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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友会谈丛四

友会谈丛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6 段

者,先诣焚香,然后礼上,率为常 。景德中,太常博士赵沂出典是郡,素闻其事。下车之明日,命撤去泥封,豁其窗户。将吏辈惊愕,以为开之必见异物。及启扉,一无所有,惟粪壤而已。沂曰:「倘使凶怪,讵肯白昼而出,且久扄之室,亦宜预防。」遂令扫除。还选劲卒三十人,各持长鎗,分坐堂中,沿及户外,严约曰:「惟侧聆其间,稍有动处,便起向空交刺焉。」俄顷,相继而堕。伫伺移时,更无飞者,亟白燃烛席帽 ,余者似扇,朱目雪爪,尤可怖畏,悉中锋刃而毙矣。沂令洁置厅事,黎明召僚吏以观之,无不叹咤。自兹郡署凶怪亦绝。噫!造化之含育至大,奇形异类,世自有之。《神异经》注蝙蝠三百岁化形为人飞,诚有之也。

译(蝙蝠)先前总是先飞到那里烧香,然后才向官员行礼,这成了惯例。景德年间,太常博士赵沂出任该郡长官,向来听说过这件事。到任的第二天,他命令撤去泥封,敞开窗户。将吏们惊愕不已,认为打开后一定会见到怪异之物。等到打开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粪土罢了。赵沂说:“如果是凶恶的怪物,怎肯在白天出来?况且长期封闭的房间,也应当加以防备。”于是命令清扫干净。又挑选了三十名精壮的士兵,每人手持长枪,分别坐在厅堂中,延伸到门外,严厉约定说:“只要侧耳倾听其中有动静,稍有响动,就起身向空中交错刺杀。”不一会儿,(蝙蝠)相继坠落。守候观察了一段时间,再也没有飞出来的,急忙点燃蜡烛,戴上席帽,其余的蝙蝠像扇子一样,红眼睛白爪子,尤其令人恐惧,全都中了枪刃而死。赵沂命令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厅堂上,天亮后召集僚属官员观看,无不惊叹。从此郡署中的凶怪也就绝迹了。唉!大自然孕育万物极为广大,奇形异类的生物,世间本来就有。《神异经》注解说蝙蝠活三百岁能化形为人飞行,确实是有这种情况的。

光禄寺丞刘泳,少游洛下。尝谓予曰 :昔天津桥南有一第,人称史公公宅,亦传凶怪,闭而不居,将三十年。水竹台榭、花木亭馆,靡不备具。每春时,游人多率其徒,挈酒殽携管弦以就赏,实洛下之胜槩也。端拱中,有酒徒朱生者,使气凌人。一日,少年辈邀置于席,乃曰:「兹宅凶怪,公素知之,我等愿献一醉,可能宵乎?」生曰:「是吾心也,夫人之所畏者死,吾死且无畏,况凶宅乎?」少年以为然。遂扫除,堂前设一塌而去。生酣寝其上。时方首夏,竹树阴薄,风声月色,萧然满轩。忽见两厢阁子内门次第而开,各有小丫鬟携灯檠而岀 ,置于阶际,抽身却入。未久,有数妇人盛餙分坐于灯下纫缝焉。生凝睇讶之。俄顷,后堂门一时大启,床帷器用,倏忽皆至,然后烛引二妇人,靘妆袨服,执球杖前驱而出,傅语呼云:「令公至」。见生,不觉惊,又言「且住」。中有一人峩帽戎妆,据胡床而坐,连叱妇人辈曰:「此必盗也,舁弃他所。」回顾间至榻前,身已在空中,被掷于堂西竹林中,体为枯枿所伤流血焉。生愤怒而起,径至中堂,戟手大诟曰:「尔生前盗名位,佞媚于时,殁后盗人居室,烦扰于世,反以吾为盗,不自愧乎?」于是举枕而击之,正中其肩,惊惶而散,俄失所在 。时初五更,少年辈持火炬突门而入,讶生之无恙,竞询其由,生具以实对,及示为枯枿所伤,众方服其胆勇焉。兹宅厥后终无人敢居。淳化四年为洛水所漂,但存故基耳。

  邓州廉察长城钱公若水,本洛下右族。未第时,妇翁殿中丞郑处升守官大名,公往省焉。既入境,道逢故人庞登。登亦有河朔之游,相见甚欢。公先令僮仆驱辎重行,与登居后联骑。方语笑间,公所乘马忽双蹄踣地而毙,公望僮仆已远,别无乘可代,又艰于徒行,莫能为计。正相顾嗟呀,俄有一人,衣短夹衣,若王侯家纪纲仆,询以马毙之由,及所诣。告之。笑曰:「岐程不远,不足为虑。」遽探怀中刃,当胁剌之,举尾再三呵叱,马振奋如旧 。更掖公上马,仍戒公促行,今日须达大名。公执鞭揖谢,马行如旧,遂不见此人,惟各骇惧,而靡知其怪。但如其言,耸辔而进,至暮到大名,处升才离鞭下,复有弊帷之事,亦异矣。

  麟府州在黄河西 ,古云中之地。与蕃汉杂居 ,黄茆土山,高下相属,极目四顾,无十步平坦。廨舍庙宇,覆之以瓦,民居用土,止若棚焉,架险就平,重复不定 。上引瓦为沟,虽大澍亦不浸润。其梁柱榱题,颇甚华丽,在下者方能细窥。城邑之外,穹庐窟室而已。人性顽悍,不循理法,事公惟吏,稍识去就,降兹而下,莫我知也。俗重死轻生 ,侮法忘义 。凡育女稍长,靡有媒妁,暗有期会,家不之问。情之至者,必相挈奔逸于山岩掩映之处 ,并首而卧,绳带置头,各悉力紧之 ,倐忽双毙。二族方率亲属寻焉,见而不哭,谓男女之乐何足悲悼。用缯彩都包其身,外裹之以毡,椎牛设祭,乃条其革,密加纒束 。然后择峻岭架木,高丈余,呼为女棚。迁尸于上,云于飞升天也。二族于其下击鼓饮酒,数日而散 。予大中祥符七年随侍至彼 ,闻他人多言 ,都不之信 。是时王师折惟中 ,出巡边徼 ,拉余偕往。遂深入不毛,往往见女棚置于岭上 ,而新者毡角宛然,异俗如此,且低帏昵爱又如此 。呜呼!州境去京不及二千里,而风俗差殊 ,可骇耳目。则邕州溪洞,戎泸之蛮蜑,前达名公书其怪,以此思彼,真为实录 。

  咸平中,家尊任兰台佐着,出宰建之浦城县。到官周岁,忽有一道士司徒珝具笔札,遒婉焕然可爱。家尊素恶人诡谲,不甚在意。复值有同僚之会,一啜后令兄长延于书室。珝有怏怏之色,及见兄长幼齿,愈失所望。既坐乃曰:「某昨自汀剑经由贵邑,为阍吏所报,须至款关。然则奔走尘埃,且非投丐者。适殊不蒙见礼,深增惭怍。」乃索酒,独泛五瓯,自引声高歌,拂袖而舞。遂以手伸其两耳,顷刻

译光禄寺丞刘泳,年轻时曾在洛阳游历。他曾经对我说:“过去天津桥南有一座宅第,人们称之为史公公宅,也传闻有凶险怪异之事,因此封闭着无人居住,将近三十年了。那里水竹台榭、花木亭馆,无不齐备。每到春天,游客大多带着随从,提着酒菜、携带乐器去那里欣赏,确实是洛阳的胜景。端拱年间,有个酒徒叫朱生,性格豪横,凌驾于人。一天,年轻人邀请他赴宴,便说:‘这宅子有凶怪,您向来知道,我们愿献上一醉,您敢去那里过夜吗?’朱生说:‘这正是我心中的想法。人所畏惧的是死,我连死都不怕,何况凶宅呢?’年轻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打扫干净,在堂前放了一张榻便离开了。朱生在上面酣睡。当时正值初夏,竹树荫蔽稀疏,风声月色,萧然充满轩窗。忽然看见两边阁子里的门依次打开,各有小丫鬟提着灯架出来,放在台阶旁,抽身退回。不久,有几个妇人盛装打扮,分别坐在灯下缝纫。朱生凝视着,感到惊讶。过了一会儿,后堂的门一下子大开,床帷器具,忽然间都到了,然后蜡烛引导两个妇人,浓妆艳服,拿着球杖在前面开路出来,传话喊道:‘令公到了。’看见朱生,不觉吃惊,又说‘暂且住手’。其中一人戴着高帽、穿着戎装,坐在胡床上,接连斥责妇人们说:‘这一定是盗贼,抬到别的地方扔掉。’回头看时已到榻前,身体已在空中,被扔在堂西的竹林中,身体被枯枝刺伤流血。朱生愤怒地起来,径直走到中堂,指着大声辱骂说:‘你生前盗取名位,谄媚逢迎于时,死后盗取人的居室,烦扰世人,反而把我当作盗贼,不自己感到羞愧吗?’于是举起枕头打他,正好打中他的肩膀,惊惶散去,一会儿就不见了。当时刚五更,年轻人拿着火炬破门而入,惊讶朱生安然无恙,争相询问缘由,朱生如实全部回答,并展示被枯枝刺伤的痕迹,众人才佩服他的胆量勇气。这宅子此后终究无人敢居住。淳化四年被洛水冲毁,只留下旧基罢了。”

邓州廉察长城钱公若水,本是洛阳的世家大族。未考中进士时,岳父殿中丞郑处升在大名任职,钱公前往探望。刚进入大名境内,路上遇见老朋友庞登。庞登也有去河朔的行程,相见非常高兴。钱公先让僮仆驱赶辎重前行,与庞登在后面并骑而行。正在谈笑之间,钱公所骑的马突然双蹄跌倒而死,钱公望见僮仆已远,没有别的马可替代,又难以徒步行走,没有办法。正互相看着叹息,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短夹衣,像是王侯家的管家仆人,询问马死的缘由以及所去的地方。告知他后,那人笑着说:“路程不远,不值得忧虑。”立刻从怀中取出刀,对着马的胁部刺了一下,举起尾巴再三呵斥,马振奋起来像以前一样。又搀扶钱公上马,仍然告诫钱公催促前行,今天必须到达大名。钱公执鞭作揖感谢,马行走如旧,于是就不见那人了,各自惊骇恐惧,却不知道其中的怪异。只按照他说的话,耸动缰绳前进,到傍晚到达大名,郑处升刚离开鞭下,又有破帷之事,也很奇异。

麟府州在黄河西,古代是云中之地。与蕃汉杂居,黄茅土山,高低相连,极目四顾,没有十步平坦的地方。官舍庙宇,用瓦覆盖,民居用土,只像棚子一样,依险就平,重复不定。上面引瓦为沟,即使大雨也不浸润。其梁柱榱题,颇为华丽,在下的人才能细看。城邑之外,只有穹庐窟室。人性顽悍,不遵守理法,事公只靠吏,稍识去就,降此而下,没有人知道。俗重死轻生,侮法忘义。凡是养育女儿稍长,没有媒妁,暗中约定,家不问。情之至者,必相携奔逸于山岩掩映之处,并首而卧,绳带置头,各悉力紧之,倏忽双毙。二族方率亲属寻找,见而不哭,谓男女之乐何足悲悼。用缯彩都包其身,外裹之以毡,椎牛设祭,乃条其革,密加缠束。然后择峻岭架木,高丈余,呼为女棚。迁尸于上,云于飞升天也。二族于其下击鼓饮酒,数日而散。予大中祥符七年随侍至彼,闻他人多言,都不之信。是时王师折惟中,出巡边徼,拉余偕往。遂深入不毛,往往见女棚置于岭上,而新者毡角宛然,异俗如此,且低帏昵爱又如此。呜呼!州境去京不及二千里,而风俗差殊,可骇耳目。则邕州溪洞,戎泸之蛮蜑,前达名公书其怪,以此思彼,真为实录。

咸平年间,家父任兰台佐着,出任建州浦城县令。到任一年,忽然有一个道士司徒珝带着笔札,遒劲婉转焕然可爱。家父向来厌恶人诡谲,不甚在意。又正值有同僚的聚会,一啜后令兄长延于书室。珝有怏怏之色,及见兄长幼齿,愈失所望。既坐乃曰:“某昨自汀剑经由贵邑,为阍吏所报,须至款关。然则奔走尘埃,且非投丐者。适殊不蒙见礼,深增惭怍。”乃索酒,独泛五瓯,自引声高歌,拂袖而舞。遂以手伸其两耳,顷刻

长数寸,交于颏上,放之仍旧。复令左右伸之,俄长尺余,亦不言止,人惧而舍之,观者悉异焉。更无语,为求乳香数块置冠中,长揖而去。潜令人随之,云出西门,虽奔马莫及也。

译胡须长有几寸,交叉在下巴上,放开后依然如故。又让左右的人拉扯它,不一会儿就长了一尺多,也不说停下,人们害怕便松开了手,观看的人都感到非常惊异。他不再说话,索要了几块乳香放在帽子里,深深作揖后离去。暗中派人跟随他,说从西门出去,即使是快马也追不上。

旧说马嵬店妪收得杨妃袜一只,秘为奇玩。人欲观者,但赂百钱得一纵目,故店妪致富,此其好色不好德者也。今咸阳元氏财雄陕右,家有一古合,其大如缶,外砌之以杂宝,内托之以上金,旁有微缺,制作特妙。传云开元宫中物,太真贮首饰者也。世事悠远,莫能详悉。尹京兆者下车之后,多假以传玩,留不信宿,返却持去。虽与马嵬之韈轻重不侔,而夸人之心归乎一揆。夫物之奇者,赏其古则古矣,若谓今之所无则誷 。

  王校理质言:祠部苏员外耆,名德之裔,好古博雅。有宝装带十余条,云是陈后主所服者,及唐相小许公告身数纸,真希世物也。予侍家尊到回中,回中旧称巨镇。民间尚有唐时组绣佛像,广袤丈余,奇绝精巧,邻于鬼工 。下述赞文,末署开元之号。字亦剌出,点昼分明,而年祀深邈,止颜暗故而已。复有西塔院者主僧,世传一袈裟。予假观焉,大为殊绝。方如寝衣浑,背织其面状山水之类,周回作云气,有裏,紫色而绫文,反复无缝,与边相合,四面如之,其贴相亦有开处,纤致可爱,故非纫缝之所及。旁有织出金字,云王子年高丽国王奉为西天三藏国师造。僧徒宝惜,迄今如新。但知流传,亦不省所得之由。予因元氏之合,举兹数事。且金宝之玩则无古今,他物易毁而久存者珍之,无损于亷矣。昔陆龟蒙记锦裙篇,说天后罗裙绋旙,皆绣组之妙。信乎,古之奇妙有之矣,而出于高丽者尤足异也。

  光禄寺丞卞禹,在科场日不修边幅,喜酒任达,形貌麄率,胆气自许。尝说少年时薄游曹社,寓于客邸,一日醉归,夜分酒解寝兴,欲拳足偃卧,但觉有物压之重不可收。时微有呻吟声,极以为讶。引顾仆夫,又各大鼾。壁灯复荧荧,莫测其事。而其声渐急,禹遂蹶身而起,见一物横加于膝,色黑而难辨。举手扪之,初不甚惧,及持于于灯下细窥,乃是人之一臂也。鸟毛茁然覆其上,掌大而指巨,颇异于常,仍呻吟不已。禹汗出大怖,亟掷于地,嗾呼仆夫,燃烛偏觅,寂无影响。禹立迁他室,后亦无患。及访于博识者,莫穷其怪。

  段全者,薄有才思,不拘细行,历幕席,浪迹陕右,务嘲诮取悦于人。雷掾济阳江丁谓,好蹴踘,既贵后亦为之。全撰踘诗二十韵以献,公奇之。内有「斜搊花脚面,阔大打亷搋」之句,称为中的。全既公同年生也,全在长城,偶香城院盖经阁将上梁,院僧请全作文。全俾城中少年探摭花柳中所缺之事,欲缀于词,以播扬之。时有名妓添苏者,知之大惧,遂与群妓议曰:「段推官口吻可长,倘遭攻击所短,我辈扫地矣 。」乃醵宴作乐,召全洎诸少年,妓等再拜,祈以掩恶之意。全酒酣,聆其言,甚有得色,顾谓诸少年曰:「昔仲尼《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吾今上梁文作而群妓哀,如是吾于仲尼之门无愧色矣。」闻者莫不大噱。

  金部田员外居中说应举时,在京与豪家子张生同科,而俱少年,情颇相得,出处饮食,未尝不同。一日晚,携手闲步,经西车子曲,覩一大宅,旁有看窗。居中与生逼其下行,密聆其中赞美声。洎过百余步,生却回,窗中之人尙在,忽掷下金钗一只,生得之,亦莫测其意。未旋踵间,宅门中有紫衣者趋岀,手招生与居中,云得钗否,此某官第几子,居班籍,奉使入蜀,久而未回,掷钗子者其妇也。约以某日于崇夏寺某院为期,先以此致意尔。居中及生依期而往,果见酒殽承迎相次,子妇从中而出,相与杂坐,时复诣之。居中屡劝生,生怒不听,居中亦不能苦谏。未几,某官子归,备知其事,隐而不问,欵曲间谓妇曰:「吾昨度险栈,颠危万端,愿饭百僧,庶保无恙,尔往尼院与吾偿之。」妇诺之而往 ,某官子潜伺其迹,值邀生不至。未浃旬 ,又谓妇曰:「后过某处,其愿如初,可再往偿。」妻不辞而往,张生知之,遽往会焉。某官子于是率健仆,携利剑入院,不问僧尼少长,皆杀之。厥妇与生一对就刃之 。自拘于有司待罪 。太宗皇帝闻

译旧时传说,马嵬驿的老板娘捡到杨贵妃的一只袜子,秘密收藏作为奇珍玩物。有人想观看,只要贿赂一百钱,就能看一眼,因此老板娘致富,这是喜好美色而不重品德的表现。如今咸阳元氏财力雄厚,称霸陕右,家中有一只古盒,大小像瓦罐,外面镶嵌着各种珍宝,里面衬着黄金,旁边有细微的缺口,制作特别精妙。传说是开元宫中的物品,杨贵妃用来存放首饰的。世事久远,无法详细考证。担任京兆尹的人到任后,大多借来把玩,停留不过夜,返回时又带走。虽然与马嵬驿的袜子价值轻重不同,但夸耀炫耀的心理却是一样的。对于奇特的物品,欣赏它的古旧,那么它确实古旧;如果说现在没有的东西就是奇珍,那就错了。

校理王质说:祠部员外郎苏耆,是名门德行之后的子孙,喜好古物,学识渊博雅致。他有十多条宝装腰带,说是陈后主穿过的,还有唐代宰相小许公的告身(任命状)几张,真是世间罕见的宝物。我侍奉父亲到回中,回中过去号称大镇。民间还有唐代绣制的佛像,面积一丈多,奇特绝妙精巧,近乎鬼斧神工。下面有赞文,末尾署着开元的年号。字也是刺出来的,点画清晰分明,而年代久远,只是颜色暗淡而已。又有西塔院的主持僧人,世代传下一件袈裟。我借来观看,非常殊绝。形状像睡衣,背面织出正面山水之类的图案,四周做成云气状,有紫色绫纹,反复折叠没有缝隙,与边缘相合,四面都是这样,其贴合处也有开口,纤细精致可爱,所以不是缝纫所能达到的。旁边有织出的金字,说是王子年高丽国王奉为西天三藏国师所造。僧众珍视爱惜,至今如新。只知道流传下来,也不清楚得到的缘由。我因为元氏的盒子,列举这几件事。况且金玉宝物的玩赏不分古今,其他容易毁坏而长久存在的物品值得珍视,对廉洁没有损害。从前陆龟蒙写《锦裙篇》,说武则天罗裙的绋旙,都是刺绣组绣的妙品。确实,古代的奇妙之物是有的,而出自高丽的尤其值得称奇。

光禄寺丞卞禹,在科举考试期间不修边幅,喜欢喝酒任性放纵,形貌粗率,胆气自负。曾经说年轻时轻率地游历曹社,寄住在客栈,一天醉酒后回来,半夜酒醒起身,想蜷缩着躺下,只觉得有东西压着沉重得无法收回。当时有轻微的呻吟声,非常惊讶。叫来仆从,又都在大声打鼾。壁灯又闪烁不定,无法猜测事情。而声音渐渐急促,卞禹于是跳起身来,看见一个东西横压在膝盖上,颜色黑难以辨认。举手抚摸,起初不太害怕,等到拿到灯下仔细看,竟然是人的一只手臂。鸟毛丛生覆盖在上面,手掌大而手指粗大,与平常不同,仍然呻吟不止。卞禹出汗非常害怕,急忙扔到地上,大声呼喊仆从,点燃蜡烛四处寻找,寂静无声没有踪迹。卞禹立刻搬到别的房间,后来也没有灾祸。等到询问博学的人,也无法穷尽这怪事的缘由。

段全,稍微有些才思,不拘小节,历任幕职,浪迹陕右,致力于嘲弄讥讽取悦于人。雷掾济阳江丁谓,喜欢蹴鞠,显贵后也玩。段全写二十韵的蹴鞠诗献给他,丁谓认为奇特。其中有“斜搊花脚面,阔大打亷搋”的句子,称为切中要害。段全既然是丁谓的同科进士,段全在长城,偶然香城院建造经阁即将上梁,院僧请段全写文章。段全让城中少年探察花柳场所中缺失的事情,想缀连在词中,来宣扬它。当时有名妓添苏,知道后非常害怕,于是和众妓商议说:“段推官口气很大,倘若遭到攻击我们的短处,我们这就扫地出门了。”于是凑钱设宴作乐,召来段全和众少年,妓女们再次拜谢,请求掩盖恶行的意思。段全酒酣,听到她们的话,很有得意的神色,回头对众少年说:“从前孔子《春秋》写成而乱臣贼子害怕,我现在上梁文写成而众妓哀求,像这样我在孔子门下就没有愧色了。”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金部员外郎田居中,说应举时,在京师与豪门子弟张生同科,而都年轻,感情很相投,出入饮食,没有不同时在一起的。一天傍晚,携手闲步,经过西车子曲,看见一座大宅,旁边有看窗。居中和张生逼近下面,秘密聆听其中的赞美声。等到走过百余步,张生回头,窗中的人还在,忽然扔下一只金钗,张生得到它,也无法猜测她的意思。没过多久,宅门中有穿紫衣的人快步出来,招手叫张生和居中,说得到钗了吗,这是某官的第几个儿子,在班籍中,奉命入蜀,很久没有回来,扔钗子的是他的妻子。约定在某日于崇夏寺某院为期,先以此致意。居中和张生按期前往,果然见到酒菜迎接相继,子妇从中间出来,一起杂坐,时常去拜访。居中屡次劝张生,张生发怒不听,居中也不能苦苦劝谏。不久,某官的儿子回来,详细知道这件事,隐瞒而不问,在款待之间对妻子说:“我昨天度过险峻的栈道,危险万分,愿意饭食百僧,希望保佑平安,你去尼院替我偿还。”妻子答应而去,某官的儿子暗中观察她的踪迹,遇到邀请张生没有到。不到十天,又对妻子说:“后经过某处,愿望如初,可以再前往偿还。”妻子不辞而往,张生知道后,急忙前往相会。某官的儿子于是率领健壮的仆人,携带利剑进入寺院,不问僧尼老少,都杀了。他的妻子和张生一对就受刃而死。自己拘禁在官府等待治罪。太宗皇帝听说

之,谓执政曰:「兹人间最巨蠧者也,伤风败教,杀之宜矣,况勋臣之裔,何必致问。」遽舍之。中外之人莫不庆圣君之独断,革末俗之污滥也。居中今老矣,每想其事,亦为战栗。

译(有人)指着他说:“这是世间最大的蛀虫,伤风败俗,杀了他是很合适的,况且他是功臣的后代,何必还要去请示呢。”于是立即释放了他。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不庆幸圣明的君主独断专行,革除末世的污浊滥政的。居中如今已经老了,每当想起这件事,也感到战栗。

棘丞张亢,八九岁时梦皂衣人遗笔一管,及寤,言与亲友间。后因戏于庭树下,有鸟衔笔,正落亢前,其大小宛如梦中所得,人皆奇之。及长,果俊敏有文声,爱酒落魄,不事检束。天禧三年科场,未尝以习读为意。曾于友人家假得书数册,都不省览。每醉归,但用榰头。南省奏名,来日殿试,犹尙暮回。酒醒初意阑,夜深无寐,因取榰头书看,乃《尚书》也。灯下披读,顿忘倦怠,不觉尽其一编。诘旦御题,有《日宣三德论》,亢恍然大悟,乃是夜来详读者矣,于是一挥成名,年方二十。

  曹州司吏卢平,秉性奸蠧,侮文尤甚,恃兹酷虐,侪伍惮焉 。好擿人阴私,多岐致害。至道中,殿中丞蒋非熊悦之,凡有施为,无不信纳,郡人畏之。间日平谓非熊曰:「州界累年荐经荒歉,民室逃散,闲田且多,兼并之家,冐恣耕垦,县胥与里户之辈,交结为弊,掩而不发,当为申明。」非熊诺其请。于是追摄四县民吏,连繋者八百余人,委平推约。平任性拷掠,鞠出其妄官税,洎收子价钱十余万缗。平喜得实待,悉寘于法。会真宗即位,赦恩宥之,平枉法受财,是时非熊已替,郡政又新,平失所倚。复知单坦告讦,惧亦潜匿。新守素知始末,仍怒平巧诋,严加搜访,未几就擒,先笞而后鞠。平甘从吏讯,情无隐焉。案牍将具,平忽疡生两髀,信宿溃烂,呼号苦楚,昼夜不息。一夕,为群鼠食其双睛及齿唇舌,手足桎梏,无奈之何,顷刻告毙,人谓惨毒所召。岁余,告人单坦者,因迎官出城,至安院陵店,俄坠马,奔逸哀祈,众颇讶之,逐而致诘,则曰:「卢平将刃斫我。」众皆愣惧,旋踵间死于井中。平与坦相报之后,非熊在阙下愈不自安。朝廷令非熊鞠狱于陶丘 ,毎就食则见平在前,必先祭方敢下筯。非熊谓曰:「当初之事,职汝之由,及至其死,又是单坦且互闻报雠,彼此无寃,今却复来向我,何意?」平曰:「前事虽平造意,实自殿丞方行,阴司辨析甚明 ,须要殿丞为证,更月余方来追摄也。」后非熊鞠勘毕,到曹州果卒。寻火化轊椟,值雷雨大作,涉旬不止,暴露野外,靡能致焚,时亦谓其报应焉。

  附录

  附录一

  四库未收书目提要

  阮元撰

  《揅经室外集》卷二《友会谈丛三卷提要》

  宋上官融撰。融华阳人,其字未详。陈振孙云不知何人,案书中称其父尝宰建之浦城县。是编前有天圣五年自序,卷帙与《宋史艺文志》、《通志艺文畧》、焦竑《经籍志》并同。观《文献通考》所载则作一卷,疑转写之讹。但序称记在人耳目者六十事,此则仅及其半,非有缺佚,或六为三之误字。核其所纪,皆宋代故事,多言报应,示劝戒,纤悉胪载,间伤猥杂。虽然,如纪吕端出使高丽,与《宋史端本传》合,纪太平兴国三年以定陶地建为广济军,与《宋史地理志》亦同,要非绝无依据者可比也。

  附录二

  四库提要补辨

  翁同文撰

  友会谈丛三卷

  阮氏此书提要称融本末未详,按《四部丛刊》本《范文正公集》卷十三页二十三有《太子中舍致仕上官君墓志铭》,卽为融撰志。称其字仲川,天圣二年秋广文馆举进士中第一。入明年春,礼部较天下之才,别试于太常寺,又首荐之,后以疾闻。除太子中舍致仕,居工曹南郡,以庆历三年不起,年四十有九云。

  附录三

  刊《友会谈丛》叙

  陆心源

  《友会谈丛》三卷,宋华阳上官融撰。《宋史蓻文志》、郑夹漈《通志蓻文畧》、陈《直斋书録解题》、焦弱侯《国史经籍志》皆着于録,马贵与《文献通考》作一卷,乃传写之误。《四库全书》未收,阮文达始进呈亦罕见之秘籍也。融仕历无考,书中称天圣三年李防知耀州,邀融过郡,馆于东斋,则天圣时人也。自序云随侍南北,旅进科场。又云春策不中,掩袂东归,盖不得志于科名,而思以著述自见者。李防,宋之名臣,尝援晏殊于童稚,融为所引重,可以想见其人矣。所记

译棘县县丞张亢,在八九岁时梦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送给他一支笔,等到醒来后,他把这事告诉了亲友。后来他在庭院树下玩耍,有一只鸟衔着笔飞来,正好落在张亢面前,那支笔的大小和梦中得到的一模一样,人们都觉得很奇异。等到他长大,果然才思敏捷,有文名,喜爱喝酒,行为放荡不羁,不拘礼节。天禧三年科举考试时,他从不把读书学习放在心上。曾在朋友家借了几本书,都不曾翻阅。每次喝醉回家,只是用笔搁支撑着头。南省放榜后,第二天就要参加殿试,他傍晚才回来。酒醒后兴致已尽,深夜睡不着,于是拿起笔搁上的书来看,原来是《尚书》。在灯下阅读,顿时忘记了疲倦,不知不觉读完了整卷。第二天早上皇帝出题,有《日宣三德论》,张亢恍然大悟,这正是昨晚详细读过的内容,于是下笔成章,一举成名,当时年仅二十岁。

曹州司吏卢平,生性奸诈贪婪,欺侮法律尤为严重,凭借这种残酷暴虐,同僚们都害怕他。他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多方设法害人。至道年间,殿中丞蒋非熊喜欢他,凡是有什么举动,没有不信任采纳他的,郡中百姓都畏惧他。有一天卢平对蒋非熊说:“州界连年遭受荒歉,百姓流离失所,空闲田地很多,兼并土地的人家,肆意耕种开垦,县吏和里正一类人,互相勾结作弊,掩盖而不揭露,应当予以申明。”蒋非熊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拘捕了四个县的百姓和官吏,牵连被捆绑的有八百多人,委托卢平推究查办。卢平任性拷打,审讯出他们虚报官税,以及收取利息钱十余万缗。卢平高兴得到了实据,全部将他们置于法律制裁之下。恰逢真宗即位,赦免恩泽宽恕了他们,卢平枉法受贿,这时蒋非熊已经离任,郡政又换了新人,卢平失去了依靠。又知道单坦告发揭发,害怕也被隐藏起来。新任太守素来知道始末,仍然愤怒卢平巧言诋毁,严加搜查访查,不久卢平就被抓获,先鞭打而后审讯。卢平甘愿听从吏卒讯问,案情没有隐瞒。案卷即将完备,卢平忽然两腿生出疮疡,一两天就溃烂,呼号痛苦,昼夜不停。一天夜里,被一群老鼠吃掉了双眼以及牙齿、嘴唇、舌头,手脚被枷锁束缚,无可奈何,顷刻间就死了,人们说是惨毒所致。一年多后,告发卢平的单坦,因为迎接官员出城,到安院陵店,忽然坠马,狂奔哀求,众人很惊讶,追赶并责问,他说:“卢平要用刀砍我。”众人都惊恐,转眼间他死在井中。卢平和单坦互相报复之后,蒋非熊在京城更加不安。朝廷命令蒋非熊在陶丘审理案件,每次吃饭时都看见卢平在前面,必须先祭祀才敢动筷子。蒋非熊对他说:“当初的事,是你引起的,等到他死,又是单坦互相报复,彼此没有冤屈,现在却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卢平说:“前事虽然是卢平起意,实际上是殿丞您才执行的,阴间辨析得很清楚,需要殿丞作证,再过一个月才来拘捕您。”后来蒋非熊审案完毕,到曹州果然死了。不久火化棺椁,正值雷雨大作,持续十多天不停,暴露在野外,无法焚烧,当时也认为是报应。

附录

附录一

四库未收书目提要

阮元撰

《揅经室外集》卷二《友会谈丛三卷提要》

宋上官融撰写。上官融是华阳人,他的字不详。陈振孙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查书中称他的父亲曾经担任建州浦城县的县令。这本书前面有天圣五年的自序,卷数与《宋史艺文志》、《通志艺文略》、焦竑《经籍志》相同。看《文献通考》所载则作一卷,怀疑是传抄错误。但序中说记载在人耳目中的事六十件,这里只达到一半,不是有缺失遗漏,或者是六为三的错字。考察所记载的内容,都是宋代的故事,多讲报应,以示劝诫,详细罗列记载,偶尔伤于琐碎杂乱。虽然如此,如记载吕端出使高丽,与《宋史吕端传》相符,记载太平兴国三年以定陶地建为广济军,与《宋史地理志》也相同,终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可以相比的。

附录二

四库提要补辨

翁同文撰

友会谈丛三卷

阮氏此书提要称上官融本末不详,查《四部丛刊》本《范文正公集》卷十三页二十三有《太子中舍致仕上官君墓志铭》,即为上官融撰写的墓志铭。称他的字仲川,天圣二年秋天广文馆举进士中第一。入明年春天,礼部考核天下人才,在太常寺另试,又首荐他,后来因病闻名。授太子中舍致仕,居住在工曹南郡,以庆历三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附录三

刊《友会谈丛》叙

陆心源

《友会谈丛》三卷,宋华阳上官融撰写。《宋史艺文志》、郑夹漈《通志艺文略》、陈《直斋书录解题》、焦弱侯《国史经籍志》都著录,马贵与《文献通考》作一卷,乃是传写之误。《四库全书》未收,阮文达始进呈,也是罕见的秘籍。上官融仕历无考,书中称天圣三年李防知耀州,邀请上官融过郡,馆于东斋,则是天圣时人。自序说随侍南北,旅进科场。又说春策不中,掩袂东归,大概是不得意于科名,而思以著述自见的人。李防,宋之名臣,曾援晏殊于童稚,上官融为所引重,可以想见其人了。所记

虽多涉怪异,持论颇不轨于正。其纂此书,尝自比袁郊之《甘泽谣》、李玫之《纂异记》,然袁李远搜异闻,而融近征实事,絜长比短,其犹青出于蓝欤。光绪六年岁在上章执徐孟秋之月,归安陆心源叙。

译虽然书中涉及许多怪异之事,所持论点颇不合乎正道。他编纂这本书,曾将自己比作袁郊的《甘泽谣》和李玫的《纂异记》,然而袁郊、李玫广泛搜罗奇闻异事,而融(作者名)则就近征引实事,衡量长短优劣,他大概就像青出于蓝一样吧。光绪六年,岁次上章执徐,孟秋之月,归安陆心源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