并非专靠学问，至于偶然猜中的也有，《巵言》大致相同）。郑国的公孙侨知道实沈，台骀知道黄熊（晋平公梦中的事）；鲁国的展禽知道爰居（海鸟避风的事）；汉代的傅毅知道西域金人，胡僧知道昆池劫灰，蔡邕知道焦尾琴、柯亭竹；魏国的嵇康知道石髓，晋国的荀朂知道劳薪，挚虞、束晳都懂得曲水（二人各自考证旧文，束晳的事显得稍为古奥）；张华知道蛇化，雉知道洛钟鸣响，知道武库起火（因为积油所以看见，见《太平御览》乐蔼条下）；郭璞知道驴鼠（大如水牛，灰色，见《景纯传》）；宋代的陆澄知道崇礼门鼓，齐国的徐之才知道瘤骨（作刀柄，见《御览》）；梁武帝知道海滨巨鼋（赵昭仪所化，见《飞燕别集》）；刘杳知道张仲师（长一尺二寸），知道骞毘；王杰公知道蛇珠、鹤珠，知道火浣布，知道高安国盐，知道天竺国镜，知道八风谷酒，知道扶桑茧丝（杰公的事都见《四公记》）；后魏的赵逸知道晋时的寺址，知道宋代的浮图（见《广记》异人类）；隋代的崔頥知道蓝田玉人（汉文帝所造，戴着冠帻，见《太平御览》中）；唐代的李百药知道琅琊稻（徐陵文章中的话），郝处俊知道无脂羊，张柬之知道影蛾池（上官仪诗中的事）；唐玄宗知道龙皮扇，王维知道霓裳第三拍，叶法善知道白蝙蝠精（张果真的形貌）；青城的王老知道太元仙衣，郑钦悦知道中山石铭，贾耽知道虱症，知道火尼，知道藏粟（见《杂俎》及《广记》）；江陵书生知道息壤（《太平广记》）；建中年间的道士知道脉望（蠹鱼蚀神仙字所化，其形如规，服用可长生）；又春秋时陈章知道胡充折齿（齐桓公得到折齿，方圆三尺，陈章回答说这是秦人胡充的牙齿），知道鸣鹄嗉中人（齐桓公得到鸣鹄，杀后嗉中有人，长三寸三分，陈章说名叫李子敖，见《博物志》）；公孙侨知道浮游（共工的卿化为朱熊）；晏婴知道盘庚（长九尺余，大下小上），知道伊尹（大上小下，赤色而有胡须，三位神都是梦中所见，出自《汲冢琐语》）；现在记载于《御览》，以及陈章两件事，都见《御览》形体门；内史过知道莘县神（丹朱所化）；观射父知道重黎，郯子知道鸟官，蔡墨知道豢龙氏，介葛卢知道牛鸣，师旷知道绛县老人的年龄（都见《国语》《左传》）；又知道太子晋的年龄（《汲冢周书》）；汉代的东方朔知道东都短人（《御览》），贾逵知道神雀（《汉书》本传），张敞知道宣帝时美阳伪鼎（《册府元龟》），终军知道鼮鼠（《册府元龟》）；魏国的管辂知道宋无忌妖，知道易中九事，王粲知道汉代玉佩遗制（本传《元龟》）；吴国的诸葛恪知道桑熟老龟（传注）；六朝雷焕知道枯木照妖，知道丰城剑气（《续齐谐记》）；刘杳知道“恡”字的偏旁，知道姓谱血脉（都见《南史》本传）；刘显知道狮子是什么颜色（《南史》本传）；乐蔼知道积油为灰（《元龟》）；王僧孺知道古人以石为针（《南史》本传）；潘京知道武陵郡名的由来（止戈为武，高阜曰陵，见《元龟》）；范云知道白乌到来的原因（齐高帝时事，见《元龟》）；裴子野知道滑国（即白题，一同进贡的，见《南史》子野传）；续咸知道有新氏衡石（《元龟》）；崔赜知道羊肠坂（本传）；魏收知道人日，徐之才知道蛤精（都见《北史》本传）；杰公知道六女国（《梁四公记》）；唐代的许敬宗知道济水，褚遂良知道雄雉见秦（《元龟》）；周焦君知道古岳渎经（《广记》）；元行冲知道乐器名阮咸（《孔氏六帖》）；杨收知道姑洗角（出处同上）；张一行知道帝车七曜文（王勃《文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张燕公不懂，问张一行，一行知道上句下句，于是无人不知，段成式说）；刘禹锡知道巨颡老拳诗（杜甫《义鹘行》语老拳，见《石勒传》）；张率更知道玉磬（《隋唐嘉话》）；房叔道知道湖目（莲子，此事本属六朝人，附于《酉阳杂俎》）；陈仓童子知道弗述（秦时事，以上二事都在唐代以前，因载于《杂俎》，附于此）；段成式知道画菩萨光（用曾青和壁鱼设色，则近日有光，此事在赞宁知画牛前，见《杂俎》广知类）；五代陈陶知道狼星直日（江南主早晨在殿前得到残兽一足，无人知其故，问陈陶，陶回答说：“昨夜是狼星直日。”见《诗话总龟》）；崇实知道鼍（见《葆光录》）；江南士人知道天鸡有二（说载《尔雅》，江南士人因主司出题问此，无人能答，见《谈苑》）；宋代的王介甫知道玉楼银海（玉楼指肩，银海指眼，苏子瞻雪诗用二事，出自道书，见《诗话》）；苏子瞻知道锦瑟诗（李义山诗寓适怨清和意，黄鲁直不能解，眉山告诉他）；黄鲁直知道唤起催归（两种鸟名，韩退之诗）；刘贡父知道黄耳（不是犬，而是童仆名，见《诗话》）；刘克知道
人日阴诗（自元日至人日各有所属，某日阴则某物歉也）又知乌鬼（鸬鹚也，说载图经笔谈云）王贻孙知男女皆跪（礼对太宗问也，见玉壶清话）李公麟知玉玺文（见宣和画谱及宋史本传）沈存中知棊局数（共享五十二万子而尽局之数）胡旦知束帛（诗话总龟）黄常明知孟劳（寳刀也，王介甫诗用之，见诗话总龟）丁公言知唐酒价（眞宗问唐酒价，丁以杜诗对，时称敏捷，后人又举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驳之余，戏谓价之多寡由酒有美恶耳，工部贫客，又蜀酒固不得埒价新丰也）又仲尼知玉羊（见髙氏纬略引韩诗外传云，鲁哀公穿井得一玉羊焉，孔子见之曰：“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此羊得之井中，在水土之际，其身玉，其肝土也。”公使杀视之，果然，此又与羵羊事异）元万顷知离合诗（见旧唐书本传，郭侍封被围作离合诗示李绩，绩怒，万顷为觧之）朱子奢知烧尾事（新羊入羣为诸羊所触，火烧其尾乃定，故士人登进迁除设燕谓之烧尾，贞观中太宗以此问朱子奢，朱子以此事对，一说虎变为人，惟尾不变，须烧乃似人，见封氏见闻志）张果知汉武时鹿（唐玄宗时得鹿以问仙人，张果果云，此汉武上林鹿也，验之果然，见神仙通鉴《张果传》中）张氲知海虾蟇齿（方圆二尺，亦见仙鉴《氲传）祁玄觧知龙虎玉（见《太平广记》唐宪宗时异人伊祁玄觧至，时西域进方圆二玉，举朝莫能名，宪宗以问玄觧，玄觧对云，圆者龙玉，方者虎玉也，询诸贡者，果云，圆者渔人所得，方者樵夫所致，人始信服云）尹拙知白马祠旧典（宋史》本传）刘恕知五代别将行履（本传）王介甫客知虹玉围腰语（见《髙氏纬略》虹玉围腰，唐人常衮语也，王介甫作《谢玉带表》而偶缺一故实，作对一门下客曰，何不用虹玉围腰语，介甫大喜即用之，惜门客名氏竟不传）尤延之知河鲀原起（杨廷秀与尤延之食河鲀，杨问尤河鲀原起何典，尤因举左太冲赋及刘渊材注答之，杨检验二处信然，始大服尤之博洽，呼之为书厨云，见《说郛》所钞《坦斋笔衡》中）王仲行知天呉字音（见《谈薮》云，李大异为广西帅，尝诵杜天呉紫鳯之句，顾坐客云，呉当音华，见《山海经》，未知复见何书，客莫对，王独云，《后汉书》戴就被収狱，吏烧鋘斧使就挟之，注引何承天篹文鋘音华，又诗不呉不敖，不呉不扬，亦皆音华，李公称善，众咸服其该洽云，今刻《说海》无此事，非也）叶寘知玉柙（坦斋笔谈）汤思退知生妇人出处（本《三国志》事，见《说郛）又六朝王筠知霓字音，五代张策知伪鼎（见《合璧事类》中）徐铉知象胆，宋窦仪知干徳四年，钱沈括知天禄元，耶律楚材知角端（并见史及诸杂说，凡巵言引者悉不録，又《说郛》载宋某人知酋耳，知肉芝）
译人日阴诗（从元日到人日，各有所属，哪一天阴天，则对应的物产就会歉收）又知乌鬼（鸬鹚，说法载于《图经笔谈》）王贻孙知道男女都跪拜（这是礼制，太宗曾询问此事，见于《玉壶清话》）李公麟知道玉玺上的文字（见于《宣和画谱》及《宋史》本传）沈存中知道棋局的数目（共用五十二万枚棋子，穷尽了棋局变化的总数）胡旦知道束帛之事（见于《诗话总龟》）黄常明知道孟劳（宝刀，王安石诗中用过，见于《诗话总龟》）丁公言知道唐代的酒价（真宗问唐代酒价，丁公言用杜甫的诗回答，当时人称他敏捷，后人又举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来驳斥他，余靖戏说酒价多少取决于酒的好坏，杜甫是贫寒之客，蜀地的酒本来就不能和新丰的酒相比价）又仲尼知道玉羊（见于高氏《纬略》引《韩诗外传》，鲁哀公挖井得到一只玉羊，孔子见了说：“水的精华是玉，土的精华是羊，这羊在井中得到，处于水土之间，身体是玉，肝脏是土。”哀公让人杀了看，果然如此，这又与羵羊的事不同）元万顷知道离合诗（见于《旧唐书》本传，郭待封被围困时作离合诗给李绩看，李绩发怒，元万顷为他解释）朱子奢知道烧尾的事（新羊入群被众羊冲撞，火烧它的尾巴才安定，所以士人升迁设宴称为烧尾，贞观年间太宗以此问朱子奢，朱子奢以此事回答，另一说虎变为人，只有尾巴不变，须烧掉才像人，见于《封氏见闻志》）张果知道汉武帝时的鹿（唐玄宗时得到鹿以此问仙人，张果说，这是汉武帝上林苑的鹿，验证果然如此，见于《神仙通鉴》《张果传》）张氲知道海虾蟆齿（方圆二尺，也见于《仙鉴》《氲传》）祁玄觧知道龙虎玉（见于《太平广记》，唐宪宗时有异人伊祁玄觧来到，当时西域进贡方圆二玉，满朝无人能说出名字，宪宗以此问玄觧，玄觧回答说，圆的是龙玉，方的是虎玉，询问进贡的人，果然说，圆的为渔人所获，方的为樵夫所献，人们才开始信服）尹拙知道白马祠旧典（见于《宋史》本传）刘恕知道五代别将的行履（见于本传）王安石门客知道虹玉围腰语（见于《高氏纬略》，虹玉围腰，是唐人常衮的话，王安石作《谢玉带表》偶然缺一个典故，对一位门客说，何不借用虹玉围腰语，王安石大喜立即采用，可惜门客名氏终究没有流传下来）尤延之知道河鲀的起源（杨廷秀与尤延之吃河鲀，杨问尤河鲀起源有何典故，尤于是举左思赋及刘渊材注回答，杨检验两处确实如此，才大为佩服尤的博洽，称他为书厨，见于《说郛》所抄《坦斋笔衡》）王仲行知道天吴字音（见于《谈薮》，李大异为广西帅，曾诵读杜甫天吴紫凤之句，顾视座客说，吴当音华，见于《山海经》，不知还见于何书，客人不能回答，王仲行独说，《后汉书》戴就被收押入狱，狱吏烧红铁斧让他夹，注引何承天《纂文》说鋘音华，又诗不吴不敖，不吴不扬，也都音华，李公称善，众人都佩服他的博洽，今刻《说海》无此事，是不对的）叶寘知道玉柙（见于《坦斋笔谈》）汤思退知道生妇人的出处（本《三国志》事，见于《说郛》）又六朝王筠知道霓字音，五代张策知道伪鼎（见于《合璧事类》）徐铉知道象胆，宋窦仪知道干德四年，钱沈括知道天禄元，耶律楚材知道角端（并见于史书及诸杂说，凡《巵言》引用的都不再收录，又《说郛》载宋某人知道酋耳，知道肉芝）
古文竒字之难辨，有甚于事物者，别而録之于后。
李斯识周冢玉文八字，叔孙通识周冢玉文二字，嵇康识抱犊山神书，束晳识汲冢竹书，江淹识玉镜竹简古文，刘显识古文尚书断篇，又识魏人遗梁古器隐起文，王僧虔识科斗书周官阙文，范云识秦望铭，韩愈识诛鲛雷文，李协识漳泉界铭，东平李生识石壁遗记，兖州鲁生识古铜盎篆文（又张敞识美阳鼎文，髙佑识玉印文）李斯、叔孙通不尽识周冢玉文（凡八十字，斯通共识十字）郭璞、束晳不尽识穆天子传文，郭又不识会稽钟文（景纯本传）张华不识显节陵科斗文（即束晳所识者，己见巵言）任昉不识尚书古文（王僧虔识）姚■〈巬，言代夫〉不识中山石铭（郑钦悦识）鲍照、徐爰、苏宝生不识青州墓铭（贾希镜识，己见巵言）王僧虔不识玉镜竹简古文（江淹识之）王起不识■门二字段，成式不识鹿杯古文，沈括不识汉东雷文（扶疎类栢叶，见笔谈）至秦汉子书谓泰山封禅文字，万家仲尼观之不能尽识，则谬谈也。
埜客丛书》云：「幽明録曰：楚文王猎，有人献鹰，得异物。时有博物君子曰：『此鹏雏也。』文王厚赏之。《异类传》曰：汉武帝时，西域献黑鹰，得鹏雏，众莫识，惟方朔识之。」二说不同。《尚书故实》谓孝武时尝有献异鸟者，莫识，东方朔曰：『此毕鸾也。』问何以知之，曰：『见《山海经》《洽闻记》。』曰：「后汉时有鸟，头长五尺，鸡首燕颔，备五色而多青光。武问百官，咸以为鳯，蔡衡独曰：『多青者乃鸾也。』」余歴考博识事，自谓庶几足补巵言之缺。近读此事，遗数条，学之难穷如是，因续志之（毕鸾疑即毕方事字之讹也）
丛书又云：《缃素杂记》云：永叔启：「陆机阅史，尚靡识于撑犁；枚皋属文，徒自惭于骫骳。」沈元用启：「读撑犁而靡识，敢谓知书；问祈招而不知，尚惭寡学。」撑犁事竟不知载何书。仆谓此见《玄晏春秋》曰：「予读《匈奴传》，不识撑犁事，案傍有奚奴执烛，顾而问之。奴曰：『撑犁，天子也。』言匈奴称撑犁，犹汉人称天子也。」于是旷然发寤。然则不识撑犁，乃皇甫谧事。欧公谓陆机者误也。按此书呉人王懋着，当绍兴淳熈间成，而不见《端临通考》，盖其时未行世也（说郛》亦引，不见此）
古书中竒字难识者，已备载巵言中。自余传记所録字，率不存。即博雅所征，徒存故实而已。独玉磎编事所传古镜篆文十二字，尚见《太平广记》，然其说甚诡诞，不足信也。
六代文人之学，有征事，有策事。征者，共举一物，各疏见闻，多者为胜，如孝标对被，王摛夺簟之类是也。策者，暗举所知，令人射覆，中者为优，如沈约得三，刘显失一之类是也。齐梁之交，此风特盛，亦犹晋之清言。
大约征者，如杞不足征之征，策者即汉世射策之策。然梁武与刘峻征锦被事，亦谓策者自上临下之词，实非策也。惟隶事与征义同。
六朝策事，唐宋挍士，悉其遗风。惟征事絶不复覩。仅段成式、温庭筠以一物传简往来，遂成卷轴。又段尝出猎，得兔数十头，遗父寮属，毎头疏事若干其下。比僚属传观，无一重者。又元陈刚中、吕徽之征驴事数十条，皆或有之。惟徐氏兄弟征猫事，非实録，非段、吕学过。二徐以驴及兔事颇众也。徽之见《辍畊録》，其人快士，第匪陶氏，几弗传。小说尚尔，著述其可废哉？
南齐王俭自以博学多识过陆澄，澄曰：“仆自少至老，惟好读书，无他事以萦念。今公少即鞅掌王家，虽复一览便谙然，所见卷帙未必胜仆。”俭不谓然，后与何宪辈征事，咸屈于澄，乃服其说。余毎读澄言，輙叹其亲切有味，非身有之弗能道。俭在齐亦称好学，闻澄语便当了然，顾验而信，即此知俭徒豪举为名髙耳。俭卒时年未四旬，方身柄齐国，又少负一时重望，诸名士咸出其门，讵容有余力广读异书？今问崇礼门鼓事，尚载澄传云。
南部新书》云：大中好文，尝赋诗有「金步摇」，未能对，令温岐（即温庭筠也）续之。岐
译古文中奇异难辨的字，其困难程度甚至超过了对事物的辨识，现将这些字分别记录在后面。
李斯能辨认周代墓葬玉器上的八字铭文，叔孙通能辨认周代墓葬玉器上的二字铭文，嵇康能辨认抱犊山的神书，束晳能辨认汲冢出土的竹简古文，江淹能辨认玉镜竹简上的古文，刘显能辨认《尚书》断篇的古文，又能辨认魏人遗留的梁代古器上凸起的铭文，王僧虔能辨认蝌蚪文书写的《周官》缺文，范云能辨认秦望山的铭文，韩愈能辨认诛杀鲛雷的铭文，李协能辨认漳泉边界的铭文，东平的李生能辨认石壁上遗留的记载，兖州的鲁生能辨认古铜盎上的篆文（此外，张敞能辨认美阳鼎的铭文，高佑能辨认玉印的铭文）。李斯、叔孙通未能完全辨认周代墓葬玉器上的铭文（总共八十字，李斯和叔孙通共同只辨认出十字），郭璞、束晳未能完全辨认《穆天子传》的铭文，郭璞又不能辨认会稽钟的铭文（见郭璞本传），张华不能辨认显节陵的蝌蚪文（即束晳所辨认者，已见于《巵言》），任昉不能辨认《尚书》古文（王僧虔能辨认），姚察不能辨认中山石的铭文（郑钦悦能辨认），鲍照、徐爰、苏宝生不能辨认青州墓的铭文（贾希镜能辨认，已见于《巵言》），王僧虔不能辨认玉镜竹简上的古文（江淹能辨认），王起不能辨认某门两段碑文，成式不能辨认鹿杯上的古文，沈括不能辨认汉东雷的铭文（形状稀疏像柏叶，见《笔谈》）。至于说秦汉子书所称的泰山封禅文字，连孔夫子看了都不能完全辨认，那是荒谬的言论。
《埜客丛书》说：“《幽明录》记载：楚文王打猎，有人献上一只鹰，得到一种奇异的东西。当时有一位博学的君子说：‘这是大鹏的幼鸟。’文王重重地赏赐了他。《异类传》记载：汉武帝时，西域进献黑鹰，得到大鹏的幼鸟，众人都不认识，只有东方朔认识。”两种说法不同。《尚书故实》说汉武帝时曾经有人进献奇异鸟类，无人认识，东方朔说：‘这是毕鸾。’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说：‘见于《山海经》和《洽闻记》。’又说：‘后汉时有一种鸟，头长五尺，鸡头燕下巴，具备五种颜色而青色居多。汉武帝问百官，大家都认为是凤凰，只有蔡衡说：‘青色多的才是鸾鸟。’”我广泛考证博识之事，自认为足以弥补《巵言》的缺漏。最近读到这件事，遗漏了几条，学问难以穷尽就是这样，因此继续记录（毕鸾大概是毕方之事，文字有误）。
丛书又说：《缃素杂记》说：欧阳修启文中写道：“陆机阅读史书，尚且不认识‘撑犁’；枚皋撰写文章，徒然对‘骫骳’感到惭愧。”沈元用启文中写道：“读‘撑犁’而不认识，岂敢自称知书；问‘祈招’而不知道，尚且惭愧学识浅薄。”‘撑犁’这件事究竟记载在什么书中，竟然不知道。我认为这见于《玄晏春秋》，说：‘我读《匈奴传》，不认识‘撑犁’的事，旁边有奚奴拿着蜡烛，回头问他。奴仆说：‘撑犁，就是天子。’意思是匈奴称撑犁，就像汉人称天子一样。’于是豁然开朗。那么不认识‘撑犁’，是皇甫谧的事。欧阳修说是陆机，是错误的。按此书是吴人王懋所著，应当在绍兴、淳熙年间写成，而不见于《端临通考》，大概那时尚未流传于世（《说郛》也引用了，但没有这条）。
古书中奇异难识的字，已经完备地记载在《巵言》中。其余传记所记录的字，大多没有保存下来。即使是《博雅》所征引的，也只保留了典故而已。唯独《玉磎编事》所传古镜篆文十二字，尚见于《太平广记》，然而其说法非常荒诞，不足相信。
六朝文人的学问，有征事，有策事。征事，是共同举出一物，各自陈述见闻，列举多的人获胜，如刘孝标应对被褥、王摛夺取竹席之类就是如此。策事，是暗中举出所知，让人猜射，猜中的人优秀，如沈约猜中三个、刘显猜错一个之类就是如此。齐梁之交，这种风气特别盛行，也如同晋代的清谈。
大抵征事，如同“杞不足征”的征；策事，就是汉代射策的策。然而梁武帝与刘峻征锦被之事，也称为策，这是上级对下级的用语，实际上并非策事。只有隶事与征事意义相同。
六朝的策事，唐宋的校士，都是其遗风。只有征事完全不再见到。仅有段成式、温庭筠以一物传简往来，遂成卷轴。又段成式曾出猎，得到数十只兔子，送给父亲和僚属，每只兔子下面分别陈述若干件事。等到僚属传阅，没有一条重复的。又元代陈刚中、吕徽之征驴事数十条，都有的。只有徐氏兄弟征猫事，并非实录，不及段、吕的学识。二徐因为驴及兔的事很多。吕徽之见于《辍耕录》，此人是个豪爽之士，如果不是陶宗仪，几乎不会流传。小说尚且如此，著述岂可废弃？
南齐王俭自认为博学多识超过陆澄，陆澄说：“我从少到老，只喜欢读书，没有其他事情萦绕心念。如今您年少时就忙于王家事务，虽然一览便知，然而所见的卷帙未必超过我。”王俭不以为然，后来与何宪等人征事，都败给陆澄，才信服他的说法。我每次读到陆澄的话，就感叹其亲切有味，不是亲身经历的人说不出。王俭在齐代也称好学，听到陆澄的话就应当明白，然而验证后相信，由此可知王俭只是以豪举博取名声。王俭去世时年龄未满四十岁，正身居齐国权柄，又年少时就负有重望，众多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哪里还有余力广泛阅读异书？如今问崇礼门鼓之事，尚且记载在陆澄传中。
《南部新书》说：唐宣宗喜爱文学，曾赋诗有“金步摇”，未能对仗，令温岐（即温庭筠）续之。温岐
乃以「玉跳脱」应，大中喜，命以甲科处之。为令狐绹所沮，除方城尉。绹曽问其事于岐，岐曰：「出《南华眞经》，非僻书也，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绹怒甚。后岐有诗曰：「悔读南华第二篇，为此也。」《诗话总龟》引宋某公谓：《南华经》无「玉跳脱」事，不知当时何据。按《唐诗纪事》：令狐绹尝以旧事访温，对如前，非问跳脱也。宋人讹而一之，可笑。《北梦琐言》「跳」作「条」，亦非。盖「跳脱」乃与「步摇」相属耳（王懋云：「玉跳脱」出《眞诰》，当作《华阳》第二）
译于是用“玉跳脱”来应对，唐宣宗大喜，命令将他列为甲科。因令狐绹的阻挠，被贬为方城县尉。令狐绹曾向温岐询问此事，温岐说：“出自《南华真经》，并非冷僻之书，希望相公在调和治理政务之余，时常阅览古籍。”令狐绹非常愤怒。后来温岐有诗写道：“悔读南华第二篇，为此也。”《诗话总龟》引用宋代某公的话说：《南华经》中没有“玉跳脱”的事，不知当时依据的是什么。查考《唐诗纪事》：令狐绹曾拿旧事询问温岐，温岐的回答如前所述，并非询问“跳脱”之事。宋人将二者混淆为一，实在可笑。《北梦琐言》中“跳”字写作“条”，也是错误的。大概“跳脱”是与“步摇”同类的首饰罢了（王懋说：“玉跳脱”出自《真诰》，应当是《华阳》第二篇）。
梁沈约策刘显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聊试数事，第毋至十。」显问其五，约对其二。又韦载，字徳基，年十二，见沛国刘显，显问《汉书》十事，随问輙对。按显于十事尚不能全得，而载独举对无余者，以《汉书》当时艺习者众，或载所专精，且显或以童子易之事，非甚僻故也。若刘、沈五策，则亷蔺斗于鼠穴，各极所难，势自不能无得失。凡评论古人文章学问，务以此意求，庶得其实。不尔，则韦之学乃过于刘，而沈逺不及，岂事实哉（又六朝张绾受策百事，得九十四，苐失六事，因呼「百六公）
又韦篹仕齐为记室，沈约尝称于梁武曰：“恨陛下不与此人仝时，其学非臣辈也。”二韦一族，载十二即受策，刘显颖敏，固已絶人，异时第以职任称，而不闻学问着，固知业废于半途者众矣。
何宪传》称其直阁日，诸文士杂取四部书质之，略无遗失，可谓该矣。然胡至一窘于陆，而再夺于王也。任昉不识《尚书》古文，而王僧虔识之。王僧虔不识竹简古文，而江文通识之。然淹之该博，实不逾昉，大槩一事之短长耳。必诸刘、张、陆辈，斯无间然。
南唐徐锴与兄铉征猫事至七十余，古今猫事有限，即经史诗文单辞并举，亦不应若此之繁。盖兄弟一时自相夸诩，世不详察，狃为实然耳。梁武沈约征核事仅十余条，则吾颇恨其寡。却自实録，盖六朝前世代差近，事迹尚稀，故也。二徐虽宋初，然李昉、宋白及诸学士编《御览》《广记》所収猫事不过十余，二书之辑，铉与其间，胡不举锴七十事实之也？盖古今故实载籍具存，歴世类书咸可挍核，或间有漏遗，决非悬絶。余斯议，自谓老吏断狱，博洽君子，幸更详焉。
唐武宗制乃■〈宀乃〉二字以试王起，起言：“臣于三教书所不识者，惟《周穆王传》■门二字耳。”此二字羣书未见。武宗笑曰：“向试卿耳，二字实吾所自制。”按起谓二字羣书未见可也，谓三教书所不识者惟■门二字，则大诬也。即《穆天子传》中字不可识，景纯无注者不下十数，况穷三教书，寜止此乎？盖古文自有不可识者，前人既无训释，后世曷自推详？若伪撰之书，目所未接，博极之士固能辨之，然亦必遍窥四部，夙究三仓，庶几斯语。政恐非起所办，倘逢刘显之策，立见其穷矣。
强记则博闻，博闻必强记，此常理而不尽然。至博闻强记而不觧把笔者，又比比也。乃文章烜赫之士，于载籍涉猎而已；淹通该洽之任，往往谦让未遑。岂人力固所难兼，将造物阴为限制耶？然汉唐以上诸大家，则无不博涉也。其弊自宋开之。
张安道过目不忘，而在宋人中无闻，该洽，此强记而不博闻者也。司马君实幼称不慧，而淹通经史，世号大儒，此博闻而不强记者也。刘原父强记絶人，博闻无比，而欧诮其文章未工，此博闻强记而短于文词者也。欧蘓俱以文章名世，而安道讶子瞻再读汉书，原父惜欧九不甚读书，此文章烜赫而短于博闻强记者也。然欧蘓皆有功经学，亦前文士所无（原父亦以文名宋，此据前人论之）
或问苏子瞻读书之法，苏曰：“读书如钱榖、兵农及诸事物之类，毎一事作一次理会，可以终身不忘。”子瞻非强记者，即此可见。以余论之，长公所言实读书要法，苐颇费工力耳。子瞻尝问一后进：“近读何书？”其人答：“读某书。”子瞻輙问：“其中有某好亭子。”其人愕然罔措，不知子瞻所问即前意也。
余冬序録云：「欧阳永叔为文，虽至熟故事，亦检出处，然后下笔，盖其愼也。」东坡即不如此，观洪景卢直院时所闻院卒之事可知。随笔摘东坡诗文与出处戾者数十事，坡仙大才，制作多出一时，纵手信笔，未尝效人本子上寻行数墨，古人事实固宜有误用处，后生可为法耶？按右二事，二公俱非强记者可见，然得失大有归也。
刘原父兄弟皆博学穷经，傲睨欧、苏、王氏间，而制作不甚传。沈存中《笔谈》持论精确，然往往有轻发者，正坐不检出处故也。江邻几《杂志》宋人极推，
译梁代沈约用十件事策问刘显，刘显答对了九件。沈约说：“我年老昏忘，不能承受策问，姑且试问几件事，只是不要问到十件。”刘显反问五件，沈约只答对两件。又有韦载，字德基，十二岁时拜见沛国人刘显，刘显问他《汉书》十件事，他随问随答。按：刘显对于十件事尚且不能全部答对，而韦载却能全部答对没有遗漏，这是因为《汉书》在当时研习的人众多，或许是韦载所专精的，况且刘显可能因为他是童子而轻视他，并非问题非常偏僻的缘故。至于刘显与沈约的五次策问，就像廉颇与蔺相如在鼠穴中争斗，各自发挥最难的部分，形势自然难免有得失。凡是评论古人的文章学问，务必用这种意思去探求，或许能得到真实情况。不然的话，韦载的学问就超过了刘显，而沈约远远不如，这难道是事实吗？（又，六朝时张绾接受策问一百件事，答对九十四件，只错了六件，因此被称为“百六公”）
又，韦篹在齐朝担任记室，沈约曾对梁武帝说：“遗憾陛下不与此人同时，他的学问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韦家这一族，韦载十二岁就接受策问，刘显聪慧敏捷，本来就已超出常人，后来只以职务著称，而没有听说学问显扬，固然知道学业半途而废的人很多啊。
《何宪传》称他担任直阁时，各位文士杂乱地选取四部书籍来质问他，几乎没有遗漏遗忘，可以说很广博了。然而为什么一次被陆氏困住，两次被王氏夺去优势呢？任昉不认识《尚书》古文，而王僧虔认识。王僧虔不认识竹简古文，而江淹认识。然而江淹的广博，实际上不超过任昉，大概只是某一件事的长短罢了。必定像刘、张、陆这些人，才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南唐徐锴与哥哥徐铉征引关于猫的事例多达七十多条，古今关于猫的事例有限，即使经史诗文中单字并举，也不应该如此繁多。大概是兄弟一时互相夸耀，世人没有详细考察，习以为常认为是事实罢了。梁武帝和沈约征引核实的事例仅十余条，则我颇恨其少。但这出自实录，大概因为六朝前世代距离较近，事迹尚且稀少，所以如此。二徐虽然是宋初人，然而李昉、宋白及各位学士编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所收录的猫事不过十余条，这两部书的编纂，徐铉参与其中，为什么不列举徐锴的七十条事实呢？大概古今典故典籍都还存在，历代类书都可以核对，偶尔有遗漏，决不会相差悬殊。我这一议论，自认为像老吏断案，博学的君子，希望再详细考察。
唐武宗制作“乃”“宀”二字来测试王起，王起说：“臣在三教书籍中不认识的，只有《周穆王传》中的‘乃’‘宀’二字罢了。”这两个字群书中未见。武宗笑着说：“刚才测试你罢了，这两个字确实是我自己制作的。”按：王起说这两个字群书中未见是可以的，说三教书籍中不认识的只有“乃”“宀”二字，那就大大诬蔑了。即使《穆天子传》中不可识别的字，郭璞没有注释的不下十数个，何况穷尽三教书籍，难道只有这两个字吗？大概古文自有不可识别的，前人既然没有训释，后世怎么推究详细？如果是伪撰的书，眼睛未曾接触，博学至极的人固然能辨别，但也必须遍览四部，早就研究过《仓颉篇》《急就篇》等字书，才差不多能说这话。恐怕这不是王起所能办到的，倘若遇到刘显那样的策问，立刻就会显出他的困窘了。
强记则博闻，博闻必强记，这是常理但并不完全如此。至于博闻强记却不善于写文章的，又比比皆是。于是文章显赫的人，对典籍只是涉猎而已；对于淹通广博的才能，往往谦让来不及。难道是人力本来难以兼得，还是造物主暗中限制呢？然而汉唐以上的各位大家，则无不广涉。这种弊端从宋朝开始。
张安道过目不忘，而在宋人中没有名声，广博，这是强记而不博闻的人。司马君实小时候被称为不聪明，却淹通经史，世称大儒，这是博闻而不强记的人。刘原父强记超出常人，博闻无比，而欧阳修讥讽他文章不工，这是博闻强记而短于文词的人。欧阳修、苏轼都以文章闻名于世，而张安道惊讶苏辙再读《汉书》，刘原父惋惜欧阳修不甚读书，这是文章显赫而短于博闻强记的人。然而欧阳修、苏轼都对经学有功，也是前代文士所没有的（刘原父也以文章闻名宋代，这是根据前人的议论）
有人问苏子瞻读书的方法，苏子瞻说：“读书如钱谷、兵农及各类事物，每一件事做一次理会，可以终身不忘。”子瞻不是强记的人，由此可以看出。以我的议论来看，长公所说是读书的要法，只是颇费工力罢了。子瞻曾经问一个后辈：“最近读什么书？”那人回答：“读某书。”子瞻随即问：“其中有某好亭子。”那人愕然不知所措，不知道子瞻所问就是前面的意思。
《余冬序录》说：“欧阳永叔写文章，即使是熟透的故事，也检查出处，然后下笔，大概因为他谨慎。”东坡就不这样，看洪景卢在直院时所听到的院卒之事可知。随手摘取东坡诗文与出处相悖的数十件事，坡仙大才，制作多出于一时，纵手信笔，未曾效仿别人本子上的寻行数墨，古人事实固然应该有误用的地方，后生可以效法吗？按：以上两件事，两位公都不是强记的人可见，然而得失大有归属。
刘原父兄弟都博学穷经，傲视欧阳修、苏轼、王氏之间，而著作不太流传。沈存中《笔谈》持论精确，然而往往有轻率发表议论的，正是由于不检查出处的缘故。江邻几《杂志》宋人极力推崇，
两山墨谈谓洪景卢深服苏子瞻，以老卒言不检册子，故然。子瞻用事多误，病正坐此。洪素以博洽自居，其推服子瞻当别有谓。苐洪所著随笔，事实矛舛处，亦复不希古人，所以叹目睫也。
宋人王介甫，在当时诸文士中，号为究心问学者，旉亦隽才，假以年，讵可量？徒以新法流弊，并终身所善没之。欧好古于金石，颇覩一班；苏赤壁二赋，清空潇洒，大得盛唐景趣；而诗反为事束，两失之云。
庚溪诗话》云：曽子固为太平州司户时，张伯玉璪作守，欧公、荆公皆与伯玉书，以子固属之。伯玉殊不礼，一日就设厅召子固，作大排，唯宾主二人，不交一谈。既而召子固书室，谓曰：“人皆谓公曽夫子，必无所不学也。”子固辞避而退，因请子固作《六经阁记》。子固屡作，终不可。其意乃曰：“吾试为之。”即令子固书曰：“六经阁者，诸子百家皆在焉，不书尊经也。”其下文不能具载。又令子固问书传中隐晦事，应答如流，子固大服，始有意广读异书。晁丈以道言：刘斯立跂初登科，以贤称，就亳州见刘贡父，谈论皆刘所未知。以道又言：“少年读书时，尝鄙薄荫补得官，后从李徳叟游，徳叟轻贱科名，议论髙逺，方有意眞为学也。”据右宋人所述，则南丰似亦不甚读书，盖文与欧、王、苏氏等，而学又不及伯玉。非庚溪笔之，殆同草木，谓小说可废乎？
又宋子京尝与李邯郸饮酒，隶僻事不胜者，輙饮之，坐客遂皆潦倒而出。宋人隶事，仅见此。张安道世推强记，止刘贡父所纪黄巢一事，然余以《唐书》较之，殊不合，则所谓强记安在，并贡父亦失之不考也（详《二酉缀遗》中）
梦溪笔谈》云：尝有人自负才名，后为进士，状首扬歴贵近，曽谪官知海州。有笔工善画水，召使画便厅，掩障自为之。记自书于壁间，后人以其时名，至今严护之。其间叙画水之因曰：设于厅事，以代反坫。人莫不怪之。予窃意其心，以谓邦君屏塞门，管氏亦屏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其文相属，故谬以屏为反坫耳。麟谓反坫事出《论语》，不应其人疎陋至此。按宋黄东发云：反坫，郑注为坫在两楹之间，反爵其上。坫字从土，而云在两楹间，岂常设耶？按《郊特牲》：旅树反坫；《内则》曰：士于坫；《明堂位》曰：反坫出尊崇坫康圭；《士虞礼》：僎于西坫土，则累土而为之，皆可名坫。而坫亦有髙卑、东西之不同，非必反爵之处也。郑氏以坫之反异于经文矣。《汲冢书》曰：回阿反坫。注曰：外向室也。反主坫，言非主爵言也。据《礼记》，反坫与台门相连；《汲冢书》反坫与回阿相连；《论语》反坫与树塞门相连。恐均为宫室僭侈之事。若东发之言，盖亦以反坫为屏障之类。《笔谈》所载某人见，或同此。存中持论多核，然未免有轻发者，兹类是也。
朱元晦云：「程泰之《演繁露》，其零碎小议论，亦多可取，如辨罘罳之类。某顷因看《笔谈》中辩某人误以屏为反坫，后看《说文》“坫”字下乃注云“屏也”，因疑存中所辩未审，后举以问泰之曰：『存中辩是然不是，某人误乃《说文》误耳。』右见《语类》所记。近续读得兹说，并识之。然则文公固亦疑此，盖某公自本《说文》非误忆也。余所见窃谓不诬，世人幼习传注，忽覩此大是骇闻，沈博洽自信，故勇于讥之。苐某公有知，又将以沈为不读《说文》矣。甚矣，辩难不可不审，而援引不必骛竒也。」
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事多诞妄，如云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沈香，花鸡舌，叶藿胶熏陆。此尤谬。旃檀与沈香两木元异，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亦非藿香，自是樟叶，南方至多。熏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亦有，熏陆乃其胶也，今谓之乳头香。五物迥殊，元非同类。右《笔谈》所论，段氏专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可谓汉庭吏笔。然此讥亦本《山海经》。余考成式所引书，多出前代诸小说及释道二藏者，今本书大半不传，故沈谓成式之诞，其传者十九可征
译《两山墨谈》说洪迈（景卢）深深佩服苏轼（子瞻），是因为老卒言语不检点，所以如此。苏轼用典多有错误，弊病正在于此。洪迈一向以博学多识自居，他推崇佩服苏轼应当另有原因。只是洪迈所著的《容斋随笔》，事实矛盾之处，也不比古人少，所以感叹眼前景物近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宋人王安石，在当时众多文士中，号称潜心学问的人，他也是杰出的人才，假若给他更多时间，岂可限量？只因为新法的流弊，连同他终身所擅长的一起埋没了。欧阳修喜好古物金石，颇见一斑；苏轼的《赤壁赋》两篇，空灵潇洒，深得盛唐景致意趣；而诗歌反而被事理束缚，两方面都失去了。
《庚溪诗话》说：曾巩（子固）任太平州司户时，张伯玉（璪）任太守，欧阳修、王安石都给张伯玉写信，把曾巩托付给他。张伯玉非常无礼，一天在设厅召见曾巩，摆下大宴席，只有宾主二人，不交谈一句话。随后召曾巩到书房，说：“人们都说您是曾夫子，必定无所不学。”曾巩推辞回避后退出，于是请曾巩作《六经阁记》。曾巩多次写作，终究不能满意。他的意思于是说：“我试着写写。”就让曾巩书写说：“六经阁，诸子百家都在其中，不写尊经。”下文不能全部记载。又让曾巩询问书传中隐晦的事，应答如流，曾巩大为佩服，才开始有意广泛阅读异书。晁以道说：刘跂（斯立）刚考中进士，以贤能著称，到亳州拜见刘攽（贡父），谈论的都是刘攽所不知道的。以道又说：“年轻时读书，曾经鄙视荫补得官，后来跟从李德叟交游，德叟轻视科名，议论高远，才有意真正做学问。”根据上述宋人所述，那么曾巩似乎也不怎么读书，大概文章与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等人相当，而学问又不及张伯玉。如果不是《庚溪诗话》记载，几乎如同草木一样无知，谁说小说可以废弃呢？
又宋祁（子京）曾与李邯郸饮酒，列举冷僻典故不能胜出的，就罚他喝酒，在座客人于是都喝醉而出。宋人列举典故，仅见这一例。张方平（安道）世人推崇他记忆力强，只记载了刘攽所说的黄巢一事，然而我用《唐书》核对，很不相符，那么所谓的强记在哪里，连同刘攽也失于不考证了（详见《二酉缀遗》中）。
《梦溪笔谈》说：曾经有人自负才名，后来考中进士，殿试第一，历任显贵近臣，曾被贬官任海州知州。有个笔工善于画水，召他画在便厅，遮蔽屏障自己来做。记得自己写在墙壁间，后人因为当时的名声，至今严密保护。其中叙述画水的原因说：设在厅堂，用来代替反坫。人们没有不奇怪的。我私下认为他的心里，以为诸侯国君有屏风和塞门，管仲也有屏风和塞门。诸侯国君为了两国君主友好，有反坫；管仲也有反坫。其文句相连，所以错误地把屏风当作反坫。麟说反坫的事出自《论语》，不应该那个人粗疏浅陋到这种程度。查宋人黄东发说：反坫，郑玄注为坫在两楹之间，把酒杯倒放在上面。坫字从土，而说在两楹之间，难道是常设的吗？查《郊特牲》：旅树反坫；《内则》说：士在坫；《明堂位》说：反坫出尊崇坫康圭；《士虞礼》：僎在西坫土，那么堆土而为之，都可以名叫坫。而坫也有高低、东西的不同，不一定是倒放酒杯的地方。郑氏把坫的反与经文不同了。《汲冢书》说：回阿反坫。注说：外向室也。反主坫，说不是主爵言。根据《礼记》，反坫与台门相连；《汲冢书》反坫与回阿相连；《论语》反坫与树塞门相连。恐怕都是宫室僭越奢侈的事。如果东发的话，大概也把反坫当作屏障之类。《笔谈》所载某人的见解，或许与此相同。沈括持论多核实，然而难免有轻率发言的，这类就是。
朱熹说：“程大昌（泰之）《演繁露》，其零碎小议论，也多可取，如辨析罘罳之类。我前因看《笔谈》中辨析某人误以屏为反坫，后看《说文》‘坫’字下乃注云‘屏也’，因怀疑沈括所辩未审，后举以问泰之说：‘沈括辩是然不是，某人误乃《说文》误耳。’右见《语类》所记。近续读得兹说，并识之。然则文公固亦疑此，盖某公自本《说文》非误忆也。余所见窃谓不诬，世人幼习传注，忽覩此大是骇闻，沈博洽自信，故勇于讥之。苐某公有知，又将以沈为不读《说文》矣。甚矣，辩难不可不审，而援引不必骛竒也。”
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事多荒诞虚妄，如说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沈香，花鸡舌，叶藿胶熏陆。这尤其错误。旃檀与沈香两木原本不同，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也不是藿香，自是樟叶，南方至多。熏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也有，熏陆乃其胶也，今谓之乳头香。五物迥殊，原本不是同类。右《笔谈》所论，段氏专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可谓汉庭吏笔。然此讥亦本《山海经》。余考成式所引书，多出前代诸小说及释道二藏者，今本书大半不传，故沈谓成式之诞，其传者十九可征。
梦溪笔谈》云：江南陈彭年，博学善史，于礼文尤所详练。归朝列于侍从，朝廷郊庙礼仪，多委彭年裁定，援引故事，颇为详洽。尝摄太常卿，导驾误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素畏其该洽，不复敢诘。按郎瑛《类藁》载：武林张某者，毎纵谈古今人，诘其所出，则厉声曰：“《太平广记》。”盖其书世所罕也。夫《广记》何秘之有？杨用修亦颇用此讥，如《冲波传》之类。司马君实讲经，为村老难，不介意，眞仲尼徒也。
又《明道杂志》云：杨大年奉诏修《册府元龟》，毎数卷成，辄奏之。比再降出，眞宗常有签贴，有少差误，必见至有数十签。大年虽服上之精鉴，而心颇自愧，窃揣上万几少暇，不应能如此。稍访问之，乃毎进本到，辄降付陈彭年。彭年博洽不可欺毫髪，故谬误处皆签贴以进。大年乃大荐彭年文字，请与同修。自是进本降出，不复签矣。较二说，则彭年学问诚为当世所服。世但知江南有徐氏兄弟，彭年殊寡称者。因记此，然《册府元龟》以杨、陈二君及诸博雅同修，当无复遗恨。余间读之，疎漏处亦不少，益知学问无穷也（彭年导驾或果有典故不可知，观反坫一事，知沈语难尽凭也）
苏长公用事多误，由才髙意爽，不屑屑检册子耳。洪景卢随笔指摘凡数十处，大槩得之，苐亦有不尽然者。费衮《梁溪漫志》一则云：“东坡和潜师放鱼诗，况逢孟简对卢仝，不用校人欺子美。”或云校人乃欺子产，非子美也。岂少陵曽用校人事，遂直以为子美耶？予按左氏杜预注子产一字，子美以上俱费氏说。盖事载六经语孟者，人所童习，通晓一出名公手，一或抵牾，必他有证佐，不得视同诸书所出，骤加诮议也。苐坡亦应自注以免人疑。
王伯原曰：「演繁露『抟黍为莺』不知何出，盖未考《诗·葛覃》注也。《缃素杂记》不知『麦秋』出《月令》，《熊改斋漫录》考古语所出详且博矣。然『首如飞蓬』出于《诗》，乃以左思赋为始；『树桃李者夏得休息』见于《说苑》，乃以狄梁公事为始。若此非一，是以君子无轻立论。又引《笔谈》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疏作『彼徂者，岐有夷之行』。今按《后汉书·朱浮传》无此语，而《西南夷传》朱辅疏中有之，盖沈误以辅为浮也。噫！程、沈二氏，宋世共称博洽，而犹若是，考订可不审哉（髙似孙有《繁露语》，见《齐东埜语》，今不传）
梦溪笔谈》云：熈寜中，尝发地得大钱三十余文，皆顺天得一钱。当时朝廷咸疑古无得一年号，莫知何代物。余按《唐书》，史思明僭号，铸顺天得一钱，顺天乃其年号，得一特以名铸钱耳，非年号也。按此与窦仪干徳事相类，而沈所征叛臣年号尤僻，世絶无传之者，因录此（干徳钱事，《石林燕语》以为卢多逊与他传记互异，当考）
又云国史篹异载润州曽得玉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其一曰晋某岁所造也是岁閠月造磬者法月数当有十三宜于黄锺东九尺掘必得焉从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为磬当依节气閠月自在其间閠月无中气岂当月律此懵然者之为也叩其一安知是晋某年所造既沦陷在地中岂暇复按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诞之甚也按存中此辩甚精盖记事者不能无溢词耳
程泰之当廷中对，事必援古引今，备极证据，人主不悦而出之。此又与梁武恶刘孝标异。宋时人主直是懵然不觧耳。然程他日着《北邉备对》，尚以乡日所对未详为恨，可谓不负所学矣。
困学纪闻》云：“庄子楚狂之歌，所谓迷阳，人多不晓。”胡明仲云：“荆楚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颖，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臂，剥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为迷阳，其肤多刺，故曰‘无伤吾行（以上俱《纪闻》语）近王长公与余书云：“词场尺寸地，迷阳罥足，大可怪也。”余时不觧罥足”之义，读此了然。
纪闻》又云：“策扶老以流憩。”扶老，藤名，以为杖也。见《蔡顺传》注。按此可与“迷阳”作对，“扶老”尤僻
译《梦溪笔谈》说：江南人陈彭年，学识广博，擅长史学，对于礼制文辞尤其熟悉精通。他回到朝廷位列侍从，朝廷郊祀宗庙的礼仪，大多委托陈彭年裁定，他援引旧例，颇为详尽恰当。他曾代理太常卿职务，引导皇帝车驾时误走了黄道，有关官员制止他。陈彭年严肃地回头说：“自有典故。”礼部官员一向畏惧他学识渊博，不再敢追问。查考郎瑛《七修类稿》记载：武林有个姓张的人，每次纵论古今人物，追问他出处，就厉声说：“《太平广记》。”大概那本书世间罕见。《太平广记》有什么秘密呢？杨慎也常用此讥讽，如《冲波传》之类。司马光讲经，被村老质问，他不介意，真是孔子的门徒啊。
又《明道杂志》说：杨亿奉诏修撰《册府元龟》，每几卷写成，就进呈皇帝。等到再次下发时，真宗常有批注，稍有差误，必定看到有几十条批注。杨亿虽然佩服皇上精明的鉴识，但心里颇为惭愧，私下揣测皇上日理万机少有闲暇，不应该能如此。稍加打听，原来每次进呈的本子一到，就下发给陈彭年。陈彭年学识渊博不可欺瞒丝毫，所以谬误之处都批注后进呈。杨亿于是大力推荐陈彭年的文章，请求与他一同修撰。从此进呈的本子下发，不再批注了。比较两种说法，那么陈彭年的学问确实为当世所信服。世人只知道江南有徐氏兄弟，陈彭年很少被称道。因此记下此事，然而《册府元龟》由杨亿、陈彭年两位先生及各位博雅之士共同修撰，应当没有遗憾。我偶尔阅读，疏漏之处也不少，更加知道学问是无穷尽的（陈彭年引导车驾或许确实有典故不可知，看反坫一事，知道沈括的话难以完全凭信）。
苏轼用典多有误，由于才高意爽，不屑于仔细查检书册罢了。洪迈随笔指摘几十处，大体正确，但也有不完全正确的。费衮《梁溪漫志》一则说：“苏轼和潜师放鱼诗，‘况逢孟简对卢仝，不用校人欺子美。’有人说校人是欺骗子产，不是子美。难道杜甫曾用过校人的典故，就径直认为是子美吗？”我查考《左传》杜预注子产一字，子美以上都是费氏的说法。大概事情记载在六经、《论语》、《孟子》中的，人们从小熟习，通晓出自名公之手，一旦有抵触，必定有其他证据，不能视为与其他书出处相同，骤然加以讥讽。只是苏轼也应该自我注解以免人怀疑。
王伯原说：“《演繁露》‘抟黍为莺’不知出自何处，大概没有考据《诗经·葛覃》的注疏。《缃素杂记》不知道‘麦秋’出自《月令》，《熊改斋漫录》考据古语出处详细且广博。然而‘首如飞蓬’出自《诗经》，却以左思赋为起始；‘树桃李者夏得休息’见于《说苑》，却以狄仁杰的事为起始。像这样的不止一处，所以君子不要轻易立论。又引用《笔谈》说：‘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疏作‘彼徂者，岐有夷之行’。现在查考《后汉书·朱浮传》没有这话，而《西南夷传》朱辅疏中有，大概沈括误把朱辅当作朱浮了。唉！程大昌、沈括两位，宋代共同称颂他们博学，却还这样，考订能不审慎吗（高似孙有《繁露语》，见于《齐东野语》，现在不传）。”
《梦溪笔谈》说：熙宁年间，曾经发掘土地得到大钱三十多枚，都是顺天得一钱。当时朝廷都怀疑古代没有以“得一”为年号的，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物品。我查考《唐书》，史思明僭越称帝，铸造顺天得一钱，顺天是他的年号，得一只是用来命名铸钱罢了，不是年号。查考此事与窦仪干德事相似，而沈括所征引的叛臣年号尤其冷僻，世间绝无流传的，因此记录此事（干德钱事，《石林燕语》认为卢多逊与其他传记互相矛盾，应当考据）。
又说国史编纂异闻记载润州曾经得到玉磬十二个献给张率更，他敲击其中一个说：“这是晋某年制造的。”这一年闰月，制造玉磬的人依法月数应当有十三个，适宜在黄钟东九尺挖掘，必定能得到。听从他的话，果然如他所说。这是荒谬的。依法月律制作玉磬应当依据节气，闰月自在其中，闰月没有中气，难道当月律？这是糊涂人的作为。敲击其中一个，怎么知道是晋某年制造的？既然沦陷在地中，哪里有空闲再按照方位尺寸埋藏它？这是极其欺骗荒诞的。查考沈括此辩很精辟，大概记事的人不能没有溢美之词罢了。
程泰之当廷应对，事情必定援引古今，备极证据，皇帝不悦而将他罢黜。这又与梁武帝厌恶刘孝标不同。宋代皇帝真是糊涂不解。然而程泰之后来著《北边备对》，还以昔日应对不详尽为憾，可谓不负所学了。
《困学纪闻》说：“庄子楚狂之歌，所谓迷阳，人多不晓。”胡明仲说：“荆楚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颖，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臂，剥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为迷阳，其肤多刺，故曰‘无伤吾行’（以上都是《纪闻》语）。”近来王世贞给我信说：“词场尺寸地，迷阳罥足，大可怪也。”我当时不解“罥足”之义，读此了然。
《纪闻》又说：“策扶老以流憩。”扶老，藤名，以为杖也。见《蔡顺传》注。查考此可与“迷阳”作对，“扶老”尤僻。
，非伯厚不能知。然亦读《汉书》偶得之。伯厚尝引王徽之言：“谓读书得一义，如获一眞珠船。”此意非眞好学者未易骤领会也（又《古今注》：“秃鹙一名扶老。”“扶老”亦见《太平御览·草木类）
译（这）不是伯厚不能理解。然而我也是读《汉书》时偶然得到的。伯厚曾经引用王徽之的话说：“认为读书得到一个义理，就像获得一艘装满珍珠的船。”这种意趣，如果不是真正喜好学问的人，是不容易立刻领会的。（另外）《古今注》记载：“秃鹙有一个名字叫扶老。”“扶老”也见于《太平御览·草木类》。
梦溪笔谈》云：崔融《瓦松赋》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农皇而罕记。段成式难之曰：「崔公博学，无不通晓，岂不知瓦松已有着说？引梁简文诗『依檐映昔耶』，成式以『昔耶』为瓦松，殊不知『昔耶』自是垣衣，瓦松乃名『昨叶』。何成式亦自不识，岂得诮崔融耶？」然「昨叶」何草，不见《尔雅》《神农》等书，而第见陈藏器《本草》，陈、段俱唐人，恐未足以难成式也（清异録》拆「瓦松」字为「一元木公」，可笑）
杨用修《艺林伐山》云：汉灵帝修南宫，铸天禄虾蟆，转水入宫，又作翻车、渴乌洒路。天禄即大虾蟆，伯乐之子，按图索骏，以虾蟆为马，即天禄也。天禄之形，汉人多刻石肖之于墓，古诗所谓「天禄辟邪，眠莓苔」也。按用修毎证一事，必令阿平絶倒，而此以天禄为虾蟆，尤可笑。陈晦伯但引《瑞应图》以驳之，似未明了。余按沈氏《笔谈》云：至和中，交趾献麟，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鳞，首有一角，考之记传，与麟不类，当时有谓之山犀者，然犀不言有鳞。今以予观之，殆天禄也。《后汉书》中平三年，铸天禄虾蟆于平津门外，注云：「天禄，兽名。」今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两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元丰中，予过邓境，闻此石兽尚在，使人墨其所刻「天禄辟邪」字，观之似篆似隶，其兽有角鬛，大鳞如手掌，甚类交趾所献异兽，知其必天禄也。据此，则此兽宋时固已入贡，沈存中辩之甚明，用修于《笔谈》亦不点目耶？夫天禄与虾蟆并言，即为虾蟆与辟邪并言，即为辟邪耶？「天禄辟邪，眠莓苔」，乃黄庻咏假山诗，以天禄辟邪譬怪石耳，岂丘墓谓哉（诗载《韵语阳秋》，乃宋人絶句耳）
王性之《莺莺传》跋云：“仆性喜讨论，考合同异，毎闻一事，隐而未见，及可见而不同，如瓦砾之在懐，必欲讨阅，归于一说而后已。尝谓读千载之书，而探千载之迹，必须尽见当时事理，如身履其间，丝分缕觧，终始备尽，乃可以置议论。若略执一言一事，未见其余，则事之相戾多矣。又谓前世之事，无不可考，特学者观书少而未见尔。”以上俱王语，余毎为之击节。今去唐千余载，而微之事，一经考订，万口同然。学者诚博阅古今，渔猎既广，识见自融，而加以精心综核，即前代之事，信亡弗可考者。至如身履其间，数言尤为曲尽。如宋洪景卢，明杨用修，非不旁搜广涉，正以轻于立论，遗诮后人。读王氏此跋，可谓良工苦心，至于斯极。而斯人在宋，未尝以博洽知名，且徒得赝书之诋，何耶？余读王所著《树萱録》《默记》等，大都小说家流，其所论辩，自《莺莺一传》及魏泰《碧云騢》外，絶不复见。岂其徒能空言，未竟行事耶？或因一事之得，偶合立言耶？余酷有考订之癖，视所称“瓦砾在懐”等语，不啻过之，而证验古今，亦时时有自得者。漫録其说，以验后之君子。
读书大患，在好诋诃昔人。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昔人所见，岂必皆长？苐文字烟埃，纪籍渊薮，引用出处，时或参商。意义重轻，各有权度。加以鲁鱼亥豕，讹谬万端。凡遇此类，当博稽典故，细绎旨归，统会殊文，厘正脱简，务成曩美，毋薄前修，力求弗合，各申巳见，可也。今偶覩一斑，便为竒货，恐后视今，犹今视昔矣。
昔人之说，有当于吾心，务着其出处而韪之；亡当于吾心，务审其是非而驳之。毋先入，毋迁怒，毋作好，毋徇名。此称物之衡，而尚论之极也。今明知其得，而掩为已有；未竟其失，而輙恣讥弹。壮夫不为，大雅当尔耶？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三
译《梦溪笔谈》说：崔融在《瓦松赋》中把瓦松称为树木，询问山居之人却未能详知；称为草类，查验《农皇》等书却很少记载。段成式对此提出质疑说：“崔公学识渊博，没有不通晓的，难道不知道瓦松已有明确的说法吗？他引用梁简文帝诗句‘依檐映昔耶’，段成式认为‘昔耶’就是瓦松，殊不知‘昔耶’本来就是墙衣，瓦松的名字叫‘昨叶’。为什么段成式自己也不认识，怎么能讥笑崔融呢？”然而“昨叶”是什么草，在《尔雅》《神农本草》等书中没有见到，只在陈藏器的《本草》中见到。陈藏器、段成式都是唐代人，恐怕不足以用来驳难段成式。（《清异录》把“瓦松”拆字为“一元木公”，可笑。）
杨慎《艺林伐山》说：汉灵帝修建南宫，铸造天禄虾蟆，转动水流进入宫中，又制作翻车、渴乌来洒水道路。天禄就是大虾蟆，是伯乐的儿子，按照图谱寻找骏马，把虾蟆当作马，就是天禄。天禄的形状，汉代人多刻在墓前的石兽上，古诗所谓“天禄辟邪，眠莓苔”说的就是这个。查考杨慎每考证一件事，必定让人绝倒，而他把天禄当作虾蟆，尤其可笑。陈晦伯只引用《瑞应图》来驳斥他，似乎不够明了。我查考沈括《梦溪笔谈》说：至和年间，交趾进献麒麟，像牛一样大，全身都是大鳞片，头上有一只角，查考记载传记，与麒麟不相似，当时有人称之为山犀，然而犀牛不说有鳞片。现在以我看来，大概是天禄吧。《后汉书》中平三年，在平津门外铸造天禄虾蟆，注释说：“天禄，兽名。”现在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边的两尊石兽，刻在膊上，一个叫天禄，一个叫辟邪。元丰年间，我经过邓州境内，听说这石兽还在，让人拓印所刻的“天禄辟邪”字样，观看字形似篆似隶，那兽有角有鬃毛，大鳞片如手掌，很像交趾所献的异兽，知道它必定是天禄。根据这个，那么这种兽在宋代本来就已经进贡，沈存中辩驳得很明白，杨慎对《笔谈》也没有留意吗？天禄与虾蟆并提，就是虾蟆与辟邪并提，就是辟邪吗？“天禄辟邪，眠莓苔”，是黄庶咏假山诗，用天禄辟邪比喻怪石罢了，哪里是说坟墓的呢（诗载于《韵语阳秋》，是宋人的绝句）。
王性之《莺莺传》跋文说：“我生性喜欢讨论，考证同异，每听到一件事，隐藏而未显现，等到可见却不同，就像瓦砾在怀中，一定要查阅，归结为一种说法才罢休。我曾经说读千载之书，而探寻千载之迹，必须尽见当时的事理，如同亲身履历其间，丝丝缕缕分解，始终完备详尽，才可以发表议论。如果略执一言一事，未见其余，那么事情相互矛盾的就多了。又说前世的事，没有不可考证的，只是学者读书少而没有见到罢了。”以上都是王性之的话，我每每为之击节赞叹。现在距离唐代一千多年，而元稹《莺莺传》之事，一经考订，万口同声。学者如果确实博览古今，渔猎既广，见识自然融会贯通，再加上精心综合考核，即使前代的事，相信没有不可考证的。至于“身履其间”这几句话，尤为曲尽精微。像宋代的洪迈，明代的杨慎，不是不旁搜广涉，正是由于轻率立论，招致后人的讥笑。读王氏这篇跋文，可以说是良工苦心，到了这个极点。而这个人如果在宋代，不曾以博洽闻名，而且只得到赝书的诋毁，为什么呢？我读王性之所著的《树萱录》《默记》等，大都是小说家一类，他所论辩的，除了《莺莺传》及魏泰《碧云騢》外，绝不再见。难道他只能空谈，没有完成行事吗？或者因为一事之得，偶然立言吗？我酷爱考订之癖，视所称“瓦砾在怀”等语，不止超过它，而证验古今，也时时有自得之处。随意记录其说，以验证后世的君子。
读书的大患，在于喜欢诋毁前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前人的见解，难道一定都高明吗？只是文字烟埃，典籍渊薮，引用出处，有时或参或商。意义重轻，各有权衡。加上鲁鱼亥豕，讹谬万端。凡是遇到这类情况，应当博稽典故，细绎旨归，统会殊文，厘正脱简，务成曩美，不要轻视前修，力求不合，各申己见，是可以的。现在偶尔看见一斑，便当作奇货，恐怕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从前一样。
前人的说法，有符合我心意的，务必注明其出处而肯定它；不符合我心意的，务必审察其是非而驳斥它。不要先入为主，不要迁怒，不要作好，不要徇名。这是称量事物的衡器，而评论的最高准则。现在明知其得，而掩盖为已有；未竟其失，而辄恣讥弹。壮夫不为，大雅当尔耶？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