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会谈丛卷中
之奠。至五年,秘书丞安德裕出洽军事,下车之明年,自首春不雨如仲夏,多稼将槁 ,庶民其咨,骄阳日炽,或言髣山神祠。安备礼诣祷,方炷香奠斝,神自帏中冉冉而出,古服峩冠,拱揖而立。安以至诚所感,殊不为惧,遂诉愆亢之灾。答曰:「某堆阜之神,久窃乡人之荐,愧无酬答,恨力小位卑,不能兴致云雨。虽则龙司厥职,动息由天,然上帝亦知旱暵时久,将施甘泽。今念公靡惮炎烁,俯为生聚,某当至主者室密伺雨信,必得先期而报也。」言讫而隐。安询于左右,皆云适无所见,惟爵小吏覩焉。安既归,是夕纔寐梦,其神曰:「雨候甚近,只在来早。」安大喜,诘旦会僚佐而白之,众以为诞,未有信者。俄而阴云四塞,雷电齐至,大澍三日,千里告足,乃贺曰:「此明公之诚感髣山之验也。」翌日,安具牲牢拜谢。
译举行祭奠。到了五年,秘书丞安德裕出任洽州军事长官,到任的第二年,从初春到仲夏一直不下雨,庄稼将要枯死,百姓纷纷叹息,烈日一天天炽热,有人说髣山有神祠。安德裕备齐礼仪前往祈祷,刚点燃香烛、奠酒敬神,神灵便从帷帐中缓缓走出,穿着古装、戴着高冠,拱手作揖站立。安德裕因至诚所感,毫不畏惧,于是诉说干旱的灾祸。神灵回答说:“我是这土丘之神,长久以来窃取乡人的祭祀,惭愧没有报答,遗憾自己力量微小、地位低下,不能招致云雨。虽然龙掌管降雨的职责,但它的行动与休息由上天决定,然而上帝也知道旱灾持续已久,将要降下甘霖。现在想到你不畏惧炎热,俯身关怀百姓生计,我应当去主管降雨者的居室暗中探听降雨的消息,必定能提前报告。”说完便隐去。安德裕询问身边的人,都说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个小吏看见了。安德裕回家后,当晚刚入睡就梦见神灵说:“降雨的征兆很近,就在明天早晨。”安德裕非常高兴,第二天早晨召集僚属告知此事,众人认为这是荒诞之言,没有相信的。不久乌云四合,雷电齐至,大雨下了三天,千里之内雨水充足,于是大家祝贺说:“这是您至诚感动髣山神灵的灵验啊。”第二天,安德裕备齐牺牲拜谢。
泰州推官滕宗谅有知人之鉴。向侍中(珙)〔拱〕,本路下丁操刀者 ,最无行检。滕布衣日,偏与亲狎,不以刲宰待之。向私一妇人,相得颇厚,其妇人患厥夫窥伺,置堇毒毙之。洎向之来,具道其实,云:「兹后无碍矣。」向闻之大怒,捽妇人至市,具疏其事而逸,人义之,而亦不逐。或谓滕曰:「向凶秽若此而与之交,岂不累盛德乎?」滕曰:「似向公者真奇士也,尔辈碌碌,焉能知之。」才十数年,果奋发遭遇,出建旌銊。首辟滕公入幕,及保厘西郊,随轩亦至,恩顾隆盛,终始不衰焉。
户部张侍郎雍,滕之壻也。张本河朔人,世作田业,值犬戎入寇,尽室焉虏。既达渔阳,暮留张在寺中,主僧见之喜,令侍左右。将七八年,例得剃度。文字欲下,张思之曰:「若髠首披缁,无由逃矣。」是夕潜遁,与牧马者偕行,始得达乡里。井闾桑麻,易之他姓,孑然无依。因游学洛中。滕时退居,见张于门侧,召至而奇之,曰:「有前程人也,吾女可以妻之。」归告夫人,夫人怒曰:「尝谓此女奇相,当择佳壻,如何许与丐者?是弃之耳。」滕曰:「非卿所知,况已言约 在官,法不可移,违之必贻咎矣。」夫人信而从焉,乃促张定物。张曰:「怀无百钱,何力可至 ?」滕笑曰:「但酒数升足矣。」依而饷之,答以袭衣束素,延于清凈院,俾勤志焉。来春果明经登科,方克备礼成会。厥后历践清显,周旋三纪,终于贰卿之禄,其子今列闺籍焉。且夫向侍中之居屠肆,张户部之为囚虏,谓张寒饿可也,而待之以殊礼,妻之以爱女,苟非达识,曷以臻此乎。今世之人以贫富为贤愚,以炎凉为去就,闻之得不包羞乎。
吕蒙周任江南幕职,既受代,与室家婢仆辈泛舟西归 。内一仆患疫未得瘥 ,蒙周以船小暑毒 ,妨于出处,又虑相染,心颇厌之,因江挤于中流 。仆者久热被体,忽得水凉,兼素善游泳 ,虽困惫且甚,强随波上下,相次至岸。有渔叟愍之,寘于家,身沾席间 。闻两岸喧然,仆者扶力出,望见蒙周之船倾侧波间 ,篙檝莫制,移时沉溺。仆者雪涕嗟叹 ,与渔叟具闻官司 ,俾为索焉 。不数日,尽得蒙周及家人之尸,而仆者疾已间矣 。于是悉心致哀,舁置具榇而焚之 ,辨析立标掩瘗,乃踰越险阻,白其亲属,靡怀挤江之怨焉 。夫趋走事人诚为愚贱 ,蒙周厌其卧疾,致之死地 ,是不仁也。及兹倾没,仆当鼓舞而幸灾,乃不念旧恶,力为主张掩瘗而告其族,此世之难能也 。则服名教曳缙绅者 ,外貌是〔人〕矣 ,其中心未必如斯人也。
柳如京开与处士潘阆为莫逆交 。尚气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 ,途岀睢阳。潘先卜居在彼 ,迎谒河涘。时正炎酷,柳云:「可偕往传舍,就清凉宵话也。」洎到传舍,止于厅事,中堂扃鐍甚秘,柳怒将笞驿吏,吏曰:「此非敢靳旧传舍者 ,多不自安,向无人居十稔矣。」柳强曰:「吾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詟夷夏 ,纵有凶怪,因而屏之。」于是启门扫除 ,处中坐 。阆潜思曰:「古人尚不敢欺暗室,何绐我之甚,岂有人不畏神乎?」乃谓柳曰:「今夕且归,制少汤饵 ,凌晨用藉手为别,此室虚寂,请公卜宵可也。」柳喏之 。阆出,密谓驿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轻言自衒,今作戏怖渠 ,无致讶也。」阆薄暮方来,以黛染身 ,衣豹文犊鼻 ,吐牙被发,执巨棰,由外垣上,正据厅脊,俯视堂前。是夜,月色晴霁 ,洞鉴毛发,柳尚不寐,或敛衣循墙而行 。阆忽叱之,柳竦然举目 ,初不甚惧,再呵之,似觉皇恐 ,遽云:「某假道赴任,暂息此馆 ,非意干忤,幸乞恕之。」阆遂疏柳平生幽隐不法之事 ,扬声曰:「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行也。」柳乃茫然设拜曰:「事诚有之,其如官署未达,家事未了 ,盛年昭代,忽便舍焉 。倘垂恩庇之 ,诚有厚报。」言讫再拜,继之以泣。阆徐曰:「汝识吾
译泰州推官滕宗谅有识人的眼力。向拱(原注:珙,应为拱)担任侍中时,本是本路出身低微的屠夫,最没有品行检点。滕宗谅还是平民百姓时,偏偏与他亲近,不把他当作杀猪宰羊的人看待。向拱私通一名妇人,两人感情颇深,那妇人担心丈夫窥探,便用毒草毒死了丈夫。等到向拱前来,妇人详细说了实情,说:“从此以后就没有障碍了。”向拱听到大怒,揪着妇人到集市上,写奏章陈述此事后逃离,人们认为他讲义气,也没有追捕他。有人对滕宗谅说:“向拱凶恶污秽到这种地步,却与他交往,难道不损害您的盛德吗?”滕宗谅说:“像向拱这样的人真是奇才,你们这些人平庸无能,怎么能知道。”才过了十几年,向拱果然奋发进取,得到机遇,出任高官。他首先聘请滕公进入幕府,等到镇守西郊时,滕公也跟随前往,恩宠优厚,始终不衰。
户部侍郎张雍,是滕宗谅的女婿。张雍本是河朔人,世代从事农业,遇上犬戎入侵,全家被俘虏。到达渔阳后,傍晚让张雍留在寺庙中,主持僧人见他很高兴,让他侍奉左右。过了七八年,按惯例可以剃度出家。文书正要下达,张雍心想:“如果剃发披上僧衣,就没有办法逃脱了。”当晚他偷偷逃跑,与放马的人同行,才得以回到家乡。家乡的井田桑麻,已易主他人,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于是到洛阳游学。滕宗谅当时退居在家,在门边见到张雍,召他进来并认为他奇特,说:“这是有前程的人,我的女儿可以嫁给他。”回去告诉夫人,夫人愤怒地说:“曾说这女儿相貌奇特,应当选择好女婿,怎么答应给乞丐?这是抛弃她啊。”滕宗谅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况且已经约定,在官府任职,法度不可改变,违背它必定会招致灾祸。”夫人相信并听从了,于是催促张雍准备聘礼。张雍说:“怀里没有百钱,有什么能力做到?”滕宗谅笑着说:“只要几升酒就够了。”按照这个准备酒食,张雍回赠了一套衣服和一束丝绸,滕宗谅请他住在清净院,让他勤奋立志。第二年春天,张雍果然考中进士,这才能够完备礼仪举行婚礼。后来他历任清贵显要之职,周旋官场三十年,最终做到副卿的俸禄,他的儿子如今也在朝廷任职。况且向拱住在屠户店铺,张雍身为俘虏,说张雍贫寒饥饿是可以的,却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把爱女嫁给他,如果不是通达的见识,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现在世人以贫富来区分贤愚,以势利冷暖来决定去留,听到这些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吕蒙周担任江南幕府职务,卸任后,带着妻子、婢仆等人乘船西归。其中一个仆人患瘟疫尚未痊愈,吕蒙周因为船小且暑气毒热,妨碍行动,又担心被传染,心里很厌恶他,于是将他推入江中。仆人长期发热,身体忽遇冷水,加上平时善于游泳,虽然困顿疲惫到了极点,勉强随波起伏,相继到达岸边。有个渔翁怜悯他,把他带回家,身体沾湿了席子。听到两岸喧闹,仆人扶着力气出来,看见吕蒙周的船在波涛间倾斜,篙桨无法控制,过了一会儿沉没。仆人流泪叹息,与渔翁一起报告官府,让他们打捞。没过几天,全部打捞起吕蒙周及家人的尸体,而仆人的病已经好转。于是他全心全意表达哀悼,抬着尸体放入棺材焚烧,分辨清楚树立标记掩埋,然后跨越险阻,告知吕蒙周的亲属,心中没有怨恨他推人入江的想法。侍奉他人确实被认为是愚贱的,吕蒙周厌恶他卧病,把他置于死地,这是不仁。等到吕蒙周沉没,仆人应当欢呼庆幸灾祸,却不念旧恶,尽力为主张掩埋并告知其族人,这是世间难以做到的。那么那些穿着名教服饰、拖着官带的人,外表像是人,内心未必像这个人。
柳开与处士潘阆是莫逆之交。柳开崇尚意气自我任用,潘阆常常嘲笑他。端拱年间柳开任全州长官,途经睢阳。潘阆先前在此定居,在河边迎接拜见。当时正值炎热酷暑,柳开说:“可以一起去驿站,在清凉处夜间谈话。”等到到达驿站,停在厅堂,中堂锁闭得很严密,柳开愤怒将要鞭打驿吏,驿吏说:“这不是敢吝惜旧驿站的人,大多自己不安,以前没有人居住十年了。”柳开坚持说:“我的文章可以惊动鬼神,胆气可以震慑夷夏,即使有凶怪,因而屏退它们。”于是开门扫除,坐在中间。潘阆暗中想:“古人尚且不敢欺骗暗室,为什么欺骗我这么厉害,难道有人不怕神吗?”于是对柳开说:“今晚暂且回去,准备一些汤药,凌晨用来作为告别的礼物,这房间空虚寂静,请您占卜夜晚是否可以。”柳开答应了。潘阆出来,秘密对驿吏说:“柳公是我的老朋友,常轻率言语自我炫耀,现在作戏吓唬他,不要惊讶。”潘阆傍晚才来,用黛色染身,穿着豹纹犊鼻裤,露出牙齿披散头发,拿着大棒,从外墙上爬上去,正坐在厅堂屋脊上,俯视堂前。这夜,月色晴朗,清晰照见毛发,柳开尚未睡觉,有时整理衣服沿着墙走。潘阆忽然呵斥他,柳开惊恐地抬头,起初不是很害怕,再次呵斥,似乎觉得惶恐,急忙说:“我借道赴任,暂且休息在这馆舍,无意冒犯,希望宽恕我。”潘阆于是列举柳开平生隐秘不法之事,扬声说:“阴府因为你积怨如此,让我持符追摄,必须马上走。”柳开于是茫然地设拜说:“事情确实有,只是官署尚未到达,家事未了,正值盛年昭代,忽然就要舍弃。如果垂恩庇护,确实有厚报。”说完再次拜谢,接着哭泣。潘阆缓缓说:“你认识我吗
否?」柳曰:「尘下士不识圣者。」乃曰:「只吾便是潘阆也。」 柳知其所为,不胜惭沮 ,再三邀阆下屋。阆曰:「公性躁暴 ,不奈人戏 ,他日必辱我以恶言矣。」于是潜遁。柳亟归舟解缆便去。闻者为之绝倒。河东刚毅人皆畏之 ,一旦为逍遥所怖,几乎泣血。古人云:「虽能言之而不能行之。」此之谓也,况其下者乎。
译“是吗?”柳说:“世俗之人不认识圣人。”于是说:“我就是潘阆。”柳知道他的用意,感到无比羞愧沮丧,再三邀请潘阆下船。潘阆说:“你性情急躁暴烈,受不了别人的戏弄,日后一定会用恶言侮辱我。”于是悄悄逃走。柳急忙回到船上,解开缆绳就离开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河东柳开刚毅,人人都畏惧他,却一下子被逍遥自在的潘阆吓住,几乎哭出血来。古人说:“虽然能说出道理,却做不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
都官员外郎中师言:至道初在京师,上元夜与朋立端门下,俟车驾以观。俄顷,太宗乘步辇自南来,棘闱中宜僚都卢曼延之戏,溢目不可纪。其间一人负巨盎膏熖,其人迎立于驾前,乃扬言曰:「大家看臣藏火之戏。」圣君亦为属目。负盎者遂褫去余服,止披一绨袍,向火盎而掩之,拉绨袍在两手团之如无物,移时掷于地,即举而披之,襟袖间尙气熖四□ ,仍灼其鬓眉焉。逡巡豁开绨袍,火而披之盎,盎如故,而火猛烈之势愈甚。太宗骇视久之,赐与加等。又说应举时于天街见弄盏者,其盏百只,置于左右手,更互掷之。常一半在空,递相拽击,声皆中节。虽覩者如堵,但心目眩转,莫测其所学焉。夫技艺骇众,世自有之不经见者,以为妄谈。而《列子》所说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则藏火之人近之。又宋简子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则掷盏者方彼何足异乎。
瀛州团练使李廷渥,莅边郡日,虞人获子母猢狲为献。子甚小,系于马院 ,其子跳跃出院,为鸱所搏。母号呼奋掷,昼夜不絶。一旦啮其绳而逸之 ,捕之莫得 。忽于庖中窃肉置瓦沟上 ,潜身屋隙间,伺鸱下,躩跳而擒之。遽抉双目,次除两翅,乃携至廐舍,缓剖其腹,磔裂肠胃,陈之于前,哀号数声以祭其子。然后寸寸断之,肉皆析为缕焉 。廐吏惊报廷渥,覩而叹息,遂令人送入山中。噫!天性之慈,由于人也 。教彼于质则爱,爱生于心 ,周旋而不失其正者,厥惟上智乎。横目蚩蚩 ,识有愚下 ,惑于远而泥于近 ,舍其本而存其末。猜嫌于是起,慈爱以绝之 ,且药脯之诈,黄台之诗,见闻而终弗悟者 ,其心不如禽兽 ,悲夫。
给事中董俨,蓄妓妾二十余人,饰珠翠、曳纨绮、食粱肉,自比于王公家。而身没未浃旬,为寿阳豪民王氏纳钱三百万易之,以二犊车载归。诸妓妾辈悉无戚容,欣然而去。见者无不叹惋。夫生共其乐,死忘其哀,是董之恩,无一日可思,而别姓之室,喜于再聚矣。此岂女子之心耶,岂厥裔贪其直耶?
天禧中,有丐者莫知姓氏,往来阛阓间,毎至之处,亦不妄取。衣虽敝陋,形且充泽,祁寒暑雨,未尝改易。人或呵叱,俛首便过。如此十余年,率以为常 。市井徒有张生者,货银为业,设肆于界中。丐者旬岁间凌晨必至,生怜之,日以五钱赠焉,颇怀感激。忽一日,生见丐者袍带巾栉,跨马引仆而过,深以为讶 。丐者曰:「某有兄官于交广,连绵数任,留〔某〕京师 ,以至贫窭,地远绝信,乃丐于人。兄适方归,相见甚欢,衣装仆马,皆兄与也。」生然之。又曰:「自十余年感君之恩多矣,思欲报答,今得其时。兄于曹门斜街僦得一宅,暂邀过门,夙令具馔奉俟。」生辞以故。丐者曰:「已约数宾,不可拒矣。」遂留仆导生而来,丐者跃马先行。生随仆出曹门,入斜街,委曲深巷,生心疑惑,且曰:「此间岂有宅乎?」仆出门指曰:「更进百步,便到也。」及至门,但破帘蔽之。及入见,丐者却着蔽衣如故,出邀生入一堂中,惟破席而已,粪秽堆积,生愈恶之。复谓仆曰:「召诸宾来。」又见数人,蓝缕更甚,从堂后至,身皆疮秽,环席而坐。生益不自安。又勅其仆携一器,贮浊水斗余,置之而去。旋又取一盘,中有蒸小儿,手足具备,炎气蓬勃。丐者亲加擘折,酌水举肉劝生。生掩口愕惧,只欲逃窜。丐者叹曰:「此而不食,信是命也。以感恩之厚,方有兹设,他人固不得预食,吾亦无奈。」生惶恐。丐者乃于怀中出药一贴与生,曰:「酒肉不食,君命也。此药百粒,聊以为报。」生急寘怀中,奔竞而回,开视之,乃真金也。均约其直,与十数年日赠之数,恰相酬也。生方悟其神仙,悔恨无地,寻再诣其处,则迷而莫知。
友会谈丛卷下
华阳上官融撰
婺州郡署旧传凶怪,后堂尤甚。累年已来,但泥封窗户,虽白昼亦无人敢至。每二千石到
译都官员外郎中师说:至道初年我在京城,上元节夜晚与朋友站在端门下,等待皇帝车驾经过以便观看。不久,太宗皇帝乘坐步辇从南面而来,棘闱中宜僚、都卢等人表演的曼延杂技,满眼都是,多得无法记录。其中一人背着巨大的油盆,火焰熊熊,那人迎立在皇帝车驾前,于是高声说:“大家看臣藏火的戏法。”圣明的君主也为此注目观看。背油盆的人随即脱去其余衣服,只披一件绨袍,对着火盆将其掩盖,将绨袍在两手间揉搓如同没有东西一般,过了一段时间扔在地上,随即捡起披在身上,衣襟袖口间仍有烟气火焰四处弥漫,甚至烧灼了他的鬓发眉毛。过了一会儿,他敞开绨袍,将火盆披在身上,油盆如旧,而火焰猛烈的势头更加厉害。太宗皇帝惊讶地看了很久,赏赐格外优厚。又说应考时在大街上看见耍碗的人,他的碗有一百只,放在左右手中,交替抛掷。常常有一半在空中,互相牵引撞击,声音都合乎节拍。虽然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但只是眼花缭乱,无法推测他所学的技巧。技艺惊骇众人,世上本来就有,不常见的人,便认为是妄谈。而《列子》所说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能入水火,穿透金石,千变万化,不可穷尽,那么藏火的人就近似于此。又宋简子玩弄七把剑,交替跳跃,五把剑常在半空,那么掷碗的人相比他有什么奇怪的呢。
瀛州团练使李廷渥,在担任边郡长官时,猎户捕获了一对母子猢狲进献。幼崽很小,被拴在马厩里,它的幼崽跳出马厩,被鸱鸟捕捉。母猢狲号叫奋掷,昼夜不停。有一天它咬断绳子逃走了,捕捉它却找不到。忽然在厨房里偷肉放在瓦沟上,潜伏在屋缝间,等待鸱鸟下来,跳跃着擒获了它。随即挖出它的双眼,接着除去两翅,然后带到马厩,慢慢剖开它的腹部,撕裂肠胃,陈列在幼崽面前,哀号几声以祭奠它的幼崽。然后一寸寸切断它,肉都撕成丝状。马厩吏惊恐地报告李廷渥,李廷渥看了叹息,于是让人将它们送入山中。唉!天性中的慈爱,源于人。教导它们以质朴则产生爱,爱生于心,周旋而不失其正道的,只有上智之人吗。横目愚昧的人,见识有愚笨低下,迷惑于远处而拘泥于近处,舍弃根本而保存末节。猜忌嫌恶由此产生,慈爱因此断绝,而且像药脯的欺诈,黄台的诗歌,见闻了最终却不醒悟的人,他们的心不如禽兽,可悲啊。
给事中董俨,蓄养妓妾二十多人,装饰珠翠、穿着丝绸、吃着精粮肥肉,自比于王公之家。而他死后不到十天,被寿阳豪民王氏出钱三百万买去,用两辆牛车运回家。那些妓妾都没有悲伤的样子,欣然离去。看见的人无不叹惋。活着共享欢乐,死了忘记悲哀,这是董俨的恩惠,没有一天可以思念,而别姓的家庭,欢喜于再次团聚。这难道是女子的心吗,难道是他的后裔贪图钱财吗?
天禧年间,有个乞丐不知道姓氏,往来于街市间,每到之处,也不胡乱索取。衣服虽然破旧,形体却充实润泽,严寒酷暑,未曾改变。有人呵斥,他低头便走。这样十多年,一向如此。市井中有个叫张生的人,以卖银为业,在界中设店。乞丐十多年来每天清晨必定到来,张生怜悯他,每天赠给他五钱,他颇怀感激。忽然有一天,张生看见乞丐穿着袍带巾栉,骑马带着仆人经过,深感惊讶。乞丐说:“我有哥哥在交广做官,连续几任,留我在京城,以至于贫困,地方遥远断绝音信,于是乞讨于人。哥哥恰好刚回来,相见非常高兴,衣服仆马,都是哥哥给的。”张生认为他说得对。又说:“自十多年来感君之恩多矣,想报答,现在得到时机。哥哥在曹门斜街租得一所宅子,暂邀过门,早令准备饭菜等候。”张生借故推辞。乞丐说:“已约数宾,不可拒绝了。”于是留下仆人引导张生前来,乞丐跃马先行。张生跟随仆人出曹门,入斜街,曲折深巷,张生心中疑惑,且说:“这里哪有宅子呢?”仆人出门指着说:“再进百步,就到了。”及至门口,只见破帘遮蔽。及进入看见,乞丐却穿着破旧衣服如旧,出来邀请张生进入一堂中,只有破席而已,粪秽堆积,张生更加厌恶。又对仆人说:“召诸宾来。”又见数人,衣衫褴褛更甚,从堂后来到,身上都疮秽,围着席子坐下。张生更加不安。又命令仆人携一器,装浊水斗余,放之而去。旋即又取一盘,中有蒸小儿,手足具备,热气蓬勃。乞丐亲自掰开,酌水举肉劝张生。张生掩口愕惧,只想逃跑。乞丐叹曰:“此而不食,信是命也。以感恩之厚,方有兹设,他人固不得预食,吾亦无奈。”张生惶恐。乞丐乃从怀中取出药一贴给张生,说:“酒肉不食,君命也。此药百粒,聊以为报。”张生急忙放入怀中,奔跑而回,打开看,乃是真金。计算其价值,与十数年日赠之数,恰相酬也。张生方悟其为神仙,悔恨无地,寻再诣其处,则迷而莫知。
友会谈丛卷下
华阳上官融撰
婺州郡署旧传凶怪,后堂尤甚。累年已来,但泥封窗户,虽白昼亦无人敢至。每二千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