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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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只麈谭四

续只麈谭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9 段

是,而以解木绵则非也。其曰“竹为小弓,长尺四五寸”,今制长五六尺,以羊肠为弦,弹之声如晴雷。朱以真有《弓绷歌》一首可证,今之绵弓胜于旧矣。邱文庄谓绵花元始入中国,殆未考史照之说也。唐李商隐诗:“木绵花发鹧鸪飞。”又王叡诗:“纸钱飞出木绵花。”南中木绵树大盈抱,花极厚,红似山茶,而黄蕋。花非江南所种艺者。张勃《吴录》云:“交趾安定县有木绵树,实如酒杯,口有绵,亦可作布。”按此即班枝花,云南阿迷州有之,岭南尤多。汪广洋有《班枝花曲》。

译这样说是对的,但用木棉来解释就不对了。书中说“用竹子做小弓,长四五寸”,现在的弓长五六尺,用羊肠做弓弦,弹射时声音如同晴天打雷。朱以真有一首《弓绷歌》可以证明,现在的棉弓胜过旧时的了。邱濬认为棉花是元代才传入中国的,这大概是没有考证史照的说法。唐代李商隐的诗说:“木棉花开鹧鸪飞。”又有王叡的诗说:“纸钱飞出木棉花。”南方的木棉树粗大得需要人合抱,花非常厚实,红色像山茶花,但花蕊是黄色的。这种花不是江南地区种植培育的。张勃《吴录》记载:“交趾安定县有木棉树,果实像酒杯,口中有棉,也可以用来织布。”查考这其实就是班枝花,云南阿迷州有这种树,岭南地区尤其多。汪广洋有《班枝花曲》。

谢公墩

冶城北有谢公墩,谢灵运赋「视冶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公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处,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有曰:『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公墩。平览周地险,高标绝人喧。想象东山姿,缅怀右军言。』白鹭映青洲,青龙见朝墩。地占云物在,台倾禾黍繁。我来酌清波,于此树名园。」城东半山寺后别有谢公墩。按《庆元志》:「城东半山寺旧名康乐坊,因谢元封康乐公,至孙灵运犹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名观之,恐是元及其子孙所居。」余前正疑王荆公「我屋公墩」之说与冶城北相远,今据此志,乃知金陵自有两谢公墩,在冶城北与永庆寺南者乃谢安石所居;若荆公半山寺所云谢公墩,乃谢元所居,在旧内东长安门外铜井庵傍,所谓「半山里」者,荆公或误以为太傅也。

  押字

古人花押所以代名,故以名字而花之。凡官府文移,人间私简,俱前书名,后止押字。宋末士大夫方始不用花押代名于文,故范石湖有解其故于省职者。唐韦殷卿陟署名,自谓如五朶云,时号郇公五云体。桯史晋盆杆有押字,则又非起于唐,而晋已有之。石林燕语说王荆公押石字作圈,常不圆。容斋五笔载熙宁中柳应辰常押字盈丈,刻于浯溪等处,使人莫识何字,以怪取名,实应辰二字也。又王鲁斋栢有古贵人押字碑跋,其云司马文正之押署名,而小花为不失制押之原。自唐末五季诸人,莫不飘荡倾欹,亦可以见当时之人物世变。据此则押字必以名也,而变化机巧则出于其人。大抵破真为草,取其便书,若柳之怪,王之歪异矣。国朝押字之制,虽未必名,而上下多用一画,盖地平天成,意有取尔也。凡释褐入官者,皆于吏部画字三日,以验异时文移之真伪。故京都有卖花字者,随人意欲,必有宛转藏顿。苟知所本,则当以名,庶不乖古义。盖余闻诸郎子之辨证,有如此云。

  澄心堂纸

李后主留意笔札,所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砚三物为天下之冠。按澄心堂乃徐知诰为升州节度时府也,纸极贵重。宋初犹有存者,欧公会以二轴赠梅圣俞,梅以诗谢曰:「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当时国破何所有,帑藏空竭生莓苔,但存图书及此纸,弃置大屋墙角堆,幅狭不堪作诏命,聊备粗使供銮台。」相传《淳化阁帖》皆此纸所搨,欧公《五代史》亦用此属草。

  {禾夷}稗

孟子曰:「五谷不熟,不如{禾夷}稗。」《说文》:「稊{禾夷}也。」《庄子》云:「稊米之在太仓。」郭璞云:「稊似稗,布地生,秽草也。」《庄子》又云:「道在稊稗。」《吕氏春秋》:「饭之美者,阳山之穄。」高诱注云:「关西谓之糜[麻]冀州谓之{臤黍}[坚]皆一物也。」《广雅》解云:「如黍,黑色一,黄白一,紫黑者芑,有毛,北人呼为乌禾,人不甚珍,农家种之,以备他谷之不熟耳。」合数解观之,以稷为穄,贵而为五谷之长,尊而配太社之神。转解诂以为乌禾、黑稗为孟子、庄生之所贱,农人之所不甚珍,亦由形色相类而误。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君子小人之不同,往往以貌失之,而况于物乎?

(朱青川曰:今人见人家子弟性虽聪明,而外似能事,所为实非,名曰败子。殊不知乃是稗草之稗,盖似苗而非苗也。《宝积经》说僧之无行者曰:譬如麦田中生稗子,其形不可分别是也。愚以此质之元峯,元峯亦以为然,命采而存之)

  新人传代

乡俗于新人进门初出彩舆时,先请有子者数人,用蓝布袋二口铺于舆外交换,导至洞房,谓之传代。查《芥隐笔记》《辍耕录》俱云:今新妇至门,则传席以入,弗令履地。唐人已然,白乐天《春深娶妇》诗云:“青衣捧毡褥,锦绣一条斜,按如传席。”如毡褥皆不使新人足践平地。然按其意义,固不如传袋之俚而雅俗而古矣。

  吵新房

杨升庵曰:抱朴子《疾谬篇》云:「世俗有戏妇之法,于稠众之

译谢公墩

冶城北部有谢公墩,谢灵运曾赋诗说“眺望冶城向北延伸,怀念古人”,文辞悠远绵长。李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公墩诗》,序言中说:“这墩就是晋朝太傅谢安与右军将军王羲之一同登临的地方,超然物外,怀有高出世俗的志向。当时他们在上面营造园林,所以作了这首诗。诗中有句:‘探访冶城古迹,仍有谢公墩。平视四周地势险要,高标绝俗远离人喧。想象东山谢安的姿容,缅怀右军王羲之的言论。’白鹭映照青洲,青龙显现朝墩。地占云物尚存,台倾禾黍繁茂。我来酌饮清波,在此树立名园。”城东半山寺后面另外还有一个谢公墩。查考《庆元志》记载:“城东半山寺旧名康乐坊,因为谢元被封为康乐公,到孙子谢灵运时仍袭封。如今从坊名及谢公墩名称来看,恐怕是谢元及其子孙居住的地方。”我先前正疑惑王安石“我屋公墩”的说法与冶城北相距甚远,现在根据这部志书,才知道金陵本来就有两个谢公墩,在冶城北与永庆寺南的是谢安居住的地方;至于王安石在半山寺所说的谢公墩,是谢元居住的地方,在旧内东长安门外铜井庵旁边,所谓“半山里”的地方,王安石或许误以为是太傅谢安了。

押字

古人用花押代替签名,所以用名字来画押。凡是官府公文往来,民间私人信简,都是前面书写姓名,后面只画押字。宋末士大夫才开始不在文中用花押代替签名,所以范石湖曾向省职官员解释其中的缘故。唐朝韦殷卿陟签名,自称像五朵云,当时号称郇公五云体。《桯史》中晋盆杆有押字,那么押字又并非起源于唐代,晋代就已经有了。《石林燕语》说王安石押“石”字作圆圈,常常画不圆。《容斋五笔》记载熙宁年间柳应辰常常画押字满一丈,刻在浯溪等地,让人无法识别是什么字,以怪异博取名声,实际上是“应辰”二字。又有王鲁斋栢《古贵人押字碑跋》,其中说司马光(文正)的押署名,而小花押不失制押的本源。自从唐末五代以来,众人画押无不飘荡倾斜,也可以由此看出当时的人物世变。据此可知押字必定依据名字,而变化机巧则出于个人。大抵是将真书破改为草书,取其书写方便,像柳应辰的怪异,王安石的歪斜,就太异常了。本朝押字的制度,虽然未必依据名字,但上下多使用一横画,大概是取地平天成的意思。凡是释褐入仕的人,都在吏部画字三天,用来验证日后公文往来的真伪。所以京城有卖花押字的,随人意愿,必定有宛转藏顿之妙。如果知道本源,就应当依据名字,才不违背古义。大概我听郎子辨证,有如此说法。

澄心堂纸

李后主留意笔墨纸砚,所用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砚三样东西为天下之冠。查考澄心堂是徐知诰担任升州节度使时的府邸,纸张极其贵重。宋朝初年还有存留的,欧阳修曾拿两轴赠送给梅圣俞,梅圣俞作诗答谢说:“江南李氏有国时,百金也不允许买一枚。当时国家破败有什么,国库藏宝空竭生出莓苔,只留存图书及此纸,弃置在大屋墙角堆,幅面狭窄不堪作诏命,姑且备粗用供銮台。”相传《淳化阁帖》都是此纸所拓,欧阳修《五代史》也用此纸起草。

稊稗

孟子说:“五谷不熟,不如稊稗。”《说文解字》:“稊是稗。”《庄子》说:“稊米在太仓中。”郭璞说:“稊像稗,铺地生长,是秽草。”《庄子》又说:“道在稊稗。”《吕氏春秋》:“饭中美味的是阳山的穄。”高诱注说:“关西称为糜,冀州称为穄,都是同一物。”《广雅》解释说:“像黍,黑色一种,黄白一种,紫黑的是芑,有毛,北方人叫作乌禾,人们不是很珍视,农家种植它,以备其他谷物不熟时食用。”综合几种解释来看,把稷当作穄,珍贵而为五谷之长,尊贵而配太社之神。转而解释诂训以为乌禾、黑稗是孟子、庄子所轻视的,农人所不甚珍视的,也是由形色相似而误认。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君子小人的不同,往往因面貌而误判,何况对于事物呢?

(朱青川说:现在人见人家子弟性格虽然聪明,而外表似能做事,所作所为实际不对,名叫败子。殊不知乃是稗草的稗,盖似苗而非苗也。《宝积经》说僧之无行者曰:譬如麦田中生稗子,其形不可分别是也。愚以此质之元峯,元峯亦以为然,命采而存之)

新人传代

乡间习俗在新人进门初出彩轿时,先请有儿子的人几个,用蓝布袋两口铺在轿外交换,引导至洞房,叫做传代。查考《芥隐笔记》《辍耕录》都说:如今新妇到门,则传席而入,不让她踩地。唐人已然,白居易《春深娶妇》诗云:“青衣捧毡褥,锦绣一条斜,按如传席。”如毡褥都不让新人脚踩平地。然而按其意义,固然不如传袋的俚俗而雅,俗而古了。

吵新房

杨升庵说:《抱朴子·疾谬篇》说:“世俗有戏妇之法,于稠众之

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责以漫对,其为鄙渎,不可忍论。或蹙以楚挞,或系足倒悬。酒客酗醟[音荣,酒失也]不知限剂,至使有伤于流血,踒折支体者,良可慨也。」古人感别离而不灭烛,悲代亲而不举乐,礼论娶者羞而不贺。今既不能动蹈旧典,至于德为乡里之所敬,言为人士之所信,宜正色矫而呵之,何为同其波流?长此敝俗,世尚多有之。娶妇之家,新婿避匿,羣男子竞作戏调以弄新妇,谓之谑亲。或搴裳而针其肤,或脱履而规其足。以庙见之妇,同于倚市门之倡,诚所谓敝俗也。然以抱朴子考之,则晋世已然矣。历千余年而不能变,可怪哉!我徽宁乡俗,娶妇之家,亲朋宴集,多朝,名曰「暖房」,及曰「吵新」。然或宴饮于堂前,或围棋度曲于房内,不过取新妇进门,竞作热闹之意。而新郎陪坐,新妇一切皆伴嫂代言,鲜有答问应声者。既未有如抱朴之所疾,亦不至若升庵之所讥。然守正士目击而心非之,尚嫌其言无伦理,事不雅驯,犹思力挽颓风,骤与变更之,而苦于寡不胜众也。记此以见近今之习尚,亦不无淳于古昔者云。

译在亲属面前,用粗俗下流的话去询问,用轻慢随意的态度去应答,这种鄙陋亵渎的行为,简直不可容忍。有的人甚至用鞭子抽打,或者把脚绑起来倒吊起来。那些酗酒无度的酒客,不知道节制,以至于造成流血受伤、肢体折断的情况,实在令人感慨叹息。古人因为感伤离别而不熄灭蜡烛,因为悲痛代替亲人守丧而不奏乐,对于婚礼,认为应当庄重而不宜庆贺。现在既然不能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那么对于德行被乡里敬重、言语被士人信任的人,应当严肃地纠正并呵斥这种风气,为什么要随波逐流呢?这种败坏的习俗,世间还有很多。娶媳妇的人家,新郎躲藏起来,一群男子竞相做戏弄调笑的事情来捉弄新娘,这叫做“谑亲”。有的撩起裙摆用针扎她的皮肤,有的脱掉鞋子描画她的脚。把已经拜见宗庙的媳妇,等同于倚靠市门卖笑的妓女,这确实是所谓的败坏习俗。然而用《抱朴子》来考证,晋代就已经这样了。历经一千多年而不能改变,真是奇怪啊!我们徽州、宁国一带的乡俗,娶媳妇的人家,亲朋好友聚会,大多在早晨,名叫“暖房”,也叫“吵新”。但有的在堂前宴饮,有的在房内下棋唱歌,不过是取新娘进门,竞相制造热闹气氛的意思。而新郎陪坐,新娘的一切都由嫂子代为应答,很少有开口回答或出声的。既没有像《抱朴子》所痛恨的那样恶劣,也不至于像杨慎所讥讽的那样不堪。然而坚守正道的士人目睹此景内心却反对,仍然嫌其言语没有伦理,事情不雅正,还想着尽力挽回颓废的风气,突然加以改变,却苦于少数人敌不过多数人。记下这些,以表明近代的习俗风尚,也不无淳朴接近古代的地方。

梅雨

碎金集》云:芒种后逢壬入梅,夏至后逢庚出梅。《神枢经》云:芒种后逢丙入梅,小暑后逢未出梅。人莫适从,予意作书者各自以地方配时候而云然耳。观杜少陵诗曰:「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盖唐人以成都为南京,则蜀中梅在四月矣。柳子厚诗曰:「梅实迎时雨,苍茫觉晚春。」此子厚岭外之作,则又知南粤之梅雨三月矣。东坡吴中诗曰:「三旬过久黄梅雨,万里初来舶越风。」又《埤雅》云:「江湘、二浙四五月间有梅雨,黪败人衣服。」予尝亦戏为诗曰:「千里殊风百里俗,也知天地不相同。江南五月黄梅黪,人在鱼盐水卤中。」是以知天地时候自有不同如此。若今江南目下风气,参以故老传闻,则宁国一带以《神枢经》所云「芒种后逢丙进,小暑后逢未出」者为准,姑苏一带又以《碎金集》所云「芒种逢壬入梅,夏至后逢庚出梅」者为准。即一省而时俗不同,亦各从其便也。记曩鲁有诗柬,又唐兄云:「黪黯兼旬梅雨候,衣衫不奈麦秋时。」

  夏书孥戮

本纪作「予则帑僇汝」,案《诗》「乐尔妻帑」,《朱浮传》赞「鲂用妻帑」。注:帑,虏也,是「孥」与「帑」通。《王莽传》禁私奴婢,引《夏书》「予则奴戮女」,师古注:「戮之以为奴也。」《汉文帝纪》除收帑相坐律令,师古注:「帑读与奴同。」《周礼》司厉「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春藁」,郑司农云:「今之为奴婢,古之罪人也。」引书亦作「予则奴戮女」,与《王莽传》同,又引《论语》「箕子为之奴」,以证成其义,是古本作「奴戮」无疑。「奴」「孥」「帑」虽并通,以义论之,当以作「奴」者为长。何以言之?启《汤誓》师并言「孥戮」,说者以「并妻子杀之」,皆由误会「孥」字。《孟子》称文王治岐「罪人不孥」,秦造参夷之诛,至汉即除,文帝诏曰:「今犯法者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朕甚不取。」三代盛王,见必不在文帝下,然则「孥戮」之必非并妻子杀之,明矣。说者以为军旅尚严,非常刑可比,不知军正之法,罪止于斩身,非叛逆何至族诛?晋杀颠颉舟之桥,楚杀得臣公子侧,未闻戮及妻孥。令狐之役,先蔑奔秦,晋人且送其孥,况三代盛时,必不以军法而肆参夷之惨也,又明矣。然「孥戮」之说,自古有之。《春秋传》士会曰:「臣死妻子为戮。」《吴语》越王「狥于军曰身斩妻子鬻」。《廉蔺列传》赵括母曰:「妾得毋随坐。」《秋官司厉》「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藁」,盖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死,然止于曰「妻子鬻」「曰随坐」「曰罪隶舂藁」而已,非必并杀之而后为戮也。司厉注《王莽传》并作「奴戮」,盖诛其身,而以其妻子为奴,可以谓之「奴戮」,又可以谓之「孥戮」,正《周官》所谓「罪隶舂藁」,《越王》所谓「妻子鬻」者,然已谓非常刑矣,故曰「予则奴戮女」,重之也。「奴」之一言,实有功于圣经,有造于民命,未可以其出于王莽而忽之也,况又有《周礼》注之明文乎?今当从之。说者又谓上既云「戮于社」,不应一「戮」字而有二义,此又不然。赏有厚薄,戮亦有重轻,如传所云「鞭七人,贯三人耳」者。皆可谓之戮于社,岂必杀人而后为戮哉?锺繇诘毛玠云:"古者圣帝明王,罪及妻子。"《书》云:"予则孥戮汝。"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藁。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又云:"一以宽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彼锺繇欲复肉刑者,犹不以戮为杀,是古之解无异义也。解经一字之误,将祸无穷,不可以不辨。盖予亡友戴敬咸博士,尝辑《尚书协异》一编,亦力主是说云。

  三国正统

三国鼎峙,司马公《通鉴》以魏为正统,本陈寿;朱子《纲目》以蜀为正统,本习凿齿。然稽于天文,则荧惑守心,魏文帝殂,而吴、蜀无他,此黄权对魏明帝之言也。若可以魏为正矣?月犯心大星,王者恶之,汉昭烈殂,

译梅雨

《碎金集》说:芒种节后遇到壬日进入梅雨期,夏至节后遇到庚日结束梅雨期。《神枢经》说:芒种节后遇到丙日进入梅雨期,小暑节后遇到未日结束梅雨期。人们不知该遵从哪一种说法,我推测写书的人各自根据当地的风土气候来这样说罢了。看杜甫的诗说:“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大概唐人把成都称为南京,那么蜀地的梅雨在四月就开始了。柳宗元的诗说:“梅实迎时雨,苍茫觉晚春。”这是柳宗元在岭南所作的诗,由此又可知南粤地区的梅雨在三月就开始了。苏轼在吴中的诗说:“三旬过久黄梅雨,万里初来舶越风。”又《埤雅》说:“长江、湘江、两浙地区在四五月间有梅雨,使人的衣服发霉变色。”我也曾戏作诗说:“千里风不同,百里俗各异,也知天地本不相同。江南五月黄梅雨使衣物发霉,人处在鱼盐卤水之中。”因此知道天地时节本来就有这样的不同。如果就如今江南目前的风俗,参考老人们的传闻,那么宁国一带以《神枢经》所说的“芒种后逢丙日进入,小暑后逢未日结束”为准,姑苏一带又以《碎金集》所说的“芒种逢壬日进入梅雨,夏至后逢庚日结束梅雨”为准。即使在同一省份内风俗时节不同,也各自依从方便罢了。记得从前鲁有诗信,又唐兄说:“黪黯兼旬梅雨候,衣衫不奈麦秋时。”

夏书孥戮

《史记·本纪》写作“予则帑僇汝”,查考《诗经》“乐尔妻帑”,《朱浮传》赞语“鲂用妻帑”。注解说:帑,就是俘虏,所以“孥”与“帑”通用。《王莽传》禁止私藏奴婢,引用《夏书》“予则奴戮女”,颜师古注解说:“杀了他,把他的妻子儿女作为奴隶。”《汉文帝纪》废除连坐收捕妻小的法令,颜师古注解说:“帑读作奴。”《周礼》司厉一职规定“其中的男奴编入罪隶,女奴编入舂藁”,郑司农说:“现在的奴婢,就是古代的罪人。”引用《尚书》也写作“予则奴戮女”,与《王莽传》相同,又引用《论语》“箕子成为奴隶”,来证明这个意思,所以古本写作“奴戮”是毫无疑问的。“奴”、“孥”、“帑”虽然都通用,但从意义上来讲,应当以写作“奴”的为最好。为什么这样说呢?启在《汤誓》中一并说到“孥戮”,解说的人认为“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杀掉”,这都是因为误解了“孥”字。《孟子》称颂文王治理岐地“罪人不连坐妻小”,秦朝设立夷三族的酷刑,到了汉朝就废除了,汉文帝下诏说:“现在犯法的人已经判决,却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兄弟连坐受罚,我很不赞同。”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君王,见识一定不在汉文帝之下,那么“孥戮”一定不是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杀掉,这就明白了。解说的人认为军法崇尚严厉,不能与平常的刑罚相比,不知道军正的法律,罪行只限于斩首,如果不是叛逆怎么会族诛?晋国杀了颠颉和舟之侨,楚国杀了得臣和公子侧,没听说诛杀到他们的妻子儿女。令狐之战,先蔑逃奔秦国,晋国人还送他的妻儿回去,何况在三代盛世,一定不会用军法来施行夷三族的残酷刑罚,这也明白了。然而“孥戮”的说法,自古就有。《春秋左传》士会说:“臣死,妻子被杀。”《吴语》越王“巡行军队说:‘我斩首,妻子儿女被卖’”。《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括的母亲说:“我难道不跟着受连坐吗?”《秋官·司厉》“其中的男奴编入罪隶,女奴编入舂藁”,大概是为了牵累他们的心,使他们重视犯死罪,然而只说到“妻子被卖”、“跟着连坐”、“成为罪隶舂藁”罢了,并不是必须一起杀掉才叫“戮”。司厉注《王莽传》都写作“奴戮”,大概是诛杀他们本人,而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奴隶,可以称之为“奴戮”,也可以称之为“孥戮”,正是《周官》所说的“罪隶舂藁”,《越王》所说的“妻子被卖”,然而这已经算是非常刑了,所以说“予则奴戮女”,是加重语气。“奴”这一字,确实对经典有功,对百姓性命有造益,不能因为出自王莽就忽视它,何况又有《周礼》注的明文呢?现在应当遵从它。解说的人又说上面既然说了“戮于社”,不应该一个“戮”字有两种意义,这又不对。赏赐有厚薄,杀戮也有轻重,像传中所说“鞭打七人,贯穿三人耳朵”的,都可以称为“戮于社”,难道一定要杀人才能叫“戮”吗?钟繇质问毛玠说:“古代的圣帝明王,罪及妻子。”《尚书》说:“予则孥戮汝。”司寇的职责,男子编入罪隶,女子编入舂藁。汉朝法律:“罪人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成为奴婢。”又说:“一来宽免良民的生命,二来宽恕连坐的罪过。”那钟繇想要恢复肉刑的人,尚且不把“戮”当作杀,所以古代的解说没有不同的意义。解说经典一个字错了,将招致无穷的祸患,不可以不辨明。大概我的亡友戴敬咸博士,曾经编纂《尚书协异》一书,也极力主张这个说法。

三国正统

三国鼎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以魏为正统,本于陈寿;朱熹的《通鉴纲目》以蜀为正统,本于习凿齿。然而考察天文,火星守心宿,魏文帝去世,而吴、蜀没有异象,这是黄权对魏明帝说的话。如果这样可以以魏为正统吗?月亮侵犯心宿大星,这是王者厌恶的,汉昭烈帝去世,

而魏、吴无他,权将何词以对?又按何屺瞻云:《宋书·天文志》曰:“案三国史并无荧惑守心之文,黄初六年正月十六日壬戌,荧惑入太微,至二十七日癸酉乃出,疑是入太微耳。”识天文者,其再详之可焉耳。

译况且魏国和吴国没有别的说法,孙权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呢?又据何屺瞻说:《宋书·天文志》记载:“查考三国史书,都没有‘荧惑守心’的记载,黄初六年正月十六日壬戌,火星进入太微垣,到二十七日癸酉才离开,怀疑是火星进入太微垣罢了。”懂得天文的人,不妨再详细考证一下。

周礼九拜

按《周礼》辨九拜之仪:一、稽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奇拜;八、褒拜;九、肃拜。注:稽首,头至地也;顿首,头叩地也;空首,头至手也;振动,以两手相击也;奇拜,一拜也;褒拜,再拜也;肃拜,但俯下手,即今之揖也。可见古者拜礼,非特首至地然后为拜,凡头俯、膝屈、手动皆谓之拜。如禹闻善言则拜,如揖之类是也,岂仆仆之谓哉?今人或以顿首施于卑下,不知拜头叩地,岂卑下之所安乎?今元峯老矣,又婴偏废疾,于凡所谓稽首、顿首之仪,皆不能以筋力为礼矣,而于九拜中之空首拜,所谓头至手者,尚优为之,第施于友朋,立而言拜,人或鲜有解此者,故详着于谈。唐武后尊妇人,始易今拜而不屈膝,可见古者拜礼,男女皆跪也。古词“长跪问故”,夫引此可证女子之跪矣。而不特此也,《吴越春秋》云:“女子知子胥非常人,长跪以餐与之。”此正妇人长跪事。

  洛书数

长洲吕种玉《言鲭》云:“时宪书白、黑、绿、黄、赤、紫、碧,此洛书数。洛书之数,履一戴九,一为白,九为紫;左三右七,三为绿,七为赤;二、四为肩,二黑,四碧;六、八为足,俱白。故阴阳家一、六、八为白,三绿,四碧,五黄,七赤,九紫。上有紫、黑、赤,下则见三白矣。”

  置邮传命

孟子置邮传命,古注「置驿也,邮驲也」。或问驿与驲有何分别乎?曰:考之《说文》「驲,传也;驿,置也」。置缓而邮速,驿迟而驲疾也。置有安置之意,如今制云「日行一程」;邮有过而不留之意,犹今制云「倍道兼行」。《左传》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之上,又祁奚乘驲而见范宣子,又子木使驲谒诸王,又云「吾将使驲奔问诸晋」。以上「驲」字见于《左传》者四条,皆言速驰之意。后世不达「驲」字之义,而吏牍俗书又以驲为驿之省文,即《春秋大全》亦认驲为俗书,尽改《左传》四驲字为驿,作者之精意没矣/汉制四马高足为置传,皆君与大夫所乘,其行安舒,故不得不迟;一马、二马为轺传,军书使命之用,故不得不疾。汉文帝自代来乘六传车,亦取其速。驿与驲于文义为小,然混而不分,则解经皆谬矣。许白云曰:「马递曰置,步递曰邮。」盖想象妄说,初无所祖。不思在注「邮」训为驲,若是步递字,何以从马乎?

  三段石

上元县学尊经阁下有石三段,黝然而黑,屹然而蟠。云是孙吴时星化成者[碑顶有二角缺处,若断纽然]上勒皇象书《天发神谶》碑文。尝考金石文字记云:石四方面,背阔书,各八行;两旁狭书,四行。其文书满三方,而虚其一[元佑跋镌碑左旁虚一处,崇宁跋镌碑面上空处,嘉靖跋镌碑背上空处]辞虽不可读,其可识者百八十余字。今宫詹钱辛楣,名大昕者,掌教钟山,就石刻译之,得一百九十余字。余职教上元时,反复考核,以此碑自孙吴当日假拟神谶,借托天言,本属谬妄。历年久远,残缺遂多。其文既零落,其字未模糊,故不传文而传书。盖以其文本不足传,而皇象之书则足以超前而轶后。故曰,此碑以皇象书而传者也。金陵古迹,当推此为第一,亦惟此为最古矣。顾余尝有事栖霞山下,憩足古庙中,见供佛前有一香炉,形似古鼎,而又与鼎不同。上镌篆文,有数百字,皆不可识。铜似铁色,纯黑而细腻发光。余摩挲久之,不忍释手。庙内惟一老僧,伛偻重听,问至再三,则云历祖传下多代,记得说是周鼎,是得于造庵掘土而出者。省吾四弟视其底镌有「周鼒」二字,余惊为三代法物,更古于三段石碑,叮嘱珍重而别。乃以一病蹩躠,遂去金陵。而所谓三段石者,虽有诗有记,以永其传,亦莫之能广。至所谓「周鼒」者,竟掷于道旁,一瞬迄今,梦寐徒劳,想象已不可复识。天下物所遇有幸有不幸,大概若此矣,可胜嘅哉!

  弓足

墨庄漫录》考:妇人弓足起于李后主。按《乐府》“双行缠”云:“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

译《周礼》记载了九种拜礼。

查考《周礼》辨别九种拜礼的仪节:一、稽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奇拜;八、褒拜;九、肃拜。

注解说:稽首,是头触地;顿首,是头叩地;空首,是头触手;振动,是两手相击;奇拜,是拜一次;褒拜,是拜两次;肃拜,只是俯身下手,就是现在的作揖。

可见古代的拜礼,并非只有头触地才叫拜,凡是低头、屈膝、动手都称为拜。

比如大禹听到善言就拜,像作揖之类就是如此,哪里是那种卑躬屈膝的样子呢?

现在的人有的把顿首用于对卑下的人,不知道头叩地,难道是卑下的人所能安受的吗?

现在元峯老了,又患有半身不遂的病,对于所谓稽首、顿首的礼仪,都不能凭借筋力行礼了,而在九拜中的空首拜,所谓头触手的,还勉强能做到,只是用于朋友之间,站着说话行拜礼,别人很少能理解这个,所以详细记载在谈话中。

唐代武则天尊崇妇人,才开始改变现在的拜礼而不屈膝,可见古代拜礼,男女都是跪着的。

古词“长跪问故”,引用这个可以证明女子也是跪着的。

不仅如此,《吴越春秋》说:“女子知道伍子胥不是普通人,长跪着把饭给他。”这正是妇人长跪的事。

长洲吕种玉《言鲭》说:“时宪书上的白、黑、绿、黄、赤、紫、碧,这是洛书的数。洛书的数,踩着一戴着九,一为白,九为紫;左边三右边七,三为绿,七为赤;二、四是肩,二是黑,四是碧;六、八是足,都是白。所以阴阳家认为一、六、八为白,三为绿,四为碧,五为黄,七为赤,九为紫。上面有紫、黑、赤,下面则出现三个白了。”

孟子所说的“置邮传命”,古注说“置是驿站,邮是驲”。有人问驿站和驲有什么区别吗?回答说:查考《说文解字》“驲,是传车;驿,是置”。置缓慢而邮迅速,驿迟慢而驲快速。置有安置的意思,像现在的制度说“每天走一程”;邮有经过不停留的意思,像现在的制度说“加倍赶路”。《左传》中楚子乘驲在临品之上会师,又祁奚乘驲去见范宣子,又子木派驲去王那里禀告,又说“我将派驲快跑去晋国询问”。以上《左传》中出现的“驲”字四条,都是说快速奔驰的意思。后世不理解“驲”字的含义,而官吏文书俗书又把驲当作驿的省写,即使《春秋大全》也认为驲是俗写,把《左传》中的四个驲字全改为驿,作者的精妙用意就埋没了。汉代制度,四匹高足马为置传,都是君主和大夫乘坐的,他们行进安适舒缓,所以不得不慢;一匹马、两匹马为轺传,用于军书使命,所以不得不快。汉文帝从代地来乘坐六传车,也是取其快速。驿和驲在文义上差别不大,然而混淆不分,那么解释经书就都错了。许白云说:“马递叫置,步递叫邮。”大概是想象妄说,起初没有根据。不想在注中“邮”解释为驲,如果是步递的字,为什么从马旁呢?

上元县学尊经阁下面有三段石头,黑黝黝的,高耸盘曲。说是孙吴时星化成的[碑顶有两个角缺处,像断纽一样]上面刻有皇象书的《天发神谶》碑文。曾经查考金石文字记说:石头四面,背面宽阔书写,各八行;两旁狭窄书写,四行。文字写满三面,而空出一面[元佑跋刻在碑左旁空处,崇宁跋刻在碑面上空处,嘉靖跋刻在碑背后空处]文辞虽然不可读,能认识的有一百八十余字。现在宫詹钱辛楣,名大昕的,掌管钟山教学,就石刻翻译它,得到一百九十余字。我在上元执教时,反复考核,认为这碑自从孙吴当时假托神谶,借托天意,本来属于荒谬虚妄。历年久远,残缺就多。它的文字既零落,它的字迹未模糊,所以不传文字而传书法。大概因为它的文字本来不值得传,而皇象的书法则足以超越前人而超越后人。所以说,这碑是因为皇象的书法而流传的。金陵古迹,应当推这个为第一,也只有这个最古老了。但我曾经有事在栖霞山下,在古庙中休息脚,看见供佛前有一个香炉,形状像古鼎,而又与鼎不同。上面刻有篆文,有数百字,都不可识。铜像铁色,纯黑而细腻发光。我抚摸很久,不忍放手。庙内只有一个老僧,驼背重听,问了几次,就说历代祖传多代,记得说是周鼎,是造庵掘土时出来的。省吾四弟看它的底部刻有“周鼒”二字,我惊讶为三代法物,比三段石碑更古老,叮嘱珍重而别。于是因为一场病跛脚,就离开金陵。而那所谓三段石者,虽然有诗有记,以永远流传,也不能广泛传播。至于所谓“周鼒”者,竟然扔在道旁,一转眼到现在,梦寐徒劳,想象已不可复识。天下物所遇有幸有不幸,大概如此了,可胜叹哉!

《墨庄漫录》考:妇人弓足起于李后主。查考《乐府》“双行缠”说:“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

他人不言好,独我如可怜。”知六朝已有之。张禺山云:“临淄女子弹弦缠屣。”又云:“摇修袖,捻和履。”意秦汉前已然。与再考《襄阳耆旧传》云:“盗发楚王冢,得宫人玉屐。”张平子赋“金华之舄,动趾遗光。”又云:“履蹑华英。”又云:“罗袜蹑蹀而容与。”曹子建赋“罗袜生尘。”焦仲卿妻诗“足蹑花文履。”梁武帝《莫愁歌》“足下丝履五文章。”卞兰《美人赋》“金蕖承华豆。”陶潜赋“愿在足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崔豹《古今注》“晋世履有凤头、重台、分梢之制。”唐诗“便脱高鞋出翠帷。”又《丽情集》载章仇公镇成都有“真珠之惑”,或上诗以讽云:“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云犹拥牡丹鞋。”应知子建怜罗袜,顾步褰衣拾坠钗。李义山诗“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钧。”陶南村谓“唐人题咏题辞略不及之,盖亦未之博考耳。”唐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画裙。段成式诗“醉袂几侵鱼子缬,彯影长戛凤凰钗。”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脱锦鞋。“花间集”词“慢移弓底绣罗鞋。”则此饰不始于五代也,明矣。或谓起于妲己也,亦非。

译别人不说它好,唯独我觉得它可怜。”可知六朝时已有这种鞋。张岱说:“临淄女子弹弦缠屣。”又说:“摇修袖,捻和履。”意思是秦汉以前就已经如此了。再考察《襄阳耆旧传》记载:“盗墓者发掘楚王墓,得到宫人的玉屐。”张衡赋中写道:“金华之舄,动趾遗光。”又说:“履蹑华英。”又说:“罗袜蹑蹀而容与。”曹植赋中写道:“罗袜生尘。”《焦仲卿妻诗》中写道:“足蹑花文履。”梁武帝《莫愁歌》中写道:“足下丝履五文章。”卞兰《美人赋》中写道:“金蕖承华豆。”陶潜赋中写道:“愿在足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崔豹《古今注》记载:“晋代鞋子有凤头、重台、分梢的形制。”唐诗中写道:“便脱高鞋出翠帷。”又《丽情集》记载章仇兼琼镇守成都有“真珠之惑”,有人作诗讽谏说:“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云犹拥牡丹鞋。”应当知道曹植怜惜罗袜,顾盼步移,撩起衣服拾起掉落的钗。李商隐诗写道:“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钧。”陶宗仪说:“唐人题咏题辞略微没有涉及它,大概也是没有广泛考证的缘故。”唐代杜牧诗写道:“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负她喝醉,笑着在花前脱下画裙。段成式诗写道:“醉袂几侵鱼子缬,彯影长戛凤凰钗。”知道你想作《闲情赋》,应当愿意将身子脱去锦鞋。《花间集》词写道:“慢移弓底绣罗鞋。”那么这种鞋饰不始于五代,是显而易见的。有人说起源于妲己,也是不对的。

(朱青川曰:余阅《随园诗话》,云杭州赵钧台买妾,苏州有李姓女,貌佳而足欠裹。赵曰:「似此风姿,可惜土重土重者,杭州谚语,脚大也。」媒妪曰:「李女能诗,可以面试。」赵欲戏之,即以弓鞋命题。女即书云:「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赵悚然而退。按此诗大能为足洗寃,可以抹倒行缠玉钩一切矣。况出之锦心绣口,正无妨唐突西施耳)

  正五九月不到官

齐书》有云:五月不可入官,犯之不终于其位,乃知此忌相承已久。大都不晓其义也。然观前汉张敞为山阳太守,奏曰:「臣以地节三年五月视事」,则知前汉之俗未尝忌五月也。又观后汉朔方太守碑云:「延嘉四年九月乙酉,诏书迁衙,令五年正月到官」,则知拘忌之说不过起于两汉之后耳。然又观独孤及集有为舒州到任表曰:「九月到州讫」,乃知唐人亦有不忌九月者。因考诸州唐人题名,见有不避正五九月者亦多,则知拘忌之说乃后世穿凿附会之词,真无谓也。尝按《发微历》载:「窦萍《唐书音训》注高祖纪正五九月不行刑」,引《释氏智论》:「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洲,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瞻部洲,故于此三月察恶修善,禁刑断屠。士大夫于此三月不上官,以其有断屠之令也。」后人遂沿为凶月而忌之,尤系委巷之谈,无足道者。顷阅郎仁宝云:「正月建寅,五月建午,九月建戌,三建并属火。臣音商,商属金,此恐火之受克于金,故忌之。」此亦求其说而不得,故为说以通之,尚喜其说之近理也。为采登于篇。

  宋题名录

宋题名小字录》泾邑中有二:一为绍兴某年状元王佐榜录,内有朱考亭夫子名在五甲;一为宝佑四年状元文天祥榜录,内有泾邑人包云龙名。云龙祖伯驺,国子进士。今包氏子孙藏于家,传为世宝。其绍兴某年为翟及三所得。包氏又藏有宋时国子单后书,吏部尚书韩侘冑名,国子包应雷也。

  卷下

  拆道字

乾隆庚戍万寿恩科进士一百零二名,江南三十名,安徽中十名,会元朱文翰,徽州歙县人。大儿先声与中三十九名。先是未揭晓时,同人集翟公树编修寓斋,公树出一道字,问安徽进士可中几名。先声大言曰:「定中十名,且得会元,而自身亦应与焉。」同人询以故,则曰:「道字已有进字,筐子中首字非会元乎?首字上两点为八字,中一字下自字是为自身,合之非十名乎?」越日榜发,竟如其言。

  王守善政

前明卿先辈王德孚,达守武昌日,尝宿政府,梦寃人来告寃。明日郊行,有大蛇当道,德孚止舆,与蛇言:“尔非夜来告寃者耶?”乃果寃,即徐行,余令左右随尔。于是蛇蜿蜒行至山寺后,俯首入池中,不复见。德孚即命竭池,得枯骨,乃围山寺尽擒寺僧而鞠之,得髡妇数口,则知枯骨者即髡妇夫,旅宿夜谋杀之,寘其尸于池,而复髡其妇也。德孚乃尽杀寺僧,瘗枯骨,发髡妇而归之。当宪庙时,妖僧继晓善邪术,得幸,尊为法王,恩宠异常。回籍祭扫,所过屠戮,玩弄两台不敢仰视。德孚怒击案曰:“不杀此奴,非丈夫也!”妻流涕谏之,不可。然继晓善法变,非力士可擒。德孚以蜜酒诱之,坐中酣畅,屏后忽出健丁,一击而断继晓左臂。逮下狱中,奏疏已驰数百里矣。疏上值孝宗登极,可其奏,即命锦衣卫械送法司会问,伏诛,天下快之。

  张白云

张白云先生名怡,节义文章,寰区推慕。故明崇祯年,闯贼陷燕京,逼怡降,怡不屈。因好谓之曰:“闻善文章?”怡曰:“武人不解文章。”又曰:“闻善弓马?”怡曰:“南人不习弓马。”因更诱以美官,怡大骂。闯贼械置复壁中,乘间归来后,复遁迹金陵摄山之白雪峯,足不下山者垂五十余年。当事高其节,每造庐访之,非闭户以谢,即踰垣而走。惟日事著述,以终老焉。所著书目并载《通志》中,其《三礼合纂》一书,于乾隆二年间开纂《三礼》馆,礼馆总裁购取怡《三礼》一编

译朱青川说:我读《随园诗话》,其中记载杭州赵钧台买妾,苏州有个姓李的女子,容貌美丽但脚没有缠裹。赵钧台说:“像这样的风姿,可惜脚太大。”(“土重”是杭州谚语,指脚大。)媒婆说:“李女会作诗,可以当面测试。”赵钧台想戏弄她,就用“弓鞋”作为题目。李女当即写下诗句:“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赵钧台听后惊恐地退下。按:这首诗极大地为缠足洗刷了冤屈,足以推翻那些赞美缠足如“行缠玉钩”之类的说法。况且出自才女之口,正不妨冒犯西施般的佳人。

《南齐书》中有记载:五月不可到任就职,触犯此忌的人不能终其职位,由此可知这种禁忌沿袭已久。但大多人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然而看西汉张敞担任山阳太守时,上奏说:“臣在地节三年五月到任”,由此可知西汉的风俗并不忌讳五月。又看东汉朔方太守碑文说:“延嘉四年九月乙酉,诏书调任,令五年正月到任”,由此可知拘忌的说法不过是兴起于两汉之后罢了。然而又看独孤及文集中有《为舒州到任表》说:“九月到州完毕”,由此可知唐代也有不忌讳九月的人。因此考证各州唐人的题名,发现不避讳正月、五月、九月的人也很多,由此可知拘忌的说法乃是后世穿凿附会的言辞,实在毫无意义。曾查考《发微历》记载:“窦萍《唐书音训》注高祖纪正月、五月、九月不行刑”,引用《释氏智论》说:‘天帝释用大宝镜照看四大部洲,每月移动一次,察视人的善恶,正月、五月、九月照看南瞻部洲,所以在这三个月察恶修善,禁止刑罚和屠宰。士大夫在这三个月不到任,是因为有断屠的命令。’后人于是沿袭将其视为凶月而忌讳,这更是街谈巷议,不值一提。近来读郎仁宝说:‘正月建寅,五月建午,九月建戌,这三个建月都属火。臣音商,商属金,这是担心火被金克制,所以忌讳。’这也是寻求说法而不得,所以编造说法来圆通,尚且喜欢他的说法接近情理。因此采集登载于此篇。

宋代题名小字录》在泾邑中有两本:一本是绍兴某年状元王佐榜的录文,内有朱考亭夫子(朱熹)的名字在五甲;另一本是宝佑四年状元文天祥榜的录文,内有泾邑人包云龙的名字。包云龙的祖父包伯驺,是国子监进士。现在包氏子孙藏于家中,传为世代珍宝。那本绍兴某年的录文是被翟及三得到的。包氏又藏有宋代国子监单后书的吏部尚书韩侂胄名,国子监生包应雷也。

卷下

乾隆庚戌年万寿恩科进士一百零二名,江南三十名,安徽中十名,会元朱文翰,是徽州歙县人。大儿子先声考中第三十九名。在此之前未揭晓时,同僚聚集在翟公树编修的寓所,公树出一个“道”字,问安徽进士能中几名。先声大声说:“一定中十名,而且得到会元,而我自己也应该考中。”同僚询问原因,他说:“‘道’字中已有‘进’字,‘筐’字中首字不是‘会元’吗?首字上两点为‘八’字,中一字下‘自’字是‘自身’,合起来不就是十名吗?”第二天榜文发布,竟然如他所说。

前明卿先辈王德孚,任武昌知府时,曾夜宿官署,梦见冤魂来告冤。第二天到郊外巡视,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王德孚停下轿子,对蛇说:“你不是夜里来告冤的吗?”果然如此,于是慢慢行走,其余命令左右随从跟随它。于是蛇蜿蜒行至山寺后面,低头进入池中,不再出现。王德孚随即命令排干池水,得到枯骨,于是包围山寺抓获所有僧人审讯,得知有数名被剃度为尼的妇女,才知道枯骨就是这些妇女的丈夫,她们旅宿时夜间谋杀了丈夫,将尸体置于池中,然后又剃度了这些妇女。王德孚于是杀尽寺僧,埋葬枯骨,释放被剃度的妇女并送她们回家。当宪宗在位时,妖僧继晓擅长邪术,得到宠幸,被尊为法王,恩宠异常。他回乡祭扫,所过之处屠戮百姓,玩弄权术,两位御史不敢仰视。王德孚愤怒地拍案说:“不杀此奴,不是丈夫!”妻子流泪劝谏,他不听。然而继晓擅长法术变化,不是力士可以擒获的。王德孚用蜜酒引诱他,席间畅饮,屏风后忽然冲出健壮男子,一击斩断继晓的左臂。逮捕下狱后,奏疏已飞驰数百里了。奏疏呈上正值孝宗登基,批准了他的奏疏,立即命令锦衣卫押送法司会审,伏法被杀,天下人感到痛快。

张白云先生名怡,节义文章,天下推崇仰慕。故明崇祯年间,闯贼李自成攻陷燕京,逼迫张怡投降,张怡不屈服。李自成于是问他:“听说你擅长文章?”张怡说:“武人不解文章。”又问:“听说你擅长弓马?”张怡说:“南人不习弓马。”于是用高官厚禄引诱他,张怡大骂。闯贼将他囚禁在夹壁墙中,他趁机逃回后,又遁迹金陵摄山的白雪峰,脚不下山将近五十年。当权者敬重他的节操,每次造访他的茅庐,他不是闭门谢绝,就是翻墙逃走。只是每日从事著述,以此终老。所著书目都载入《通志》中,其《三礼合纂》一书,在乾隆二年开设《三礼》馆时,礼馆总裁购取了张怡的《三礼》一编。