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李耳载卷下
按膝,面北坐,若守护状。余从旁上行,近阶,又见一神向下行,如巡徼状,与余相笑拱手,余登阶,同诸衣青者拜如礼。次日开榜中式。由是观之,先正所云,闱中文昌主籍,神将围绕,信夫!
译我按住膝盖,面朝北坐着,像是守护的样子。我随后从旁边走上台阶,靠近台阶时,又看见一位神祇向下走,如同巡视警戒的样子,与我相视而笑并拱手致意。我登上台阶,和那些穿青色衣服的人一起按照礼节叩拜。第二天公布榜单,我考中了。由此看来,先正所说的“考场中文昌帝君主管名册,神将环绕护卫”,确实可信啊!
○魁星现像
罗曙海日向,梗阳人。为诸生,有声,邑侯邵公延主西席。一日诣塾,见罗公凭几而寝,旁立一蓝面红发者。邵公止足,嘱童候睡醒以告。邵公出,语曰:「今科癸卯,君必大魁,兆已明示矣。但不可泄,先同我以清酌奠之。」发榜,中十八名,乞恩,授南直绩溪教谕,寻升陕西宁羌知州。为人清介有守。
○大士昭报
有河南孤客挟赀过太行,与潞安两役赍文赴省者同寓,相得甚欢,邀役饮,露所携赀。次蚤同行,至盘陀旷处,两役将客以土塞口,殴毙,舁弃秫地,劫赀而去。客忽苏,竟回昨寓,叩门,主人启视,则见昨客受创而仆。大惊,讯之,言:「贼即同寓两役,既毙后,觉有人将所塞土去尽,掖之行。见是妇人,自言我居在前不远,代为叩门,即去矣。」言讫,气遂绝。主人鸣乡保验报,多选健捕飞骑追之,恐少缓则逸去也。至省,适两役入府领文毕,手捧香楮向元坛庙祈福。执之入府,击鼓言状。实时讯实,赃亦搜获。抵两役立斩。寓主归诣刦杀处,纔半矢地有观音堂,方悟雪客寃者,大士现身也。
○梦得正凶
大司空王公永寿,原邑人。为司理时,有杀人疑狱久不决。公蠲诚祷之,梦山下有豆一掬,鸡食之。晨起沉思,悟得「凯」字,捡阅卷内有黄凯者,遂执凯抵法。凯虽系名数年,从不经问,以为置身事外矣。突然严鞫,如有所失,诘之,尽吐其实,并致死凶器出焉。案遂定,诸无辜始得释。
○梦获逃僧
先大父任高唐牧时,有重犯囚僧越狱,捕两日未获,大父虑焉。余姑行四者,代父祝之神。晚梦出高唐城外可三四十里,见败垣荒祠,入内,有淡妆女娥三人出迎,笑语曰:「四妹来何晏也?积年契阔,今幸聚首。」相与拜坐。寒温毕,曰:「贼僧逋逃,贻大人忧,今以术愚之,使不敢行。」姑称谢。三女言:「妹父即我父,敢不致力。」觉后,思情景逼真,述告大父。俄闻外报越狱囚捕获矣。升堂讯之,众禀云:「城南三十里有四姑庙,贼匿其中。昨暮牧羊人见祠败垣间,有人逡巡探望,牧者风闻严缉,疑贼即此,遂不离其地,候得乡人传言于众而擒之。」大父赏乡众花红,牧者倍之。后问祠建何代,皆言不知。惟传系遭乱被执而不为辱者,一门四烈女也。遂发俸金新之。想余姑必四人中之一也。
○灵魂雪恨
守道娄公惺伯,楚人也。喜交游,重然诺。后转廉使,与巡方王公七襄左。七襄,险谲人也。阴以诽刺訹中丞申公朝纪,申公信之,怒甚,摭拾文致以七可斩疏劾之。娄公自以事无影响,谅必无虞,不意疏词中欵,煅炼成狱,竟以骫法弃市。寃哉娄公,竟罹旡妄之惨也。申公年正壮健,自枉杀娄公后,其长子无日不见鬼,以异疾死。不两月,申公每晚见娄公索命,不能安寝,内则家人环侍,外则标兵环宿。后至大同,则白日见娄公对立案前,并饮食不得自如,卒为娄公生擒之。继申公者,祝公也。莅任两月,一夕,梦一人披发跣一足,身中材,跪请曰:「某娄廉使,为人陷死,今对簿,乞将前卷宗示之,不烦捡发,止谕司案吏一言许之是已。」祝公梦中呼吏捡与,遂谢而去。次早,祝公问羣吏曰:「娄廉使中身材乎?」曰:「然。」曰:「夜梦索卷宗,但不知因何跣一足耳?」吏曰:「闻受刑时,止一足着履。」祝公曰:「异哉,孰谓幽冥可欺哉!」王七襄亦坐事论斩,并籍其家,安知非卷宗质对后所处分耶?
○秉理通神
太原令金公,名励,号太阿,西华县进士。明敏英爽,有吏才。辛村乡民妇为魅所侵,自言关庙周将军,尫羸日甚,其夫访法师驱逐不去,遂列状告之。金公谕:「不必还家,待唤问勘断而返可也。」次日,佥役使持三票,至近村关庙中焚一票,即报命曰:「带到矣。」役如言而行,遂示期听讯。金公在署斋戒三日,至期吉服,诣朔望行香之关庙拜白其事,又令民叩头沥诉具牒。及第二票焚之,返
译○魁星显象
罗曙海,字日向,是梗阳人。他身为秀才,名声很好,县令邵公聘请他担任西席(家庭教师)。一天,罗曙海去私塾,看见邵公靠着几案睡觉,旁边站着一个蓝脸红发的人。邵公停下脚步,嘱咐书童等罗公睡醒后告诉他。邵公出来后,对罗公说:“今年癸卯科,您必定高中状元,征兆已经明示了。只是不可泄露,先一同用清酒祭奠他。”放榜后,罗公中了第十八名,请求恩典,被任命为南直隶绩溪教谕,不久升任陕西宁羌知州。他为人清廉耿介,坚守节操。
○大士昭报
有一位河南的孤身旅客带着钱财经过太行山,与两名带着公文前往省城的潞安差役同住一家,相处非常愉快。旅客邀请差役喝酒,露出了所带的钱财。第二天一早同行,走到盘陀山空旷的地方,两名差役用土堵住旅客的嘴,殴打致死,抬到高粱地里丢弃,抢走钱财离去。旅客忽然苏醒,竟然回到昨天住的地方,敲门,主人开门查看,只见昨天的旅客受伤倒地。主人大惊,询问他,旅客说:“贼人就是同住的两个差役,我被杀死后,感觉有人把堵嘴的土全部去掉,搀扶着我走。看见一位妇人,自称住在我前面不远处,替我敲门,随即就离开了。”说完,气息断绝。主人报告乡保验尸报案,多挑选健壮的捕快骑马追赶,担心稍慢就让他们逃走了。到了省城,恰逢两名差役进入府衙领完公文,手捧香纸向元坛庙祈福。将他们抓住带入府衙,击鼓陈述案情。当时审讯查实,赃物也搜获了。判处两名差役立即斩首。住店主人回到抢劫杀人处,才半箭之地有一座观音堂,这才明白为旅客洗雪冤屈的,是观音大士现身。
○梦得正凶
大司空王公永寿,是原籍县人。他担任司法官员时,有一桩杀人疑案久未决断。王公诚心祈祷,梦见山下有一把豆子,鸡吃了它。早晨起来沉思,领悟到“凯”字,翻阅案卷内有黄凯这个人,于是逮捕黄凯依法惩处。黄凯虽然名字在案卷中多年,却从未被审问,以为置身事外了。突然遭到严厉审讯,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审问他,全部吐露实情,并交出了致死凶器。案件于是定论,其他无辜者才得以释放。
○梦获逃僧
先父担任高唐知州时,有一名重犯囚僧越狱逃跑,追捕两天没有抓获,先父为此忧虑。我的姑母排行第四,代替父亲向神灵祈祷。晚上梦见走出高唐城外大约三四十里,看见破败的墙垣和荒废的祠堂,进入里面,有三位淡妆的女子出来迎接,笑着说:“四妹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多年分离,今天幸会相聚。”一起行礼就座。寒暄完毕,她们说:“贼僧逃跑,让大人担忧,现在用计谋愚弄他,使他不敢行动。”姑母表示感谢。三位女子说:“妹妹的父亲就是我们的父亲,怎敢不尽力。”醒来后,觉得情景逼真,告诉先父。不久听说外面报告越狱囚犯被捕获了。升堂审问,众人禀报说:“城南三十里有四姑庙,贼僧藏匿其中。昨天傍晚牧羊人看见破败墙垣间,有人徘徊探望,牧羊人听说严缉,怀疑贼僧就是此人,于是没有离开那里,等候得到乡人传言给众人而擒获他。”先父赏赐乡众花红,牧羊人加倍赏赐。后来询问祠堂建于何代,都说不知道。只传说是有遭遇战乱被俘而不受辱的,一门四烈女。于是发放俸禄资金重修它。我想我的姑母一定是四人中的一位。
○灵魂雪恨
守道娄公惺伯,是楚地人。喜欢交游,重视承诺。后来转任廉使,与巡方王公七襄意见不合。七襄,是个阴险狡诈的人。暗中用诽谤刺探来引诱中丞申公朝纪,申公信以为真,非常愤怒,搜集文字证据上疏弹劾七襄可斩。娄公自认为事情没有根据,想必没有危险,没想到疏词中的条款,被锻炼成狱,竟然以枉法罪弃市。娄公冤枉啊,竟然遭受无妄之灾。申公当时正壮年,自从枉杀娄公后,他的长子无日不见鬼,因怪病而死。不到两个月,申公每晚看见娄公索命,不能安寝,内则家人环绕侍奉,外则标兵环绕宿卫。后来到了大同,则白天看见娄公对立案前,连饮食都不能自如,最终被娄公活捉。继任申公的是祝公。到任两个月,一天晚上,梦见一个人披发赤着一只脚,身材中等,跪下请求说:“我是娄廉使,被人陷害致死,现在对簿公堂,乞请将前案卷宗出示给他,不必麻烦查找,只告诉司案吏一句话允许即可。”祝公梦中呼唤吏员取来,于是谢恩离去。第二天早上,祝公问众吏说:“娄廉使身材中等吗?”回答说:“是的。”祝公说:“夜里梦见索要卷宗,只是不知道为何赤着一只脚呢?”吏员说:“听说受刑时,只有一只脚穿着鞋。”祝公说:“奇怪啊,谁说幽冥可以欺骗呢!”王七襄也因事论斩,并抄没其家产,怎知不是卷宗质对后所处置的呢?
○秉理通神
太原令金公,名励,号太阿,是西华县进士。聪明敏捷英爽,有吏才。辛村乡民妇被鬼魅侵扰,自称关庙周将军,日益消瘦,她的丈夫访求法师驱逐不去,于是列状控告。金公告诫:“不必回家,等待传唤审问判决后返回也可以。”第二天,签派差役拿着三张票,到近村关庙中焚烧一张,随即报告说:“带到矣。”差役照此行事,于是约定日期听候审讯。金公在官署斋戒三天,到期穿吉服,到朔望行香的关庙拜告此事,又让民妇叩头沥诉具牒。等到第二张票焚烧后,返回
署。以第三票付民云:「此事明矣!不特关圣不容此魅,即周将军岂甘污蔑也?尔宁家一月后销票。」民抵家,妇告曰:「尔至县第三夕,彼言事已败露,不去恐遭歼灭,缘已尽,从此遁矣。」果一月寂然。其夫欣感叩谢,遂销前票。金公此举,与潮州刺史之驱鳄鱼,同为慑及无形也。
译(金公)下令。将第三张传票交给百姓说:“这件事已经明白了!不仅是关圣帝君不容许这妖魅作祟,就是周将军难道也甘愿受此污蔑吗?你回家一个月后,再来注销传票。”百姓回到家,妻子告诉他说:“你到县衙的第三个晚上,那人说事情已经败露,不去恐怕会遭到歼灭,缘分已尽,从此就逃走了。”果然一个月来寂静无声。他的丈夫欣喜感激,叩头道谢,于是注销了之前的传票。金公这一举动,与潮州刺史驱赶鳄鱼一样,都是震慑到了无形的存在。
○注经掩骼
傅青主山,性孤高,不染尘习,因闯乱失家,侨寓榆关。河南获奸细,扳山西有朱衣道人傅姓,咨行晋抚,密遣司李王秉乘率兵执青主,下之狱。青主容色自若,供系太原府诸生,食饩有年,以失家避荒,侍养老母,颇知医药。两讯茹严刑,语言不乱。复核所扳日期,即臬司经历魏一鳌为父疾求方于汾州日也。抚军陈公怜其寃,具疏请释,羁狱以候。青主手录金刚、法华二经注之。一年后如接形声,种种恶业,现诸变相。一日,司李省囚,语青主曰:「君高行动天,不日昭雪也。」青主遂将狱中幽魂惨戚情状诉之,乞拾弃骼埋郊外义冢,司李颔之。适太守边公夜梦狱中诸厉哀鸣于前,次日司李以青主所言请,边惊叹曰:「怪哉!梦寐之灵也。」即捐俸买地,多备席藳,捡瘗如法,仍勒石禁侵扰。有吏父,梦三妇人披发蓝缕哭言:「恩出宰官,权在公子。今独遗某三人黑狱,何时出耶?」一夕三梦之。明以语其子,果于墙之僻处掘得三妇尸,两尸无姓氏,一尸于瓦上书姓氏,交城人也,裹而埋之。由是囹圄不为蒿里矣。此青主注金刚、法华之所感也。
○七日溺返
原邑田村乡民郭姓,有地十亩许,近汾水,冲塌不常。每年秋水将至,先将傍水禾先割饲牛,恐塌去无及也。一日,使子往割,午出,至晚不还。父亟趋视,则田已塌数陇,知子溺波中矣。举家悲苦,并不知尸漂何所也。七日后,二更,忽闻剥啄声,启门,跌入一人,即仆,问之,不应,烛之,乃其子也。水浸将腐溃,口微呻而不能语。以米汁徐沃之,一二日渐省人事。询之,言:「初塌河时,为人拽入一堂,类见官者。寻复拽出,见金光万道,空际布满,须臾,米饭堆积,众蜂拥争食。儿正饥渴,恨不得沾一粒,有言尔不宜食者,有言尔不敢食者。顷闻传呼:『宜还者遣还。』即被两人拽行至门,未识己家第,觉门开而两人去矣。亦未知其已七日也。」其父思所云金光米饭,即洛阳村中元放河灯,洒花米之夕也。此人现存,名郭希贵。
○指甲出棺
原邑韩公春宇,名万象。未冠,举乡荐,会城傅侍御公润野以女妻之。踰十七年,成进士。傅氏早逝,生前好养指甲,有用凤仙花染红。最长者落下,敛时纳棺中。及韩公以观政给假家居,一日昼寝,梦傅氏笑语如常,曰:「君耳中有塞,我为出之。」遂用指甲去塞。韩微觉痛,以手揉耳,其指甲遂遗枕旁,即当日纳棺中者。棺中之物,安得而出?梦中之物,安得而真?此理所不可解者。
○冢气忌泄
原郡傅公三子,长霖,仲震,季霈。孟与季成进士,仲登乡荐,建河东三凤坊。其大父圹中产花三枝,似莲,色深红,有干无叶。取出,供之祠,经风而瘪。厥后子孙虽繁,不乏名士,科第不继,未必不由此也。梗阳京兆王公冢近县城,有七世孙毓奇,见冢渐平,取冢旁土培之。一穴塌,见圹中清泉满注,棺浮水上,惊其淹浸,遂汲水使尽,棺着地。凤灵登癸未进士,甲申遇变而伤,人皆谓祖圹去水故也。冢气忌泄,不益验与?
○趋吉奇灾
赵上舍者,梗阳富人,为父母求善地迁葬。同邑罗生,术堪舆,得一地名九龙窝,常云:「非大福德不能享其地。」传有山桃一株,身尺许而臃曲,高仅三尺,枝九股。左纽有龙从一枝起,树因震损。土人取其身,雕刻龙母,构廊一间,并刻九龙为子祠焉。九龙窝之名以此也。祠年远荒圮,罗与赵姻亲,因举此以应,言穴不可草草点,必须年、月、日、时会局,方尽美。赵属罗择吉。至期罗来言:「少顷破土,惟相地者不可在侧。」预以罗盘定穴而去。赵如法取土,甫下锹,忽微云中迅雷一声,更掘得二石球,深紫色,腻而润,持回家,渐坚渐燥。七日后,有云从西山出,抵暮,浓云四合,雷声隐隐,大雨如注。俄,雷大震。赵居县之南关,电光如虹霓万道,连闪不断,倒挂檐头,霹雳如悚顶上,居邻悚惧。赵妻宿楼下,
译○注经掩骼
傅青主先生,性情孤傲高洁,不沾染世俗习气,因李自成闯军之乱而失去家园,寄居在榆关。河南抓获奸细,供出山西有一位穿朱衣的道士姓傅,河南巡抚便咨文给山西巡抚,秘密派遣推官王秉乘率领士兵逮捕傅青主,将他关进监狱。傅青主神色镇定自若,供称自己是太原府的秀才,多年享受官府廪膳,因失去家园躲避荒年,侍奉年老母亲,略懂医药。两次审讯都遭受严刑拷打,但他言语条理不乱。复核奸细所扳指的日期,正是按察使经历魏一鳌为父亲疾病去汾州求取药方的日子。巡抚陈公怜悯他蒙冤,上疏请求释放,但将他羁押在狱中等待批复。傅青主亲手抄录《金刚经》、《法华经》并为之作注。一年后,仿佛听到声音看到景象,种种恶业,显现出各种幻象。一天,推官巡视囚犯,对傅青主说:“您的高尚行为感动了上天,不久就会昭雪冤屈。”傅青主于是将狱中幽魂凄惨悲苦的情状告诉推官,请求捡拾被抛弃的尸骨埋葬在郊外的义冢,推官点头答应。恰逢太守边公夜里梦见狱中的厉鬼在面前哀鸣,第二天推官将傅青主的话禀报请求,边公惊叹道:“奇怪啊!连梦境都如此灵验。”立即捐出俸禄购买土地,多准备席草,依法捡拾掩埋尸骨,仍然立石禁止侵扰。有个小吏的父亲,梦见三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妇人哭着说:“恩惠出自长官,权力在公子手中。如今唯独遗漏我们三人在这黑狱之中,何时才能出去呢?”一夜之间做了三次这样的梦。第二天把梦告诉他的儿子,果然在墙壁偏僻处挖出三具女尸,两具没有姓氏,一具在瓦片上写着姓氏,是交城人,包裹好埋葬了。从此监狱不再像鬼门关那样阴森可怖了。这是傅青主注释《金刚经》、《法华经》所感应的结果。
○七日溺返
原平县城田村的乡民郭姓,有十亩左右的田地,靠近汾水,经常冲塌。每年秋水将至,先将靠近水边的庄稼割下来喂牛,恐怕塌掉就来不及了。一天,派儿子去割,中午出发,到了晚上还没回来。父亲急忙跑去查看,只见田地已经塌了几垄,知道儿子溺水在波涛中了。全家悲痛苦楚,也不知道尸体漂流到哪里去了。七天后,二更时分,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跌进来一个人,随即仆倒在地,问他,不回答,用蜡烛照看,原来是他的儿子。身体被水浸泡即将腐烂溃烂,口中微微呻吟但不能说话。用米汁慢慢浇灌他,一两天后渐渐恢复知觉。询问他,他说:“刚开始河堤塌时,被人拉进一个厅堂,像是见官的地方。不久又被拉出来,看见万道金光,布满天空,不一会儿,米饭堆积如山,众人蜂拥争抢着吃。我正饥渴,恨不得沾上一粒,有人说你不该吃,有人说你不敢吃。不久听见传呼:‘应该回去的遣送回去。’随即被两人拉着走到门口,没认出是自己家,感觉门开了两人就走了。也不知道已经过了七天。”他的父亲想,所说的金光米饭,正是洛阳村中元节放河灯、撒花米的那个晚上。此人现在还在,名叫郭希贵。
○指甲出棺
原平县城韩公春宇,名万象。未成年时,考中乡荐,省会傅侍御公润野把女儿嫁给他。过了十七年,考中进士。傅氏早逝,生前喜欢养指甲,有用凤仙花染红的。最长的一根指甲脱落,下葬时放入棺中。等到韩公因观政请假在家,一天白天睡觉,梦见傅氏像平常一样笑着说:“你耳朵里有堵塞物,我帮你取出来。”于是用指甲去掏堵塞物。韩公微微觉得痛,用手揉耳朵,那指甲就遗落在枕头旁边,正是当日放入棺中的那根。棺中的东西,怎么能出来?梦中的东西,怎么能变成真的?这是常理无法解释的。
○冢气忌泄
原平郡傅公的三个儿子,长子霖,次子震,三子霈。长子和三子考中进士,次子考中乡荐,建立了河东三凤坊。他们祖父墓穴中长出三枝花,像莲花,颜色深红,有茎干没有叶子。取出供在祠堂,经过风吹就干瘪了。此后子孙虽然繁盛,不乏名士,但科举功名不连续,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梗阳京兆王公的坟墓靠近县城,有七世孙毓奇,看见坟墓渐渐平塌,取坟墓旁边的土培补它。一个洞穴塌了,看见墓穴中清泉满溢,棺材浮在水上,惊讶于被水浸泡,于是汲水使水排尽,棺材着地。凤灵考中癸未年进士,甲申年遭遇变故而受伤,人们都说是因为祖坟排去水的缘故。坟墓的气忌泄露,不是更加验证了吗?
○趋吉奇灾
赵上舍,是梗阳的富人,为父母寻求风水宝地迁葬。同邑罗生,精通堪舆之术,找到一个地名九龙窝,常说:“没有大福德不能享用这块地。”传说有一株山桃,树干尺许而臃肿弯曲,高仅三尺,枝条九股。左边盘结处有龙从一枝升起,树因此震损。当地人取它的树干,雕刻成龙母,建了一间廊屋,并雕刻九条龙作为子祠。九龙窝的名字由此而来。祠堂年久荒废倒塌,罗生与赵上舍有姻亲关系,因此举荐此地来应验,说穴位不可草率点定,必须年、月、日、时会局,才尽善尽美。赵上舍委托罗生选择吉日。到日期罗生来说:“稍后破土,只有相地的人不可在旁边。”预先用罗盘定好穴位就离开了。赵上舍依法取土,刚下锹,忽然微云中一声迅雷,再挖掘得到两个石球,深紫色,细腻而润泽,带回家,渐渐变硬变干。七天后,有云从西山出来,到了傍晚,浓云四合,雷声隐隐,大雨如注。不久,雷声大作。赵上舍住在县城的南关,电光如万道虹霓,连闪不断,倒挂在屋檐头,霹雳如在头顶炸响,邻居惊恐害怕。赵妻宿在楼下,
己与子卧楼上。夜二鼓,赵妻见火球从窗飞入,如斗大,自头至足,连滚数次,若寻击状。夫从楼上呼女使名,声甫脱口,火球与雷应响而升,后渐雨收雷息。次日家人邻众视之,见其妇虽毙,胷尚温,急拳局救之,得生。两耳实以土,述所见雷升状,后不复知矣。登楼,见赵身有爪痕如烟炙者,通体无骨。子方十二岁,伤同父。遂无后,家业析于亲族。赵父母仍速归旧地,将所得石球还故掘处瘗焉。每雷,罗生輙惶恐避匿,久之,稍自安。
译我与孩子睡在楼上。夜里二更时分,赵妻看见一个火球从窗户飞入,像斗那样大,从头到脚连续滚了几次,像是在寻找击打的对象。丈夫从楼上呼喊女仆的名字,声音刚出口,火球便伴随着雷声升空,后来渐渐雨停雷息。第二天家人和邻居们去看她,发现她虽然已经死亡,但胸口尚有余温,急忙揉搓施救,她得以生还。她的双耳被泥土塞住,描述了所见到的雷火升空的情形,之后便不再知道了。登上楼去,看见赵妻身上有像被烟熏火燎般的爪痕,全身没有骨头。孩子才十二岁,伤势与父亲相同。于是没有后代,家产被亲族分割。赵妻的父母仍然迅速回到原来的地方,将得到的石球归还到当初挖掘的地方埋藏起来。每当打雷时,罗生总是惶恐地躲避隐藏,时间久了,才稍微安心。
○神感听琴
大中丞陈公端,太原府人,有古君子风。善琴,一夕操罢,更深籁寂,有五人入室而立,人各异形。公曰:「人鬼殊途。昔之圣贤,邪有不敢经其户者,有远离其乡者。余愧德不如,有送之者,骂之者,逐之者。余愧胆不如,姑请通名。」同声曰:「某等五鬼也,雅与琴善。闻公雅操,乞不吝为声气之通。」公整襟焚香,操太古遗音一曲。将四鼓而谢去。次日令画工摹所见之形,图成,坐对玩之,符相书所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其云「雅与琴善」,是必琴之五音也。水中铁跃,游鱼出听,古人以声相感,良不诬矣。
○试法移栽
蜀有薛真人者,得墨符神咒真传,如七釜所云者。一日外出,其徒戏将几上召神符焚之,并颂咒。须臾神至,问何用,弟子失措曰:「墀下桂树久在右,敢烦移左。」则果拔树植左,土封如故,右亦无痕。徒异之。然不知送神咒,神瞠目言:「胡嫚我!不念,尔师当加罚。」真人归,见桂树忽左,问之,徒不能隐。真人严责之,罚跪神前,讽咒解退。后符箓诸书谨笥之,不敢轻置几上。张留孺云。
○正术诛邪
蜀有妖巫,展裙坐江,飞渡不濡,而稳于舟。行人惑之,晓夜环聚投教者,日以百数。薛真人知之曰:「日月之下,可容青磷鬼焰簧鼓人心?」乃颂咒律已,将一纸裙分裂。其巫正坐江欲渡,实时两股劈开,浮江而毙,妖遂息。张留孺云。
○女道归山
外祖方伯公,任四川松藩兵备时,摄按察使事。见廨后空庭固扃,问吏曰:「此内何贮?」云:「锢妖女也。」外祖曰:「此女妖言惑众乎?」曰:「否。」「夜聚晓散乎?」曰:「否。」「香火敛钱乎?」曰:「否。」「然则何以云妖也?」启而验之,女颜面充腴,形体安舒。问饮食孰供,答以初犹家给,后不能继,则官给。因水火不便,道人已辟谷三载矣。外祖疑之,询诸左右,皆曰:「然。」问:「识字乎?」答以:「未读书,胡由识字?」询以道,曰:「不过阴阳。」询以阴阳,曰:「不过无始。」细叩之,言言俱太极更有诸道书并性理所未及剖者,遂大异之。问何以见锢,答以因适夫家。语未毕,俯首不言。乃询左右,言其夫娶此女,虽同宿,视其形在床,听其言在床,若身近之,则隔如山也。久之如故,声闻于外,因而讼之官,此入锢之由也。外祖既询实,曰:「汝无罪,俟言于两院而释之,顾不知汝何欲也?」答曰:「道人欲得深山小室,静坐以俟天年,他何欲!」翌日,即见抚军,言:「此女辟谷三载无恙,似有内力,如妖必飘忽不定,而恬静如是,疑有前因。纵之未必为害。」抚军可之。申请直指,亦可之。遂召女之父母,以肩舆送峨眉石洞。道人临行言:「凡玄释两门,遇宰官生嗔喜心,皆本人自造黑白业也。」一稽首而别,留椶扇一握。
○一字速化
蜀有缙绅先生,素好长生术,入山,习静石洞中。一日,有羽士访焉。童子以告,公谓伪托云水者,辞不见。羽士拾瓜皮书午字于洞前石门,字痕穿石。童子反报,公视之曰:「真师见访而不遇,罪甚矣!书午字,责之也,责我为不出头牛耳。」呼童取水,沐浴而逝。家人惊至,既敛,舁棺不能动。公子云:「想是羽化,无所用棺也。」掀盖,惟双履而已。张留孺云。
○披云僊去
宋道人者,自号披云子,蓟州河间人也。选胜名山,暮年至太原卧虎山之阳,曰:「是吾大有缘之地也。」遂凿石洞数龛隐焉。近山诸村好善者,供以银粟,则受粟反银。遇人怯弱者,授以导引之术;躁急者,教以调息之方。远近钦信者二十余年。一日,遍诣诸村友曰:「道人老矣,将于某日告别,无他嘱,惟至期一顾,即二十年相爱情也。但不可过辰、巳两时,过则无及矣。」闻者共挽留之,力辞。至期,众各具礼饯送,或担负裹粮,抵山已近午矣。山间有锄禾者呼云:「顷见披云子乘一兽似驴,色苍白,
译○神感听琴
大中丞陈端,是太原府人,有古代君子的风度。他擅长弹琴,一天晚上弹奏完毕,夜深人静,有五人进入室内站立,每个人的形态各异。陈公说:“人与鬼道不同。过去的圣贤,邪祟不敢经过他们的门户,有的甚至远离他们的家乡。我惭愧德行不如他们,有送鬼的,骂鬼的,逐鬼的。我惭愧胆量不如他们,暂且请你们通报姓名。”五人同声说:“我等是五个鬼,一向与琴音相善。听说您高雅的琴操,请求不要吝惜,让我们通过声音气息相通。”陈公整理衣襟,焚烧香,弹奏了一曲太古遗音。将近四更天时,鬼们告辞离去。第二天,陈公让画工摹画所见的形态,图画完成后,坐着对照玩赏,符合相书中所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的形象。他们所说的“一向与琴音相善”,一定是琴的宫、商、角、徵、羽五音。水中铁跃,游鱼出来倾听,古人用声音相互感应,确实不是虚妄。
○试法移栽
蜀地有一位薛真人,得到了墨符神咒的真传,如同七釜所说的那样。一天外出,他的徒弟开玩笑将案几上召神的符箓烧掉,并念诵咒语。不一会儿神到了,问有什么用处,弟子惊慌失措地说:“台阶下的桂树长久在右边,敢烦劳您移到左边。”于是神果然拔起树种在左边,泥土封盖如旧,右边也没有痕迹。徒弟对此感到惊异。然而不知道送神的咒语,神瞪着眼睛说:“为什么轻慢我!不念送神咒,你的师父应当加罚。”真人回来,看见桂树忽然在左边,询问原因,徒弟不能隐瞒。真人严厉责罚他,罚他在神前跪拜,念诵咒语解除退神。后来符箓类的书籍都谨慎地放在箱子里,不敢轻易放在案几上。张留孺说。
○正术诛邪
蜀地有一位妖巫,展开裙子坐在江上,飞渡而不湿,比船还稳。行人被迷惑,日夜环绕聚集投拜受教的,每天以百人数。薛真人知道后说:“日月之下,能容许青磷鬼火煽动人心吗?”于是念诵咒语约束自己,将一张纸裙撕裂。那巫正坐在江上想要渡河,实时两腿劈开,浮在江上死去,妖气于是平息。张留孺说。
○女道归山
外祖父方伯公,在担任四川松藩兵备时,代理按察使事务。看见官署后面的空庭院紧紧关闭,问吏员说:“这里面储存什么?”回答说:“禁锢妖女。”外祖父说:“这女子是用妖言迷惑大众吗?”回答说:“不是。”“是夜间聚集白天解散吗?”回答说:“不是。”“是烧香敛钱吗?”回答说:“不是。”“那么为什么说是妖呢?”打开查看,女子面容丰满,形体安适。问饮食是谁供给,回答说起初是家里供给,后来不能继续,就由官府供给。因为水火不便,道人已辟谷三年了。外祖父怀疑,询问左右,都说:“是的。”问:“识字吗?”回答说:“没读过书,怎么识字?”询问道法,说:“不过是阴阳。”询问阴阳,说:“不过是无始。”仔细追问,每句话都涉及太极,更有各种道书和性理学说所未能剖析的,于是大为惊异。问为什么被禁锢,回答说因为嫁到夫家。话没说完,低头不语。于是询问左右,说她的丈夫娶了这女子,虽然同宿,看见她的形体在床上,听见她的声音在床上,如果身体靠近她,就像隔着山一样。很久之后还是这样,声音传到外面,因而告到官府,这是她被禁锢的原因。外祖父既已查明实情,说:“你无罪,等禀报两院后释放你,但不知道你有什么愿望?”回答说:“道人想要得到深山中的小室,静坐以等待天年,其他还有什么愿望!”第二天,即去见抚军,说:“这女子辟谷三年无恙,似乎有内力,如果是妖必然飘忽不定,而如此恬静,怀疑有前因。释放她未必为害。”抚军同意。申请直指,也同意。于是召来女子的父母,用轿子送到峨眉石洞。道人临行说:“凡玄门释门,遇到官员产生嗔喜心,都是本人自造黑白业。”一稽首而别,留下一把棕榈扇。
○一字速化
蜀地有一位缙绅先生,一向喜好长生术,入山,在石洞中习静。一天,有羽士来访。童子报告,先生认为是假托云游的人,推辞不见。羽士捡起瓜皮在洞前石门上写午字,字痕穿透石头。童子回报,先生看见后说:“真师来访而没有遇到,罪过很大!写午字,是责备我,责备我为不出头的牛。”叫童子取水,沐浴后去世。家人惊至,既已收敛,抬棺材不能动。公子说:“想是羽化,不需要棺材。”掀开盖子,只有双履而已。张留孺说。
○披云僊去
宋道人,自号披云子,是蓟州河间人。选择名胜名山,晚年到太原卧虎山之南,说:“这是我大有缘的地方。”于是凿石洞数龛隐居。近山各村好善的人,供给银粟,则接受粟退还银。遇到怯弱的人,传授导引之术;躁急的人,教以调息之方。远近钦信二十余年。一天,遍访各村朋友说:“道人老了,将在某日告别,没有其他嘱咐,只到期限一看,就是二十年相爱的感情。但不可超过辰、巳两时,超过就来不及了。”听说的人共同挽留他,极力推辞。到期限,众人都具礼饯送,有的担负裹粮,到达山已近午时。山间有锄禾的人呼喊说:“刚才看见披云子乘一兽似驴,色苍白,
头有角,向西南行,留语山下诸道友,去急不及面也。」众怅然,偕至山洞,则披云子固端坐蒲团,如入定状。石壁左留偈云:「只个形骸许大,已是一场灾祸。被谁节外生枝,强要唤成那个。更分假像真容,又是两重罪过。近来耳目昏花,毕竟有些甚么。」诸道友因各叙其来辞时日,皆同,信有分形出世之能,倍相叹服。遂议作栢木八角盘,舁坐盘中,设清醮三昼夜瘗焉。道人颇多著述,化后无存,或意不欲留迹。止有雨淋淋诗余一曲,为人记诵而传之,已入县志,不赘录。
译头上长角,向西南方向走去,留下话给山下的各位道友,说走得急来不及当面告别了。」众人感到惆怅,一起走到山洞,只见披云子依然端坐在蒲团上,如同入定一般。石壁左侧留有一首偈语说:「这具形骸如此之大,已经是一场灾祸。被谁节外生枝,非要强唤成那个。再区分假象与真容,又是两重罪过。近来耳目昏花,究竟有些什么。」各位道友于是各自叙述他们前来辞别的日期,竟然都相同,这才相信他确实有分身出世的法术,更加叹服。于是商议制作柏木八角盘,将他抬坐在盘中,设立清醮法事三天三夜后埋葬他。这位道人有很多著作,圆寂后都没有留存,或许是他本意不想留下痕迹。只有《雨淋淋》词曲一首,被人记诵传唱,已经收录在县志中,就不再赘录了。
○云游异术
余外祖方伯公族,有前辈在成化时充司吏,然学业不废。值科举,学道丁忧去,署者以闱期不远,即以岁试前等作科余赴录遗试论题「三十六宫都是春」,因与教官阐论题意。此吏前言:「吏曾读书,是论题颇习。」文宗遂给卷试之,大为欣赏,次日即见按君,力荐入闱。初以异途难之,文宗言:「祖制中,额内原有五名为吏匠等有能文明经者而设。」乃准送司入本邑诸生册。后试已入彀,竟以异途,摈置副榜。发卷视之,乃正荐也。从此志在方外矣。云游四十年,至七十余始返。好酒,一日至县,醉归,行至古城路僻处,有贼三人言:「脱衣免死。」醉言:「我衣尔得脱乎?」贼正欲肆侮,即默持咒语,三贼遂挺立不动。至家亦不言,将晓,呼子,语以昨钉三恶少某地,尔去解之。授以咒。至彼,三贼犹瞪目僵立。咒解,遂醒而逸。远近闻之,方知有异术也。凡疑难事,诚心叩之,无不奇中。享年百岁而终。
○扶乩召异
迁安郭金溪,名巩,官历工部左侍郎。少为诸生,好鸾术,供乩书室,昕夕扶之,不必符咒而降。一日应友请,将举手间,忽觉冷气从外入喉,一口能两人言,且不一辞,大惊弃走,羣友共骇。以姜、蒜、犬胆、鹰脯药之,桃符、鬼箭、雄黄、朱砂镇之,且针灸鬼眼穴诸络,毫不效。如是者三年,学业几废。一日午前,忽觉冷气从喉出,缕缕旋绕,叹曰:「今相别矣,君无憎焉。」郭公始得奋力成名,作鸾书一卷付梓。邑父母崔明涵云。
附:原邑郭大生好鸾。一日,乩大书:「予山妖也。」续一「斩」字。将乩掷地而去。少顷,正阳子至,问及山妖,言:「山妖性狡而悍,已将尔魂摄往横峪洞中,宜吸清茶一口,书『罡』字如符状,焚之,将所吸茶向正东噀之,可解。」郭亦因此戒鸾。后以明经授房山令。因公入山,见一峪,形阔而偏向,[校:疑当作「扁问」,问属下。]土人云:「此横峪也。」又数里,有洞二,大可藏千人,小者半之。更可异者,洞中初入黯若漆,少立则须眉可辨,其气黝然,不知微光从何入也。或云山之灵气自映耳。前云所摄魂横峪洞中,不知即此否也。
○点金代府
云中代府,明初封建一字亲王也。嘉靖时,王好道,信黄白之术,多为方士所赚,王渐厌之。一日,有羽士以丝绳虎颈,手缆而行,至大同,城守者止之。道人曰:「闻王好道,故来见。」竟入城。百姓见虎,纷纷窜避,道人言:「我在,彼自驯,毋惊惧。」人终不敢前,远行尾之。至代府东华门,通名,王召见,道人牵虎入,绳盘其颈,嘱如法蹲此。唘云:「山野道人,不娴朝礼。」一稽首而立。王赐之坐,虎亦蹲坐旁。语良久,王大喜,以为真仙下降也。笑汉武受文成、五利之欺耳。即与共食。是后,日夕讲内事,爰及丹术,道人云:「丹言黄白,此下焉者,最上天丹,道人为王修合,当如轩辕、淮南挈宫眷而霞升也。」王问:「为时几何?」曰:「不出一季。」又问:「用何法物?」曰:「止在五祖七真仙位前,用珠玉器,每位前供三百金。丹药并不用此,止数种草药烹煎耳。但选宫中深密处为善。」王引道人择宫后闲院一所三进,道人曰:「善。」择吉入焉。设坛陈供俱如所言。道人不戒酒肉,每五日送水菜,饲虎于二门外。水菜至,道人自出运入,间有送至而不取者,言前次所积足用也。季将周,王甚喜,即宫眷亦以为霞升在指日也。匝三月,送水菜,则道人不出,犹以为尚有所积也。越五日又至,道人竟不出矣。视其虎,寂然不动,非复从前虓猛状。急唘,王入视,閴无其人,丹灶依然也,陈供依然也,五祖七真之位依然也,惟珠玉器与所供三千六百之阿堵物,悉卷而空矣。独怪以宫中至严之地,孑然一身,操何术挟之而去?亦奇矣哉!意尹祖七釜内所云:「尽门可开,土鬼可使。」遁法果有验与?
○火化成佛
原邑柳林庄木工韩姓,素向善
译○云游异术
我的外祖父方伯公的家族中,有一位前辈在成化年间担任司吏,但他并未荒废学业。恰逢科举考试,主管学政的官员因父母丧事离职,代理官员因为考试日期临近,就直接用岁试中的上等生员作为科举的后备人选。我赴录遗试时,论题是“三十六宫都是春”,因此与教官阐发议论题意。这位吏员上前说:“我曾读过书,对这个论题颇为熟悉。”主考官于是给他试卷让他应试,对他大为欣赏,第二天就拜见巡按御史,极力推荐他进入考场。起初人们认为他出身异途(非科举正途)而表示为难,主考官说:“祖宗制度中,定额内原本设有五个名额,是给吏员、工匠等中有才能、通晓经义的人设立的。”这才批准将他送入官府,列入本县生员的册籍。后来考试他已中榜,却最终因为出身异途,被排斥列入副榜。查看试卷,他本是正榜推荐的人。从此他立志于方外(出家修道)。云游四海四十年,直到七十多岁才返回。他喜好饮酒,有一天到县城,喝醉后回家,走到古城路上偏僻的地方,有三个强盗说:“脱下衣服就可以免死。”他醉醺醺地说:“我的衣服你们能脱下来吗?”强盗正要肆意侮辱他,他就默默念动咒语,三个强盗于是挺立不动。回到家他也不说话,快到天亮时,叫来儿子,告诉他昨天把三个恶少钉在某地,让他去解除。并传授他咒语。儿子到了那里,三个强盗还瞪着眼睛僵立着。咒语解除后,他们才苏醒并逃走了。远近的人听说这件事,才知道他有异术。凡是疑难的事,诚心向他询问,没有不神奇命中的。他活到一百岁才去世。
○扶乩召异
迁安县的郭金溪,名巩,官职历任工部左侍郎。年轻时是生员,喜好扶乩之术,在书房供奉乩笔,早晚扶乩,不必用符咒就能降神。有一天应朋友的邀请,刚要举手扶乩,忽然感觉冷气从外面进入喉咙,一张嘴能同时说出两个人的话,而且言辞不一,大惊失色,丢弃乩笔逃跑,朋友们都感到惊骇。用姜、蒜、犬胆、鹰脯等药物医治,用桃符、鬼箭、雄黄、朱砂镇压,并且针灸鬼眼穴等经络,全都不见效。像这样过了三年,学业几乎荒废。有一天上午,忽然感觉冷气从喉咙排出,一缕缕盘旋缭绕,叹息说:“今天与你分别了,你不要憎恨我。”郭公这才得以奋力考取功名,作了一卷鸾书付印出版。这是邑父母崔明涵说的。
附:原邑郭大生喜好扶乩。有一天,乩笔大书:“我是山妖。”接着写了一个“斩”字。将乩笔掷在地上离去。过了一会儿,正阳子到来,问起山妖的事,说:“山妖性情狡猾而凶悍,已经将你的魂魄摄往横峪洞中,应该吸一口清茶,写‘罡’字如符的形状,烧掉,将所吸的茶向正东方喷洒,就可以解除。”郭大生也因此戒除了扶乩。后来凭借明经科授职房山县令。因公事进山,看见一个山谷,形状宽阔而偏向,当地人说:“这是横峪。”又走了几里,有两个洞穴,大的可以藏下千人,小的则是它的一半。更奇怪的是,洞中刚进入时昏暗如漆,站一会儿就能分辨须眉,那里的气氛黝黑,不知道微光是从哪里进来的。有人说这是山的灵气自然映照罢了。前面所说被摄魂的横峪洞中,不知道就是这里吗。
○点金代府
云中的代王府,是明朝初年分封的一字亲王。嘉靖年间,代王喜好道教,相信黄白之术(炼金术),多次被方士欺骗,代王渐渐厌恶他们。有一天,有一个道士用丝绳套住老虎的脖子,手拉着绳子牵着老虎行走,来到大同,城守的官员阻止他们。道士说:“听说代王喜好道教,所以来见他。”竟然进入城中。百姓看见老虎,纷纷逃窜躲避,道士说:“我在,它自然温顺,不要惊慌恐惧。”人们终究不敢上前,远远地跟在后面。到了代王府东华门,通报姓名,代王召见,道士牵着老虎进入,绳子盘在老虎脖子上,嘱咐它按照规矩蹲在这里。禀告说:“山野道人,不熟悉朝廷礼仪。”只行了一次稽首礼就站立着。代王赐他坐下,老虎也蹲坐在旁边。交谈了很久,代王非常高兴,认为他是真仙下凡。嘲笑汉武帝受到文成、五利之欺。立即与他一起吃饭。此后,早晚讲论内丹之事,以及炼丹之术,道士说:“炼丹说黄白,这是下等的,最上等的天丹,道人为代王修合,应当像轩辕、淮南王那样带着宫眷乘云霞飞升。”代王问:“需要多长时间?”回答说:“不超过一个季度。”又问:“用什么法物?”回答说:“只在五祖七真的仙位前,用珠玉器皿,每位前供奉三百金。丹药并不用这些,只是几种草药烹煎罢了。只是选择宫中深密的地方作为善地。”代王引导道士选择宫后的一座三进闲院,道士说:“好。”选择吉日进入。设坛陈设供品都如所说。道士不戒酒肉,每五天送水菜,在二门外喂老虎。水菜送到,道士自己出来搬运进去,有时送到而不取,说前次积攒的足够用了。季度将满,代王非常高兴,就连宫眷也认为乘云霞飞升就在指日可待。满三个月,送水菜,道士不出来,还以为他还积攒着。过了五天又去,道士竟然不出来了。看他的老虎,寂然不动,不再是以前凶猛的样子。急忙禀告,代王进入查看,空无一人,丹灶依然在那里,陈设供品依然在那里,五祖七真的神位依然在那里,只有珠玉器皿和所供奉的三千六百金,全部卷走而空了。奇怪的是,在宫中极其严密的地方,他孑然一身,用什么法术挟带这些东西离去?也太奇特了!大概尹祖七釜内所说的:“尽门可开,土鬼可使。”遁法果然有灵验吗?
○火化成佛
原邑柳林庄的木工韩姓,一向向善
,好与方士交,常助修寺观,不受工值。居恒于屋上构小屋宿焉。一日二鼓,邻人忽见火从小屋起,急救之,屋半毁,韩端坐火中,传呼成佛。时万历某年三月上旬也。余亲往观之,众已舁坐棹上。状端严,两手不拱,离胷远近相称,左右一仰一俯,皮肉亦不焦腐。首裹一帕,虽成灰,尚裹额颅。观者无不称异。邑宰关中泾阳张公往验,长揖。观察魏公拜之,复作偈赞之。远近腾播,布施委积,构庙塑像事之。然不见所谓祥光瑞霭,而时有风霾,毫无益于兹邑焉。
译(他)喜欢与方士交往,经常资助修建寺庙道观,不接受工钱。平时常在屋顶搭建小屋居住。一天夜里二更时分,邻居忽然看见火从小屋中燃起,急忙抢救,房屋烧毁了一半,韩某端坐在火中,大声呼喊自己已成佛。当时是万历某年三月上旬。我亲自前往观看,众人已将他的坐榻抬出。他神态端庄严肃,双手没有合十,距离胸部的远近适中,左右手一仰一俯,皮肉也没有焦烂。头上裹着一块布帕,虽然已成灰烬,但仍裹在额头颅骨上。观看的人无不称奇。县令关中泾阳人张公前去查验,行长揖礼。观察使魏公向他礼拜,又作偈语赞颂他。远近传闻传播,布施的财物堆积如山,于是建庙塑像供奉他。然而并没有出现所谓的光明祥瑞之气,反而时常有风沙阴霾,对这座县城毫无益处。
○前身行僧
来公星海,名复,陕西三原人,万历丁未进士。父少参公亦进士,性恬退。公未生时,本乡有一行僧,名来复,不识字,止熟诵观音经与心经,皆得之口授者,余不知也。离乡十数里,有沙河一道,常为暴雨冲溢,行者苦之。僧身亲填道修桥,终日不惮劳,行人施助者却谢,远近称为佛和尚。见其食淡好劳,又称为拙和尚。至有嫌其不出应付,又称为懒和尚。独少参公重之,曰有行和尚。僧雅不求人,来公常供其衣食之缺,间诣寺听诵二经。一日,少参坐听事,忽见此僧入,立而迎之,竟不顾,直入内室,呼亦不应。正异之,少顷内传夫人生公子矣。少参亟遣人访僧,则云适已坐化。乃知其子为此僧托生也,因仍其名来复。少颖异,书无所不读,精医道、百工、技艺,乃至女红、刺绣,皆优为之。即一切戏术,靡不奇异。凡名画真迹请鉴别者,留旬日,临之,令人不能辨识。或且携其临者去,公笑而晓之。善音律,能以筯代箫管,清亮转佳。任四川督学时,与藩臬诸公饮毕团坐,呼门子脱靴,用力颇重,腿从膝折。公呼:「蠢才,令尔脱靴,而折我腿乎!」解带视之,腿竟落地。诸公大惊,门子伏地请死。公徐曰:「将所落腿向膝按上,莫离原位。」用力按之,似相联络者。试行数步,跃然曰:「更轻爽也。」后再燕会,诸公请戏术,公曰:「无矣。」既又令门子脱靴,众以为仍前术也。脱之,随脱随长,长至丈余不断。公曰:「蠢才,一腿偏长,如举步何?」门子叩头乞收。公曰:「试促之。」渐促渐短,如旧而止。问:「再促何如?」曰:「促之,脚可至膝。」诸公绝倒,顾不知其何术也。曾任吾晋监司,远近求医,生全甚众。后引疾归里,常语人曰:「余本缁流,今逃杨归儒。宦游久矣,忘却本来奈何!将言归以完其功。」遂长逝焉。秦中多异才,韩城解公荫樾选庶吉士,于来公诸戏技精妙略同,更善跑马诸险术。或缘数丈高竿,卓立其上,胆弱者不敢仰视。贵人多艺如两公者,可云仅见矣。
○击磬回生
余外祖方伯公任西宁参政。西宁,古隍中地,岩疆也。西有吐鲁番,东有火落赤,夷汉杂处,署中望见炊烟。更兼兵易生变,前道被戕,亲从不遗一人。外祖承乱初定,百务盘错,惟礼士爱民,优恤士卒。年余,外报某寺僧坐化,外祖言:「迩来僧最狡狯。覆勘真实,当亲往视之。」则真化矣。谓诸僧曰:「此僧坐化,自是高行,但修果未知圆满否?如有间隙,尚当唤回。」使小僧更番击磬,拨二武弁监之,至十三日醒矣。此僧一生纯养,次日体健如初。两夷部酋长闻之,大骇,俱言马太师天人也。喜则死者能令生,倘怒则生者何难令死?遂徙夷帐、马牛羊犬,疾离宁城八百余里,逐水草便处屯插焉。边民由是安堵。余父赴外祖任,曾见此僧。询及化后有所见否,答以:「如行远路,白气漫漫,非云非烟,在蒸笼中走,止空中频唤,猛忆有要紧物未及随者。此念一动,步遂停,目亦开,他无所知也。」外祖归里,欲携此僧至晋,力辞曰:「西人还西,不失本来。」后不知所终。
○星夜飞龙
原邑贰尹栾公斯羙,爱民醇笃,君子也。一日,公出甚蚤,四鼓唘门,见空中有龙从西北来,随身火星无数,中有火球喷耀。龙色青,向东南一直飞去。可异者,天色清湛如碧,星斗烂然,毫无片云也。独龙身舒爪腾踏而行。经云「云从龙」,此何无云而龙也?栾公历官江西广信太守。
○夜席龙飞
魏榆侍御张公浩庵家居,有庚辰进士授行人桑云笈,给假归里,浩庵欵之,集优人演剧夜饮。二鼓将阑,怪雷异电,风雨大作,烛尽灭,内外仆从不得出入,鼓乐俱停,主宾离席端坐。初鼓时,后院楼脊左兽吻有白气从中出,及三鼓,霹雳一震,有龙遂从吐烟左兽吻飞去。二公清谈达旦,使人登梯视之,兽吻如故,但见烟痕数道而已。邻人言,非两贵人,几何而不丧匕鬯耶?
译○前身行僧
来公星海,名复,是陕西三原人,万历丁未年的进士。他的父亲少参公也是进士,性情恬淡退让。来公未出生时,本乡有一位行脚僧人,名叫来复,不识字,只熟诵《观音经》和《心经》,都是靠口授得来的,其余的就不知道了。离乡十几里处,有一条沙河,常被暴雨冲溢,行人对此深感苦恼。僧人亲自填路修桥,终日不辞辛劳,对于行人的施舍帮助都推辞谢绝,远近的人都称他为“佛和尚”。见他饮食清淡、喜好劳作,又称为“拙和尚”。甚至有人嫌他不随俗应酬,又称为“懒和尚”。唯独少参公看重他,称他为“有行和尚”。僧人向来不求人,来公常常供给他衣食的不足,偶尔到寺庙听他诵念这两部经。一天,少参公坐在厅堂处理事务,忽然看见这僧人进来,起身迎接,僧人竟不理睬,径直走进内室,呼唤也不回应。正感到诧异,过了一会儿,内室传出消息说夫人生了公子。少参公急忙派人去寻访僧人,却说僧人刚刚已经坐化。这才知道他的儿子是这位僧人托生的,因此沿用了僧人的名字来复。来公自幼聪慧异常,书没有不读的,精通医道、各种工匠技艺,乃至女红、刺绣,都做得很好。即使是一切戏法杂技,也没有不奇异的。凡是名家真迹请他鉴别的,他留下十天,临摹下来,让人无法辨别真假。有时甚至带着临摹品离开,来公笑着告知真相。他擅长音律,能用筷子代替箫管吹奏,声音清亮悦耳,反而更佳。他在担任四川督学时,与藩司、臬司等官员饮酒后围坐,叫门房脱靴,用力过重,腿从膝盖处折断。来公喊道:“蠢才,让你脱靴,却折了我的腿吗!”解开衣带查看,腿竟然落地。各位官员大惊,门房伏地请死。来公缓缓说道:“把落下的腿按回膝盖上,不要偏离原位。”用力按压,似乎连接起来了。试着走了几步,跳跃着说:“更加轻快舒畅了。”后来再次宴饮,各位官员请求表演戏法,来公说:“没有了。”一会儿又让门房脱靴,众人以为还是之前的戏法。脱下后,随着脱的动作腿不断变长,长达一丈多还不停。来公说:“蠢才,一条腿偏长,怎么迈步呢?”门房磕头请求收回。来公说:“试着缩短它。”逐渐缩短,恢复原状才停止。问:“再缩短会怎样?”回答说:“再缩短,脚可以缩到膝盖处。”各位官员笑得前仰后合,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戏法。他曾担任山西的监司,远近求医的人很多,救活保全的生命甚多。后来因病辞官回乡,常对人说:“我本是僧人,如今逃离佛门回归儒家。做官久了,忘却了本源怎么办!将要回家去完善我的功德。”于是去世。秦地多奇异人才,韩城的解公荫樾被选为庶吉士,在来公的各种戏法技艺上精妙程度大致相同,更擅长跑马等惊险技艺。有时顺着几丈高的竿子攀爬,站立在上面,胆量小的人不敢抬头看。像两公这样多才多艺的贵人,可以说是仅见了。
○击磬回生
我的外祖父方伯公担任西宁参政。西宁,是古代隍中的地方,属于险要的边疆。西边有吐鲁番,东边有火落赤,夷人和汉人杂居,官署中望得见炊烟。再加上士兵容易生变,前任道台被杀害,亲随没有一个活下来。外祖父在动乱初定后接任,百事盘根错节,只以礼待士人、爱护百姓,优厚抚恤士卒。一年多后,外面报告某寺僧人坐化,外祖父说:“近来僧人最狡猾。核实真实情况,应当亲自前往查看。”发现是真的坐化了。他对众僧人说:“这僧人坐化,自然是高行的表现,但修行的果位是否圆满还不知道?如果有破绽,还应当唤回他。”让小僧人轮流击磬,派两名武官监督,到第十三天僧人醒了。这僧人一生纯修,第二天身体健壮如初。两个夷部酋长听说后,大为惊骇,都说马太师是天人。高兴时能让死者复生,如果发怒,让生者死又有多难?于是迁移夷人的帐篷、马牛羊犬,迅速离开西宁城八百多里,在水草便利的地方驻扎。边疆百姓从此安居。我父亲赴任外祖父的职位,曾见过这僧人。询问坐化后看到了什么,回答说:“像走远路,白气弥漫,不是云也不是烟,像在蒸笼中行走,只在空中频频呼唤,猛然想起有要紧的东西没来得及带上。这个念头一动,脚步就停了,眼睛也睁开了,其他就不知道了。”外祖父回乡,想带这僧人去山西,僧人极力推辞说:“西人还西,不失本源。”后来不知下落。
○星夜飞龙
原邑的副尹栾公斯羙,爱民淳厚笃实,是位君子。一天,公出门很早,四更天开门,看见空中有龙从西北飞来,身边无数火星,中间有火球喷吐闪耀。龙的颜色是青色,向东南一直飞去。奇怪的是,天色清澈湛蓝,星斗灿烂,毫无一片云彩。只有龙身舒展爪子腾踏而行。经书上说“云从龙”,这为什么没有云而有龙呢?栾公历任江西广信太守。
○夜席龙飞
魏榆的侍御张公浩庵在家闲居,有庚辰进士授行人桑云笈,请假回乡,浩庵款待他,召集优伶演戏夜间饮酒。二更将尽,怪雷异电,风雨大作,蜡烛全部熄灭,内外仆从不能出入,鼓乐都停了,主客离开席位端坐。初更时,后院楼脊左边的兽吻中有白气冒出,到三更,霹雳一震,有龙就从吐烟的左边兽吻飞去。两位公清谈直到天亮,派人登梯查看,兽吻如旧,只见几道烟痕而已。邻居说,如果不是两位贵人,几乎就要丧命失仪了。
○潭险龙升
原邑城东鄙有渠一道,灌溉数村,浚自段氏,故名段家渠。其渠旁以汾水泛涨冲突,汇为深坎,人恒溺焉。遂以其地为不祥,宁绕远道,不敢经其处,即称段家潭口。万历间,田间人常于雨霁时,见紫烟腾其上,或盈丈大鱼游衍水面。一日大风雷,有金龙从潭跃出,随云而升,遗斗大鳞片,水渐涸。今近五十年矣。虽风沙淤塞,而潭迹尚存。
译○潭险龙升
原邑城东郊有一条水渠,灌溉着几个村落,因是段氏开凿,所以名叫段家渠。水渠旁边因为汾水泛滥冲刷,汇聚成深坑,人们常常在那里溺水。于是人们认为那块地方不吉利,宁愿绕远路,也不敢经过那里,就称它为段家潭口。万历年间,田间的人常在雨后初晴时,看见紫色烟雾从潭上升起,有时还有身长一丈的大鱼在水面游动。有一天刮起大风雷,一条金龙从潭中跃出,随着云彩升空,留下了斗大的鳞片,潭水逐渐干涸。到现在将近五十年了。虽然风沙淤塞,但潭的遗迹仍然存在。
附:汾水每五十余年必大涨发。壬寅五月暴雨,阳曲乡名西村者,近汾而土阜,大水暴发,怒涛奔迅,浪高壁立十数丈。见水上一物如长桥,不见首尾。其前泥涌沙卷,水色苍黄。其物色黑绿,浮戏水面,身所摆荡,水即腾越。阳、原、榆、徐、祁、谷六县近汾地亩,漂没数万顷。有老人言已两见此矣。先人云此水撑子戏水也。但不知在水族中为何名?而汾流细浅,不知素于何潜耳?
○西山移步
原邑去城十里许,为晋祠镇,祠奉唐叔虞,并建圣母邑姜祠,祷雨灵应,牲牢特盛。其间晋水分三河,即水经注「源从悬瓮山出」者。圣母殿后有山曰庙望山,距庙五七百步,山下奉圣寺,唐尉迟鄂国公奉勅建者。嘉靖末,庙望山南鄙,人见山行如水涌轴转,前土倾陷,后土覆压,犹幸其行之徐也。见之在寅、卯时,不知何时初起也。经所过,树尽入地中,离奉圣寺仅一矢地耳。若陷不止,则即夕并晋祠堡无有矣。镇人危之,飞骑报县。适郡司马因公至止,偕县令诣地,具吉服,祷以羊豕,犹层层翻压,至未时而止。次日众登山阅之,第见对面山顶凹处,拆深二丈余,阅有年所,其迹尚显。镇中市楼竦特亦火。父老言,昔术者曾留「山移火刼」之语,此其验乎?
○楼飞无迹
潞安府城楼昼飞不见,原庠王先生问臣,潞人也,余细询之,答云:「庚寅岁仲夏望前,日过午,忽然城楼不见。其时楼下有三人乘凉卧,两人惊毙,一人坠城下。后苏,言见红面四人,黑面四人,各衣色如面,俱戎装。红者立内四角,黑者立外四角,响声似雷。身不知何以坠此也。廪梁柱础,一物无存,宛如摄去,止留空基一片。访之远近,无闻见者。」飞峰落于湖上,试卷飘于朝鲜。风雷摄移,俱有踪迹,此楼不知飞落何处,更令人难索解矣。
○云中井异
大同山阴县有井深廿丈余,必联数家之绠以汲。顺治庚寅岁,里人垂绠绞之,不得上,倍人绞之,至井口,乃一石。共舁至地,视之,肤颇腻润,其色铁,重余千觔,体颇方。众以供之玉皇阁。所可异者,汲水之器孰解之,而以绠系石也?旧传有欲博权相欢者,购一奇石,玲珑巧妙,人工不及,高仞许。载渡江,舁至岸,忽坠于江。乃悬重赏觅善没者入水摸之,其石直立,觉有一物为座。遂拢船垂索至底,复令善没者以索缠石,转轴上之。其人复言:「若倍其赏,水中有座,亦可力取,免觅他座,不更羙乎!」如言,复投水索缠而出。以石栽之,如有意成造者,雕锼亦复精绝。岂其座本是原物,若剑还津、珠合浦与?然此石之落水出水,皆由人致,未若井中石一解一系之尤可异也。
○石佛之异
阳曲北乡近山村落,农者闻山语云:「我要出去。」如此者数日。一人答:「出来罢!」忽山崩一角,若削成然,露石佛,自首至膝,端立无欹。村民聚观如堵。知向云「我出去」者,即此佛也。若谓古寺残毁,积久没土中,何无瓦砾杂之,纯属凈土。远近称异,乃醵金建大阁护焉。至今庙貌巍然,村名土堂。
附:顺治戊子,原邑城西民田茂者,佃地种茄,穿小阙土井,以备晋祠水程轮次之。阙井将成,旁忽开一窦,水渗渐大。茂塞以土不能御,探之亦不甚深,举锹掘之,觉有物坚且长者。集众,群拽出土,乃香花菩萨白石雕琢者,高五尺,拽至晚,得五尊,次日,又得二尊。色俱白,似保定石,而文理颇粗。四旁亦无瓦砾。再欲掘之,恐坏人田而止。不意县尉闻之,执拘乡耆,究其不报官之罪,令将拽佛人报名,将逮问,意疑别有所得也。阖城士民公白始释。诸石佛置之城外金公祠。
○地献石英
忻州金山铺,为行人憩息所,村众列小肆,鬻酒食。忽见肆旁地隆起,不食顷,高至二尺余,未已,视如水沸状,而土不湿。诸少年取锹镢掘之,至数尺土定矣,得紫石数斗,光明润泽,不异水晶。面平而棱锐,有四楞者,长不过三寸,围不过八分,
译附:汾水每五十年必定发生一次大洪水。壬寅年五月暴雨,阳曲县有个叫西村的乡镇,靠近汾水且地势高阜,大水突然爆发,怒涛奔腾迅猛,浪头像墙壁一样直立,高达十几丈。看见水面上有一个物体像长桥,看不见首尾。它的前面泥沙翻涌,水色苍黄。那个物体颜色黑绿,浮在水面上嬉戏,身体摆动之处,水就腾跃起来。阳曲、原平、榆次、徐沟、祁县、谷城六个县靠近汾水的田地,被淹没了几万顷。有老人说已经两次见到这种情况了。祖先说这是“水撑子”在戏水。只是不知道在水族中叫什么名字?而汾水流细浅,不知道它平时潜伏在哪里呢?
○西山移步
原平县距离县城大约十里,是晋祠镇,祠庙供奉唐叔虞,并建有圣母邑姜祠,祈祷降雨灵验,祭祀用的牲畜特别丰盛。其间晋水分为三条河,就是《水经注》中记载的“源头从悬瓮山流出”的地方。圣母殿后面有一座山叫庙望山,距离庙宇五七百步,山下有奉圣寺,是唐代尉迟敬德奉皇帝敕令建造的。嘉靖末年,庙望山南麓,人们看见山体移动像水涌轴转,前面的土倾塌下陷,后面的土覆盖压下来,幸好它移动得缓慢。看见这事是在寅时、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移动的。经过的地方,树木全部陷入地中,距离奉圣寺只有一箭之地。如果塌陷不停止,那么当晚连晋祠堡都没有了。镇上的人感到危险,快马报知县衙。恰逢郡司马因公事来到,会同县令前往现场,穿上吉服,用羊猪祈祷,山体仍然层层翻压,到未时才停止。第二天众人登山查看,只见对面山顶凹陷处,裂开深二丈多,过了多年,痕迹仍然明显。镇中的市楼高耸独特,也着火了。父老说,从前术士曾留下“山移火劫”的话,这应验了吗?
○楼飞无迹
潞安府城楼白天飞走不见了,原籍王先生问臣,是潞安人,我详细询问他,回答说:“庚寅年仲夏望日之前,日过中午,忽然城楼不见了。当时楼下有三个人乘凉躺着,两个人惊吓而死,一个人坠落到城下。后来苏醒,说看见红脸四人,黑脸四人,各自衣服颜色像脸一样,都穿着军装。红脸的站在里面四个角,黑脸的站在外面四个角,响声像雷。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会坠落到这里。房梁柱础,一物不存,就像被摄取走一样,只留下一片空基。打听远近,没有听说看见的。”飞峰落到湖上,试卷飘到朝鲜。风雷摄取移动,都有踪迹,这座楼不知道飞落到哪里,更让人难以寻找解释。
○云中井异
大同山阴县有一口井深二十多丈,必须连接几家的绳子才能打水。顺治庚寅年,乡人垂下绳子绞水,拉不上来,加倍人力绞水,到井口,是一块石头。一起抬到地上,看它,皮肤颇为细腻润泽,颜色像铁,重一千多斤,形状颇为方正。众人把它供奉在玉皇阁。奇怪的是,打水的东西谁解开了,而用绳子系着石头呢?旧传有想博取权相欢心的人,买了一块奇石,玲珑巧妙,人工不及,高几丈。载渡江,抬到岸边,忽然坠入江中。于是悬赏重金寻找善于潜水的人下水摸它,石头直立,感觉有一个东西作为底座。于是拢船垂索到底,又让善于潜水的人用绳子缠住石头,转动轴向上拉。那人又说:“如果加倍赏金,水中的底座,也可以用力取来,免去寻找其他底座,不是更好吗!”按照他的话,再次投水索缠而出。用石头栽种它,好像有意造成一样,雕刻也极为精妙。难道它的底座本是原物,像剑还津、珠合浦一样吗?然而这块石头的落水出水,都是由人导致的,不如井中石头一解一系那样更加奇怪。
○石佛之异
阳曲北乡靠近山的村落,农夫听见山中说:“我要出去。”像这样几天。一个人回答:“出来吧!”忽然山崩一角,像削成一样,露出石佛,从头到膝,端立不倾斜。村民聚集观看像墙一样。知道先前说“我出去”的,就是这尊佛。如果说古寺残毁,积久埋在土中,为什么没有瓦砾混杂,纯属净土。远近称奇,于是凑钱建大阁保护它。至今庙貌巍峨,村名土堂。
附:顺治戊子年,原平县城西民田茂者,租地种茄子,挖小缺口土井,以备晋祠水程轮次之用。缺口井将成,旁边忽然开一个洞,水渗出逐渐变大。茂用土堵塞不能抵御,探它也不很深,举锹挖掘,感觉有坚硬且长的东西。集合众人,一起拉出土,是香花菩萨白石雕刻的,高五尺,拉到晚上,得到五尊,第二天,又得到两尊。颜色都白,像保定石,而纹理颇为粗糙。四旁也没有瓦砾。再想挖掘,恐怕毁坏民田而停止。不料县尉听说,拘捕乡老,追究不报官的罪,令将拉佛人报名,将要逮捕审问,怀疑另有所得。全城士民公开申诉才释放。诸石佛放置在城外金公祠。
○地献石英
忻州金山铺,是行人休息的地方,村民列小肆,卖酒食。忽然看见肆旁地隆起,不一会儿,高到二尺多,未停止,看像水沸腾的样子,而土不湿。诸少年取锹镢挖掘,到几尺土定,得到紫石数斗,光明润泽,不异水晶。面平而棱锐,有四棱的,长不过三寸,围不过八分,
见者争取。乃议用力掘者倍与之。近村读书家购之作镇纸,遂有挟之会城求售者,药市识之曰:「紫石英也。不入方剂,惟道家炼丹需之。五色皆有。」丹房镜源言,服之可霞举,未知验否。此所异者,勃然忽自土兴,谁贮之而谁使之耶?
译见到的人争着抢夺。于是商议,出钱加倍给用力挖掘的人。附近村庄的读书人家买来当作镇纸,于是有人带着它到省会城市去售卖。药市里认识它的人说:“这是紫石英。不用于药方中,只有道家炼丹需要它。五种颜色都有。”丹房镜源说,服用它可以成仙飞升,不知道是否灵验。这奇异之处在于,它突然从土中涌现,是谁储存了它,又是谁让它出现的呢?
○女变男形
杨璜,字希周,江南当涂人,世居官圩之栗树里。为学趋法先民,耻为俗下文字,坐此困滞,乃焚弃笔砚。已而兵遶其乡,泣曰:「祖宗邱墓在此,何忍弃去?」因匿妻妾与子于林中,以身守墓。兵来将执之,璜急赴水死。子甫十龄,自林中望见父溺,号哭亦投于水。时丙戌三月十六日也。久之,父子两尸携手浮出,见者陨涕。妻陆氏痛夫之无后也,以妾张氏遗腹有身,冀延一线,乃矢持长斋,迎佛像于家,晨夕对哭,以哭为晨夕课。哭已,喃喃念佛。夜梦老妪携一子来,曰:「以遗汝。」醒而叹曰:「佛赐也。」匍匐拜谢。岁暮,妾乃生女,陆氏恸曰:「呜呼已矣,无复望矣!」丁亥春,延集族中尊行,泣而告曰:「绝产当分诸从子。未亡人妻妾,得粗给衣食,抚此女足矣。」遂悲不自胜。族人不忍,谓俟小祥追荐亡者,而后公议立继。及期,会亲族起道场,功果满日,亦三月十六也。正陈斋供会食,女呱呱泣不已,抱之就枕,使张氏守之。张忽如梦魇,陆氏急呼,纔醒复愦。女哭益甚,怪而视之,则此女已非女形矣。大惊,呼家人羣视之,面目肢体如旧,唯私处生长男根,其旁尚有新血痕。众咸诧叹,始悟前梦之不虚也。竞至佛前罗拜,命名佛赐。次日,远近观者填门,闻于邑令张公,犹未深信。其宗族异口一词曰:「脱变男非真,吾侪小人,不愿分其田宅耶?」侯乃首肯。贵池刘与父先生出记事一则,谓唐寅所撰。
○木菌突生
原邑离城十余里,有村名东庄,多水,稻田环遶,其土岸多植柳。近村东南隅有枯柳一株,材可合抱,内因虫蛀腐烂,仅皮未剥落。夏日众农馌于旁,忽见有物渐透树中,顷刻长二尺余。近视之,层折鳞次,洁白可爱,大类天花,经人手摩,其长遂止。乃争取而食之,味最佳。殆古所云木芝也。若如丹房镜源所载方,同云毋诸味合剂,服之可霞举。
○怪石生蛇
平定州白面将军岭前,大石连亘,人从石上行,石有大孔向上。正德年,行人从石孔过者,往往被伤。二月至十月,孔中隐隐有物,方知毒从孔出也。土人自远投柴积孔上,引火焚之者三。后试以病驴,无恙。令石工凿之,至二尺,见蛇头焦腐,又三尺,而蛇尽矣。粗可杯许,尾连于石,锹铲始断,石痕犹血出,是从石上生者。州人张日葵先生云。
○点铁隐身
原邑西山风峪内有泰山寺,多古柏,读书者静习其中。一日来一远方道人,诸生饮食之。偶疾,事之不倦,既痊,别去。半载复至,言:「诸公雅爱未酬,兹来作谢。」因留信宿,问有铜锡器乎,曰:「无有。」举头见铁灯檠,言:「即此足矣。」举之重觔许,锤碎,炼以炽火,成汁,撮土投入数次,口吹数次,曰:「成矣。」候冷,则朱提一锭也,曰:「聊充膏火耳!我将远去,但未至县,敢烦相挈。」次日,同诣县城,还山,暮矣。或问:「倘公暮夜独行,不有戒心乎?」曰:「遇暴客自不令见。」曰:「此时可令我辈不见乎?」曰:「可。」遂撮土上抛,立时隐形,而步步问答,不离左右。众惧,曰:「知之矣,请亟现形。」即闻似浑身抖土者,遂见如初。又一宿而别。诸生请炼灯檠法,则曰:「此事不易,不敢泄。泄,恐有雷火灾。」再约后期,笑而不言。
原李耳载
附录:
李中馥号凤石太原县人天启甲子举人性刚鲠进退不茍为孝亷五十年未尝一入公府明季直指使者荐辞不赴夘辰间饥典衣赈贷尝捐修县城甲申闯冦遣人授伪官怒曰乃公向不趋召今宁为贼屈耶闭门卧不顾比姜逆乱登陴画守御方畧县令郜焕元恃以无恐雅嗜读书晚年益勤朝夕不释卷揄扬后学不去口着从好集石鼓考本草目録银杏园文集藏于家(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
译○女子变为男子
杨璜,字希周,是江南当涂人,世代居住在官圩的栗树里。他求学遵循古法,以写世俗浅薄的文章为耻,因此仕途困顿停滞,于是烧毁了笔砚。不久后,军队包围了他的家乡,他哭着说:“祖宗的坟墓在这里,怎么忍心抛弃离开?”于是将妻妾和儿子藏在树林中,自己守护坟墓。士兵来要抓他时,杨璜急忙跳入水中自尽。他的儿子刚满十岁,从树林中看见父亲溺水,大声哭喊也投水而死。当时是丙戌年三月十六日。过了很久,父子两具尸体手拉着手浮出水面,看见的人无不流泪。妻子陆氏悲痛丈夫没有后代,因为妾张氏怀有遗腹子,希望延续香火,于是发誓长期吃素,请佛像回家,早晚对着佛像哭泣,把哭泣当作早晚的功课。哭完后,低声念佛。夜里梦见一位老妇人手牵一个男孩来,说:“把孩子送给你。”醒来后感叹说:“这是佛赐予的。”跪拜感谢。年末,妾氏生下女儿,陆氏痛哭说:“唉,完了,没有希望了!”丁亥年春天,召集族中长辈,哭着告诉他们:“绝后的家产应当分给堂兄弟。我作为未亡人,带着妻妾,只要能粗衣淡饭,抚养这个女儿就够了。”于是悲伤得无法控制。族人于心不忍,说等到小祥祭日超度亡者后,再共同商议立嗣。到了期限,恰逢亲族设道场,功德圆满之日,也是三月十六日。正在陈列斋供共同进食时,女孩不停地啼哭,抱着她上床,让张氏守护她。张氏忽然像做噩梦一样,陆氏急忙呼喊,刚醒来又昏沉过去。女孩哭得更加厉害,觉得奇怪而查看,发现这女孩已经不是女孩子的形态了。大家大惊,叫来家人一起看,面目肢体和以前一样,只有私处长出了男根,旁边还有新鲜的血痕。众人都惊讶赞叹,这才明白之前的梦不是虚妄。争相到佛前跪拜,给她取名叫佛赐。第二天,远近来观看的人挤满了门,消息传到了县令张公那里,他还不深信。他的宗族异口同声地说:“如果变成男子不是真的,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愿意分他的田宅吗?”县令这才点头同意。贵池刘与父先生写了一篇记事,说是唐寅所撰。
○木菌突然生长
原邑距离县城十多里,有个村子叫东庄,水多,稻田环绕,土岸上多种柳树。靠近村子东南角有一棵枯柳树,树干粗得可以合抱,内部因为虫蛀而腐烂,只有树皮没有剥落。夏天众农夫在旁边送饭,忽然看见有东西逐渐从树中透出,顷刻间长了两尺多。靠近看,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排列,洁白可爱,很像天花,经过人手抚摸,它的生长就停止了。于是争相摘取食用,味道极佳。大概是古书上所说的木芝。如果按照丹房镜源所记载的方子,说不要和其他味道混合,服用它可以升仙。
○怪石生出蛇
平定州白面将军岭前,大石连绵不断,人从石上行走,石头上有个大孔向上。正德年间,行人从石孔经过的,往往被伤害。二月到十月,孔中隐隐有东西,才知道毒气是从孔中出来的。当地人从远处投柴堆积在孔上,点火焚烧了三次。后来用病驴试验,安然无恙。命令石工凿开,凿到二尺深,看见蛇头焦烂腐败,又凿三尺,蛇就全部出来了。蛇粗大约像杯子一样,尾巴连着石头,用锹铲才切断,石痕还像流血一样,这是从石头上长出来的。州人张日葵先生所说。
○点铁隐身
原邑西山风峪内有泰山寺,多古柏树,读书人在其中安静学习。一天来了一位远方的道人,众学生给他饮食。他偶然生病,学生们侍奉他不知疲倦,病好后,告别离去。半年后又来,说:“各位的厚爱没有报答,这次来表示感谢。”于是留下住了两夜,问有铜锡器具吗,说:“没有。”抬头看见铁灯架,说:“这就足够了。”举起来重约一公斤,锤碎,用烈火冶炼,化成汁液,抓土投入数次,口吹数次,说:“成了。”等冷却,就是一锭银子,说:“姑且用来充作灯油钱!我将远去,但还没到县城,敢烦劳你们携带。”第二天,一同到县城,回山时天已晚。有人问:“假如您暮夜独行,没有警惕之心吗?”说:“遇到强盗自然不会让他们看见。”说:“现在可以让我们看不见吗?”说:“可以。”于是抓土向上抛,立刻隐形,而步步问答,不离左右。众人害怕,说:“知道了,请赶快现形。”就听见像浑身抖土的声音,于是看见像原来一样。又住了一夜告别。众学生请求冶炼灯架的方法,就说:“这件事不容易,不敢泄露。泄露,恐怕有雷火之灾。”再约定后期,笑着不说话。
原李耳记载
附录:
李中馥,号凤石,太原县人,天启甲子年举人,性格刚直,进退谨慎,做孝廉五十年,不曾一次进入官府。明末,直指使者推荐他,他推辞不去。卯辰年间,饥荒时典当衣服赈济借贷,曾捐资修筑县城。甲申年,李自成派人造伪官,他愤怒地说:“我向来不趋附召见,现在难道要向贼人屈服吗?”闭门躺着不顾。等到姜瓖叛乱,他登上城墙筹划守御方略,县令郜焕元依靠他而没有恐惧。他喜欢读书,晚年更加勤奋,早晚不放下书卷,赞扬后学不离口,著有《从好集》《石鼓考》《本草目录》《银杏园文集》,藏在家中。(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