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会谈丛卷上
陜西山川形胜,而耀州为最,故唐帝陵多在其境。天圣三年,李夕拜防典是郡,予自回中入京,公以书邀予过郡,馆于东齐。郡有僧道元者,且九十余,耳目不衰,予往访焉。谓予曰:「兹郡即唐京兆府华原县,因温韬建焉。老僧少年时尝见一薛将军说唐末事,一一可忆。」薛将军者即当时阉监,历事昭宗。相献议诛宦官,薛避难窜身草莽。及庄宗入汴,反星冠羽服为道士焉。厥后隶名是郡开元观 ,至太祖受命时尚在,亦九十余,但民间仍呼为将军焉。温韬之起兵连邠,次梁华内外 ,相结合蚁聚,动至数万。睢盱屈强,法令莫制,遂建县为郡,自颁符节。唐帝诸陵,靡不开发,金宝之玩,取以自资。既开简陵,内有银罗汉十八身,各高五尺,其山座具备,环列于梓宫。每一身以十余牛撁致,方出隧道。载以大车 ,碎之造器,他物莫有存者。简陵乃懿宗也,今在州东北山造作,侧旁有民肆,谓之园陵店。其开发之迹,依然可寻。予按《唐书》,自武宗愤释氏恣横,思去根本,诏令一出,扫荡几尽。大中已后,渐次仍旧。及懿宗愍前朝之致毁,乃竭力以兴复。故修崇寺宇则又过之 ,罗汉环于梓宫,即其意也。
唐段成式说大历中有乞儿无两手,以右足夹笔而写经,此诚诡遇也。然今京师有一妇人,年四十余,全无两臂,自两肩如削 ,巡行衙井 ,求丐为事。每梳头鬓,右足夹栉,左足绾发。及系衣、浣面亦如之。其轻捷便稳,匹手无异 。人多掷钱赠之,亟伸足取,贯革绳之上 ,畧无凝滞。予为儿时见之,虽出处不定,时踰一纪。而丰凶寒暑,彼且无恙,体常充,衣亦自蔽,又段夕拜晔言 :景德中,因事到岳下 ,曾见一妇人。无双臂,但用两足刺绣鞵片,织致与巧手相若,服饰颇洁。每止之处,观者如堵,人竞以钱投之。噫!世有无用之人 ,手足完具 ,不能自养,乃甘死于沟壑,是手臂反不如此二妇人足也,悲夫!引以验成式之言,信不诬矣 。
相国吕公端任补阙,与一供奉官被命同往高丽。既达其国 ,宣朝命毕,以风信未便,在高丽将及半年。未几风便回楫,王加等赠遗奇珍异货,盈载而归。先是供奉者以公所得置之船底,己之所得在公物上,虑水气见过也。公亦不问措置,委之而行。方至海心,风涛四起,舟欲倾倒。公神色自若,供奉者仓皇失图。舟子前曰:「风涛之由,以公等所载奇异,海神必惜,不欲令到中国 ,但少抛水中,风必止矣。」公如其言,令左右掷之。才半,风息,得达登州岸。遂开其载,则在下者吕公之物咸在,而供奉之物居上者畧无孑遗矣,校供奉之物已罄矣。谅非海神秘惜,盖罪小人用心奸险也。公以所存者中分入之 ,亦仁厚矣。
邠州灵应庙者,景德中诏修饰,内翰杨贰卿亿在西掖日,被旨述记,今揭示于翠(玉)〔琰〕 即其事,而州人严奉,其来久矣。被奸滥之辈,互相表里,鼓惑愚民。于殿堂后别起密室,室内有巨穴,穴上覆绣箔,映以旌旛香几,外不得窥。庙祝称云 :「神已亲享。」但见举空器而出,以是莫敢致辨。大中祥符中,故掌武侍中王嗣宗,自长安移镇邠土,素闻其事,而无迹可究,心常怒之。下车将半载,会子弟院有娩怀者,遂募民妇乳焉。其妇乃庙祝弃妻,怨舅姑无恩,怀愤颇极。遂言其穴乃群狐所聚,潜两童子其间,俾窃杯柈之荐也。闻者达事于公 ,公喜得其状。翌日入庙,俯觇穴中,伪神其事,庙祝因而赞之,都不知公审其诈。遂令设酒殽于穴侧而谓曰:「丰洁之祀,觊神必享。吾当扃錀其户,虑外物所侵,慎无擅开,信宿后躬来省视也。」庙祝不谕其意,及期公至,启户则杯柈宛然。据弃妻之言鞠之,于是引伏,立笞其背,尽室遂去。后召骑兵千人,执弓矢鹰犬,环于庙垣,投薪塞穴,秉炬燎之。烟涌四出,群狐奔走,顷刻擒戮,靡有噍类。密以泥缄其门,禁绝祭事,但春秋旅奠而已。异哉!城狐社鼠,古昔所嗟,未若此饱饫鲜肥,
译陕西的山川形势险要,而耀州最为突出,所以唐代帝陵大多位于其境内。天圣三年,李夕担任该郡的防典,我从回中进入京城,他写信邀请我经过郡城,将我安顿在东齐馆舍。郡里有一位叫道元的僧人,将近九十岁,耳目不衰退,我去拜访他。他对我说:“这个郡就是唐代京兆府华原县,因为温韬而升格为郡。老僧年轻时曾听一位薛将军讲述唐末的事情,一一都能记得。”这位薛将军就是当时的宦官,历经昭宗朝。宰相献议诛杀宦官,薛将军避难逃入民间。等到庄宗进入汴州,他脱下道士的星冠羽服,改做道士。后来在郡里的开元观登记名字,到太祖受命时还在世,也九十多岁了,但民间仍然称他为将军。温韬起兵连接邠州,驻扎在梁华内外,互相勾结如蚂蚁聚集,动辄达到数万人。他们傲慢倔强,法令无法制约,于是建立县为郡,自己颁发符节。唐代帝陵,没有不被挖掘的,金银宝物,拿来资助自己。已经挖掘了简陵,里面有十八尊银罗汉,各高五尺,山座齐全,环绕排列在棺椁周围。每一尊要用十几头牛拉拽,才能从隧道中运出。装上大车后,打碎用来制造器物,其他物品没有留存下来的。简陵是懿宗的陵墓,现在在州东北山建造,旁边有民宅,叫做园陵店。挖掘的痕迹,依然可以寻找。我查阅《唐书》,自武宗愤恨佛教肆意横行,想要铲除根本,诏令一出,几乎扫荡殆尽。大中以后,逐渐恢复旧状。等到懿宗怜悯前朝造成的毁坏,于是竭力复兴。所以修筑寺庙又超过了从前,罗汉环绕在棺椁周围,就是他的心意。
唐代段成式说大历年间有个乞儿没有双手,用右足夹着笔写经书,这确实是奇异的事情。然而现在京城有一个妇人,四十多岁,完全没有双臂,从两肩像削过一样,在衙门井边行走,以乞讨为生。每次梳头鬓,右足夹着梳子,左足挽发。以及系衣、洗脸也是如此。她的轻捷稳妥,与用手无异。人多扔钱赠送她,她急忙伸足去取,穿在革绳上,毫无凝滞。我小时候见过她,虽然行踪不定,时间超过十二年。而无论丰年荒年、寒暑变化,她都安然无恙,身体常充实,衣服也能遮体,又段夕拜晔说:景德年间,因事到岳下,曾见一个妇人。没有双臂,只用两足刺绣鞋面,精致程度与巧手相当,服饰颇为整洁。每次停留的地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人们争相投钱给她。唉!世上有无用的人,手足健全,不能养活自己,却甘愿死在沟壑里,这手臂反而不如这两个妇人的脚,可悲啊!引用来验证段成式的话,确实不假。
相国吕公端担任补阙,与一位供奉官奉命一同前往高丽。到达该国后,宣读完朝廷的命令,因为风向不便,在高丽将近半年。不久风向适宜返回,国王加等赠送奇珍异货,装满船而归。先前供奉官把吕公所得放在船底,自己的所得放在吕公物品上面,担心水汽浸湿吕公的物品。吕公也不问安排,听任而行。刚到海心,风浪四起,船将要倾倒。吕公神色自若,供奉官惊慌失措。船夫上前说:“风浪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所载的奇异物品,海神一定爱惜,不想让它们到中国,只要稍微抛入水中,风浪一定会停止。”吕公按照他的话,命令左右抛掷。刚抛了一半,风浪平息,得以到达登州岸边。于是打开装载的物品,则在下面的吕公物品都在,而供奉官物品在上面的几乎无一留存,核对供奉官的物品已经耗尽。这谅不是海神秘惜,大概是惩罚小人用心奸险。吕公把所存的物品平分给他,也很仁厚了。
邠州灵应庙,景德年间诏令修饰,内翰杨贰卿亿在西掖时,奉旨撰写记文,现在揭示在翠琰上,就是这件事,而州人严加供奉,由来已久。被奸滥之辈,互相勾结,鼓惑愚民。在殿堂后另建密室,室内有巨穴,穴上覆盖绣箔,映衬着旌旗香几,外面不得窥视。庙祝声称:“神已亲自享用。”只见举起空器而出,因此没有人敢质疑。大中祥符年间,故掌武侍中王嗣宗,从长安移镇邠州,素闻此事,而无迹可究,心中常愤怒。上任将近半年,适逢子弟院有孕妇,于是招募民妇哺乳。那妇人竟是庙祝的弃妻,怨恨公婆无恩,怀愤极深。于是说那穴是群狐聚集的地方,潜藏两个童子在其中,让他们窃取杯盘祭品。听到的人将事上报给王公,王公喜得其状。第二天进入庙中,俯身窥视穴中,伪神之事,庙祝因而赞美,都不知道王公审察其诈。于是命令在穴侧摆设酒食,并对他说:“丰洁的祭祀,希望神一定享用。我应当关闭门户,担心外物侵犯,慎勿擅自开启,两天后亲自前来省视。”庙祝不理解他的意思,到期王公到来,打开门户则杯盘宛然。根据弃妻的话审问,于是招供,立即鞭打其背,全家于是离去。后来召集骑兵千人,拿着弓箭鹰犬,环绕庙墙,投柴堵塞穴口,举火把焚烧。烟涌四出,群狐奔走,顷刻擒杀,没有活口。秘密用泥封住门,禁止祭祀,只春秋旅奠而已。奇怪啊!城狐社鼠,古昔所叹,未若此饱食鲜肥,
凭侍庙貌,一旦荡其窟穴,小大无遗。虽满盈而自招,亦值王公之毒手。
译依仗着侍奉神庙的威势,一旦铲除了他们的巢穴,无论大小一个也不放过。虽然这是他们因骄横满盈而自招的祸患,但也正好遭遇了王公的狠毒手段。
故沧州节度使米信,本银下部落 ,以军功累官至加节钺。纤啬聚敛,为时所鄙。京师龙和曲筑大第,外营田园,内造邸舍,日入月算 ,何啻千缗。其长子任供奉官 ,以信之故,不敢自专。但于富室厚利,以取钱自用,谓之老倒还 ,兼与契券为约。其词以若父死钟声才绝本利齐到之语 ,盖谓信才瞑目而亟还也。于是私募仆夫十余辈 ,饰珍异以袍带 ,令伺于宅左右。俟其出门,拥掖而去。鞍马服玩,备极珍异,其党则京师摇唇鼓舌猎炙之徒 ,日有千数 。谓其嬉游,则信陵、孟尝诸公子;谓其用度,则石崇、王济为鄙人。谄佞 互攻,聋骇 不悟。而复大言人间之物,靡有难致,钱去便到,其速如神。至于进会 ,有奉其欢心者,器皿之具,尽倾与之。尝谓尽此生逸乐 ,惟我而已。至信之卒时,已用过十余万缗,乃约齐交还 。及信葬毕,籍其余者比信时十去五六焉 。外无官槖 ,内无私帑 ,阖门百口之给不可缺者 ,加以恣纵,费荡更踰于前 。以至鬻田园,货邸店,未周岁而日入之缗亦绝 。其弟方四岁,乳母与家人窃议,若此不改,我辈皆为馁鬼。乳母乃抱小儿诣府陈诉。是时真宗在寿邸,尹开封府 ,闻之赫怒 ,具以上言,举余财与所诉之弟,供奉者斥出之,一簪不着身,仍除其班籍 。因兹索然无归,寄迹旅舍 ,乃历自来游从之处求衣食,人既数四 ,亦皆厌矣。遂于京师多假代狱卒摇夜铃于军巡,聊充餬口 。素不服劳,又以踈怠被逐。京师货药者多假弄狮子猢孙为戏 ,聚集市人。供奉者形质么么,颐颊尖薄 ,克肖猢狲。复委质于戏场焉,韦绳贯颈,跳踯不已,旁观为之掩涙 ,而彼殊无愧色 。噫!公侯之门 ,一旦如此,有其父必生其子,何足怪耶。
贝州历亭县民李忠,为本郡乡兵首领。家颇储蓄,雄视门里。多借贷与人,至收获时必亲往聚敛。有石氏兄弟,事母不孝,最推凶暴。亦尝举忠物,每怨忠躬来督责。俟忠及门,二石潜杀其母,曳忠于官,诬其杀也。忠以二石所执旁证明白,甘心伏法,案成弃市。忠家载其柩归,焚之。未几,风雨暴作,掣电迅雷,击死二石。顷刻开霁,踣尸于户外,背上各有朱字,言杀母之由,乡人始知忠之寃也。时邻村苏氏被疾亡,经信宿,忽然而兴。乡人喜其再生,竞来问讯。遽挥霍将起 ,曰:「兹非我家也,我本李忠,昨为石氏执称杀其母,致自诬伏法。阴府主者曰,尔被枉死,其执尔者,今已俱至,于理甚明,尔须却回。我诉以本身已焚爇,回且何依?」主者召案吏持薄阅之,云恰有李忠近邻苏公,到方两日,但令托其身以生,我是以得归。苏家以为狂言,都不之信。因问苏氏之事情,懵然莫省。李氏之家事,细微毕知。先是忠少壮而形美,苏则长髯而麄朴 。及召忠妻至,见其朴貌,恶之。忠曰:「尔何得弃我?我真尔夫也。」妻问以生平所有,乃曰:「我有鸟色马,兼有银数笏,埋于东窗壁下。曾与戏,窃采桑刀,置西屋瓦沟中。」验之皆然。以至话帏箔之密,悉亲属小字,妻方果决为信。其苏家不肯,李氏偕诣郡诉,靡能裁剸。其始末声闻朝廷,亦无奈何。但敕本路均输,为辨析焉。其人后终归李氏,时大中祥符八年也。
班行钱允凝,大中祥符末督役于毫州太清宫。惟采宫中鹁鸽充庖膳,多自弹之,靡不应弦而落。朝夕不舍,栖宿咸稀 。或有勉之,则曰:「天生此物供口腹,若而致罪,况人乎?」采捕之心,从兹益□ 。众皆怒其轻脱。更一日,因弹钟楼上者,缤纷坠地。允凝自往取之,忽跃入殿前花栏。允凝遂踰栏而入,不觉折栢一枝,正穿足心,尖上腕露,流血斗余。人掖之置于寝室,号呼弥月而卒,识者谓其余诛焉。
友会谈丛卷中
华阳上官融撰
定陶髣山,按《皇览冢墓记》云,本曹国葬地,彷佛似山,故名焉。其上有神祠,不详建置,境内祈祷,颇彰灵应。太平兴国三年,以地为广济军,其庙备春秋
译沧州节度使米信,本是银下部落人,凭借军功多次升迁,直至加授节钺。他吝啬贪婪,聚敛财富,被当时的人所鄙视。他在京城龙和曲建造了豪华宅第,在外经营田园,在内建造邸舍,每日每月的收入,何止千缗。他的长子担任供奉官,因为父亲的关系,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在富户那里获取厚利,用来取钱自用,称之为“老倒还”,并且与契券约定。其中的言辞说如果父亲死后钟声刚绝,本利就要齐到,大概是说米信刚闭眼就要立刻偿还。于是私下招募了十几个仆役,用珍奇物品装饰袍带,让他们在宅邸周围守候。等到米信出门,就拥着他离开。鞍马服饰玩物,极其珍奇,他的党羽则是京城里那些摇唇鼓舌、猎取炙肉的徒众,每天有上千人。说他们嬉游,那么信陵君、孟尝君等公子都比不上;说他们用度,那么石崇、王济都显得鄙陋。谄媚奸佞互相攻击,耳聋受惊却不醒悟。反而大言不惭地说人间之物,没有难以得到的,钱花出去就到,速度快如神。至于进献聚会,有迎合他心意的人,器皿器具,全部倾尽给他。曾经说尽此生逸乐,只有我而已。等到米信去世时,已经用掉十余万缗,于是约定齐交还。等到米信安葬完毕,登记剩下的财物,比起米信在世时减少了五六成。外面没有官府的积蓄,内里没有私人的库藏,全家百口的供给不可缺乏,加上放纵浪费,耗费更超过从前。以至于变卖田园,出售邸店,不到一年,每日收入的缗钱也断绝了。他的弟弟才四岁,乳母和家人私下议论,如果这样不改,我们都要成为饿死鬼。乳母于是抱着小儿到府衙陈诉。这时真宗在寿邸,尹开封府,听说后大怒,全部上报,把剩余的财物给所诉说的弟弟,供奉官被斥退,一根簪子也不在身上,仍然除去他的班籍。因此一无所有,无处可归,寄居在旅舍,于是到历来游从的地方求取衣食,人已经多次,也都厌烦了。于是在京城多假扮狱卒,在军巡时摇夜铃,勉强糊口。向来不服劳役,又因为疏懒怠慢被驱逐。京城卖药的人多假扮狮子猢狲为戏,聚集市人。供奉官身形矮小,脸颊尖薄,酷似猢狲。又委身于戏场,韦绳穿颈,跳踯不已,旁观的人为之掩泪,而他毫无愧色。唉!公侯的门第,一旦如此,有其父必有其子,有什么奇怪的呢。
贝州历亭县百姓李忠,是本郡乡兵首领。家中颇有积蓄,在乡里逞强。多借贷给人,到收获时必定亲自前往聚敛。有石氏兄弟,侍奉母亲不孝,最推崇凶暴。也曾举借李忠的财物,每怨恨李忠亲自前来督责。等到李忠到门,二石暗中杀了他的母亲,拖李忠到官府,诬陷他杀人。李忠因为二石所掌握的旁证明白,甘心伏法,案件成立,弃市。李忠家载着他的棺材回来,焚烧了。不久,风雨暴作,掣电迅雷,击死二石。顷刻间天晴,尸体倒在户外,背上各有朱字,说杀母的原因,乡人这才知道李忠的冤屈。当时邻村苏氏患病死亡,经过一夜,忽然醒来。乡人喜他再生,竞相来问讯。急忙挥手将起,说:“这不是我家,我本是李忠,昨天被石氏执称杀其母,导致自诬伏法。阴府主者说,你被枉死,那执你的人,现在已经都到了,于理甚明,你必须回去。我诉说本身已焚毁,回去且何依?”主者召案吏持簿阅之,说恰有李忠近邻苏公,到方两日,但令托其身以生,我是以得归。苏家以为狂言,都不相信。于是问苏氏的事情,懵然莫省。李氏的家事,细微毕知。先前李忠少壮而形美,苏则长髯而粗朴。等到召李忠妻至,见其朴貌,厌恶之。李忠说:“你为何弃我?我真尔夫也。”妻问以生平所有,乃说:“我有鸟色马,兼有银数笏,埋于东窗壁下。曾与戏,窃采桑刀,置西屋瓦沟中。”验之皆然。以至于话帏箔之密,悉亲属小字,妻方果决为信。其苏家不肯,李氏偕诣郡诉,靡能裁剸。其始末声闻朝廷,亦无奈何。但敕本路均输,为辨析焉。其人后终归李氏,时大中祥符八年也。
班行钱允凝,大中祥符末督役于亳州太清宫。只采宫中鹁鸽充庖膳,多自弹之,靡不应弦而落。朝夕不舍,栖宿咸稀。或有勉之,则说:“天生此物供口腹,若而致罪,况人乎?”采捕之心,从兹益甚。众皆怒其轻脱。更一日,因弹钟楼上者,缤纷坠地。允凝自往取之,忽跃入殿前花栏。允凝遂踰栏而入,不觉折栢一枝,正穿足心,尖上腕露,流血斗余。人掖之置于寝室,号呼弥月而卒,识者谓其余诛焉。
友会谈丛卷中
华阳上官融撰
定陶髣山,按《皇览冢墓记》云,本曹国葬地,彷佛似山,故名焉。其上有神祠,不详建置,境内祈祷,颇彰灵应。太平兴国三年,以地为广济军,其庙备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