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友会谈丛
宋 上官融
凡例
一、《友会谈丛》今存版本有《广四十家小说》、《稽古堂丛刻》、《宛委别藏》、《十万卷楼丛书》本,涵芬楼《说郛》中选录六条。此次点校以《宛委别藏》为底本,用《十万卷楼丛书》本作校本。另外参校了涵芬楼《说郛》本等其它数据。
二、原书异体字、简体字,如徃、偹、尝、答、阴、□、□、□、□、□、潜、盖、□、两等,直接改为常见的正体写法。不一一出校。
三、原书在帝王庙号前均有空格,现一概删除。
友会谈丛序
余读古今小说、洎志怪之书多矣,常有跂纂述之意。自幼随侍南北,及长旅进科场,每接缙绅先生,贡闱名辈 ,剧谈正论之暇,开樽抵掌之余,或引所闻,辄形记录,并谐辞俚语,非由臆说,亦综缉之,颇盈编简。今年春策不中,掩袂东归,用舍行藏,下学上达,赖庭闱之荫,无菽水之劳。顾驽骀之已然 ,讵规磨之可益。身闲昼永,何以自娱?因发箧所记之言百余纸 。始则勤于探缀,终则涉乎繁芜。于是乎笔削芟荑,得在人耳目者六十事。不拘诠次,但厘为三卷,目之曰《友会谈丛》。且念袁郊以步武生疾,则《甘泽》之谣兴;李玟以养病端居,乃《纂异》之记作。苟非闲暇,曷遂摛毫。彼前辈属辞,不将迎而遇物;而小子晞骥,甘萋菲以成章。深惭鸡肋之微,窃怀敝帚之爱。谷梁曰:「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博练精识者,幸体兹而恕焉。其如杼轴靡工,序述非据,盖事质而言鄙,学浅而辞荒,诚语怪之乱伦 ,匪精神之可补,聊贻同志,敢冀开颜。天圣五年七月朔华阳上官融序。
友会谈丛卷上
华阳上官融撰
太祖初年,神降凤翔府盩厔县望仙乡张氏家。张,愚民也,设神座,烹羊豕,祀之若巫觋事,像则寂尔,声乃冷然,辞旨幽深,闻者增惧。秦雍之地,祈祷毕臻。未几,神谓张曰:「吾禺疆之官属,上天之尊神也,羊豕之属,固非其物 ,悉宜撤之,但设香菓。」莅府者以事动远迩,驿置上闻。开宝末召张氏于阙下,未遑崇奉,值有同轨之会。及太宗即位,锡张氏命服道号为羽人焉,令于所降之地置太平宫,以旌其事,乃俾主之。先是,张氏在闾里不拘小检,使酒忤物,乡人贱之。及天神所凭,则详雅方正,真有道之士。景德中,王人张纶因被命来岐下,与府尹语张氏在乡曲为人所恶。一时之语,不复记忆。适值长安宰魏昌弼亦在府中,相拉诣太平宫,焚礼,方升殿拜,神降帏中谓纶曰:「卿数日前与凤翔知府说何事?」纶战汗惊怛,罔知所措,但俯伏称不省知。又曰:「卿再思。」纶忽悟曰:「臣曾与知府说张在乡曲事。」又曰:「乡曲纵逸,不足为累 。自今更不得说。」自陕以右,虽有见者,惮公方严,不敢妄泄。及公首冠治衡,出俸修餙圃田神祠,自为文记,始与人言,则烂熳于众口矣。
曹州定陶县长乐乡吕焕,操心凶险,使酒刚暴,动作不法,闾里为患。大中祥符五年春,民间太牢瘴疫大起,焕家所有皆殒,同乡则十损三四 。焕恨已无孑遗而妬他存者,常蓄致害之意。问有毙踣,以物拽归,剖磔肠胃,弃于放牧之地,欲令熏染,觊令似己。远近畏之,莫敢为言。是岁夏,焕以无力耕凿,亦不播植。复见他人之亩,郁然佳苗,顾己之田,鞠为茂草,心愈不平。一旦风雹骤至,焕亟诣田中 ,仰天祈曰:「愿风雨更甚,雹块益大,击仆稼穑,用快我心。」言未毕,阴云转浓,咫尺不辨。忽见三人,衣青执捶,叱焕曰:「尔愚贱之人,不能勤力自养,而乃幸如此。吾雷电之使也,杀尔何益,然俾世人知有天道,欲加小惩。」遂驱之南去。于是持冰片,令抱之而行,长与身等,旋驱旋叱,艰苦备极。时于袖中探冰丸使含之,仍谓曰:「兹尔之自招也。」但觉寒凛彻骨,战栗靡定,奔驰百余里,各不少息。相次晴霁,焕忽如梦觉,复在旧处,四肢疲薾,若中沉疾,
译友会谈丛
宋 上官融
凡例
一、《友会谈丛》现存的版本有《广四十家小说》、《稽古堂丛刻》、《宛委别藏》、《十万卷楼丛书》本,涵芬楼《说郛》中选取收录了六条。此次点校以《宛委别藏》为底本,用《十万卷楼丛书》本作为校勘本。另外还参校了涵芬楼《说郛》本等其他资料。
二、原书中的异体字、简体字,如“徃”、“偹”、“尝”、“答”、“阴”、“□”、“□”、“□”、“□”、“□”、“潜”、“盖”、“□”、“两”等,直接改为常见的正体写法。不一一列出校勘说明。
三、原书在帝王庙号前均有空格,现在一概删除。
友会谈丛序
我阅读古今小说以及志怪类书籍很多,常常有想要编纂撰述的念头。自幼跟随父母在南北各地生活,长大后参加科举考试,每当接触达官贵人、考场中的名流,在畅谈正论的闲暇,举杯击掌之余,有时引述所听到的见闻,就记录下来,即使是诙谐俚俗的语言,也不是凭空臆造,也一并搜集整理,篇幅颇为充盈。今年春天科举落第,掩袖向东归去,出仕或隐居,下学而上达,依靠家中荫庇,没有侍奉父母饮食的辛劳。考虑到自己像劣马一样已经定型,哪里指望打磨能有所增益。白天空闲漫长,拿什么来自我娱乐?于是打开箱子取出所记录的百余张纸。起初勤于搜集缀连,最终却涉及繁杂芜杂。于是删减修饰,选取那些能让人耳目一新的六十件事。不拘泥于编排次序,只整理为三卷,命名为《友会谈丛》。况且想到袁郊因行走生病,于是《甘泽谣》兴起;李玟因养病闲居,于是《纂异记》写成。如果不是闲暇,怎能挥毫写作。那些前辈撰写文章,不迎合而顺应事物;而我这个后辈仰慕前人,甘愿以卑微之辞写成篇章。深深惭愧像鸡肋一样微不足道,私下怀着像破扫帚一样的喜爱之情。《谷梁传》说:“可信的传可信的,可疑的传可疑的。”子夏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看的地方。”学识渊博见识精妙的人,希望体谅并宽恕我。至于构思不精巧,叙述无依据,大概是事情质朴而语言鄙陋,学问浅薄而文辞荒疏,确实是谈论怪异扰乱伦理,并非精神所能补救,姑且赠送给志同道合的人,怎敢期望让人开怀大笑。天圣五年七月一日华阳上官融序。
友会谈丛卷上
华阳上官融撰
宋太祖初年,神灵降临在凤翔府盩厔县望仙乡张氏家中。张氏是个愚昧的百姓,设置神位,烹煮羊猪,像巫师一样祭祀,神像静默无声,声音却清冷,言辞旨意幽深,听到的人更加恐惧。秦雍地区的人,祈祷的人全都到来。不久,神灵对张氏说:“我是禺疆的属官,上天的尊神,羊猪这类东西,本来不是祭祀我的物品,都应该撤去,只设置香果。”掌管府事的人因为这件事惊动远近,通过驿站上报朝廷。开宝末年召张氏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崇奉,恰逢有同轨之会。等到太宗即位,赐给张氏命服和道号叫羽人,命令在神灵降临的地方建立太平宫,以表彰这件事,于是让他主持管理。在此之前,张氏在乡里不拘小节,酗酒违逆他人,乡人轻视他。等到天神附体,就变得详雅方正,真是有道之士。景德年间,使者张纶受命来到岐下,与府尹谈论张氏在乡里被人厌恶的事。一时的言语,不再记忆。恰逢长安县令魏昌弼也在府中,互相拉着去太平宫,焚香行礼,刚登上殿拜见,神灵在帷帐中降临对张纶说:“你前几天和凤翔知府说了什么事?”张纶吓得战栗出汗,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俯伏在地说不记得了。又说:“你再想想。”张纶忽然醒悟说:“臣曾和知府说过张氏在乡里的事。”又说:“乡里的放纵逸乐,不足以成为累赘。从今以后不得再说。”自陕西以右,虽然有看见的人,畏惧公方严正,不敢妄自泄露。等到公戴上冠冕治理朝政,拿出俸禄修缮圃田神祠,自己写文章记录,开始与人谈论,就在众人中流传开了。
曹州定陶县长乐乡吕焕,心思凶险,酗酒刚暴,行为不法,成为乡里的祸患。大中祥符五年春天,民间太牢瘴疫大起,吕焕家所有的人都死了,同乡则十人中损失了三四个。吕焕恨自己无一人幸存而嫉妒其他存活的人,常怀有害人之心。询问有死人,用东西拖回来,剖开肠胃,丢弃在放牧的地方,想要让瘟疫传染,希望别人像自己一样。远近的人都害怕他,不敢说话。这年夏天,吕焕因为无力耕种,也不播种。又看到别人的田地,庄稼茂盛,回头看自己的田地,长满了野草,心里更加不平。一天风雹突然到来,吕焕急忙到田中,仰天祈祷说:“希望风雨更猛烈,雹块更大,击倒庄稼,用来让我心里痛快。”话没说完,阴云转浓,咫尺之间看不清。忽然看见三个人,穿着青衣拿着锤子,呵斥吕焕说:“你是愚贱的人,不能勤劳自养,却希望这样。我们是雷电的使者,杀你有什么用,但让世人知道有天道,想要加小惩罚。”于是驱赶他向南去。于是拿着冰片,让他抱着走,长度与身体相等,一边驱赶一边呵斥,艰苦备至。有时从袖中拿出冰丸让他含着,仍然说:“这是你自己招致的。”只感觉寒冷彻骨,战栗不停,奔跑百余里,各自不停息。接着天晴,吕焕忽然像梦醒一样,又在原来的地方,四肢疲乏,像得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