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梦。未几,其父卒。后数年乃登第,后坐元符末上书论时事编入党籍,仕宦连蹇不进。先公领裕民局,辟为检讨官。未几局罢,后以宿州通判终。
译梦见。不久,他的父亲去世。几年后他才考中进士,后来因为在元符末年上书议论时事而被列入党籍,仕途坎坷,不得升迁。先父掌管裕民局时,征召他担任检讨官。不久裕民局被撤销,他最终在宿州通判任上去世。
宗室士▯东字明发,少好学,喜为文,多技艺。尝画韩退之、皇甫持正访李长吉事为《高轩过图》,极萧洒,一时名士皆为赋之。又尝学书于米元章,予尝见所藏元章一帖曰:“草不可妄学,黄庭坚、钟离景伯可以为戒。”而鲁直集中有答僧书云:“米元章书公自鉴其如何,不必同苏翰林玄论也。”乃知二公论书素不相可如此。
程嗣真字儒臣,文简公之子也。少喜学书,自谓独得古人用笔之妙,尝评近代能书者曰:“苏才翁书笔势迟怯,吴越人无识颇学之,自余为辨之后,此间人亦知非也。蔡君谟但能模学前人点画,及能草字而已。周子发书妙出前辈,至于草书殊未得自悟之意。古人自悟者,惟张旭与余而已。”钱塘关氏蓄其书数卷,信为高古,今世不复见矣。
张友正字义祖,退傅邓公之子。自少学书,常居一小阁上,杜门不治他事,积三十年不辍,遂以书自名,神宗尝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予顷在馆中,与其族孙巨山同舍,尝出所藏义祖家书数卷,每幅不过数十字便了,词语皆如晋宋间人。盖阅古书之久,不自知其然也。
杜岐公既致仕,还家。年已七十,始学草书,即工。余尝于其孙鼎家见一帖论草书曰:“草书之法当使意在笔先,笔绝意在为佳耳。”笔势纵逸有如飞动,纸尾书“时年七十八”字。又见有少时所节《史记》一编,字如蝇头,字字端楷,首尾如一。又极详备,如《禹本纪》九州所贡名品,略具苏子瞻作《李氏山房记言》,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读诵,惟恐不及,正此类邪。
苏丞相子容留守南都。刘丞相莘老签书判官事时年尚少,苏公大器爱之。元▯中,刘公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公为尚书左丞,同秉政。尝因祠事各居本省致斋,刘公有《夜直中书省寄左丞子容公诗》曰:“膺门早岁预登龙,俭▯莫中间托下风。敢谓弹冠烦贡禹,每思移疾避胡公。论文青眼今犹在,报国丹心老更同。夜直沉迷坐东省,斋居清绝望南宫。”苏公和曰:“五年班缀望夔龙,曾托▯▯庇雨风。末路自怜黄发老,早时曾识黑头公。升沉不改交情见,出处虽殊趣舍同。谩扣芜音答高唱,终惭下管应清宫。”苏门下子由时为右丞,亦和曰:“雷雨年年起卧龙,穆然台阁有清风。一时画诺虽云旧,晚岁吁俞本自公。松竹经寒俱不改,盐梅共鼎固非同。新诗和遍东西府,律吕更成十二宫。”时朝廷和此诗者甚众,往往见于名士文集中。
神宗患本朝《国史》之繁,尝欲重修《五朝正史》,通为一书,命曾子固专领其事,且诏自择属官。曾以彭城陈师道应诏,朝廷以布衣难之,未几撰《太祖皇帝总叙》一篇以进,请系之《太祖本纪》篇末,以为《国史》书首。其说以为大祖大度豁如、知人善任使,与汉高祖同,而汉祖所不及者其事有十。因具论之,累二千余言。神宗览之,不悦曰:“为史但当实录以示后世,亦何必区区与先代帝王较优劣乎!且一篇之赞已如许之多,成书将复几何?”于是书竟不果成。
祖宗时,诸路帅司皆有走马承受公事二员,一使臣一官者,属官也,每季得奏事京师。军旅之外,他无所预。徽宗朝,易名廉访使者,仍俾与监司序官,凡耳目所及皆以闻,于是与帅臣抗礼而胁制州县无所不至,于是颇患苦之。宣和中,先公守北门,有王褒者,宦官也,来为廉访使者,在辈流中每以公廉自喜,且言素仰先公之名德,极相亲事。会入奏回,传宣抚问毕,因言比具以公治行奏闻,上意甚悦,行召还矣。先公退语诸子,意甚耻之,故《谢表》有曰:“老若李庸阝,久自安于外镇;才非萧傅,敢雅意于本朝。”长兄▯义之文,盖具著先公之意也。
方王氏之学盛时,士大夫读书求义理,率务新奇,然用意太过,往往反失于凿。有称老杜《禹庙》诗最工者,或问之,对曰:“‘空庭垂橘柚’谓厥包橘柚
译宗室士〇,字明发,年少时喜爱学习,喜欢写文章,精通多种技艺。曾经将韩愈、皇甫湜拜访李贺的事情画成《高轩过图》,画面极其潇洒,当时的名士都为此题诗。又曾向米芾学习书法,我曾见过他收藏的米芾一封信,信中说:“草书不可以胡乱学习,黄庭坚、钟离景伯可以作为警戒。”而黄庭坚的文集中有回复僧人的信说:“米芾的书法,您自己鉴定他的水平如何,不必赞同苏东坡的高论。”由此可知两位先生对于书法的评论向来不互相认可,到了这种地步。
程嗣真,字儒臣,是文简公的儿子。年少时喜爱学习书法,自认为独自领悟了古人用笔的妙处,曾经评论近代擅长书法的人说:“苏才翁的书法笔势迟缓怯懦,吴越一带没有见识的人颇为学习他,自从我为此辨明之后,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不对了。蔡君谟只能模仿前人的点画,以及能够写草书罢了。周子发的书法妙处超出前辈,至于草书却完全没有领悟自我感悟的意趣。古人能够自我感悟的,只有张旭和我罢了。”钱塘关氏收藏了他的书法数卷,确实显得高古,如今世间不再见到了。
张友正,字义祖,是退休的邓公的儿子。从小学习书法,常常住在一间小阁楼里,闭门不处理其他事情,坚持三十年不停止,于是凭借书法闻名,神宗曾经评价他的草书为本朝第一。我从前在馆阁中,与他的族孙张巨山同住,他曾拿出收藏的义祖家书数卷,每幅不过几十个字就完了,词语都像晋宋之间的人。大概是因为阅读古书久了,不知不觉变成这样。
杜岐公退休之后,回到家中。年龄已经七十岁,才开始学习草书,立即就精通了。我曾经在他的孙子杜鼎家中见到一封信论及草书说:“草书的方法应当让意在笔先,笔断意连才是最好的。”笔势放纵飘逸如同飞动,纸尾写着“时年七十八”字样。又见到有他年轻时编撰的《史记》一部,字像苍蝇头一样小,字字端正楷书,从头到尾一致。又极其详细完备,比如《禹本纪》中九州所贡的名品,大致具备苏子瞻所作《李氏山房记》中所述,我还来得及见到。老儒先生自己说他年轻时想要寻求《史记》、《汉书》却得不到,有幸得到之后,都亲手抄写,日夜诵读,只怕来不及,正是这类情况吧。
苏丞相子容留守南都。刘丞相莘老担任签书判官事时年龄尚轻,苏公非常器重喜爱他。元〇年间,刘公担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公担任尚书左丞,共同执政。曾经因为祭祀事务各自在本省斋戒,刘公有《夜直中书省寄左丞子容公诗》说:“膺门早岁预登龙,俭〇莫中间托下风。敢谓弹冠烦贡禹,每思移疾避胡公。论文青眼今犹在,报国丹心老更同。夜直沉迷坐东省,斋居清绝望南宫。”苏公和诗说:“五年班缀望夔龙,曾托〇〇庇雨风。末路自怜黄发老,早时曾识黑头公。升沉不改交情见,出处虽殊趣舍同。谩扣芜音答高唱,终惭下管应清宫。”苏公门下的子由当时担任右丞,也和诗说:“雷雨年年起卧龙,穆然台阁有清风。一时画诺虽云旧,晚岁吁俞本自公。松竹经寒俱不改,盐梅共鼎固非同。新诗和遍东西府,律吕更成十二宫。”当时朝廷中和这首诗的人很多,往往见于名士的文集中。
神宗担忧本朝《国史》过于繁杂,曾经想要重修《五朝正史》,合并为一本书,命令曾子固专门统领此事,并且诏令他自行选择属官。曾子固因为彭城人陈师道应诏,朝廷认为平民难以胜任,不久陈师道撰写《太祖皇帝总叙》一篇进献,请求附在《太祖本纪》篇末,作为《国史》的开头。他的说法认为太祖大度豁达、知人善任,与汉高祖相同,而汉高祖不及他的地方有十项。于是详细论述,累计两千多字。神宗阅览后,不高兴地说:“编写史书只应当如实记录以昭示后世,也何必拘泥于与先代帝王比较优劣呢!况且一篇的赞语已经这么多,成书之后又将有多少?”于是这本书最终没有完成。
祖宗时期,各路帅司都有走马承受公事二员,一员使臣一员官员,是属官,每季度可以奏事京师。除了军务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参与。徽宗朝,改名为廉访使者,仍然让他们与监司排列官位,凡是耳目所及都上报,于是与帅臣平起平坐而胁迫控制州县无所不至,于是人们颇为患苦。宣和年间,先父守卫北门,有个叫王褒的人,是宦官,来担任廉访使者,在同辈中常常以公正廉洁自喜,并且说一向仰慕先父的名德,极其亲近侍奉。恰逢入京奏事回来,传达皇帝抚慰问候完毕,于是说最近已经将先父的治绩奏闻,皇上非常高兴,即将召还。先父退下后告诉诸子,心里非常羞耻,所以《谢表》中有说:“老若李庸阝,久自安于外镇;才非萧傅,敢雅意于本朝。”长兄〇义的文章,大概完全表达了先父的意思。
当王氏之学兴盛时,士大夫读书探求义理,大多追求新奇,然而用意太过,往往反而失之于穿凿附会。有称赞老杜《禹庙》诗最工巧的,有人问他,回答说:“‘空庭垂橘柚’是指厥包橘柚
崇宁初,蔡太师持绍述之说。为相,既悉取元▯廷臣及元符末上书论新法之人,指为谤讪而投窜之。又籍其名氏刻之于石,谓之“党籍碑”,且将世世锢其子孙。其后再相也,亦自知其太甚而未有以为说。叶左丞为祠部郎,从容谓之曰:“梦得闻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今举籍上书之人名氏刻之于石,以昭示来世,恐非所以彰先帝之盛德也。”蔡大感寤,其后党禁稍弛而碑竟仆焉。胡尚书直孺闻之,叹曰:“此人宜在君侧。”
祖宗时,有官人在官应进士举谓之“锁厅者”,谓锁其厅事而出。而后世因以有官人登第谓之“锁中”,甚无义理。
《汉书食货志》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鬻盐,官与牢盆。”注苏林曰:“牢,价直也,今世言顾手牢。”如淳曰:“盆,鬻盐盆也。鬻,古煮字,今煎盐之器谓之盘,以铁为之,广袤数丈,意盆之遗制也。”今盐场所用皆元丰间所为,制作甚精,非官不能办。然亦有编竹为之而泥其中者,烈火然其下而不焚,物理有不可解至如此。
韩忠献公罢相,初授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公引故事,以为祖宗旧制惟宗室近属方授两镇,臣若逾越常制,是开迩臣希望僭忒之源。神宗不从,固辞,至于再三,乃改授淮南节度使。元丰间,文潞公加两镇,亦不敢拜。
陈正字无已,世家彭城,后生从其游者常十数人。所居近城,有隙地林木,间则与诸生徜徉林下,或愀然而归,径登榻,引被自覆,呻吟久之。矍然而兴,取笔疾书,则一诗成矣。因揭之壁间,坐卧哦咏,有窜易至月十日乃定。有终不如意者,则弃去之,故平生所为至多,而见于集中者才数百篇。今世所传率多杂伪,唯魏衍所编二十卷者最善。
魏衍者字昌世,亦彭城人,从无已游最久,盖高弟也。以学行见重于乡里,自以不能为王氏学,因不事举业,家贫甚,未尝以为戚,唯以经籍自娱。为文章操笔立成,名所居之居曰“曲肱轩”,自号“曲肱居士”。政和间,先公守徐,招置书馆,俾余兄弟从其学,时年五十余矣,见异书犹手自抄写,故其家虽贫而藏书亦数千卷。建炎初死于乱,平生所为文今世无复存者,良可叹也。
魏昌世言无已平生恶人节书,以为苟能尽记不忘固善,不然徒废日力而已。夜与诸生会宿,忽思一事必明烛翻阅得之乃已。或以为可待旦者,无已曰:“不然,人情乐因循,一放过则不复省矣。”故其学甚博而精,尤好经术,非如唐之诸子作诗之外他无所知也。
刘待制安世晚居南京,客或问曰:“待制闲居何以遣日?”正色对曰:“君子进德修业,唯日不足,而可遣乎!”
曾尚书▯喜理性之学,中年提举淮西学事,游五祖山,凭栏忄兄若有所得者,因为偈曰:“四大本空,五荫皆蕴。灵台一点,常现圆明。”
旧制:辅臣典藩,监司客位下马,就厅上马。先公顷在北都时,诸使者守此制甚谨,每相访,将起,必牵马就厅,索轿再三乃敢登轿。
韩献肃公再相,其弟黄门公在翰苑当制。其后曾丞相子宣拜相时,其弟子开为翰林学士当制。初子开除吏部郎中,子固掌外制,告祠子固为之。近岁中书舍人当制而兄弟有除授,多引嫌,俾以次官行。
《新唐书》初成时,韩忠献公当国,以其出于两人,文体不一,恐惑后世,遂建请诏欧阳文忠公别加删润以一之。公固辞,独请各出名,从之。王钅至云。
刘羲仲字壮舆,道原之子也。道原以史学自名,羲仲世其家学,尝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王荆公谓余曰:‘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非也,子盍为之乎?’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网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邪!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正
译崇宁初年,蔡太师秉持“绍述”的主张。他担任宰相后,将元祐时期的朝臣以及元符末年上书议论新法的人,全部指为诽谤朝廷而流放。又登记他们的姓名刻在石碑上,称为“党籍碑”,并且打算世代禁锢他们的子孙。后来他再次拜相,也自知做得太过分,却找不到理由来解释。叶左丞当时担任祠部郎,从容地对他说:“我听说天下政治清明,百姓就不会议论;如今把上书人的姓名刻在石碑上,昭示给后世,恐怕不是彰显先帝盛德的做法。”蔡太师大为感动醒悟,此后党禁稍微松弛,石碑最终也倒下了。胡尚书直孺听说后,感叹道:“这个人应该侍奉在君主身边。”
祖宗时代,有官员在任期间参加进士考试,称为“锁厅”,意思是锁住厅事门而出。后世因此把有官职的人考中进士称为“锁中”,这很不合义理。
《汉书·食货志》记载,盐铁丞孔仅、咸阳说:“山海是天地储藏财富的地方,应当归属少府,陛下不据为己有,而交给大农令来辅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备费用,利用官府提供的器具煮盐出售,官府提供牢盆。”注家苏林说:“牢,指价格,现在世人说‘顾手牢’。”如淳说:“盆,是煮盐的盆。鬻,是古时的‘煮’字,现在煎盐的器具叫盘,用铁制成,宽长几丈,大概是盆的遗留制度。”现在盐场使用的都是元丰年间制造的,制作非常精良,不是官府不能办到。但也有用竹子编成而在其中涂泥的,在烈火下燃烧却不焚烧,事物的道理不可理解竟到了这种地步。
韩忠献公罢免宰相后,最初授予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韩公引用旧例,认为祖宗旧制只有宗室近亲才授予两个节镇,臣子如果逾越常规制度,是开启近臣希望僭越的根源。神宗不听从,韩公坚决辞让,直到再三,才改授淮南节度使。元丰年间,文潞公加授两个节镇,也不敢接受。
陈正字无已,世家彭城,后生跟随他求学的常有十几人。他居住的地方靠近城墙,有空地和林木,闲暇时便与学生们在林下徘徊,有时神情严肃地回来,径直登上床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呻吟了很久。突然精神振奋地起来,拿起笔快速书写,就成了一首诗。于是把它贴在墙壁间,坐卧吟咏,有修改到十天半个月才定稿的。有始终不满意的作品,就丢弃它,所以他平生所作很多,而收入文集的才几百篇。现在世间流传的大多混杂伪作,只有魏衍编集的二十卷最好。
魏衍字昌世,也是彭城人,跟随无已求学时间最长,大概是高足弟子。凭借学问品行被乡里敬重,自认为不能成为王氏学派的人,因此不从事科举学业,家里非常贫穷,不曾为此忧愁,只以经籍自娱。写文章提笔立成,命名住所为“曲肱轩”,自号“曲肱居士”。政和年间,先父守徐州,招他进入书馆,让我和兄弟跟随他学习,当时他五十多岁了,见到异书仍然亲手抄写,所以他家虽然贫穷但藏书也有几千卷。建炎初年在战乱中死去,平生所作的文章现在世间没有再保存的,实在令人叹息。
魏昌世说无已平生厌恶别人分段抄书,认为如果能够全部记住不忘固然好,否则只是白白浪费时日罢了。夜里与学生们聚会住宿,忽然想起一件事,一定要点亮蜡烛翻阅找到才罢休。有人认为可以等到天亮,无已说:“不行,人情喜欢因循,一旦放过就不再省察了。”所以他的学问非常广博而精深,尤其喜好经术,不像唐代那些文人除了作诗之外其他什么都不懂。
刘待制安世晚年居住南京,客人有人问:“待制闲居如何打发日子?”他严肃地回答说:“君子增进道德修养学业,唯恐日子不够,怎么能打发呢!”
曾尚书〇喜欢理学,中年提举淮西学事,游览五祖山,凭栏怅惘好像有所领悟,于是作偈语说:“四大本空,五荫皆蕴。灵台一点,常现圆明。”
旧制:辅臣掌管藩镇,监司在客位下马,到厅堂上马。先父以前在北都时,各位使者遵守这个制度非常谨慎,每次来拜访,将要起身时,一定牵马到厅堂,再三索要轿子才敢上轿。
韩献肃公再次拜相,他的弟弟黄门公在翰林院当值起草诏书。后来曾丞相子宣拜相时,他的弟子开担任翰林学士起草诏书。起初子开除任吏部郎中,子固掌外制,告祠由子固起草。近年中书舍人当值起草诏书而兄弟有除授,多引嫌,让次官代行。
《新唐书》刚完成时,韩忠献公当权,因为书出自两人之手,文体不统一,恐怕迷惑后世,于是建议请诏欧阳文忠公另外加以删润以统一之。欧阳公坚决辞让,只请求各自署名,听从了他。王钅至云。
刘羲仲字壮舆,是道原的儿子。道原以史学自名,羲仲继承家学,曾经摘取欧阳公《五代史》的讹误写成《纠缪》,给东坡看,东坡说:“往年欧阳公著此书刚完成,王荆公对我说:‘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不对,你何不为之?’我坚决辞让不敢当。做史书的人,网罗数十百年的事以成一书,其间怎么能没有小的得失呢!我之所以不敢当荆公的托付,正
乾德二年,以兵部侍郎吕余庆、薛居正并本官参知政事。先是已命赵普为相,欲命居正等为之副而难其名称,诏问翰林承旨陶谷,下丞相一等者有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政事,参加机务故以命之,仍令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殿庭别设砖位于宰相后,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月俸杂给半之。”盖帝意未欲居正等名位与普齐也。史臣钱若水等曰:“按唐故事,裴寂为右仆射参知政事,杜淹为御史大夫参议朝政,魏征为秘书监参议朝政,萧▯为特进参议政事,刘洎为门下侍郎参知政事,刘幽求为中书舍人参知机务,然并宰相之任也。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既而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未可与卿等同称。’遂令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以此言之,平章事亚于参知政事矣。今▯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丞相故事为对,翻以参知政事为下丞相一等,▯失之矣,议者惜之。”余以谓凡此官称皆唐一切之制,非有高下、等级著为定令也,亦何常之有。至唐中叶以后,虽左右仆射不兼平章事皆不为宰相,则平章之重也久矣,故本朝因之。既政事自中书门下出,则平章事固中书门下之长官也。御史台自为风宪之地,今一旦以御史大夫厕于中书门下之列,独不为紊乱乎?如必用汉制者,则丞相以下举易其名可也,史臣之论亦未为允。
凡带职诸学士结衔皆在官上,待制、修撰乃在官下。宣和间,薛太尉昂罢节度使改授资政殿大学士,时寄禄官已至特进,故特结衔在官下,其后遂为故事,特进授学士结衔皆在下云。
诗人之盛莫如唐,故今唐人之诗集行于世者无虑数百家,宋次道龙图所藏最备,尝以示王介甫,且俾择其尤者。公既为择之,因书其后曰:“废日力于斯良可叹也,然欲知唐人之诗者,只此足矣。”其后此书盛行于世,《唐百家诗选》是也。
陈参政去非少学诗于崔▯▯德符,尝请问作诗之要,崔曰:“凡作诗工拙所未论,大要忌俗而已。天下书虽不可不读,然慎不可有意于用事。”去非亦尝语人,言本朝诗人之诗有慎不可读者,有不可不读者。慎不可读者,梅圣俞;不可不读者,陈无已也。
滕龙图达道布衣时,尝为范文正公门客。时范公尹京,而滕方少年,颇不羁,往往潜出狭邪纵饮,范公病之。一夕至书室中,滕已出矣,因明烛观书以俟,意将愧之,至夜分乃大醉而归,范公阳不视以观其所为,滕略无慑惧,长揖而问曰:“公所读者,何书也?”公曰:“《汉书》也。”复问:“汉高祖何如人公?”逡巡而入。
刘丞相莘老初拜右仆射,表略曰:命相之难为邦所重,惟皇盛世尤慎,此官君臣赓歌今百三十载,勋业继踵裁五十二人。刘公拜相实元▯五年庚午,距今绍兴十年庚申五十年矣,继踵为相者又二十有八人,通前凡八十人焉。
王荆公、司马温公、吕申公、黄门韩公维仁宗朝同在从班,特相友善,暇日多会于僧坊,往往谈燕终日,他人罕得而预,时目为“嘉▯四友”。
吕太尉惠卿赴延安帅道出西都时,程正叔居里中,谓门人曰:“吾闻吕吉甫之为人久矣而未识其面,明旦西去必经吾门,我且一觇之。”迨旦,了无所闻,询之行道之人,则曰:“过已久矣,而道旁多不闻者。”正叔叹曰:“夫以从者数百人马数十行道中,而能使悄然无声,驭众如此可谓整肃矣。其立朝虽多可议,其才亦何可掩也!”
太仆寺总诸马监斥卖粪土,岁入缗钱甚多,常别籍之以待朝廷不时之须。绍圣间,宗室令铄为太仆卿,性勤吏事,检核出纳未尝少怠,吏不能欺,居数年积钱倍于常时,至数十万缗。一日与其贰以职事同对哲宗,问:“闻马监积钱甚多,其数几何?”令铄唯唯,再问,则对曰:“容契勘别具奏闻。”既退,其贰怪之,问曰:“公平时钩校簿书如此其勤,今日上问奈何不以实对?”令铄叹曰:“天子方富于
译乾德二年,任命兵部侍郎吕余庆、薛居正以原官职兼任参知政事。在此之前,已经任命赵普为宰相,想要任命薛居正等人作为副手,却难以确定官职名称,于是下诏询问翰林承旨陶谷,比丞相低一级的官职是什么?陶谷回答说:“唐朝有参知政事,因为参与机要事务,所以用这个名称,并且规定不宣读诏命、不排班、不掌管印信、不升政事堂,只令其在宣徽使厅办公,在殿庭另设砖位排在宰相之后,敕令末尾署名比宰相少写几个字,月俸和杂项供给减半。”这是因为皇帝心中不想让薛居正等人的名位与赵普平齐。史臣钱若水等人说:“查考唐朝旧例,裴寂任右仆射参知政事,杜淹任御史大夫参议朝政,魏征任秘书监参议朝政,萧〇任特进参议政事,刘洎任门下侍郎参知政事,刘幽求任中书舍人参知机务,然而这些都是宰相的职责。又高宗曾经想任用郭待举等人参知政事,随后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人任职资历尚浅,不能与你们同称。’于是令其在中书门下共同承受进止平章事,由此说来,平章事低于参知政事。现在〇不能远引汉朝御史大夫仅次于丞相的旧例来回答,反而以参知政事为低于丞相一级,〇失之矣,议论的人为此感到惋惜。”我认为所有这些官职名称都是唐朝一时的制度,并没有高低、等级明确制定为法令,又有什么常理可言呢。到了唐朝中叶以后,即使左右仆射不兼任平章事都不算是宰相,那么平章事的重要性已经很久了,所以本朝沿袭了它。既然政事出自中书门下,那么平章事固然是中书门下的长官。御史台本来是监察机构,现在一旦让御史大夫混迹于中书门下的行列,难道不是扰乱体制吗?如果一定要采用汉朝制度,那么丞相以下全都改换名称就可以了,史臣的议论也不够恰当。
凡是带有职名的各位学士,结衔都在官职之上,待制、修撰则在官职之下。宣和年间,薛太尉昂罢免节度使改授资政殿大学士,当时寄禄官已经升到特进,所以特意将结衔放在官职之下,此后便成为惯例,特进授学士结衔都在下面了。
诗人之兴盛没有比得上唐朝的,所以如今唐朝人的诗集在世上流传的不下数百家,宋次道龙图收藏的最为完备,曾经拿给王介甫看,并且让他挑选其中特别优秀的。王介甫挑选之后,因此在后面写道:“耗费时日精力于此实在令人感叹,然而想要了解唐朝人的诗歌,只看这些就足够了。”后来这本书在世上盛行,《唐百家诗选》就是它。
陈参政去非年轻时向崔〇〇德符学习作诗,曾经请教作诗的要领,崔德符说:“凡是作诗工巧拙劣暂且不论,大抵忌讳俗气而已。天下的书虽然不可不读,然而千万不可有意于用典故。”去非也曾对别人说,本朝诗人的诗有千万不可读的,有不可不读的。千万不可读的是梅圣俞;不可不读的是陈无已。
滕龙图达道在平民时,曾经做范文正公的门客。当时范公任京兆尹,而滕达道正值少年,颇为放荡不羁,常常偷偷出去到妓院纵情饮酒,范公对此感到忧虑。一天晚上滕达到了书室中,滕达道已经出去了,范公于是点亮蜡烛看书等待,意在使他感到羞愧,直到半夜滕达道大醉而归,范公假装不看以观察他的行为,滕达道毫无畏惧,长揖问道:“公所读的,是什么书?”范公说:“《汉书》。”又问:“汉高祖是怎样的人?”范公迟疑片刻后让他进入。
刘丞相莘老初次拜为右仆射,表文大略说:任命宰相之难是国家所重视的,只有皇朝盛世尤其谨慎,这个官职君臣唱和至今一百三十年,勋业相继的才五十二人。刘公拜相实在是在元〇五年庚午年,距离现在绍兴十年庚申年五十年了,相继为相的又有二十八人,连同前面的共八十人。
王荆公、司马温公、吕申公、黄门韩公维仁宗朝同在从班,特别互相友善,闲暇时日多在僧院聚会,往往谈宴终日,其他人很少能参与,当时称为“嘉〇四友”。
吕太尉惠卿赴延安任帅道经西都时,程正叔住在乡里,对门人说:“我听说吕吉甫的为人很久了但没见过他的面,明天早晨西去必经我家门,我且去窥探一下。”等到早晨,毫无动静,询问路过的人,则说:“经过很久了,而道旁多有不闻者。”正叔感叹说:“凭着随从数百人马数十匹在道中行走,而能使悄然无声,驾驭众人如此可谓整肃了。他在朝中虽然多有可议之处,他的才能也是不可掩盖的!”
太仆寺总辖诸马监出售粪土,每年收入缗钱很多,常常单独登记以备朝廷不时之需。绍圣年间,宗室令铄任太仆卿,性情勤于吏事,核查出纳未曾稍懈,官吏不能欺骗,任职几年积钱比平时多一倍,达到数十万缗。一天与其副职因职事一同面对哲宗,哲宗问:“听说马监积钱很多,数量多少?”令铄唯唯应答,再问,则回答说:“容我核查后另行奏报。”退下后,其副职怪问他,说:“你平时钩校簿书如此勤勉,今天皇上问为何不以实相告?”令铄感叹说:“天子正富于
春秋,以区区马监而闻积钱如此,其多谓天下之富称是,吾故不对,惧启上之侈心也。”贰谢非所及。此事先公言之。
译春秋时期,凭借小小的马监而听说积蓄钱财如此之多,如果认为天下的富足都达到这种程度,我因此不回答,是害怕诱发君主奢侈的念头。”贰谢说这不是他所能做到的。这件事是父亲曾经说过的。
政和中,杜相充以列卿使辽时,新更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既至虏馆,伴者问:“南朝新定宰相官名亦有据乎?”杜曰:“曾读《周礼》否?”虏不悦曰:“《周礼》岂不尝读正!以周官太宰卿一人则天官之长也,小宰、中大夫二人其属耳,安得相抗而为二宰哉!”杜无以应,及还,以失言被黜。
近岁使相节度使惟加检校,封邑则降麻。若除知判州府,止舍人命词领宫观,又止降敕。
唐中叶以后,宰相兼判度支最为重任。国朝开宝五年,尝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兼提点三司淮南、江南诸路水陆转运使,吕余庆兼提点三司荆湖、广南诸路水陆转运使。明年薛拜相,仍领转运使事。又命平章事沈义伦兼提点剑南转运使,盖袭唐之遗制也。仁宗朝司马温公为谏官,以天下财用不足建请置总计使,用辅臣领之,以总天下之财。绍兴初,孟观文庚以参知政事兼总制户部财用,然不入衔。
?宣和中,三公三孤皆具。太师三人:蔡京、童贯、郑绅;太傅一人:王黼;太保二人:郑居中、蔡攸;少师一人:梁师成;少傅一人:余深;少保二人:邓洵武、杨戬。
景德四年,诏皇侄武信军节度使惟吉立班在镇安军节度使石保吉之上。惟吉、保吉俱带平章事而保吉先拜,真宗令史馆检讨故事,准唐武德中诏宗姓宜在同品官之上,从之。今职制令叙位以国姓为上,虽非宗室而同姓皆居庶姓之右。
余顷见史院《神宗国史稿富韩公传》,称少时范仲淹一见以王佐期之,蔡太师大书其旁曰:“仲淹之言,何足道哉!”
宣和中,王鼎为刑部尚书,年甫三十,时卢枢密益、卢尚书法原俱为吏部侍郎而并多髯,王嘲之曰:“可怜吏部两胡卢,容貌威仪总不都。”卢尚书应声曰:“若要少年并美貌,须还下部小尚书。”闻者以为快。
近世士大夫家祭祀多苟且不经,惟杜正献公家用其远祖叔廉书仪四时之亭。以分至日不设椅桌,唯用平面席褥,不焚纸币,以子弟执事,不杂以婢仆,先事致斋之类颇为近古。又韩忠献公尝集唐御史郑正则等七家祭仪,参酌而用之,名曰《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其法与杜氏大略相似而参以时宜,如分至之外,元日、端午、重九、七月十五日之祭皆不废,以为虽出于世俗,然孝子之心不忍违众而忘亲也,其说多近人情,最为可行。
张文定公安道平生未尝不衣冠而食,尝暑月与其婿王巩同饭,命巩褫带而已,衫帽自如,巩顾见不敢。公曰:“吾自布衣诸生遭遇至此,一饭皆君赐也,享君之赐敢不敬乎?予自食某之食,虽衩衣无害也。”
范忠宣公守许昌,邹侍郎志完为教授,尝因宴集吏请乐语,公命邹为之,邹辞以为备官师儒而为乐语,恐非所宜,公深引咎谢焉,自是大相知。元符中,邹以谏官论立后事,由是知名,然世所传疏其辞诋讦,盖当时小人伪为之以激怒者也。其子柄后因赐对首辨此事,且缴《元疏》副本上之,诏以付史馆。予尝得见之,缓而不迫、薰然忠厚之言也。
李修撰夔,丞相纲之父也,政和中除守南阳,迓者至,问帑廪所积几何?吏对尚可支半年,夔惊曰:“吾闻国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今止半年,何可为哉!”即日上章请宫祠。
赵▯字德进,宋城人,少治《易》。时龚深甫《易解》新出,世未多见,▯闻考城一士人家有之,则徒步往见,独携饼十数枚以行。既至其门,求见主人,问以借书之事,意颇以为难而命之饭,▯辞曰:“所为来者欲见《易解》耳,非乞食也。”主人嘉其意,方许就传因馆之一室中。▯阖户昼夜写录,饥则啖所携之饼,数日而毕,归书主人,长揖而还。先公应举时与之同场屋,其被黜之明日往唁之,叩门久方应。窥其何为,则抄书如平时,其励志如此。后数年始登科,然迄以刚故寡所合。先公初秉政,荐为敕令所删定官,方改京秩。晚节益不喜仕,筑室南都城北,杜门不交人事,有园
译政和年间,杜充以列卿身份出使辽国时,宋朝刚刚将左右仆射改称为太宰、少宰。杜充到达辽国馆驿后,陪同人员问:“南朝新定的宰相官名,也有依据吗?”杜充说:“你读过《周礼》吗?”辽人很不高兴地说:“《周礼》难道我没读过吗?根据周朝官制,太宰是卿一人,是天官的首长,小宰、中大夫二人是他的属官,怎么能并列成为两个宰呢!”杜充无法回答。等到回国后,杜充因失言被贬黜。
近年,出使的宰相、节度使只加检校官衔,封邑则降麻制书。如果任命为知州、判府,只舍去任命诏书中的“命词”而领受宫观职务,又只降敕书。
唐朝中叶以后,宰相兼判度支是最为重要的职务。本朝开宝五年,曾任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兼任提点三司淮南、江南诸路水陆转运使,吕余庆兼任提点三司荆湖、广南诸路水陆转运使。第二年薛居正拜相,仍然兼领转运使事务。又任命平章事沈义伦兼任提点剑南转运使,这是沿袭唐朝的旧制。仁宗朝,司马光担任谏官,因为天下财用不足,建议设置总计使,由辅臣兼任,以总揽天下财政。绍兴初年,孟庾以参知政事兼任总制户部财用,但不在官衔中体现。
宣和年间,三公三孤的职位都设置齐全。太师三人:蔡京、童贯、郑绅;太傅一人:王黼;太保二人:郑居中、蔡攸;少师一人:梁师成;少傅一人:余深;少保二人:邓洵武、杨戬。
景德四年,下诏皇侄武信军节度使惟吉在朝班中排在镇安军节度使石保吉之上。惟吉、保吉都带有平章事衔,但保吉先受拜,真宗命令史馆检讨旧例,参照唐武德年间诏令宗室应在同品官之上的规定,依从了。如今职制令叙位以国姓为尊,虽然不是宗室,但同姓都排在庶姓的右边。
我从前在史院看到《神宗国史稿富韩公传》,称韩琦年轻时,范仲淹一见就以王佐之才期许他,蔡京在旁边大书道:“范仲淹的话,哪里值得称道!”
宣和年间,王鼎担任刑部尚书,年纪刚满三十,当时卢益、卢法原都担任吏部侍郎,而且两人都胡须浓密,王鼎嘲笑他们说:“可怜吏部两个胡卢,容貌威仪全都不端庄。”卢尚书应声答道:“如果想要少年并美貌,还得下部小尚书。”听到的人认为很痛快。
近世士大夫家祭祀大多苟且不经,只有杜正献公家使用其远祖杜叔廉的《书仪》四季之亭。在分至日不设椅桌,只用平面席褥,不焚烧纸钱,由子弟执事,不混杂婢仆,事先斋戒之类颇为接近古礼。又韩忠献公曾汇集唐御史郑正则等七家祭仪,参酌而使用,名为《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其方法与杜氏大致相似而参以时宜,如分至之外,元旦、端午、重九、七月十五日的祭祀都不废除,认为虽然出于世俗,但孝子之心不忍违背众人而忘记亲人,其说法多近人情,最为可行。
张文定公张安道平生未曾不衣冠整齐而进食,曾暑月与其婿王巩同吃饭,命令王巩解带而已,衫帽如常,王巩看见不敢。张公说:“我自从布衣诸生遭遇至此,一饭都是君赐,享受君之赐敢不敬吗?我自从吃某之食,虽衩衣无害也。”
范忠宣公守许昌,邹侍郎邹志完为教授,曾因宴集吏请乐语,范公命邹志完为之,邹志完推辞认为备官师儒而为乐语,恐怕不是所宜,范公深引咎谢焉,自是大相知。元符中,邹志完以谏官论立后事,由是知名,然世所传疏其辞诋讦,盖当时小人伪为之以激怒者也。其子邹柄后因赐对首辨此事,且缴《元疏》副本上之,诏以付史馆。我尝得见之,缓而不迫、薰然忠厚之言也。
李修撰李夔,丞相李纲之父也,政和中除守南阳,迎接者至,问帑廪所积几何?吏对尚可支半年,李夔惊曰:“吾闻国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今止半年,何可为哉!”即日上章请宫祠。
赵德进,字德进,宋城人,少治《易》。时龚深甫《易解》新出,世未多见,赵德进闻考城一士人家有之,则徒步往见,独携饼十数枚以行。既至其门,求见主人,问以借书之事,意颇以为难而命之饭,赵德进辞曰:“所为来者欲见《易解》耳,非乞食也。”主人嘉其意,方许就传因馆之一室中。赵德进阖户昼夜写录,饥则啖所携之饼,数日而毕,归书主人,长揖而还。先公应举时与之同场屋,其被黜之明日往唁之,叩门久方应。窥其何为,则抄书如平时,其励志如此。后数年始登科,然迄以刚故寡所合。先公初秉政,荐为敕令所删定官,方改京秩。晚节益不喜仕,筑室南都城北,杜门不交人事,有园
数亩,杂植花木,日居其间,乡人目之为“独乐园”。然晚复再娶,年颇相悬,刘待制器之戏曰:“岂谓‘独乐园’中乃有‘少室山人’乎?”建炎初,乡人竞为迁徙计,▯独留乡里自如,及刘豫僭号起为郎官,闻命不食数日而卒,时年七十余矣。
译几亩地,混杂种植着花草树木,(他)每天居住其中,乡里人把他叫做“独乐园”。然而晚年又再次娶妻,年龄相差很大,刘待制器之戏弄他说:“难道‘独乐园’中竟然有‘少室山人’吗?”建炎初年,乡里人争相谋划迁徙,(他)独自留在乡里安适自如,等到刘豫僭越称帝起用他为郎官,(他)听到任命后几天不吃东西而死,当时年龄七十多岁了。
国朝应差遣多结衔在官上,内则如枢密使、副使、三司使,外则如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皆然。官制后悉移在下,惟奉使外国者犹如故。近岁皆在下矣。
吴少宰敏政和间为中书舍人,年方二十八,后为给事中,罢。宣和末年复召为给事中,内禅之夕骤拜门下侍郎,未几迁知枢密院,明年遂拜少宰,时三十八。数月之间周历三省、枢密院,顷所未有也。
范仆射宗尹为参知政事时年三十一,拜相时三十二,卒时三十九,然有五子,皆已娶妇,兼有孙数人。论者谓其享年虽不永,而人间之事略备,岂物理亦有乘除也欤!
刘贡甫旧与王荆公游甚Ы,荆公在从班,贡甫以馆职居京师,每相过必终日。其后荆公为参知政事,一日贡甫访之,值其方饭,使吏延入书室中,见有稿草一幅在砚下,取视之,则论兵之文也。贡甫性强记,一过目辄不忘,既读复置故处。独念吾以庶僚谒执政,径入其便坐非是,因复趋出待于庑下。荆公饭毕而出,始复邀入,坐语久之,问贡甫近颇为文乎?贡甫曰:“近作《兵论》一篇,草创未就。”荆公问所论大概如何?则以所见稿草为己意以对。荆公不悟其尝见己之作也,默然良久,徐取砚下稿草裂之。盖荆公平日论议必欲出人意之表,苟有能同之者,则以为流俗之见也。
苏黄门子由南迁既还,居许下,多杜门不通宾客。有乡人自蜀川来见之,伺候于门,弥旬不得通。宅南有丛竹,竹中为小亭,遇风日清美或徜徉亭中。乡人既不得见,则谋之阍人,阍人使待于亭旁。如其言。后旬日果出,乡人因趋进,黄门见之大惊,慰劳久之曰:“子姑待我于此。”翩然复入,迨夜竟不复出。
范忠宣谪居永州,客至必见之,对设两榻,多自称老病不能久坐,径就枕,亦授客一枕,使与己对卧。数语之外,往往鼻息如雷,客待其觉,有至终日迄不得交一谈者。
先公守南都时,有直秘阁张山者,开封人,判留司御史台事,年八十余矣。视听、步履、饮食悉如少壮,或问何术至此?曰:“吾无他术,但顷尝遇异人授一药服之,数十年未尝一日辍耳。其法用香附子、姜黄、甘草三物同末之沸汤点,辰起空心服三四钱,名‘降气汤’。以为人所以多疾病者,多由气不降,故下虚而上实,此药能导之使归下尔。乡人有效之者,或返致虚弱,盖香附子、姜黄泻气太甚,而然不知山何以独能取效如此?意其别有他术,特托此药以罔人。及渡江,见一武官王升者,亦七十余矣,康强无疾。问何所服食,则与山正同,而后知人之于药各有所宜,不可强也。
《唐史》载姚崇为相与张说不协,他日朝崇曳踵为有疾状,帝召问之,因得留语。又蒋伸为翰林学士,宣宗雅爱伸,一日因语合旨,三起三留,曰:“他日不复独对卿矣。”伸不喻,未几以本官同平章事。以此言之,则唐宰相不得独对矣。本朝宰执曰“同进呈公事”,遇欲有所密启,必先语阁门使奏知,进呈罢乃独留,谓之“留身”,此与唐制颇异。
赵康靖公概既休致,居乡里,宴居之室必置三器:几上一贮黄豆,一贮黑豆,一空。又间投数豆空器中,人莫喻其意,所亲问之,曰:“吾平日兴一善念则投一黄豆,兴一恶念则投一黑豆,用以自警。始则黑多于黄,中则黄多于黑,近者二念俱忘,亦不复投矣。”
仁宗一日语辅臣曰:“闻富弼在青州以赈济流民为名,聚众十余万人,且为变,如何?”众未及对,时王文安公尧臣为参知政事,越次进曰:“陛下何以知之?”仁宗曰:“姑言何以处,无问所从得也。”公固请不已,仁宗曰:“有内臣出使回言之。”公曰:“富弼本以忠义闻天下,岂应有此!但内臣敢诬大臣而罔主听如是,不治则乱之道也。”仁宗寤,立黜宦者。
功臣号起于唐德宗时,朱Г之乱既平,凡从行者悉赐号“奉天元从定难功臣”,其后凡有功者咸被赐,浸相踵为故事。本朝循此制
译本朝应差遣的官员,大多将官衔列在本职官名之上,内朝如枢密使、副使、三司使,外朝如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都是如此。官制改革后,全都移到下面去了,只有奉命出使外国的还像以前那样。近年也都移到下面去了。
吴敏政和年间任中书舍人,年仅二十八岁,后来任给事中,被罢免。宣和末年再次被召任给事中,内禅那晚突然拜为门下侍郎,不久升任知枢密院,第二年就拜为少宰,当时三十八岁。几个月之间周历三省、枢密院,这是近来所未有的。
范宗尹任参知政事时三十一岁,拜相时三十二岁,去世时三十九岁,然而有五个儿子,都已娶妻,还有几个孙子。议论的人说,他虽然寿命不长,但人间的事都经历过了,难道事物的道理也有盛衰交替吗!
刘贡甫过去与王安石交往很密切,王安石在从班任职,贡甫以馆阁职务住在京城,每次相访必定整天在一起。后来王安石任参知政事,一天贡甫去拜访他,正赶上他在吃饭,派官吏请贡甫进入书房,看见砚台下有一幅草稿,取来一看,是论述军事的文章。贡甫记忆力强,看一遍就忘不了,读完又放回原处。只想着我以普通官员拜见执政,直接进入他的便坐不合适,于是又快步出去在廊下等待。王安石吃完饭出来,才再次邀请他进去,坐下交谈很久,问贡甫最近是否写文章?贡甫说:“最近写了一篇《兵论》,草稿尚未完成。”王安石问所论大概如何?贡甫就把看到的草稿当作自己的意思来回答。王安石不知道他曾经看过自己的文章,沉默了很久,慢慢取出砚下的草稿撕碎。因为王安石平时议论一定要超出常人的想法,如果有能与他相同的,就认为是流俗之见。
苏辙南迁回来,住在许昌,大多闭门不见宾客。有个同乡从蜀地来见他,在门口守候,十多天不得见面。宅子南边有丛竹,竹中建有亭子,遇到风日清美有时在亭中徘徊。同乡既然见不到,就向守门人商量,守门人让他等在亭旁。按照他的话去做。十多天后苏辙果然出来,同乡于是快步上前,苏辙看见他大吃一惊,慰劳很久说:“你暂且在这里等我。”轻快地又进去,直到夜里竟然不再出来。
范纯仁被贬居永州,客人来必定接见,对面设两张榻,多自称老病不能久坐,直接躺下,也给客人一个枕头,让他与自己相对而卧。几句言语之外,往往鼾声如雷,客人等他醒来,有等到整天最终不能交谈一句的。
先父任南都太守时,有个直秘阁张山,开封人,判留司御史台事,八十多岁了。视听、步履、饮食都像年轻人,有人问什么方法达到这样?说:“我没有其他方法,只是以前曾遇到异人传授一种药服用,几十年没有一天停止过。其法用香附子、姜黄、甘草三物一起磨成粉末用沸水冲服,早晨空腹服三四钱,名叫‘降气汤’。认为人之所以多疾病,大多因为气不降,所以下虚而上实,这药能引导它使气归下。同乡有试用的,有的反而导致虚弱,大概香附子、姜黄泻气太厉害,然而不知道张山为什么独能取得这样的效果?猜想他另有其他方法,只是借这药来欺骗人。等到渡江,见一个武官王升,也七十多岁了,健康无病。问吃什么药,与张山正好相同,然后知道人对药各有所宜,不可强求。
《唐史》记载姚崇任宰相与张说不和,后来上朝姚崇拖着脚装作有病的样子,皇帝召问,因此得以留语。又蒋伸任翰林学士,宣宗很喜爱蒋伸,一天因为言语合旨,三次起身三次挽留,说:“以后不再单独与你对话了。”蒋伸不明白,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由此说来,那么唐朝宰相不能单独对话了。本朝宰执叫“同进呈公事”,遇到想要有所密启,必须先告诉阁门使奏知,进呈完毕才单独留下,叫作“留身”,这与唐朝制度很不同。
赵概退休,住在乡里,闲居的房间必定放三个器具:几上一个装黄豆,一个装黑豆,一个空的。又偶尔投几颗豆在空器中,人们不明白他的意思,亲近的人问他,说:“我平时兴起一个善念就投一颗黄豆,兴起一个恶念就投一颗黑豆,用来自我警戒。开始时黑多于黄,中间黄多于黑,近来两种念头都忘了,也不再投了。”
仁宗一天对辅臣说:“听说富弼在青州以赈济流民为名,聚集十几万人,将要作乱,怎么办?”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当时王文安公尧臣任参知政事,越次进言说:“陛下怎么知道的?”仁宗说:“姑且说怎么处置,不要问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公坚持请求不停,仁宗说:“有内臣出使回来说的。”公说:“富弼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只是内臣敢诬陷大臣而蒙蔽主上听信如此,不惩治就是乱政之道。”仁宗醒悟,立即罢黜宦官。
功臣号起源于唐德宗时,朱泚之乱平定后,凡是随从的人都赐号“奉天元从定难功臣”,后来凡是有功的都受赐,逐渐相沿成为惯例。本朝沿袭这个制度
,宰相、枢密使初拜,赐焉;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初除或未赐,遇加恩乃有之,刺史以上止加阶勋,勋高者亦或赐。中书、枢密赐“推忠协谋同德佐理”,余官则“推诚保德奉义翊戴”,掌兵则“忠果雄勇宣力”,外臣则“纯诚顺化”,每以二字协意,或造或因,取为美称。宰臣初加即六字,余并四字,其进加则二字或四字,多者有至十余字,又有“崇仁佐运守正忠亮保顺宣忠亮节”之号,文武迭用焉。中书、枢密所赐若罢免或出镇则改,亦有不改者。其诸班直、禁军将校赐“拱卫供奉”之号,遇加恩但改其名,不过两字。元丰中,神宗既累却群臣尊号之请,大臣将顺因请并罢功臣之名,诏从之。近岁始复以赐大将,皆创为之名,非复旧制矣。
译宰相、枢密使初次拜官,便赐予美称;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初次授职或未赐予,遇到加恩时才会有,刺史以上只加官阶勋爵,勋爵高的有时也赐予。中书、枢密院官员赐予“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其余官员则赐“推诚保德奉义翊戴”,掌管兵权的赐“忠果雄勇宣力”,地方官员则赐“纯诚顺化”,每取两个字配合意旨,或新造或沿用,取作美称。宰相初次加恩即赐六字,其余均为四字,其进级加恩则二字或四字,多的有达到十余字的,又有“崇仁佐运守正忠亮保顺宣忠亮节”这样的称号,文武官员交替使用。中书、枢密院所赐若被罢免或出镇地方则更改,也有不更改的。那些诸班直、禁军将校赐予“拱卫供奉”的称号,遇到加恩只更改其名,不超过两个字。元丰年间,神宗既然屡次拒绝群臣请求尊号的提议,大臣顺承旨意于是请求一并废除功臣之名,诏令听从了。近年才开始恢复赐予大将,都是新创的名号,不再是旧制了。
元丰官制既罢馆职,独置秘书监少监,丞郎、著作郎、佐郎、校书郎、正字,谓之“秘书省职事官”,然不兼领他局,专以校仇、著撰为职。元▯间复置馆职,又诏辅臣悉举所知策试于学士院,已乃随官秩资序或授以秘阁集贤校理,或领内外职任,不必专在馆中。校书郎、正字凡试中者,满二年乃授校理。绍圣初,复罢之。建炎间,张参政守建请复召试馆职,然既试止除秘书省职事官,而校理直院之职迄不复置,盖考之不详也。
元▯执政大抵欲参用祖宗官制,既复馆职,又俾侍从官咸带职为之。任尚书二年乃除直学士,御史中丞至谏议大夫满一年除待制,而以职为行、守、试。时议者多以为无益事实而徒为紊乱。然余观元丰官制,既职事官各有杂压,则既上者不可以复下,故自六尚书、翰林学士而除中丞,六曹侍郎而除给舍谏议,非不美而不免为左迁,若使带职而为之,则无此嫌矣。如苏黄门自翰苑除中丞带龙图阁学士,郑闳中穆尝为给事中,后复以宝文阁待制为国子祭酒,及前执政入为尚书,皆带殿学士之类。既近于为官择人之义,且于人品秩无伤,此则带职为便,其余自依官制可也。
在京局务各随其类有所隶,给事中本通进银台司之任,则进奏院隶焉。谏官以言为职,所以通天下之壅塞,则登闻鼓院检院隶焉。秘书省著作局掌书日历,则太史局隶焉。太常礼乐之司,则教坊隶焉。
包孝肃公之尹京也,初视事,吏抱文书以伺者盈庭。公徐命阖府门,令吏列坐阶下,枚数之,以次进。取所持案牍遍阅之,既阅,即遣出数十人,后或杂积年旧牍其间,诘问辞穷。盖公素有严明之声,吏用此以试且困公,公悉峻治之,无所贷。自是吏莫敢弄以事,文书益简矣。天府虽称浩穰,然事之所以繁者亦多吏所为,本朝称治天府以孝肃为最者,得省事之要故也。
元▯初再复制科,独谢▯中格特赐进士出身补大郡职官,▯具状辞免云:“所有告敕未敢衤氏受。”而以“衤氏”为“衤氐”,以“受”为“授”,士大夫间传以为笑。谏官刘器之疏论之曰:“昔唐之省中有伏猎侍郎,为严挺之所讥而罢,今陛下方当右文之代,初复制举,岂容有‘衤氏授’贤良乎?”▯字公定,希深之孙,亦有文采,“衤氏授”盖笔误也。
熙宁间苏丞相奉使契丹,道过北京,时文潞公为留守。燕会Ы,文公因问魏收有“逋峭难为”之语,人多不知“逋峭”何谓,苏公曰:“闻之宋元宪公云《事是本经》,盖梁上小柱名,取有折势之义耳”。苏公以文人多用近语而未及此,乃用是语为一诗纪席上之事献文公曰:“高燕初陪听拊鼙,清谭仍许奏挥犀。自知伯起难逋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舞奏未终花十八,酒行先困玉东西。荷公德度容狂简,故敢忘怀去町畦。”
公卿三品以上既薨,其家录行状上尚书省请谥,考功移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考功审覆刺都省集合省官参议,具上中书门下,宰臣判准始录奏闻,敕付所司即考功录牒以未葬前赐其家,省官有异议者,听具议以闻。然故事集议日请谥之家例设酒馔,厥费不赀,或者惮此因不复请。景▯中,宋宣献公判都省,建言:“考行易名用申劝沮,而飨其私馈,颇非政体,请自今官给酒食。”从之。然亦有其家不自请而人为之请而得谥者,若杨侍读徽之既卒,久之,其外孙宋宣献公为请而谥“文庄”;宋尚书祁既薨,张安道为请而谥“景文”;张公既薨,遗命毋得请,而苏黄门子由援此二例为言,遂谥“文定。”兵兴以来,请谥之礼几废,张悫中书卒,汪翰林藻为之请,遂谥“忠穆”,然有司自定而已,非复集官参议。
国朝以来,凡谥者多褒其善而已,未有贬其恶者,惟钱文僖惟演初请谥,博士张环议以为惟演尝坐党附外戚及妄议▯庙,为宪司所纠左降偏郡,位兼将相而贪慕权要,因合“敏而好学”、“贪以败官”二法,谥曰“文墨。”其子暧诉于朝,礼
译元丰年间官制改革后,废除了馆阁职务,只设置了秘书监、少监,以及丞郎、著作郎、佐郎、校书郎、正字,称为“秘书省职事官”,但他们不兼任其他机构的职务,专门以校对、撰写为职责。元〇年间恢复设置馆职,又下诏让辅政大臣全部举荐所知之人,在学士院进行策试,随后根据官阶资历,有的授予秘阁、集贤校理,有的兼任内外职务,不一定专门在馆阁中任职。校书郎、正字凡是考中的人,满两年才授予校理。绍圣初年,又废除了这一制度。建炎年间,参知政事张守在建康请求恢复召试馆职,但考试后只授予秘书省职事官,而校理、直院的职务最终没有再设置,大概是因为考核不够详细。
元〇年间执政大臣大体想要参照祖宗的官制,既然恢复了馆职,又让侍从官都兼带职衔任职。任尚书两年才授予直学士,御史中丞到谏议大夫满一年授予待制,并用职衔作为行、守、试的依据。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认为这无益于实际事务,只是徒增混乱。但我观察元丰官制,既然职事官各有高低压制,那么已经升迁的人不可以再降下来,所以从六尚书、翰林学士任命为中丞,从六曹侍郎任命为给事中、舍人、谏议大夫,虽然不算是坏事,但难免被视为左迁(降职),如果让他们兼带职衔任职,就没有这种嫌疑了。比如苏黄门从翰苑任命为中丞兼带龙图阁学士,郑闳中穆曾经担任给事中,后来又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担任国子祭酒,以及前执政入朝担任尚书,都兼带殿学士之类的职衔。这既接近为官职选择合适人才的道理,而且对人员的品级没有损害,这就是兼带职衔的便利之处,其余的依照官制即可。
在京的局务各自按照类别有所隶属,给事中本是通进银台司的职责,那么进奏院就隶属于它。谏官以进言为职责,用来疏通天下的壅塞,那么登闻鼓院、检院就隶属于它。秘书省著作局掌管书写日历,那么太史局就隶属于它。太常礼乐的机构,那么教坊就隶属于它。
包孝肃公担任开封府尹时,刚开始处理政务,官吏抱着文书等待的挤满了庭院。包公慢慢命令关闭府门,让官吏列坐在台阶下,逐个点数,依次进来。他取来他们手中的案卷全部阅览,阅览完毕,就遣散了几十人,后来有人把积压多年的旧案卷混杂其中,包公追问,他们理屈词穷。原来包公一向有严明之声,官吏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并困住包公,包公全部严厉惩治,没有宽贷。从此官吏不敢拿事情来玩弄权术,文书更加简少了。开封府虽然号称事务浩繁,但事情之所以繁杂,也多是由官吏造成的,本朝治理开封府以包孝肃公最为出色,是因为他掌握了省事的要领。
元〇年初再次恢复制科,只有谢〇中格特别赐予进士出身补任大郡职官,〇上状辞谢说:“所有告敕不敢衤氏受。”把“衤氏”写成“衤氐”,把“受”写成“授”,士大夫之间传为笑谈。谏官刘器之疏论说:“过去唐朝省中有伏猎侍郎,被严挺之讥讽而罢免,现在陛下正当崇尚文治的时代,初次恢复制举,难道能容忍有‘衤氏授’贤良吗?”〇字公定,是希深的孙子,也有文采,“衤氏授”大概是笔误。
熙宁年间苏丞相奉命出使契丹,路过北京,当时文潞公担任留守。燕会结束后,文公趁机问魏收有“逋峭难为”的话,很多人不知道“逋峭”是什么意思,苏公说:“听宋元宪公说《事是本经》,大概是梁上小柱的名字,取有折势的意思罢了”。苏公因为文人多用近语而没有提到这个,于是用这句话写了一首诗记录席上的事献给文公说:“高燕初陪听拊鼙,清谭仍许奏挥犀。自知伯起难逋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舞奏未终花十八,酒行先困玉东西。荷公德度容狂简,故敢忘怀去町畦。”
公卿三品以上去世后,其家属记录行状上报尚书省请求谥号,考功司移文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写议定意见。考功司审核复查刺都省集合省官参议,详细上报中书门下,宰臣判准后才录奏闻,敕令付给有关部门即考功司录牒在安葬前赐给其家属,省官有异议的,听任具议上报。然而旧例集议日请求谥号的家属惯例设酒馔,费用巨大,有的人害怕这个因此不再请求。景〇年间,宋宣献公判都省,建议说:“考核品行更改名号用来申明劝诫,而享用他们的私馈,颇不符合政体,请求从今以后官方供给酒食。”朝廷听从了。但也有家属不自己请求而别人代为请求而得到谥号的,比如杨侍读徽之去世后,很久,他的外孙宋宣献公代为请求而谥号“文庄”;宋尚书祁去世后,张安道代为请求而谥号“景文”;张公去世后,遗命不得请求,而苏黄门子由援引这两个例子进言,于是谥号“文定。”战争兴起以来,请求谥号的礼仪几乎废弛,张悫中书去世,汪翰林藻代为请求,于是谥号“忠穆”,但有关部门自行决定而已,不再集合官员参议。
本朝以来,凡是谥号大多褒扬其善而已,没有贬斥其恶的,只有钱文僖惟演初次请求谥号,博士张环议定认为惟演曾经因党附外戚及妄议〇庙,被宪司纠举左降偏郡,位兼将相而贪慕权要,于是合并“敏而好学”、“贪以败官”两条法则,谥号曰“文墨。”他的儿子暧上朝申诉,礼
官议以为惟演自左降后能率职自新,应“追悔前过”之法,宜谥曰:“思。”其后暧等复诉不已,竟改“文僖”。陈执中丞相初请谥,韩持国黄门时为博士,合“宠禄光大”、“不勤成名”二法,谥之曰“荣灵”。张文定公疏论其非,因诏太常再议,众礼官议应“不懈于位”之法,曰“恭”,考功杨南仲请谥曰“恭襄”,何剡密直请谥为“厉”,屯田员外郎黄师旦乞谥为“荣”,尚书省众议从“恭”,诏从众议。
译朝廷议论认为,惟演自从被贬官后能够恪尽职守、改过自新,符合“追悔前过”的谥法,应当谥号为“思”。后来王暧等人不断申诉不止,最终改谥为“文僖”。陈执中任丞相时初次请求赐谥,韩持国(韩维)当时任黄门侍郎,兼掌博士之职,依据“宠禄光大”、“不勤成名”两条谥法,谥他为“荣灵”。张文定公上疏驳论说这不恰当,于是皇帝下诏让太常寺重新商议,各位礼官商议认为符合“不懈于位”的谥法,应谥为“恭”,考功郎中杨南仲请求谥为“恭襄”,密直学士何剡请求谥为“厉”,屯田员外郎黄师旦请求谥为“荣”,尚书省众人商议赞同“恭”,皇帝下诏听从众人的意见。
凡侍从官以上乞致仕者,虽优进官资而不许带职。熙宁中始许致仕者仍带旧职,于是王懿敏公素首以端明殿学士致仕。未几,欧阳文忠公又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会韩魏公寄诗贺之,公和篇曰:“报国勤劳已蔑闻,终身荣遇最无伦。老为南亩一夫去,犹是东宫二品臣。侍从籍通清切禁,啸歌行作太平民。欲知贪旧君恩厚,二者难兼始两人。”盖谓是也。官制行,职事官致仕仍许带职事官,著为令。
唐制:礼部郎官掌百官笺表,故谓之“南宫舍人”。国朝常择馆阁中能文者同判礼部,便掌笺表,有印曰“礼部名表之印”。王文恭▯初以馆职为之,其后就转知制诰,又就迁学士,仍领,辞不受曰:“御史中丞岁时率百官上表,而反令学士、舍人掌诏诰之臣主为缮辞定草,既轻重不伦,亦事体未便。今失之尚近,可以改正,欲乞捡会旧例,以礼部名表印择馆职中有文者付之,则名分不爽矣。”议者是之。及官制行,遂复唐之旧云。
李才元大临仕仁宗朝为馆职,家贫甚,僮仆不具,多躬执贱役。一日,自秣马。会例赐御书,使者及门适见之,嗟叹而去。归以白上,上大惊异,他日以语宰相,遂命知广安军。刘原甫为赋诗美其事。熙宁中为知制诰,坐封还李定除御史词头,与宋次道、苏子容俱得罪,于是名益重。云:“待诏先生穷巷居,箪瓢屡空方晏如。自探井臼秣羸马,却整衣冠迎赐书。王人驻车久叹息,天子闻之动颜色。饱死曾不及侏儒,牧民会肯输筋力。诏书朝出蓬莱宫,绣衣还乡由上衷。君今已作二千石,亦复将为第五公。”右原甫赠才元诗也。
●卷下
京城士大夫自宰臣至百执事皆乘马出入,司马温公居相位,以病不能骑,乃诏许肩舆至内东门,盖特恩也。建炎初,驻跸扬州,以通衢皆砖▯霜滑不可以乘马,特诏百官悉用肩舆出入。
范文正公自京尹谪守鄱阳,作堂于后圃,名曰“庆朔”。未几易守丹阳,有诗曰:“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如今忆着成离恨,▯氐托春风管句来。”予昔官江东,尝至其处,龛诗壁间,郡人犹有能道当时事者,云:“春风,天庆观道士也,其所居之室曰‘春风轩’,因以自名,公在郡时与之游,诗盖以寄道士云。”
汪彦章言:顷行淮西一驿舍,中壁间有王荆公题字曰:“邮亭桥梁不修,非政之善;饣希厨傅以称过使客,又于义有不足。”如此足矣。
欧阳文忠公始自河北都转运谪守滁州,于琅邪山间作亭,名曰:“醉翁”,自为之记。其后王诏守滁,请东坡大书此记而刻之,流布世间,殆家有之,亭名遂闻于天下。政和中,唐少宰恪守滁,亦作亭山间,名曰“同醉”,自作记,且大书之立石亭上,意以配前人云。
东坡既南窜,议者复请悉除其所为之文,诏从之。于是士大夫家所藏既莫敢出,而吏畏祸,所在石刻多见毁。徐州黄楼东坡所作,而子由为之赋,坡自书,时为守者独不忍毁,但投其石城濠中,而易楼名“观风”。宣和末年,禁稍弛,而一时贵游以蓄东坡之文相尚,鬻者大见售,故工人稍稍就濠中摹此刻。有苗仲先者适为守,因命出之,日夜摹印,既得数千本,忽语僚属曰:“苏氏之学法禁尚在,此石奈何独存!”立碎之,人闻石毁,墨本之价益增。仲先秩满,携至京师,尽鬻之,所获不赀。
国朝财赋之入,两税之外多有因事所增,条目其繁,当官者既不能悉其详,吏因得肆为奸利,民用重困。仁宗朝,或请凡财赋窠名宜随类并合,使当官者易于省察,可以绝吏奸。论者皆以其言为然。时程文简公琳为三司使,独以为不可,曰:“今随类并合,诚为简便,然既没其窠名,莫可稽考,他日有兴利之臣,必复增之,则病民益甚矣。”于是众莫能夺。
宗室令▯少有俊名,一时名士多与之游。元▯间执政荐之帘前,欲用以为馆职,曰:“令▯非特文学可称,吏能亦自精敏,其为人
译凡是侍从官以上请求退休的人,虽然优待晋升官阶,但不允许保留职名。熙宁年间才开始允许退休的人仍然保留原来的职名,于是王懿敏公王素首先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退休。不久,欧阳文忠公又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恰逢韩魏公寄诗祝贺他,欧阳公和诗说:“报国勤劳已蔑闻,终身荣遇最无伦。老为南亩一夫去,犹是东宫二品臣。侍从籍通清切禁,啸歌行作太平民。欲知贪旧君恩厚,二者难兼始两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官制实行后,职事官退休仍然允许保留职事官名,定为法令。
唐代制度:礼部郎官掌管百官的笺表,所以称为“南宫舍人”。本朝常选择馆阁中擅长文章的人共同判理礼部事务,以便掌管笺表,有印信叫“礼部名表之印”。王文恭公最初以馆职担任此任,后来转任知制诰,又升迁为学士,仍然兼任,推辞不接受说:“御史中丞在岁时率领百官上表,反而让学士、舍人这些掌管诏诰的臣子主持撰写辞草,既轻重不伦,也事体不便。现在失误尚且轻微,可以改正,请求查考旧例,将礼部名表印交给馆职中擅长文章的人,那么名分就不会错乱了。”议论的人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官制实行,于是恢复唐代的旧制。
李才元大临在仁宗朝做馆职,家里非常贫穷,连仆人都没有,大多亲自做卑贱的杂役。一天,亲自喂马。恰逢按规定赐给御书,使者到了门口正好看见他,感叹着离去。回去后禀报皇上,皇上非常惊异,后来把这事告诉宰相,于是任命他做广安军知军。刘原甫为此赋诗赞美这件事。熙宁年间他做知制诰,因为封还李定担任御史的任命文书,与宋次道、苏子容一起获罪,于是名声更加显重。诗云:“待诏先生穷巷居,箪瓢屡空方晏如。自探井臼秣羸马,却整衣冠迎赐书。王人驻车久叹息,天子闻之动颜色。饱死曾不及侏儒,牧民会肯输筋力。诏书朝出蓬莱宫,绣衣还乡由上衷。君今已作二千石,亦复将为第五公。”这是刘原甫赠给李才元的诗。
京城士大夫从宰相到百官都骑马出入,司马温公担任宰相时,因为生病不能骑马,于是下诏允许他坐轿子到内东门,这是特别的恩宠。建炎初年,皇帝驻跸扬州,因为通衢大道都铺着砖,霜滑不能骑马,特别下诏百官全部用轿子出入。
范文正公从京兆尹被贬为鄱阳太守,在后园建了一座堂,名叫“庆朔”。不久改任丹阳太守,有诗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如今忆着成离恨,托春风管句来。”我从前在江东做官,曾经到过那里,诗刻在墙壁间,当地的人还有能讲述当时事情的,说:“春风,是天庆观的道士,他所住的房间叫‘春风轩’,因此以此自称,范公在郡时与他交往,这首诗大概是寄给道士的。”
汪彦章说:从前经过淮西的一个驿站,中间墙壁上有王荆公题字说:“邮亭桥梁不修,不是政治的善政;用粗劣的饭菜来款待过往使客,又在道义上有所不足。”这样就可以了。
欧阳文忠公最初从河北都转运使被贬为滁州太守,在琅邪山间建了一座亭子,名叫“醉翁”,自己写了记。后来王诏守滁州,请求东坡大字书写这篇记并刻石,流传世间,几乎家家都有,亭子的名字于是闻名天下。政和年间,唐少宰恪守滁州,也在山间建了一座亭子,名叫“同醉”,自己写了记,并且大字书写刻在亭上的石头上,意思是要与前人相配。
东坡被贬南窜后,议论的人又请求全部删除他所写的文章,诏书听从了。于是士大夫家里所藏的既不敢拿出,而官吏害怕祸患,所在地的石刻大多被毁坏。徐州黄楼是东坡所作,子由为之作赋,东坡自己书写,当时做太守的人唯独不忍心毁坏,只是把石头投到城壕中,而改楼名为“观风”。宣和末年,禁令稍微松弛,而一时权贵以收藏东坡的文章相尚,卖的人大获其利,所以工匠渐渐到城壕中摹刻这块石头。有个叫苗仲先的人恰好做太守,于是命令取出石头,日夜摹印,得到几千本后,忽然对僚属说:“苏氏之学还在法禁之中,这石头怎么独自留存!”立刻打碎它,人们听说石头被毁,墨本的价格更加上涨。苗仲先任期届满,带到京城,全部卖掉,所得不计其数。
本朝财政赋税的收入,两税之外有很多因事增加的,条目繁多,当官的人既不能全部了解详情,官吏因此得以肆意谋取私利,百姓更加困顿。仁宗朝,有人请求凡是财赋的名目应当按类合并,使当官的人易于省察,可以杜绝吏奸。议论的人都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当时程文简公程琳做三司使,唯独认为不可以,说:“现在按类合并,确实简便,但是既然没了名目,无法查考,将来有兴利之臣,必定再次增加,那么祸害百姓就更严重了。”于是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
宗室令少有俊才的名声,一时名士多与他交往。元年间执政在帘前推荐他,想任用他为馆职,说:“令少不仅文学可称,吏能也自精敏,他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